我发了130万绩效奖励,给岳父岳母转账85万,次日岳父岳母来电:女婿,我们为你购置的那台380万劳斯莱斯,已停在你办公楼前,车牌是你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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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炸了锅。
行政部总监孙姐的嗓门穿透三层玻璃:“陈默!你疯了吧?130万绩效奖励,你给外联部赵主任转了85万?你知不知道赵主任上个月就拿过季度奖金了?”
陈默攥着手机,屏幕上是银行转账成功的回执。收款方:赵德明。金额:850000.00。备注栏空着。
他抬起头,看见所有工位的人都伸长脖子往这边看。有人举着手机假装自拍,镜头却明晃晃对着他。
“我问你话呢!”孙姐把绩效核算表拍在他桌上,“这130万是你今年所有项目的提成,你一句‘感谢赵主任支持’就划走三分之二?你这个月房贷还不上,你老婆刚怀上二胎,你脑子进水了?”
陈默没说话。他想起昨晚岳父岳母上门吃饭,岳母拉着他的手念叨:“小默啊,你赵叔帮了你那么多忙,你得多想着点人家。”
岳父在旁边抽烟:“130万呢,给85万不多,剩下的你自己留着。”
他老婆林薇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头都没抬:“爸说得对,赵主任是你贵人。”
他当时想说什么来着?好像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在手机上点了确认转账,然后看着余额从1300027.31变成450027.31。
“孙姐,赵主任确实帮我牵了好几个项目线。”陈默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干,“这钱……应该的。”
孙姐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冷笑:“行,你大方。但你知不知道赵主任刚在会上说了什么?他说今年外联部没你什么事,下半年所有客户对接都要收回部门统一管理。”
周围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
陈默愣住。昨天刚转完账,今天赵德明就翻脸?
“对了,”孙姐翻着文件,“你上个月报的那笔十二万的客户招待费,财务没批。赵主任说你超预算了,这钱得你自己贴。从你剩下的四十五万里扣。”
办公室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嗡鸣。
陈默的脸白了。
他想起上个月那十二万,是陪四个关键客户去三亚谈续约,机票酒店餐饮全都他一个人垫的,发票整整齐齐贴在报销单后面。赵德明签字的时候笑眯眯地说“小陈办事靠谱”,转头就不认账了。
“孙姐,那笔费用赵主任当时批了的。”他嗓子发紧。
孙姐把一份签批单推过来:“你自己看,赵主任说根本没签过。”
陈默低头一看,签字栏空白的。他记得清清楚楚赵德明在那上面签了名,但此刻那张纸干干净净,连个墨水印子都没有。
他手开始抖。
旁边工位的李曼小声说:“陈哥,你昨天是不是转账之前没跟赵主任确认啊?”
陈默没回答。他脑子里嗡嗡响,想起昨晚岳母说的话,想起林薇刷手机时无所谓的样子,想起岳父吞云吐雾时那句“85万不多”。这一切是不是串通好的?赵德明拿了钱,立刻把他的客户线收走,连报销都不认了。
“孙姐,我能不能找赵主任当面问问?”他站起来。
孙姐按住他肩膀:“赵主任今天出差,一周后才回来。你等他回来?这周你手头那几个项目怎么办?客户明天就要看方案,你拿什么跟人家谈?”
陈默坐回去。电脑屏幕上映出他自己的脸,发青,眼袋浮肿。
李曼递过来一杯水:“陈哥,先喝口水,别着急。”
他没接。他盯着屏幕上那个转账回执,85万,三个小时前还是他的钱,现在躺在赵德明的账户里,换回来一纸空白签批单和一个“客户收回部门管理”。
手机震了一下,老婆林薇发来微信:“晚上我妈让你回去吃饭,说是买了螃蟹。”
陈默回了一个“嗯”。
他退出微信,点开银行App,余额450027.31。下个月房贷两万三,林薇产检加营养品一个月大概八千,还有他爸上个月住院的护工费一万还没结。
他闭上眼。
孙姐拍拍他肩膀走了,留下一句“你自己想清楚”。周围工位重新响起键盘声,但陈默知道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打开项目文件夹,开始改方案。手在键盘上敲,脑子里全是85万和十二万。赵德明拿了他的钱,断了他的路,还让他贴钱。
他做错了什么?
不,他知道自己错在哪。他错在信了岳父岳母的话,信了老婆无所谓的态度,信了自己在这个家里有发言权。
手机又震了。林薇发来一张照片:桌上摆着三只大螃蟹,红彤彤的。配文:“妈说给你留最大的那只。”
陈默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回了两个字:“谢谢。”
他关掉银行App,把剩下的四十五万转了一半到另一张卡上,那是他偷偷开的,林薇不知道。然后打开报销系统,把那笔十二万的招待费重新提交,附件里上传了三亚的酒店发票、机票行程单、餐厅小票,以及——他手机里存的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是赵德明在签批单上签字的时候他随手拍的,当时只是觉得领导签字的样子挺正式,没想到现在成了救命稻草。
他把照片上传,点了提交。
系统提示:“提交成功,待审批。”
他靠在椅背上,手心全是汗。
下班打卡的时候,孙姐从他身边过,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陈默,你胆子不小。”
他没懂什么意思,但孙姐已经走了。
回到家,螃蟹摆在桌上,林薇挺着四个月的肚子在沙发上看电视。岳母从厨房探出头:“小默回来了?快洗手,螃蟹刚蒸好。”
岳父坐在餐桌主位,面前摆着一碟姜醋,头都没抬。
陈默去洗手。水龙头哗哗响,他盯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脸,忽然觉得陌生。他想起早上出门的时候,林薇还在被窝里嘟囔了一句“老公加油”,现在那三个字像刀子一样扎在胸口。
他擦干手走出去,坐到餐桌旁。岳母把最大那只螃蟹推到他面前:“小默你吃这个,肉多。”
他拿起蟹钳,岳父忽然开口:“赵主任那边,你钱给了吧?”
陈默的手指顿了一下:“给了。”
岳父夹了一筷子凉菜:“给了就好。你赵叔那人,心里有数。你对他好,他肯定记着。”
林薇在沙发上插嘴:“爸你就放心吧,陈默办事靠谱。”
陈默没说话。他把蟹钳掰开,白花花的肉露出来,他忽然觉得一点都不饿。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报销系统的通知:“您的报销申请已驳回。驳回理由:附件真实性存疑,请提供原始凭证。”
他盯着“真实性存疑”四个字,指甲掐进掌心。
岳母还在给他夹菜:“小默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笑了笑:“妈,我吃。”
螃蟹的肉嚼在嘴里,什么味道都没有。
晚上睡觉,林薇靠过来:“老公,今天赵主任那边没为难你吧?”
陈默闭着眼:“没有。”
“那就好。”林薇翻了个身,“我妈说下个月想报个老年旅游团,去云南,大概八千多,你给她转一下。”
陈默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好。”
他听见林薇呼吸渐渐均匀,睡着了。
他摸到手机,打开相册,翻到那张赵德明签字的照片。放大。签字栏里,赵德明的签名清清楚楚。
他想了想,把照片发给了公司审计部的公共邮箱,正文只写了一句话:“赵德明主任涉嫌伪造签批单据,侵吞员工报销款项,附件为证据。”
发完邮件,他把手机关了,扔到床头柜上。
窗外有车经过,灯光在天花板上扫过去。
他闭上眼。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陈默被电话吵醒。
林薇接的,递过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爸找你。”
陈默接过手机,岳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他从来没听过的、压不住的兴奋:
“陈默!你赶紧到公司去!楼下停了一辆车,劳斯莱斯!380万的幻影!车牌是你生日!你妈我俩给你买的!”
陈默举着手机,整个人僵在床上。
林薇在他旁边坐起来,眼睛亮了:“什么车?爸你说什么?”
听筒里岳父还在喊:“你赶紧去看看!钥匙在我这儿!今天早上刚送到!快!”
陈默把手机拿开,屏幕显示通话中。他盯着那个通话界面,脑子里翻涌的全是昨晚那三只螃蟹、报销驳回、赵德明的名字、以及转出去的八十五万。
他听见自己问了一句:“爸,你们哪来的钱?”
岳父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响了:“你别管!总之车是你的!你快去看!”
陈默挂了电话。
他掀开被子下床,林薇在后面喊:“老公你等等我!我也去!”
他没回头。
走进卫生间的时候,他看见镜子里自己那张脸。昨天还是发青的、浮肿的、被踩进泥里的脸,此刻只有一种表情。
他不信。
他伸手摸到洗手台边缘,指尖冰凉。
380万。劳斯莱斯。车牌是他的生日。
岳父岳母,昨天还在让他给赵德明转八十五万。
今天,掏得出三百八十万?
陈默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在脸上。他抬起头,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字一句地说:
“去看看。”
他穿好衣服出门的时候,林薇还在换鞋。他没等她,直接按了电梯。
电梯下行,数字一格一格跳。
他掏出手机,凌晨发的那封审计邮件还躺在已发送里。没有回复。审计部的人可能还没上班。
他盯着那个邮件,忽然笑了一下。
然后电梯门开了。
他走出去,穿过小区门口,拦了辆出租车。司机问他去哪,他说了公司地址。
车开了十分钟,林薇的电话打过来:“老公你走那么快干嘛!我打车在后面!”
陈默没接。他挂了电话,给审计部总监发了条微信:“张总,我昨晚往公共邮箱发了一份材料,麻烦您上班后看一下,事关重大。”
张总的回复秒到:“收到,已转交法务。”
陈默盯着“法务”两个字,手指攥紧了手机。
出租车停在公司楼下。他付了钱下车,站在写字楼门口。
面前什么都没有。
没有劳斯莱斯。没有380万的幻影。没有挂着生日车牌的豪车。
只有两辆共享单车歪在路边,一只塑料袋被风吹着在地上滚。
陈默站在那,风灌进领口。
他掏出手机,正准备打给岳父,身后传来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
他转过身。
一辆黑色轿车的车头正缓缓拐进写字楼前的临时停靠区,阳光从侧面打过去,引擎盖上的标志是一把竖琴。
劳斯莱斯的标志。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一寸一寸靠近。车身长到夸张,黑色漆面亮得像镜子,能照出他自己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车停稳了。驾驶座的门打开,一个穿黑西装戴白手套的中年男人下来,绕到后座,拉开车门。
车里没人。
司机走过来,冲陈默微微欠身:“您是陈默先生吧?这辆车今早由两位老人委托送达,指定停放在您办公楼下。他们说车牌号是您的生日,您一眼就能认出来。”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车牌。
六个数字,确确实实是他的生日。年月日,一个不差。
他抬起头:“两位老人呢?”
司机:“已经离开了。他们让我转交这把钥匙,并告知您,这辆车从今天起归您所有。”
司机递过来一把钥匙,黑色的,上面有一个小小的劳斯莱斯标志。
陈默没伸手。
旁边已经围了一圈人。上班早高峰,写字楼门口来来往往的白领纷纷减速,有人掏出手机拍照。他听见一个姑娘小声说“卧槽劳斯莱斯幻影”,另一个男的说“这车得三百多万吧”。
陈默还是没伸手。
他脑子里跑马灯一样闪过昨天晚上所有的画面。岳母说“你赵叔帮了你那么多忙”,岳父说“85万不多”,林薇说“我妈想报个旅游团”。
三百八十万的车。
他转出八十五万,岳父岳母转头送他三百八十万。
这账,他算不过来。
“陈默!”林薇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气喘吁吁的,“车呢?车在哪?”
她跑过来,一眼看见那辆黑色幻影,整个人停住了,嘴张成了O形,半天没合上。
“卧槽……老公,真是劳斯莱斯啊……”她伸手想摸车门,被司机礼貌地拦住。
“陈默先生,请收下钥匙。”司机再次把钥匙递过来。
陈默终于伸手接了。钥匙沉甸甸的,冰凉的金属贴着他掌心。
林薇在旁边蹦起来:“老公!咱爸咱妈也太牛了吧!380万啊!”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认出了陈默:“那不是市场部的陈默吗?昨天被孙姐骂的那个?”
“他自己不是刚发了130万?怎么岳父母又送车?到底谁有钱啊?”
“有钱还穿优衣库?”
陈默听着那些议论,把钥匙揣进口袋。他转头对司机说:“谢谢你送过来。车先停这吧,我上去上班。”
司机点头,退到一旁。
林薇拉住他胳膊:“你不上车看看?内饰!那可是劳斯莱斯!”
陈默抽出胳膊:“上班要迟到了。”
他转身往写字楼里走,身后是林薇跺脚的声音和陈默听不太清的“什么人啊这可是三百八十万你连看都不看”。
他进了电梯,按下楼层按钮。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掏出那把钥匙,翻来覆去看了看。
然后他给岳父打了个电话。
响了三声接通,岳父的声音带着笑:“怎么样?看到了吧?”
陈默说:“看到了。”
岳父:“喜欢不?你妈挑的颜色,黑的好看,大气。”
陈默:“爸,这车,你们什么时候买的?”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这个你别管,反正是送你的。你好好开,别给你妈丢脸。”
陈默:“你们哪来的钱?”
岳父:“说了你别管!挂了啊,我跟你妈在逛商场呢。”
电话挂了。
陈默看着电梯数字一格一格跳,手机屏幕上是通话结束的界面。
他推开办公室玻璃门的时候,里面所有人都齐刷刷抬头看他。
孙姐站在复印机旁边,手里拿着一摞纸,看见他进来,表情很奇怪。
“陈默,你来一下我办公室。”
陈默走过去。孙姐的办公室门关上,隔音玻璃外面,所有工位的人都假装在干活,但耳朵全都竖着。
孙姐把一摞纸放在桌上,推给他。
陈默低头一看,是审计部的初步调查函。上面写着:“经核实,外联部赵德明主任于本年度多次违规修改签批单据,伪造签字痕迹,涉及金额累计达二百三十七万元。其中涉及你本人报销款项十二万元,已确认赵德明主任私自撤销原签批记录。目前法务部已介入,赵德明主任被暂停一切职务。”
陈默抬起头。
孙姐看着他:“你昨晚发的邮件,审计部一上班就开了会。张总让我转告你,谢谢你提供的证据。赵德明这次跑不掉了。”
陈默没说话。他把那张函纸折好放进兜里。
孙姐靠在椅背上:“还有一件事。赵德明停职之后,他手上所有客户线要重新分配。市场总监点名让你接,你自己手里的项目继续做,额外再带三条线。”
陈默点了点头:“好。”
孙姐盯着他看了三秒:“你岳父岳母送了你一辆劳斯莱斯,楼下停着呢。这事儿全公司都传开了。”
陈默:“嗯。”
孙姐笑了一下:“行了,出去干活吧。”
陈默站起来往门口走,孙姐在背后补了一句:“对了,你那十二万报销,财务说今天下午就能到账。”
陈默拉开门,走回工位。
李曼探过头:“陈哥,楼下那车真是你家的?”
陈默坐下,打开电脑:“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啊?你岳父母送的,不就是你的?”
陈默没接话。他打开银行App,看见那笔十二万的报销确实已经在“处理中”了。
他退出App,点开日历。今天周三,赵德明说出差一周才回来,但审计部的函已经下去了,他估计今晚就得回公司述职。
陈默盯着日历上“周三”两个字,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给岳父发了一条微信:“爸,你们买车,有没有跟赵主任提过?”
岳父没回。
过了十分钟,林薇的电话打过来:“老公!你干嘛呢?爸刚才给我打电话,问我你怎么跟他提赵主任了?”
陈默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双手继续敲键盘:“我就随便问问。”
林薇:“你可别瞎怀疑啊!车是咱爸妈买的,跟赵主任有什么关系?你昨天给赵主任转钱是咱妈让你感谢人家的,跟买车是两码事!”
陈默停下手:“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
两码事。
八十五万和三百八十万,两码事。
他转出去八十五万的时候,岳父说“不多”。他收到三百八十万车钥匙的时候,岳父说“别管”。
陈默想了想,打开了一个他很久没用的软件。那是个房产估价小程序,他输入了岳父岳母家的地址。
页面刷新出来,小区平均房价两万五一平。岳父岳母住的那套房子九十平,市值二百二十多万。
他关掉软件。
他又查了岳父岳母的退休工资,一个三千二,一个两千八,加起来六千。
六千的退休工资,住着二百二十万的房子,掏得出三百八十万的现金买车。
陈默盯着屏幕,手放在键盘上没动。
他想起上个月林薇说岳母想换个大房子,问他能不能帮忙凑五十万首付。他说手头没那么多现金,林薇当时脸色就不太好看。后来岳母亲自打电话来说“不用了,我们自己想办法”。
原来办法在这。
陈默把这个想法按下去。他告诉自己不能瞎猜,万一岳父母真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积蓄呢?
中午吃饭,李曼拉他去楼下食堂。
排队的时候李曼小声说:“陈哥,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怎么传的?说你是入赘豪门,岳父母家底厚得吓人,给你买劳斯莱斯就跟买白菜一样。”
陈默端着餐盘找位置:“随便他们传。”
“还有人说你昨天给赵德明转那八十五万,是你岳父母的主意,说你在家里没地位。”
陈默夹菜的手停了一下:“也不是没道理。”
李曼还想说什么,陈默的手机响了。是岳母打来的。
他接起来:“妈。”
岳母的声音很甜:“小默啊,车收到了吧?开得习惯不?你爸说那车动力特别足,你开车慢点啊。”
陈默:“还没开,在楼下停着。”
岳母:“怎么不开呢?钥匙不是给你了吗?”
陈默:“妈,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岳母:“你说。”
陈默:“这辆车,您和爸是用什么钱买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岳母笑起来:“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老问这个?当然是我们的存款啊!”
“你们的存款有多少?”陈默的声音很平静。
岳母的笑声停了:“小默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们?”
“我没怀疑,我就是想确认一下。您和爸退休工资加起来六千,房子是二十年前买的,除了那套房子我想不出有什么资产能变出三百八十万现金。”
岳母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把电话挂了。
陈默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通话结束。
李曼在旁边瞪大眼:“陈哥,你跟丈母娘吵架了?”
陈默把手机放回桌上:“没有。”
他继续吃饭,吃了两口,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岳父。
接通之后岳父的声音很沉:“陈默,你刚才跟你妈说什么了?她气得手都在抖。”
陈默:“我问她买车钱哪来的。”
岳父:“我跟你说了你别管!车送你了你就开!你哪来那么多问题?”
陈默:“爸,八十五万是我转给赵德明的,但您跟我说‘不多’。现在您和妈拿出三百八十万给我买车,这中间的差价是二百九十五万。我想知道这二百九十五万是从哪来的,这个要求过分吗?”
岳父在电话里喘粗气,喘了五秒钟,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陈默,你赵叔的事,你是不是插了一脚?”
陈默没说话。
岳父的声音更低了:“今天早上赵德明给你妈打电话了,说审计在查他,问是不是你干的。你妈说不是。但你赵叔说,昨天刚收了你八十五万,今天就被审计盯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陈默:“所以呢?”
岳父:“所以你不要再问了。车你收着,这件事到此为止。”
电话又挂了。
陈默把手机放回桌上,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汤是紫菜蛋花汤,凉了。
李曼看着他:“陈哥,你没事吧?”
陈默放下碗:“没事。”
他站起来收拾餐盘,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岳父说“这件事到此为止”。
意思是,这辆车背后确实有事。
陈默端着餐盘走到回收处,把碗筷放进去。转身的时候,他看见食堂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穿深蓝色西装,白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赵德明。
他明明说出差一周,但此刻就站在食堂入口,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陈默。
食堂里有人认出了他,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漫开。
赵德明走过来,在陈默面前停住。距离近到陈默能看清他嘴角那个笑是怎么一点一点堆起来的。
“小陈,”赵德明开口,声音不大,但周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听得见,“听说你今天收了辆劳斯莱斯?”
陈默看着他:“赵主任不是出差了吗?”
赵德明笑了一声:“出差取消了。审计部找我谈话,我就回来了。”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着嗓子:“八十五万,你说给就给了,我还没谢谢你呢。不过你转头就把我卖了,这不太仗义吧?”
陈默没退:“赵主任,报销的事是审计部查出来的,跟我没关系。”
“没关系?”赵德明的笑收了,“你发邮件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审计部会查到我头上?”
食堂里彻底安静了。李曼站在三米外端着没吃完的饭,嘴张着。
陈默看着赵德明的眼睛:“赵主任,如果你没做那些事,审计部查也查不出什么。如果你做了,那发不发邮件,迟早都会查到。”
赵德明盯着他看了五秒,忽然又笑了,伸手拍拍他肩膀:“行,小陈,有出息。不过你记住,你岳父岳母那辆车,也不是干干净净来的。你查我的时候,最好也查查自己家。”
赵德明转身走了。皮鞋踩在食堂地砖上,嗒嗒嗒。
陈默站在原地,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他身上。
他听见有人小声说:“赵主任刚才什么意思?那车有问题?”
“不会吧,岳父母给女婿买车还能有问题?”
“你没听赵主任说吗,‘也不是干干净净来的’……”
陈默抬脚往外走。他穿过那些目光和窃窃私语,走出食堂,走进电梯。
电梯上行的时候他拿出手机,给林薇发了条微信:“你爸妈最近半年有没有大额资金进出?有没有跟赵德明有过金钱往来?”
林薇秒回:“你疯了吧?问这种问题?你怀疑我爸妈?”
陈默:“回答我。”
林薇:“没有!绝对没有!赵主任只是我爸的老朋友,平时一起吃个饭而已!”
陈默看着“老朋友”三个字。
岳父从来没提过赵德明是他老朋友。每次赵德明出现,岳父都说“你赵叔”,从没说“我朋友”。
他把手机收起来,电梯到了。
他走回工位坐下,打开电脑,搜索“赵德明 林建国”。
林建国是他岳父的名字。
搜索结果弹出来第一条,是五年前的一则本地新闻:某房地产公司因违规操作被罚,法人代表林建国,罚款数额三百二十万,公司随后注销。
陈默盯着屏幕。
林建国。房地产公司。罚款三百二十万。
公司注销了。
然后岳父岳母就变成了退休工人,领着六千块的退休工资,住着九十平的旧房子。
五年后,他们掏出了三百八十万。
陈默靠在椅背上,深吸一口气。
他拿起手机,拨了岳父的号码。
响了一声就接通了,岳父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又干什么?”
陈默说:“爸,五年前那家被罚三百二十万的房地产公司,法人是您对吧?”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了。
过了很久,岳父的声音传来,干涩得像砂纸:“谁跟你说的?”
陈默:“我自己查的。”
岳父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声很轻:“陈默,你现在像条疯狗一样到处咬,有意思吗?那辆车是送你的,你不想要可以不要。但你非要刨根问底,最后伤的是谁?是林薇!她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
陈默捏着手机:“那笔罚款,后来怎么处理的?”
岳父:“关你什么事!”
陈默:“赵德明说那辆车不是干干净净来的。爸,如果那辆车跟赵德明有关,我也跑不掉。钥匙在我手里,车停在我公司楼下。审计在查他,法务在跟进,你觉得他们不会查到车?”
岳父喘着粗气。
陈默继续:“所以请你告诉我,那辆车到底是谁的钱买的?”
电话那头传来岳母的声音,隐约在喊“别跟他说别跟他说”。
然后岳父的声音重新响起,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辆车……是赵德明出的钱。”
陈默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
岳父继续:“他昨天收到你转的八十五万,转头就跟你妈说,凑个整,给你买辆车。他说你给他送了那么大的礼,他得还你一个更大的。他让你妈去找渠道,当天就提了一辆现车,今天早上送到你公司楼下。”
陈默的声音很轻:“所以车是赵德明买的。”
“对。”
“用我转给他的八十五万,加上他自己掏的两百九十五万。”
“差不多。”
“然后你们告诉我,是你们给我买的。”
岳父:“你妈觉得……如果说是赵德明买的,你不会收。”
陈默闭上眼。
他想起今天早上站在楼下,看见那辆黑色幻影缓缓驶来的时候,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不信”。
他不信岳父岳母拿得出三百八十万。
现在他信了。
因为确实拿不出。
“爸,”陈默睁开眼,“赵德明现在被审计盯着,他名下的任何大额资金流向都会被查。这辆车如果查出来是他买的,送车的人是你和妈,中间会有多少麻烦,你想过吗?”
岳父没说话。
陈默听见岳母在背景里哭了。
他挂断电话。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办公室,按了电梯。
他要下楼。
车还停在那。
他要去看看那辆三百八十万的、用他自己的八十五万加赵德明的两百九十五万拼出来的劳斯莱斯,此时此刻还挂着什么。
他走出写字楼的时候,阳光刺眼。
那辆黑色幻影还停在临时停靠区,司机不在了,车孤零零地趴在那,引擎盖上落了薄薄一层灰。
陈默走过去,掏出钥匙,按了一下解锁。
车灯闪了两下,门锁弹开的声音沉而闷。
他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
真皮座椅贴着他的后背,方向盘握在手里冰凉光滑。仪表盘亮着幽幽的光,油箱满的,里程表显示六十二公里。
崭新的车。从4S店开到他公司楼下,只跑了六十二公里。
他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搭着方向盘,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写字楼的大门。
门里涌出来中午出来吃饭的人,有人看见他坐在车里,停下来拍照。
陈默没动。
他想了想,给审计部张总发了条微信:“张总,赵德明名下有一起大额资金流出,用于购置一辆价值380万的劳斯莱斯幻影,车牌号XXXXXX,目前停放在我公司楼下。该车的实际赠予人是我的岳父岳母,但资金来源疑似赵德明。证据链我稍后整理发您。”
张总回复:“收到。你确认这辆车涉及赵德明?”
陈默:“确认。”
张总:“法务今天下午会约谈赵德明,届时会一并核实车辆购买记录。你留好钥匙和赠予文件。”
陈默锁了手机,靠回椅背。
他透过车窗看见林薇从写字楼里跑出来,挺着肚子,脸上又急又慌。
她跑到车旁边,拍车窗:“陈默!你下来!你给爸打电话说了什么?妈在家哭得不行!”
陈默按下车窗。
林薇探进来半个身子,脸涨得通红:“你是不是疯了?爸说你要把车的事情捅出去?你知不知道这车现在是我们家的?你捅出去对你有什么好处?”
陈默看着她:“车是赵德明买的。”
林薇愣了一下:“谁说的?”
“你爸说的。”
林薇的嘴张了张,又闭上。她的眼神闪了一下,然后别开脸:“那又怎样?赵主任送你的车,你就收着呗。”
“他用的是我转给他的八十五万。”
林薇猛地转回脸:“那钱是你自愿转的!没人逼你!妈说了让你感谢赵主任,你转了就是你的心意!现在人家回礼送你一辆车,你倒要查人家?”
陈默看着自己老婆的脸,忽然觉得陌生。
他想起他们刚结婚的时候,林薇说“我爸妈不容易,你要对他们好一点”。他记住了。他记了五年。转八十五万的时候他记住了,贴十二万报销的时候他记住了,岳母要八千旅游团费的时候他也记住了。
但现在他坐在一辆三百八十万的车里,看着林薇那张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他忽然想问一句:你们谁记得过我?
他没问。
他只是说:“林薇,审计部已经介入赵德明的事了。这辆车如果查出来是他用公款或非法资金购买的,我们作为接收方,也有连带责任。”
林薇的脸色白了:“什么连带责任?”
“车会被没收,还可能涉及非法所得追缴。你要坐牢吗?”
林薇后退了一步。
她的肚子在阳光下凸出一个圆润的弧度,四个多月了。陈默看着那个弧度,心里某根弦松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把那根弦绷紧了。
“你回家跟爸妈说,”他的声音很平静,“这辆车我暂时不会开。等审计结果出来再说。如果他们愿意,可以主动向审计部说明资金来源,这样赵德明的责任会更清晰,我们家的风险会更小。”
林薇瞪着他:“你要让我爸妈去自首?”
“不是自首,是说明情况。”
“陈默你疯了!”林薇的声音尖起来,旁边拍照的人纷纷转头,“那是我爸妈!你为了整赵德明,要把我爸妈也扯进来?”
陈默从车里下来,关上车门,站在林薇面前。
“林薇,”他说,“是你爸妈先把我扯进来的。他们让我给赵德明转钱的时候,没问过我的意见。赵德明拿我的钱买车再送回来的时候,也没问过我。现在审计在查,法务在盯,你觉得我有的选吗?”
林薇看着他,嘴唇哆嗦着,眼泪忽然掉下来。
她没说话,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陈默,你要是真这么干,我就回娘家住。”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写字楼门里。
阳光晒在他后颈上,有点烫。
他掏出车钥匙,看了看那把黑沉沉的钥匙,然后把它揣回兜里。
他转身走进写字楼。
下午三点,法务部传来消息。
赵德明在约谈中承认了部分违规操作,涉及违规撤销签批单据金额累计三百七十万,其中包含陈默的十二万,以及另外三个员工的报销款。他自己名下的资金流水已经被冻结,审计发现他个人账户在昨天下午有一笔两百九十五万的支出,收款方是一家汽车销售公司。
与此同时,陈默的岳父林建国主动给审计部打了电话,说明那辆车是赵德明委托他们转赠的,他们未参与资金环节,只是做了名义上的赠予人。
法务部初步认定,车辆作为涉案资产将被暂时封存,待进一步调查。
陈默坐在工位上,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内部通报。
赵德明停职。车辆封存。审计继续。
他在键盘上敲完最后一份方案,点了保存。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那辆黑色幻影还停在原处,但车身上贴了一张封条。法务部的人动作很快,封条上盖着公司的章。
陈默看着那辆车,脑子里把整件事从头过了一遍。
他转钱。车送来。他查。赵德明倒。
中间只隔了一天。
他想起昨晚岳母给他夹螃蟹的时候说“小默多吃点”,想起林薇说“我妈想报个旅游团”,想起岳父说“85万不多”。
然后他想起今天早上接到岳父电话时,对方声音里那个压不住的兴奋。
“380万的幻影!车牌是你生日!”
他们当时觉得,这是天上掉下来的惊喜。
对陈默来说,这是天上掉下来的一块铁板,砸在赵德明头上,同时也差点砸在自己脚上。
他掏出手机,翻到林薇的微信。最后一条是她发来的:“你别来找我了,我住我妈这。”
陈默打了三个字:“照顾好自己。”
他没发出去。删了。
又打:“孩子别受气。”
也没发出去。删了。
最后他打了两个字:“好的。”
发送。
手机屏幕暗下去。
他转身回到工位,继续干活。
键盘声噼里啪啦响起来,和昨天一模一样。工位对面的李曼偶尔抬头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下班的时候,孙姐过来拍他桌子:“陈默,收拾东西走人。”
陈默抬头:“下班了,我这就走。”
孙姐笑了:“不是下班,是升职。总监批了,从明天开始你接赵德明那条线,办公室换到十八楼。”
陈默愣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谢谢孙姐。”
孙姐凑近了压低声音:“赵德明那八十五万,审计说如果他最终被认定非法所得,那笔钱会追缴回来。你转出去的是合法绩效,属于善意第三方支出,应该能全额退回。”
陈默捏着鼠标的手指松了一下:“好。”
孙姐拍拍他肩膀走了。
陈默关了电脑,站起身。
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写字楼门口的灯亮着,那辆贴着封条的黑色幻影在灯光下闪着幽冷的光。
陈默站在台阶上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地铁站走。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声。
他掏出来一看,是林薇发来的:“妈让我问你,车被封了,你以后怎么上班?”
陈默站在路灯底下,看着那条微信。
他回了四个字:“坐地铁啊。”
发完他揣起手机,走下地铁口。
台阶一级一级往下,风吹过来,带着地下铁特有的那种潮闷的味道。
他刷卡进站,站台上人不多。
列车进站的轰鸣声从隧道深处传来,车灯由远及近,照亮他脚边的一小块地面。
陈默等车门打开,走进去,找了个座位坐下。
列车启动,窗外的广告牌飞快掠过。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没看。
列车在隧道里穿行,一站一站往前。
陈默睁开眼,看着车窗上倒映出来的自己的脸。
那张脸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微微翘了一点。
他想起今天下午岳父在电话里最后说的那句话:“车是赵德明出的钱。”
赵德明拿他的钱买车送给他,想还个大人情,结果把自己送进去了。
陈默对着车窗里自己的倒影轻轻说了一句:“谢谢啊,赵主任。”
列车到站。
他站起来,走出车厢,踏上站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