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中午正在吃饭,儿子突然说想换辆新车,让我把存款先给他用,我让他自己去贷款,我手里没钱给他 。
他筷子往碗上一搁,声音不大,但话里有钉子。"妈,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可是你儿子。" 我夹了口菜,没抬头。"儿子也得自己挣钱。
我那点钱是我的养老本,动不了。" 其实存款还有二十几万,都是这些年我做保姆攒下的。
老头子走得早,我在别人家擦地做饭十几年,一分一分抠出来的。
儿子小军结婚那会,我给了十五万,说是借,但谁心里都明白,借出去的钱泼出去的水。
"妈,你那点钱放银行能有多少利息?"小军往椅背上一靠,"我开车跑业务,客户一看车子档次,单子就好谈。
这钱给我不是帮我,是帮你儿子争气。" 儿媳小丽坐在旁边,低头扒饭,筷子在碗里转来转去,就是不夹菜。
她这个姿势我太熟悉了,每次小军要钱,她就这样,装聋作哑,其实耳朵竖得比谁都尖。
"你去年不是刚换的车吗?"我问。
"那是 SUV,现在谈生意都要开轿车,显得稳重。"小军说得理直气壮,"妈,你就当投资我,等我挣了大钱,加倍还你。"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
这孩子从小就会说话,黑的能说成白的。
小时候打碎邻居家玻璃,能说得人家主动赔他一个新皮球。
现在长大了,嘴皮子更厉害,连我这个当妈的都要被他说动了。
"没钱。"我还是这两个字。
小丽这时候抬起头,笑得很勉强:"妈,小军也是为了工作。
您要是不方便,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她这话说得漂亮,但我知道是什么意思。
别的办法,就是让我去借,去贷款,反正不能让他们小两口背负债务。
吃完饭,小军和小丽就走了。
临走前,小军在门口换鞋,动作特别慢,时不时看我一眼。
我装作没看见,收拾碗筷进了厨房。
晚上七点多,我正在看电视,门铃响了。
开门一看,是楼下的张大妈,手里拎着一袋苹果。
"大姐,今天小军来过?"她进门就问。
"来过,吃饭。" 张大妈把苹果放在茶几上,坐在我对面,欲言又止。
"有话说。"我给她倒了杯水。
"今天下午我在银行,看见小军了。"张大妈压低声音,"他在咨询贷款的事,问房产抵押贷款需要什么手续。" 我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地上。"房产抵押?" "对,我听见他问你这套房子值多少钱。"张大妈看着我,"大姐,你这房子是小军的名字吗?" 我摇摇头。
这房子是我和老头子留下的,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但小军知道,我是他唯一的继承人,我死了,这房子就是他的。
"他还问,如果房主不同意,能不能做抵押贷款。"张大妈继续说,"银行的人说必须要房主本人签字,小军就问,如果房主年纪大了,糊涂了,是不是子女可以代办。" 我觉得胸口堵得慌,像被人塞了一团棉花。
张大妈走后,我坐在沙发上发呆了很久。
电视里在演什么,我一点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小军要拿我的房子去抵押贷款。
第二天一早,我出门买菜,在楼下碰见了小区物业的王师傅。
他跟我打招呼,顺口说:"大姐,你家要卖房子吗?
昨天有人来问,说是你儿子,想看看房子的朝向和格局,说是有客户要买。" 我腿一软,差点站不住。
"王师傅,我没要卖房子。" "那就奇怪了,那人说是你儿子小军,还带着一个中介模样的人。"王师傅挠挠头,"我还以为你们要换房子呢。" 我回到家,手都在抖。
小军这是要干什么?
背着我卖房子?
我立刻给小军打电话,响了很多声,他才接。
"妈,什么事?
我在开会。" "昨天你带人来看房子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妈,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解释你想卖我的房子?" "不是卖,是有人想买,价格很合适,我想着你可以换个小一点的,剩下的钱给我买车,还能剩一大笔。" 我气得手都在抖。"小军,这是我的房子,我死之前谁也别想动。" "妈,你这话说的,我是你儿子,我还能害你?"小军的声音有点急,"这房子你一个人住这么大干什么?
三室两厅,你就用一间卧室,浪费不浪费?" "我浪费我的,关你什么事?" "妈,你怎么这么固执?"小军的语气变了,带着不耐烦,"我是为了你好,你年纪大了,住这么大的房子,打扫卫生都累。
换个小点的,还能剩钱,多好。" 我直接挂了电话。
下午,小丽来了。
她手里拎着一盒燕窝,笑眯眯地说:"妈,这是我朋友从马来西亚带回来的,给您补补身体。" 我接过燕窝,放在桌上。
小丽坐下来,眼睛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妈,您这房子地段真好,现在房价涨了,至少值三百万。" 我看着她,没说话。
"小军压力真的很大,客户都开豪车,他开个十几万的车,人家看都不看他一眼。"小丽眼圈红了,"妈,您就帮帮他吧,他也不容易。" "你们想买什么车?"我问。
"看中了一辆奔驰,五十多万,首付二十万就够了。"小丽眼睛一亮,"妈,您要是拿二十万出来,我们贷款三十万,小军每个月还贷款,不会影响您的生活。" 二十万,正好是我存款的大头。
"如果你们实在没钱,我这里有个主意。"小丽压低声音,"您把这房子抵押贷款,能贷出来两百万,拿五十万给小军买车,剩下的钱还是您的,房子也还是您的,就是每个月要还点利息。" 我盯着她看了很久。
小丽被我看得不自在,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划来划去。
"小丽,你们是不是早就商量好了?" "没有,妈,我们怎么会背着你商量这种事。"小丽的声音有点虚,"我们就是觉得,您一个人也不容易,应该享享福。" "享福?"我站起来,"你们要我卖房子,要我抵押房子,这叫让我享福?" 小丽也站起来,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妈,您这话说的,我们是您的儿子儿媳,我们还能害您?" "你们不会害我,但你们会要我的命。"我指着门口,"你们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们。" 小丽的脸一下子变了,声音也尖了:"妈,您这是什么态度?
我们好心好意来看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清楚,我的房子,我的钱,谁也别想动。" 小丽拎着包走了,临走前在门口站了一下,回头说:"妈,您可别后悔。" 晚上,小军打电话给我,一接通就是一顿吼:"妈,你今天怎么能那样对小丽说话?
她哭了整整一下午!" "她哭什么?" "她说你不信任我们,说你看不起她。"小军的声音很激动,"妈,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们是为了你好,你怎么就不明白?" "我明白得很。"我说,"你们想要我的房子,想要我的钱,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妈!"小军喊道,"我是你儿子!
你死了这些东西都是我的,你现在给我用有什么不对?" 这话像一根针,扎在我心上。
我握着电话,半天说不出话。
"妈,你说句话。"小军的声音放软了,"我知道你生气,但你想想,我过得好了,你不也有面子?" "小军,我问你,如果我把房子卖了,把钱都给你,你会让我跟你们住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妈,我们那房子小,你住不习惯。" 我笑了,眼泪却流下来了。"小军,你记住,我活着,这房子就是我的。
你想要,等我死了再说。" 我挂了电话,把号码拉黑了。
第二天,我去了律师事务所,咨询了遗嘱的事。
律师是个很年轻的姑娘,听完我的情况,问我要把房子留给谁。
我想了很久,说:"留给福利院。"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觉得心里特别踏实。
这些年,我总觉得亏欠小军,什么都想给他最好的。
现在才明白,有些东西给出去,就收不回来了。
有些人的心,也永远填不满。
回到家,我把房产证和存折都收好,放在保险柜里。
然后给自己做了顿好吃的,红烧肉,糖醋排骨,还有一个西红柿鸡蛋汤。
吃饭的时候,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是小丽的声音。
"妈,您别生气,小军他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妈,我们真的需要钱,小军的工作真的需要车。"小丽的声音很急,"要不这样,您先把存款给我们,房子的事我们以后再说。" "以后?"我笑了,"没有以后了。" 我挂了电话,继续吃饭。
红烧肉做得很烂,排骨也炖得很香。
我一口一口地吃,吃得很慢,很仔细。
这么多年,我第一次觉得,一个人的饭,也可以这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