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礼拜他把车开进修理厂，师傅举着检测笔往刹车油壶里一插，屏幕上的数字跳了几下。师傅没说话，拿笔杆敲了敲壶壁。他凑过去看，含水率那栏写着4.1%。
“早来俩月，这笔钱能省一半。”师傅往油管方向努努嘴，声音不大，像自言自语。
他想起两年前，里程表刚过6万那天，也是这间修理厂。当时师傅举着同一支笔，说含水量2.5%，还能开。他就没管，觉得刹车踩下去挺有劲的。
变速箱倒是先出毛病的。加速的时候，三挡升四挡那一下，车身会顿一抖，像被什么东西从后面拽了一把。一开始以为是错觉，后来顿挫感越来越密。放出来的变速箱油是暗褐色的，透着股焦糊味。他记得说明书上写着6万公里换，当时觉得“再等等也行”。
重力换油，放出来的旧油大概只占一半，师傅说6万公里头一回换，这个够了。循环机是彻底，但得多烧两三升油进去，没必要。他蹲在旁边看着，油底壳螺丝拧下来那一下，溅出来几滴，落在地上洇成深色的一小片。
火花塞的事是在小区门口那家店碰上的。怠速等红灯时方向盘抖得手发麻，转速指针一跳一跳的。拆下来看，镍合金的，电极间隙明显大了，点火那一下都发虚。3万公里就该换的东西，他硬撑到7万。好在点火线圈还没烧，老板说再晚俩月，三元催化就悬了——不燃烧的混合气全往那儿冲，堵死了换一个就是几千块。
正时皮带那事儿他听人提过一嘴。村里老赵那台老款车，8万公里没换，断在半坡上，气门顶弯了，大修花了上万。皮带这东西，外表看着光溜，里头的纤维线可能早就磨得只剩几根丝吊着。涨紧轮、惰轮、水泵是跟它一根绳上的蚂蚱，拆一次工时费好几百，单独换皮带不值当。他翻开随车手册，白纸黑字写着6万公里更换。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刮出一个扇形，水痕顺着边沿淌下来。这个倒是没坏，就是噪音大。
刹车片他蹲下去看过，还有一指厚。师傅拿卡尺量了量，说5毫米，不到3毫米不用动。刹车盘边缘有一圈浅浅的台阶，手摸过去有点硌手，师傅说能用，下次保养再瞅。
冷却液是淡粉色的，冰点检测笔蘸了一下，负35度。师傅说4到6年换一回就行，变质了才容易高温开锅，你这颜色还正，不用动。
最坑的是“发动机内部清洗”。那回他差点交钱，油泥清洗剂、进气道泡沫、节气门专用清洗液，三瓶摆那儿看着挺专业。旁边一老师傅瞅了一眼，说车不抖不喘不烧机油，做那干啥？清洗剂灌进去，反而容易泡胀密封圈，漏油了更麻烦。他拿着那三瓶东西瞅了半天，放回架子上走了。
空气滤芯倒是顺手换了，几十块钱。滤芯脏了进气不畅，油耗悄悄往上蹿，那个是真不贵。
师傅拿扭力扳手拧火花塞的时候，嘴里嘟囔了一句：
“你们这些人啊，就信‘没坏就不用管’。”
扳手咔嗒响了一声，到扭矩了。
雨停了。车升起来的时候他看见底盘上那片泥，是去年跑长途溅上去的，一直没冲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