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一位哪吒车主在论坛上发帖:
“两年多前买这辆车,就是看中了三电终身质保和终身免费流量。现在车机断了网,4S店说厂家欠费停机,想要解锁功能还得自己续费。最讽刺的是,电池续航缩水三分之一,当初的终身质保变成了一句空话。”
评论区里,相似遭遇的车主不在少数。有人车坏了找不到配件,有人二手车商报价不足原价三成,还有人被保险公司拒保。
这不是个例,而是一场正在上演的集体悲剧。2025年数据显示,哪吒汽车破产后留下的46万车主,正在经历从“智能出行伙伴”到“大型电子垃圾”的断崖式坠落。
当车企破产的钟声敲响,第一批受害者总是那些最相信承诺的人。
一位哪吒U车主两年前花费14万元购车,冲着“终身质保”的承诺下订。如今电池续航严重缩水,续航从标称的500公里骤降至不足300公里。她找到4S店,得到的回复让人心寒:厂家已经失联,质保承诺形同虚设,维修只能自费。
最终,这位车主自掏腰包2万多元更换电池组。这还不算最糟糕的,当她试图卖车止损时,发现二手车商报价仅5万元,相比购车时的14万元,贬值幅度高达近七成。
这并非孤例。另一位车主的遭遇更为戏剧化:车辆停在户外,却被锁在车外。原因是云服务欠费,手机APP远程解锁功能直接失效。无奈之下,车主只能从后备箱狭小的缝隙中艰难爬进车内,那个姿势,旁人看了都要感慨人的柔韧性可以这么强。
车机系统瘫痪成为普遍现象。原本承诺的终身免费流量,因为第三方服务商与主机厂之间的欠款纠纷而中断。想要继续使用导航、在线音乐、远程控制等功能,车主需要自掏腰包购买流量套餐,价格甚至比普通手机套餐更贵。
维修困境则更加残酷。一位车主的车辆出现电机故障,4S店表示配件缺货率超过90%,等待时间可能长达3个月。即便能找到配件,维修费用也高得惊人——电池更换成本普遍在4万-5万元区间,这个价格已经超过了部分车型的残值。
为什么一辆功能正常的汽车,会在车企破产后迅速沦为“废铁”?答案藏在智能电动汽车的特殊性里。
与传统燃油车不同,新能源车的核心竞争力,一半在三电硬件,一半在软件智能。一旦车企倒下,OTA远程升级戛然而止,车联网服务器关停,APP下架停用,那些买车时为之付费的智能配置,会一个个彻底瘫痪。
这种“灵魂死亡”的过程,在车企破产后迅速加速。
企业责任的真空最先显现。根据《汽车销售管理办法》明确规定:“供应商应当及时向社会公布停产或者停止销售的车型,并保证其后至少10年的配件供应以及相应的售后服务。”然而现实情况是,当车企进入破产清算程序,这条规定往往成为一纸空文。
在破产清偿的优先级排序中,车主的售后债权属于普通破产债权,排在银行有担保债权、破产费用、职工工资债权、社保与税款之后。这意味着,当有限的破产财产开始分配时,轮到车主的时候可能已经所剩无几。
渠道网络的断裂紧随其后。4S店体系严重依赖厂家的配件供应、技术支持和结算返点。一旦厂家资金链断裂,4S店要么转投其他品牌,要么直接关门大吉。留下来的少量服务网点,也因为缺乏原厂配件和技术支持,只能进行最基本的保养维护,对核心故障无能为力。
车主们往往被“踢皮球”:找4S店,对方表示厂家不给配件;找厂家,已经进入破产程序无人响应;找第三方维修机构,对方摇头表示没有技术数据和专用配件。
行业生态的短板彻底暴露。第三方维修厂普遍不愿意接这些车辆的维修,原因很直接:配件难寻,且多数维修厂根本没有新能源车的专业维修资质。一辆普通故障的车,可能需要开几百公里到其他城市寻找有能力的维修点,而故障车能否安全完成这段旅程本身就是个问题。
当一辆车的残值从15万跌到不足5万,当终身质保承诺变成一张废纸,当保险公司拒保成为常态,车主们不禁要问:这笔巨额“沉没成本”,到底该由谁承担?
监管体系的空白首先成为焦点。与其他成熟行业相比,汽车消费领域的售后保障机制存在明显缺陷。在房地产领域,有预售资金监管制度;在金融领域,有存款保险制度;而在汽车消费领域,车企的售后承诺却可以随着企业倒闭而“说没就没”。
业内人士指出,建立“车企售后责任基金”或“售后储备金”制度已经刻不容缓。这种制度要求车企在经营过程中,按照销售额的一定比例提取资金,存入专门账户。当车企破产时,该基金可用于保障车主的维修、保养及配件供应,让车企的承诺不再是一句“空头支票”。
法律维权的路径则布满荆棘。对于车主而言,走诉讼渠道维权面临着多重困难:举证难、诉讼成本高、周期长,而即便胜诉,在破产企业有限的财产中,能获得多少实际赔偿也是个未知数。
消费者集体诉讼制度的不完善让问题雪上加霜。在面对车企破产这样的大规模维权事件时,单个车主的力量往往是微不足道的。通过集体诉讼共同维权,理论上能提高效率、降低成本,但现实中缺乏有效的组织和协调机制。
行业自救的可能性正在被探索。部分车主社群开始尝试抱团取暖:共享维修信息、组织团购配件、联系第三方技术团队破解车机系统。但这种民间自救存在明显风险:非官方维修可能影响车辆安全,技术破解可能涉及法律边界问题。
保险机制的反应则更加现实。不少保险公司已经开始对破产品牌车辆采取“歧视性”政策:要么直接拒保车损险,要么大幅提高保费。保险公司的逻辑很清晰:配件难寻导致维修成本不可控,赔付风险过高。这种做法虽然从商业角度可以理解,但却进一步加剧了车主的困境。
对于那46万车主来说,摆在面前的是一道残酷的选择题:是亏本卖车及时止损,还是硬撑着用到报废?
前者的代价是资产大幅缩水。一辆原价15万的车,如今只能卖5万甚至更低,这意味着10万元的“蒸发”需要车主自己消化。后者的成本则是持续增加的使用成本:自费维修、高价保险、停摆的智能功能,还有那份“开着烂尾车”的社会压力。
更深层次的问题在于,这不仅是46万车主的个人悲剧,更是对整个新能源汽车行业的信任考验。
新能源车企的淘汰率令人触目惊心。据第三方不完全统计,2023年年底还能正常运行的新能源车企仅剩40多家,相比2018年巅峰时期减少了超九成。2020年至2024年五年时间里,已经倒闭的新能源车企名单长长一串:威马、高合、爱驰、天际、拜腾、游侠、云度、自游、雷丁、汉龙、力帆、博郡、赛麟、前途等。
中国汽车流通协会2024年上半年的统计数据显示,国内申请破产或者已长时间不生产的新能源车企,大概涉及超16万存量车主。这个数字还在持续增加。
当一辆车失去企业的支撑,它是否还是当初那辆承载承诺的车?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智能电动车的特殊性在于,它的价值不仅在于硬件,更在于软件和服务的持续更新。一旦这层“数字灵魂”消散,剩下的就只是一个逐渐老化的机械框架。
对于行业而言,建立系统性的车主长期权益保障机制已经刻不容缓。除了设立售后责任基金外,还应加快统一标准制定,明确三电等核心部件的跨品牌维保责任,推进零配件社会流通体系,打造开放、高效、创新的汽车后市场生态。
监管部门也需要重新审视车企破产程序中的清偿顺序安排,探讨是否应将车主售后债权提升至更优先的位置,或者在特定情况下将其纳入共益债范畴优先受偿。
毕竟,当消费者用真金白银支持一个新兴行业时,他们不应该成为企业失败的第一批殉葬者。一个健康的市场生态,需要保护的不仅是资本方的利益,更是千千万万普通消费者的信任与期待。
那46万车主的困境,不该只是新能源行业发展中的一段“必要代价”,而应成为推动制度完善、建立更可持续消费保障体系的起点。否则,当下一个车企倒下时,还会有更多车主重蹈覆辙。
如果你是这46万车主中的一员,你会选择坚持还是放弃?如果你正准备购买新能源汽车,这会改变你的选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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