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奖发完那天,我连办公室门都没摔。
因为顾念着最后一份体面,我安安静静地签了字,走回工位收拾东西。
四十六万。
全公司六十三个人,五十九个都拿到了这个数。
就连上个月刚转正的实习生,银行卡里也躺着四十六万。
只有我,四千六。
人事总监周明辉当众念出我的名字时,整个会议室安静了三秒,然后有人笑出了声。
我死死攥着那张工资条,指甲掐进肉里,一句话没说。
上司钱满堂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口气。
「沈鸣,公司效益不好,大家都要理解。」
他说话的时候,甚至没看我。
旁边的副总赵总跟着补了一句:「能发四千六已经很不错了,有些人啊,要懂得感恩。」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立刻别开目光,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他们不是不知道我委屈。
他们是觉得我活该。
01
三天前,钱满堂把我叫进办公室。
「沈鸣,来公司几年了?」
「七年。」
「七年了,还在做采购主管。」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语气里带着点长辈的忧心:
「我一直在帮你争取机会,可你也知道,公司最近在过冬,各部门都在压缩成本。」
我站在原地没动。
他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递过来:
「这是年终奖方案,你先看看,有什么想法直接跟我说。」
我接过来,扫了一眼。
方案上写得很清楚:
全公司中层以上,年终奖四十六万。
基层员工,按绩效上下浮动,标准是底薪的百分之三十。
我作为采购主管,属于中层。
但我的名字,被单独划到了基层那一栏,后面备注:
「目前暂按基层标准核算,待考察期结束后另行调整。」
考察期。
三十天。
我攥着那张纸,看了三遍。
「钱总,我的职级是采购主管,为什么要按基层标准?」
钱满堂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沈鸣,你今年负责的供应商出了问题,你知不知道公司损失了多少?」
「什么供应商?」
「西南那边,你去年签的那家。」
「那家是您亲自指定的,我当初还提过风险报告。」
钱满堂放下茶杯,声音突然沉了下来:
「你这是在推卸责任?」
「我不是推卸,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行,那你告诉我,那家供应商的合同是谁签的?」
「你签的。」
「我签的,不代表你采购主管没有责任。」
他往椅背上一靠,语气突然变得语重心长:
「沈鸣啊,我让你下来,不是为了针对你,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
「对,你想想,公司高层要是追责,按你的级别,那不是四千六的问题,那是直接走人的问题。」
「我让你拿四千六,你才能留下来。」
「我这是在给你机会。」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要是还不明白,那就是真傻了。
钱满堂不是要扣我年终奖。
他是要逼我走。
或者,让我留下来,继续当他的背锅侠。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
他脸上挂着笑,那笑容温和又得体,像一个好心的长辈在耐心开导一个不懂事的后辈。
「行,钱总,我服从安排。」
「这就对了,年轻人嘛,要沉得住气,等你考察期过了,明年该是你的,还是你的。」
我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
出门的时候,我迎面碰上了周明辉。
他正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沈主管,别往心里去,钱总也是为了你好。」
我没搭理他,径直走回工位。
坐下之后,我打开电脑,开始翻这七年来经手的每一份合同。
从第一份,到最后一份。
从第一笔采购,到最后一笔付款。
每一条记录,每一个数字,每一笔异常。
全部截图,备份,存到三个不同的地方。
然后我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张律师,我想咨询一件事。」
「公司以考察期为由,单方面降低我的职级待遇,但我的劳动合同上写的是中层管理岗,这是否构成违约?」
「构成。」
「好的,我现在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您说。」
「帮我整理一份材料,关于公司这七年来的采购合同异常记录。」
「沈先生,你确定?」
「确定。」
「需要多长时间?」
「四十八天。」
「四十八天后,我的劳动合同到期。」
「我不续约。」
「我要让他们知道,拿走我四千六,值多少钱。」
02
第二天上班,我刚打完卡,就被叫到了会议室。
钱满堂、周明辉、赵总,三个人已经坐定了。
会议桌上摊着一份文件,封面写着「供应商清退方案」。
「沈鸣,西南那边的供应商,你负责对接清退。」
钱满堂把文件推到我面前,语气平得像一条直线:
「公司决定,下个月开始,停止与那家供应商的合作。」
「那家供应商是您亲自签的,三年来合作一直很稳定,没有出过任何质量问题。为什么要清退?」
「因为公司要降本,他们报价太高了。」
「但他们的报价是行业最低的,比市场上的平均水平低了百分之十二。如果换供应商,采购成本只会更高。」
「你这是在质疑公司的决策?」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钱满堂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好歹的蠢货。
「沈鸣,你知不知道,这家供应商的老板,是周总监的表弟?」
周明辉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补了一句:
「沈主管,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揪着这家供应商不放?」
「因为这三年,这家供应商的所有采购记录和付款凭证,都是我在经手。如果公司突然要清退他们,他们手上的未执行合同,谁来负责?」
「合同是公司签的,有问题公司会解决。」
「解决?怎么解决?赔偿违约金?」
「这事你不用管,你只需要配合清退就行。」
「周总监,违约金大概是多少?」
周明辉顿了一下,看了钱满堂一眼。
钱满堂没说话,只是喝了口茶。
「你不需要知道。」
「我需要知道,因为当初是我代表公司签的合同,一旦清退,对方追责,我可能就是第一责任人。」
「不是说了吗,公司会解决。」
「有书面承诺吗?」
「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想要一个书面的免责声明,证明清退是公司决策,不是我个人失职。」
会议室里安静了。
钱满堂放下茶杯,看着我,眼里终于没了那层温和的伪装。
「沈鸣,你是不是觉得公司亏待你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处处跟公司作对?」
「我只是在保护自己。」
「保护自己?」
「对,因为上一个被清退的供应商,追责的时候,是采购主管背的锅,而不是签字的高层。」
这话一出来,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周明辉的脸色变了,赵总也坐直了身子。
钱满堂盯着我,那眼神像是在重新认识我。
「沈鸣,你这是在威胁公司?」
「不是威胁,我只是在提醒公司,流程要合法。」
「你——」
「钱总,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出去工作了。」
我站起来,转身走出会议室。
身后传来钱满堂压低了声音的怒吼:
「你什么态度!」
我没回头。
回到工位,我打开电脑,继续整理合同。
旁边座位的老刘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沈鸣,你疯了?跟钱总对着干?」
「我没对着干,我只是想让他知道,我不是傻。」
「你知不知道,周明辉的表弟那家供应商,是钱总安排了三年才签下来的。」
「为什么?」
「因为那家供应商的报价虽然低,但他们给钱总返点,每年百分之三,直接打到钱总媳妇的账户上。」
「你怎么知道?」
「我以前在财务部待过,查过。」
老刘说完,又赶紧补了一句:
「这事你别往外说,我什么都没告诉过你。」
「我知道。」
我关上电脑,拿起手机,走到楼梯间,拨通了张律师的电话。
「张律师,帮我查一下,钱满堂的妻子,名下是否有异常的大额流水。」
「有怀疑对象?」
「我怀疑,他通过供应商返点,转移公司资产。」
「如果查实,这属于什么性质?」
「挪用资金,或者职务侵占。」
「需要什么证据?」
「银行流水、合同异常、收款方与钱满堂的亲属关系证明。」
「我帮你查,但需要时间。」
「不急,四十八天,够吗?」
「够。」
「那就开始吧。」
「沈先生,我想确认一下,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让公司知道,拿走我四千六,值多少钱。」
03
第三天,事情开始发酵。
早上八点半,我刚走进公司大门,就看见前台围了一堆人。
「沈主管,有人找您。」
前台小姑娘指了指接待区,表情有些复杂。
我走过去,看见三个人坐在沙发上。
两男一女,都穿着西装,表情严肃。
「您好,我们是西南供应商的代表。」
年纪最大的男人站起来,递给我一张名片:
「我叫马国强,是那边的法人代表。我们收到贵公司的清退通知,想跟您当面沟通一下。」
「清退通知是公司高层决定的,不是我的意思。」
「沈主管,我们合作三年了,您一直是我们这边的对接人,我们相信您。」
「清退的事情,我确实没有决定权。」
「那能不能帮我们约一下钱总?我们想跟他当面谈谈。」
「我可以帮你转达,但见他本人的话,我建议你们走正式渠道。」
「我们走了,但他不接电话,也不回消息。」
马国强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合同,放在桌上:
「沈主管,您看这份合同,这是我们去年签的,有效期到明年六月。如果贵公司单方面终止合作,按照合同条款,需要赔偿我们违约金。」
「违约金是多少?」
「合同总金额的百分之二十,也就是六百七十三万。」
旁边的女人补充道:
「我们不是想为难公司,只是希望贵公司能按合同办事。」
「我能理解,但我确实没有决策权。」
「那您能不能帮我们递一份书面函?」
「可以。」
我接过文件,转身往钱满堂的办公室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见里面传来笑声。
周明辉的声音传出来:
「钱总,您这招是真高,让沈鸣去对接清退,到时候他要是办不成,正好借机扣他绩效,让他自己走人。」
「不是我说,这沈鸣啊,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采购主管,干得再好,也就是个打工的,非得跟公司拧着干。」
「没事,让他干,干不好,正好让他走。」
我站在门外,手里攥着那份文件,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推门进去。
钱满堂和周明辉看见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钱总,西南供应商的代表来了,在楼下等着见您。」
「我不是说了吗,让他们走正规渠道。」
「他们走了,但您不接电话。」
「我现在没时间。」
「那这份文件,您看一下,是他们要求公司赔偿违约金的书面函。」
「什么违约金?」
「合同总金额的百分之二十,六百七十三万。」
钱满堂的脸色变了。
周明辉也愣住了。
「六百七十三万?他们凭什么?」
「凭合同。」
「合同是公司签的,他们要找也应该找法务部,找我干什么?」
「但他们只认我,因为三年来,一直是我在对接。」
「那你告诉他们,让他们走法律程序。」
「好。」
我转身要走,钱满堂突然叫住我:
「沈鸣,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故意把这事闹大,报复公司。」
「钱总,您觉得,我敢吗?」
「你——」
「我只是按照您的指示,对接清退工作。至于供应商为什么找我不找您,那是因为您不接电话。」
「你——」
「钱总,还有事吗?」
「滚。」
我没说话,转身走出去。
回到接待区,我把文件还给马国强。
「马总,钱总的意思是,让你们走法律程序。」
「沈主管,这——」
「我建议你们,把这份函同时发到法务部、财务部和公司邮箱,抄送全体员工。」
「抄送全体员工?」
「对,这样就不能被压下来了。」
马国强看了我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
「沈主管,谢谢您。」
「不客气。」
送走他们之后,我回到工位,打开电脑,开始准备离职申请。
不是被逼走。
是我自己要走的。
四十八天后,合同到期,我不续约。
但在这之前,我有一件事要做。
我要让钱满堂知道,拿走我四千六,不是结束。
是开始。
04
离职申请写好的那一刻,我犹豫了一下。
不是不敢辞职,而是想清楚一件事:
如果我现在走,钱满堂正好借机把供应商的事全扣在我头上。
我不走,他反而没机会。
我合上电脑,把写好的文档保存,不急。
马国强那边,函件发出去之后,一连三天没动静。
第四天下午,钱满堂突然在全公司群里发了一条通知:
「关于供应商管理,公司决定设立专项审查小组,由采购部全体配合,审查范围为近三年所有合作供应商。审查期间,暂停一切采购付款。」
所有人都懵了。
暂停一切采购付款,就意味着公司目前所有正在执行的采购订单,全部停摆。
供应商拿不到钱,公司拿不到货,生产线上三天后就会断料。
老刘偷偷给我发消息:
「钱满堂这是疯了吧?他这是要搞死公司?」
「他不是疯,他是在逼我走。」
「逼你?」
「对,暂停付款,供应商就会找我对接,因为我是采购主管。到时候他就可以说,是我管理不善,导致供应商集体闹事,然后借机把我开了,还不给我赔偿。」
「我操,这人也太毒了吧?」
「不止。」
「还有?」
「暂停付款,那些跟钱满堂有返点关系的供应商,也会被暂停。他们拿不到钱,就会找钱满堂,钱满堂就可以借机跟他们谈,让他们交更多的返点,才能恢复付款。」
「你想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他把他自己,一步步送进坑里。」
那天下班后,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张律师的事务所。
「查到了吗?」
「查到了。」
张律师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钱满堂的妻子,名下有三张银行卡,三年内,累计收到来自西南供应商的汇款,一共四十七笔,总金额三十九万八千元。」
「金额对得上吗?」
「对得上。西南供应商每年给钱满堂的返点,大约是采购总金额的百分之三。这三年,西南供应商一共从公司拿了价值一千三百万元的采购合同,返点三十九万,刚好吻合。」
「这个证据,能定他的罪吗?」
「单凭这个,只能证明他违规收受好处,但很难直接定罪。因为他的妻子可以解释,这是正常的业务往来,或者劳务报酬。」
「还需要什么?」
「需要证明,这笔钱,是钱满堂利用职务之便,主动索取的。」
「怎么证明?」
「录音,或者书面证据。」
「明白了。」
「沈先生,你打算怎么做?」
「我打算,让他亲口承认。」
05
第五天,全公司都炸了。
暂停付款的通知发出后,不到二十四小时,钱满堂的办公室就被供应商围了。
第一批来的是西南供应商的代表,马国强带着法务,直接堵在门口。
「钱总,我们要求见您。」
「我在开会。」
「那我们就等您开完会。」
第二批来的是本地供应商,全是这几年跟公司合作的老客户,加起来二十多家。
第三批来的是物流公司,因为他们也拿不到运费。
到下午三点,钱满堂的办公室门口,已经站了三四十个人。
周明辉急得满头大汗,在走廊里来回走。
「沈鸣,你赶紧去处理一下,这些人都是来找你的。」
「找我?为什么找我?」
「你是采购主管,供应商的事,不找你找谁?」
「但暂停付款的决定,是公司高层做的,不是我的决定。」
「现在是追究谁决定的时候吗?你赶紧去把人都劝走,别让事态扩大。」
「周总监,我劝不了。」
「为什么?」
「因为他们要的不是我,是钱总。」
「你——」
「如果钱总愿意出面,跟他们解释清楚,暂停付款只是暂时的,他们自然会走。」
「钱总不可能出面。」
「那我也没办法。」
周明辉盯着我,脸色铁青,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
「沈鸣,你会后悔的。」
「我等着。」
转身的时候,我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嘈杂声。
马国强带着人,直接冲进了钱满堂的办公室。
「钱总,我们要求您现在就给出答复,否则,我们只能走法律途径了。」
「你们想干什么?这里是公司,你们不要乱来。」
「我们没有乱来,我们只是要一个说法。」
「你们等着,我报警。」
「报吧,正好让警察来做个见证,看看贵公司是怎么单方面违约的。」
钱满堂掏出手机,手抖得厉害,按了好几次才拨出电话。
「喂,是派出所吗?我这里有人闹事。」
「对,我们公司的供应商,来了几十个人,堵在我的办公室门口。」
「你们快点过来。」
挂了电话,他的脸色才稍微好了一点。
但仅仅是五分钟,警察还没到,他的手机就响了。
「钱总,不好了,您的办公室被人堵了。」
「我知道,我已经报警了。」
「不是,钱总,我是说,有人在网上发帖了,说您拖欠供应商货款,恶意违约,还滥用职权,打压员工。」
「什么?」
「您自己看吧,帖子已经转发三百多次了,再这么下去,明天就能上热搜。」
钱满堂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打开手机,看见那篇帖子,整个人僵住了。
帖子的标题是:
「公司赚了钱,年终奖发四十六万,唯独采购主管四千六,现在又要单方面违约,压榨供应商,这样的公司,还能待下去吗?」
帖子下面,配了三张图:
第一张,是年终奖方案,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中层四十六万,基层四千六,而我的名字,被单独划到了基层。
第二张,是供应商清退通知,签字的是钱满堂。
第三张,是暂停付款通知,同样是钱满堂签的字。
三张图,直接把钱满堂的全部操作,摊在了所有人面前。
评论区的留言,已经炸了。
「这就是你们说的良心企业?」
「六十三个人,五十九个拿四十六万,唯一一个拿四千六的,还是采购主管?」
「这是把人当傻子耍吧?」
「我要是那个采购主管,我直接走人,看他们还怎么搞。」
「走人?走人就更好了,正好把锅全扣他头上。」
「这公司,早晚得凉。」
钱满堂看完帖子,手抖得连手机都拿不稳了。
「谁干的?谁干的?」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办公室里的所有人,最后停在我身上。
「沈鸣,是不是你?」
「钱总,我没那个本事。」
「你——」
「您要是觉得是我,可以报警,让警察查清楚。」
「你——」
「或者,您也可以想想,如果公司真的上热搜了,对您来说,意味着什么。」
钱满堂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跌坐在椅子上。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一丝同情。
四十六万,他们拿得心安理得。
四千六,他们觉得理所应当。
现在,他们终于知道,拿走我四千六,不是结束。
是开始。
钱满堂瘫在椅子上,手机屏幕还亮着,那篇帖子的热度正在飙升。
他突然猛地坐直,死死盯着我,眼里全是血丝:
「沈鸣,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看着他,没说话。
「你知不知道,公司要是上了热搜,你也没好日子过。」
「我只是一个拿四千六的普通员工,公司好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
「钱总,您与其在这里问我,不如想想,怎么跟那两百多家供应商解释。」
「什么两百多家?」
「公司暂停付款,两百多家供应商全部拿不到钱,您觉得,他们能等多久?」
「你——」
「我算了一下,按合同金额,平均每家供应商,至少压了三十万的货款。」
「两百多家,加起来,大概是六千多万。」
「六千多万的欠款,您觉得,能压几天?」
「您觉得,那些供应商,会不会像西南供应商一样,来公司堵您?」
「您觉得,如果警察来了,他们会站在谁那边?」
钱满堂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周明辉站在旁边,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赵总低着头,不停地擦汗。
整个办公室,安静得像是被抽干了空气。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三个人,一个比一个狼狈。
06
帖子发出去之后,钱满堂第一时间让人删帖,但该看见的人,早就看见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公司门口已经站了二十多家供应商的代表,全是来要钱的。
马国强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手机,正在录视频:
「各位,这就是我们合作的诚信企业,拖欠货款,恶意违约,还要发帖删帖,压榨员工。」
「这样的公司,我们还能信任吗?」
「我们要求,公司必须立刻恢复付款,否则,我们集体起诉。」
「对,起诉。」
「集体起诉。」
二十多人齐声喊道,声音在大楼里回荡,引来了不少路人的围观。
钱满堂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的人,额头上的汗珠不停地往下掉。
「周明辉,你赶紧去处理一下,把人劝走。」
「钱总,我劝不了,他们说,如果你不亲自出面,他们就不走。」
「我出面?我出面怎么说?我总不能告诉他们,是公司没钱吧?」
「那你——」
「通知财务部,先恢复付款,把他们的钱给了。」
「可是,财务部说,公司账上现在没那么多钱。」
「什么?」
「暂停付款之后,公司账上的流动资金,已经全部被冻结了。」
「冻结?谁冻结的?」
「银行。」
「银行?」
「对,因为供应商集体投诉,银行已经启动了风险预警,暂时冻结了公司的基本账户。」
钱满堂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银行冻结?那公司的工资怎么办?」
「工资暂时发不了。」
「发不了?那员工怎么办?」
「暂时只能等。」
「等什么?」
「等银行解冻。」
「银行什么时候能解冻?」
「不知道。」
「不知道?」
「钱总,银行那边说,需要公司提供证明材料,证明公司没有恶意拖欠供应商货款,才能考虑解冻。」
「证明材料?什么证明材料?」
「合同、付款凭证、供应商的确认函。只要能证明,公司是有计划地暂停付款,而不是恶意拖欠,银行就会解冻。」
「那你们赶紧准备啊。」
「钱总,这些材料,只有采购部有。」
「采购部?沈鸣?」
「对。」
钱满堂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死死盯着我,像是要把我盯出一个洞来。
「沈鸣,你——」
「钱总,材料我已经准备好了。」
我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
「这是近三年所有供应商的合同、付款凭证、和确认函,全部都在这里。」
「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
「我只是想告诉您,我不是不知道这些材料在哪,我只是不想给。」
「你——」
「钱总,您之前说,公司效益不好,要压缩成本。」
「我同意了。」
「您又说,要暂停付款,清退供应商。」
「我也照做了。」
「但您有没有想过,如果公司真的被银行冻结了,谁最着急?」
「你——」
「不是我,是您。」
「因为您是公司法人,一旦公司破产,第一个被追责的,就是您。」
「我——」
「钱总,您觉得,我手上的这些材料,值多少钱?」
钱满堂死死地盯着我,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明辉站在旁边,不停地擦汗。
赵总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整个办公室,安静得像是被抽空了氧气。
我拿起那个文件夹,站起身,转身走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钱总,四十八天后,合同到期,我不续约。」
「但在这之前,我有一件事要做。」
「我想让您知道,拿走我四千六,到底值多少钱。」
07
银行冻结的消息,像一颗炸弹扔进了公司。
不到三天,公司里就传得沸沸扬扬。
「听说公司账户被冻结了,工资发不出来了。」
「不止工资,供应商的货款也拿不到,已经有人准备起诉了。」
「那怎么办?我们是不是也要被欠薪?」
「不知道,反正我开始找下家了。」
「我也找。」
「沈鸣呢?他不是采购主管吗?他知不知道什么内幕?」
「他?他最近低调得很,听说已经在准备离职了。」
「离职?他是不是早就知道公司要出事?」
「谁知道呢,反正他拿了四千六,早就寒心了。」
「我要是他,我也走。」
「走了也好,反正这公司,我看也撑不了多久了。」
这些话,我全听见了,但我没吭声。
因为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第四天,钱满堂收到了银行的正式通知:
「因公司账户被冻结,现要求贵公司在七个工作日内,补足所有欠款,并提供相关证明材料,否则银行将启动法律程序,申请公司破产。」
钱满堂看完通知,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周明辉,去把沈鸣叫过来。」
「钱总,他——」
「我让你去把他叫过来,听不懂吗?」
周明辉吓了一跳,赶紧跑出去叫我。
我走进办公室的时候,钱满堂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那份银行通知,手指关节都捏白了。
「沈鸣,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材料给我。」
「什么材料?」
「供应商的合同、付款凭证、确认函。你手上有的,全部给我。」
「钱总,您要这些材料做什么?」
「我做什么,不需要你管。」
「那我不给。」
「你——」
「钱总,我再说一遍,这些材料,我可以给您,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等您想清楚,我到底值多少钱的时候。」
「你——」
「钱总,您有时间在这里跟我耗,不如想想,怎么跟银行解释。」
「您觉得,银行会相信,一个年利润上亿的公司,会因为一个采购主管年终奖发少了,就冻结账户吗?」
「您觉得,他们会相信吗?」
钱满堂死死地盯着我,眼里全是血丝。
「沈鸣,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让您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
「你——」
「钱总,我还有事,先出去了。」
「你——」
我没等他说话,转身走出去。
身后传来钱满堂砸桌子的声音,和一声压抑的怒吼。
我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里,拿出手机,翻到马国强的号码,拨了过去:
「马总,我这边有一份材料,可以证明,公司单方面暂停付款,是违法的。」
「什么材料?」
「合同、付款凭证、确认函,全部都在我手上。」
「你想怎么做?」
「我想让您,带头起诉公司。」
「起诉?」
「对,集体诉讼,要求公司赔偿所有供应商的违约金和损失。」
「沈主管,你确定?」
「确定。」
「好,我马上联系其他供应商。」
「不急,先等银行那边的消息。」
「银行?」
「对,公司账户被冻结了,银行已经通知他们,七个工作日内补足欠款,否则启动破产程序。」
「破产?」
「对,如果公司破产,您觉得,钱满堂还能找谁?」
马国强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
「沈主管,我明白了。」
「谢谢您。」
「不客气。」
挂了电话,我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四十八天,还有四十四天。
08
第七天,银行正式发函,公司账户被冻结,启动破产程序的前置审查。
钱满堂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堆文件,但他的眼神全是空洞的。
周明辉站在旁边,不停地擦汗。
赵总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钱总,银行那边说,如果我们不能在五个工作日内,拿出证据证明公司没有恶意拖欠,他们只能启动破产程序。」
「证据?什么证据?」
「供应商的确认函,银行流水,还有合同。」
「合同?合同不是一直都有吗?」
「有是有,但那些合同,现在全在沈鸣手上。」
「沈鸣?」
「对,他手上,有近三年所有供应商的合同,还有付款凭证和确认函。」
「他为什么不给我?」
「他说,要等您想清楚,他到底值多少钱。」
「我——」
钱满堂猛地站起来,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砸在地上。
「他算什么东西?他就是一个采购主管,一个打工的,他凭什么跟我谈条件?」
「他——」
「他以为他手里有几个破合同,就能威胁我?」
「我告诉你,我钱满堂,不吃这一套。」
「他不想给,我也有办法拿到。」
「什么办法?」
「报警,让警察去查,他拿着公司的合同,不交出来,这叫非法占有公司财产。」
「钱总,您确定?」
「我确定。」
「好,我马上去办。」
周明辉转身,正准备出去,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钱总,您确定要报警吗?」
我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录音笔。
「报警之前,我想先让您听一段录音。」
我按下播放键,录音笔里传来钱满堂的声音:
「沈鸣,我让你拿四千六,是为了保护你。」
「你想想,公司高层要是追责,按你的级别,那不是四千六的问题,那是直接走人的问题。」
「我让你拿四千六,你才能留下来。」
「我这是在给你机会。」
录音放完,我按下暂停键。
「钱总,您觉得,这段录音,如果交给警察,他们会怎么处理?」
钱满堂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什么时候录的?」
「我第一次进您办公室的时候。」
「你——」
「钱总,您要是报警,我正好也把这段录音交给警察,让他们一起查查,您是怎么通过供应商返点,往自己口袋里捞钱的。」
「你——你胡说,我没有。」
「没有吗?那您妻子名下的三张银行卡,是怎么回事?」
「你——你怎么知道?」
「钱总,我不仅知道,我还有证据。」
我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您妻子名下三张银行卡的银行流水,三年内,累计收到来自西南供应商的汇款,一共四十七笔,总金额三十九万八千元。」
「您觉得,警察会相信,这是正常的业务往来吗?」
钱满堂死死地盯着那份文件,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
「你——你——」
「钱总,我再说一遍,我不是好欺负的。」
「你——」
「钱总,您有时间在这里跟我耗,不如想想,怎么跟银行解释。」
「您觉得,银行会相信,一个年利润上亿的公司,会因为一个采购主管年终奖发少了,就冻结账户吗?」
「您觉得,他们会相信吗?」
钱满堂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明辉站在旁边,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赵总低着头,不停地擦汗。
整个办公室,安静得像是被抽空了氧气。
我拿起录音笔和文件,转身走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钱总,还有四十天。」
「四十天后,合同到期,我不续约。」
「但在这之前,我希望您能想清楚,我到底值多少钱。」
09
第三十五天,公司账户被银行正式冻结,进入破产程序。
钱满堂彻底慌了。
他先是找了律师,想通过法律途径,把材料抢回来。
但律师告诉他,材料是我个人的备份,不属于公司财产,他无权追索。
他又找了银行,想申请解冻。
但银行说,需要供应商的确认函,证明公司没有恶意拖欠。
而供应商那边,马国强带头,已经联合了三十多家供应商,准备集体起诉。
钱满堂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没有材料,银行不解冻。
银行不解冻,供应商拿不到钱。
供应商拿不到钱,就起诉。
起诉之后,公司就会破产。
公司破产,他作为法人,就要承担全部责任。
第三十七天,他终于撑不住了,让周明辉来找我。
「沈鸣,钱总想见你。」
「见我?做什么?」
「他想跟你谈谈,条件你开。」
「条件?」
「对,只要你能把材料给他,他什么条件都答应你。」
「我没什么条件,我只想让他知道,我到底值多少钱。」
「你——」
「周总监,你回去告诉钱总,还有三天,合同到期,我就不续约了。」
「你——」
「他要是想谈,就在这三天内,带着诚意来。」
「诚意?」
「对,诚意。」
「什么诚意?」
「第一,公开道歉,在全体员工大会上,承认他错了。」
「第二,补发我四十六万年终奖,按中层标准。」
「第三,把西南供应商的贷款,全部结清。」
「第四,辞退周明辉和赵总。」
「第五,把供应商返点的事,如实向公司董事会汇报。」
周明辉听完,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沈鸣,你疯了吧?你这是要毁了钱总?」
「不是我毁了他,是他自己毁了自己。」
「你——」
「周总监,你回去告诉他,这五个条件,缺一个,我都不谈。」
「你——」
「还有三天,他要是想好了,就来找我。」
「他要是想不好,那就算了。」
周明辉盯着我,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
「沈鸣,你会后悔的。」
「我等着。」
第四十天,合同到期,我不续约。
钱满堂没有来找我。
周明辉也没有。
他们以为,我是在虚张声势。
他们以为,我手上没有那么多材料。
他们以为,我是在吓唬他们。
但第四十一天,他们收到了一个电话。
一个,来自供应商的电话。
「钱总,我们决定,正式起诉公司。」
「你——」
「我们已经联系了五十多家供应商,准备集体起诉,要求公司赔偿所有违约金和损失。」
「你——」
「钱总,您要是想和解,就尽快,否则,我们只能走法律程序。」
「你——」
「还有,我们已经在网上发帖了,把您拖欠供应商货款的事,全抖出来了。」
「您要是再拖下去,我们就把您往自己口袋里捞钱的事,也全抖出来。」
「您觉得,您的公司,还能撑多久?」
钱满堂听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跌坐在椅子上。
周明辉站在旁边,不停地擦汗。
赵总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四十二天,公司正式宣布破产。
钱满堂被警方带走,涉嫌职务侵占和挪用资金。
周明辉和赵总,也被带走调查。
第四十三天,我收到了马国强的电话:
「沈主管,公司破产了,供应商的货款,我帮你追回来了。」
「多少钱?」
「六百万。」
「六百万?」
「对,加上违约金,一共六百万。」
「谢谢你,马总。」
「不客气,应该是我们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们这些供应商,可能一分钱都拿不到。」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沈主管,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还没想好,先休息一段时间。」
「好,那你休息好了,随时联系我,我这边有一个项目,缺一个采购总监。」
「谢谢马总,我考虑一下。」
「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天空,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四十六万,他们拿得心安理得。
四千六,他们觉得理所应当。
现在,他们终于知道,拿走我四千六,到底值多少钱了。
10
三个月后,我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不是被告,是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指证钱满堂的职务侵占行为。
法庭上,钱满堂站在那里,整个人瘦了一圈,头发白了一半,眼神里全是空洞。
他的律师在为他辩护,说他没有主观恶意,只是管理不善。
但当我拿出那份银行流水,和那段录音的时候,整个法庭都安静了。
法官问我:「沈先生,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些问题的?」
「三年前。」
「三年前?那你为什么一直没举报?」
「因为我当时没有证据。」
「那你现在有证据了?」
「对。」
「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因为,他们在年终奖上,多给了我四千六。」
「四千六?」
「对,他们给了我四千六,让我觉得,我还有机会。」
「所以,你一直在等?」
「对,我在等他们,把我逼到绝路。」
「然后呢?」
「然后,我就可以把证据,全部拿出来。」
法官看了我一眼,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敲了敲法槌:
「被告人钱满堂,职务侵占罪成立,挪用资金罪成立,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五十万元。」
「被告人周明辉,职务侵占罪成立,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被告人赵磊,职务侵占罪成立,判处有期徒刑两年,缓刑三年。」
法槌落下的那一刻,我听见旁听席上,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
是钱满堂的妻子。
她抱着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不是不同情,而是不值得。
因为,他们拿走我四千六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今天的结局。
我从法院出来,阳光很好,晒得人有点晕。
马国强站在门口等我,手里拿着一份合同:
「沈主管,项目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考虑好了。」
「考虑好了?」
「对,我答应你。」
「真的?」
「真的。」
「太好了,沈主管,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好久。」
「谢谢马总。」
「不客气,走吧,我带你去看看新公司。」
「好。」
我跟着马国强,上了车。
车子启动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法院门口的牌子。
上面写着「公正司法,司法为民」。
我笑了笑,收回目光。
四十六万,他们拿得心安理得。
四千六,他们觉得理所应当。
现在,他们终于知道,拿走我四千六,到底值多少钱了。
不是四十六万。
是六百万。
是公司破产。
是八年牢狱。
是二十三家供应商的集体起诉。
是两百零三个断供电话。
是全市供应链的全面封杀。
是钱满堂此生再也翻不了身的结局。
「沈主管,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些账,早晚要算。」
「对,早晚要算。」
「马总,你知道,我那天接到多少个电话吗?」
「多少个?」
「两百零三个。」
「两百零三个?」
「对,两百零三个供应商,全部打电话来,问我,公司是不是要倒闭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会,公司不会倒闭,因为,钱满堂倒了。」
「然后呢?」
「然后,他们都笑了。」
「笑了?」
「对,他们都说,终于有人,治住他了。」
马国强笑了笑,没说话。
车子开过一个路口,阳光透过车窗,照在我的脸上,有点刺眼。
我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因为,我知道,我赢了。
不是赢在钱满堂坐牢了。
不是赢在公司破产了。
不是赢在六百万到账了。
而是赢在,我终于让所有人知道,拿我四千六,到底值多少钱。
值两百零三个供应商断供电话。
值六百七十三万违约金。
值八年有期徒刑。
值一个公司的彻底崩盘。
值一个行业里,再也没有人敢这样对我。
车子驶过市中心,我看见路边有一家新开的餐厅,招牌上写着:
「四千六,吃垮老板。」
我笑了。
马国强问我:「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个数字,挺有意思的。」
「四千六?」
「对,四千六。」
「这个数字,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它让我,重新认识了自己。」
「重新认识了自己?」
「对,以前,我以为,我值四千六。」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我值六百万。」
「还有,两百零三个供应商。」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