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两口子5.1要回湖北老家,他们准备自己开车,因为买不到车票,昨天她问我路上要注意些什么
我说你别上高速,走国道,慢是慢点,你们那车才提了三个月,你老公驾照拿了五年,摸车不到十次。
她在电话那头笑,说哪有那么夸张。
我没笑。我说你让他出发前把备胎卸下来看看气压,新车备胎十有八九是没气的,还有,过湖北那段山路,看见大货车就躲远点,别跟。
她嗯嗯地应着,我听得出来,没往心里去。
挂了电话我翻出抽屉里那个旧行车记录仪,是前年换车险送的,一直没拆封。第二天我开车过去,当着表妹夫的面装上了。
我说装这个干嘛,表妹夫叫小武,他站在车边上挠头,说姐,我又不跑营运。
我说不是防你,是防别人。真出了事,有这个东西,警察来了不用吵架。
小武笑笑,没再推。他接过工具的时候,我看见他右手虎口那里有一道新口子,贴了创可贴,边缘发黄,起码两三天了。
我说手怎么回事。
他说切水果划的。
我没接话。他们家厨房我去过,水果刀放在最高那层架子上,表妹从来不让小武碰刀,嫌他手笨。
走的时候我绕到车后头看了一眼。后备箱没关严,露出一角红色塑料袋,超市那种装大米的。我伸手按了一下,袋子底下是空的,就上面薄薄一层米。
我什么都没说。
---
五月二号晚上十一点多,表妹打来电话,说到了,路上堵了八个小时,小武差点跟人刮了。
我说人没事就行。
她说没事,就是小武脾气不太好,一路上跟导航吵架。
我听见电话那头有电视声,还有她婆婆的嗓门,在问谁打来的。表妹说了句我姐,然后压低声音说,明天小武要跟他表哥去趟县城,说看个门面。
我说看什么门面。
她说不知道,小武没细说。
我说你们这次回去花了多少钱。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表妹说,油费过路费一千多,给我婆婆买了个金镯子,一万二,小武说不能空手回。
我说你们卡里还有多少钱。
她没说话。
我说我问你话呢。
她说,还有三万。
我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楼下一辆车在按喇叭,长按,特别刺耳。
我说你们俩一个月工资加起来一万四,房贷六千,你告诉我三万块钱你打算撑几个月。
她说小武说了,回来就接项目,他那个装修队……
我说什么装修队。
她说就他表哥在县城那个,小武想投点钱进去,一起干。
我把窗户关上了。喇叭声没了,屋里安静下来。
我说你还记得前年他爸住院吗。
表妹没吭声。
他爸前年脑梗,在县城医院住了二十一天,小武回去守了一个礼拜就回来了,说队里忙。医药费一共四万八,小武出了五千,剩下全是他姐掏的。他姐在镇上卖早点,凌晨三点起床,手上烫的疤到现在都没褪。
我说你这次回去,他姐来看你们没有。
表妹说来了,提了两只鸡。
我说鸡收下没有。
她说,小武不让收,说家里冰箱放不下。
我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
五月四号晚上,我又接到电话,是小武打来的。
他一开口就说姐,出事了。
我说什么事。
他说车让人刮了,停在县城宾馆门口,早上起来后保险杠整个凹进去了,没监控。
我说人没事吧。
他说人没事,就是修车得三四千,走保险明年保费要涨。
我说那你想怎么办。
他支吾了半天,说姐,你能不能先借我五千,回去就还。
我说你卡里不是还有三万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五秒钟,安静得能听见电流声。
然后小武说,那个钱,我投了。
我说投哪了。
他说门面,表哥那个,定金交了两万八。
我没说话。
他又说,姐,这个项目真的靠谱,表哥说一年回本,到时候……
我说小武,前年你爸住院,你给了我五千块钱,说是你出的医药费,让我转交给你姐。
他说嗯。
我说那五千是我给你的。你自己只拿了两千。你姐到现在不知道。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我说你回去跟你老婆把那两万八要回来,要不回来,你们就在湖北待着,别回来了。
我挂了电话。
---
后来表妹凌晨两点给我发微信,就一句话:姐,我对不起你。
我没回。
我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放着那个行车记录仪的内存卡。小武来装记录仪那天,我顺手把旧卡换了,新卡里存着他们出发那天的所有录像。
我插上电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出发那天早上六点四十,小武把车开出小区,在路口停了。一个男的上了副驾,穿黑色夹克,递给小武一个牛皮纸信封。小武点了点,塞进手套箱。
表妹坐在后排,抱着他们两岁的女儿,睡着了。
镜头拍不到那男的脸,只拍到他的手。右手虎口有一道疤,月牙形的,很深。
我认识那只手。
前年他爸住院,我去县医院送钱,走廊里有个男人在打电话,嗓门很大,说再宽限半个月,五一之前肯定翻倍还你。我经过他身边,看见他打电话那只手,虎口上就是这道疤。
小武的表哥。
装修队的表哥。
我把视频暂停在那个画面上,看了很久。
窗外天蒙蒙亮,楼下早点铺开火了,锅铲碰铁锅的声音一下一下传上来。
我拿起手机,给表妹回了三个字:回来吧。
然后把那张内存卡拔下来,放进抽屉,压在一沓电费单底下。
抽屉里还有一张卡,是我前年给小武转账五千块的银行回执,我一直留着。
我用钥匙把抽屉锁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