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总裁特意下令优先给我发放年终奖,严防我跳槽离职。助理面露难色回复:陈总,先生现在已经是竞品公司的CEO了

声明:本文系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01

女总裁特意下令优先给我发放年终奖,严防我跳槽离职。助理面露难色回复:陈总,先生现在已经是竞品公司的CEO了-有驾

  “年终奖的发放顺序已经调整了。”

  “技术部方知行排在第一位。”

  “陈总亲自签的字。”

  办公区角落的打印机正嗡嗡吐着纸。我端着咖啡杯站在那里,听见身后两个HR的对话。

  我愣了两秒。

  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历。

  十二月十五号。

  比往年早了整整一个月。

  “方知行那个项目,陈总盯得紧。”

  “听说他上周去竞品那边面试了。”

  “嘘——小声点。”

  我按掉打印机的暂停键。

  打印机停了。

  那两个HR的对话也停了。

  我转过身。

  她们看见我的脸,表情同时僵住。

  “方、方经理——”

  我笑了笑。

  “纸卡住了。”

  我端着咖啡往回走。

  经过茶水间的时候,我听见里面有人在打电话。

  “妈,今年过年肯定能回来,年终奖提前发了——听说是陈总亲自安排的,怕那个技术骨干跑了。”

  “就是那个方知行。”

  “公司上上下下都在传。”

  我脚步没停。

  推开防火门,走进楼梯间。

  我靠在墙上,把咖啡放在台阶上。

  手机亮了。

  是助理小纪发来的消息。

  “方哥,陈总让你下午三点去她办公室一趟。”

  “说是谈年终奖的事。”

  我盯着屏幕。

  手指在键盘上悬了五秒。

  “知道了。”

  我回了两个字。

  然后我拨了另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

  接通。

  “方总。”

  对面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合同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法务那边已经审完,就等您签字。”

  “股权呢?”

  “按您说的,百分之八。工商变更下周启动。”

  “好。”

  我挂掉电话。

  点燃一支烟。

  楼梯间的声控灯灭了。

  黑暗中我叼着烟,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未读消息。

  是陈总发来的。

  只有一句话。

  “方知行,下午三点。别迟到。”

  我盯着那行字。

  吸了一口烟。

  然后打了一行字。

  “好的陈总,我会准时到。”

  发送。

  删除。

  又重新打了一行字。

  “陈总,下午三点不行,我这边有个会。”

  发送。

  删除。

  最后我回了一条。

  “三点见。”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

  推开门,走进办公区。

  小纪正抱着一摞文件往我工位走。

  看见我,她加快了脚步。

  “方哥,陈总那边——”

  “我知道。”

  我接过文件。

  “还有别的事吗?”

  小纪犹豫了一下。

  左右看了看。

  然后压低声音。

  “方哥,你是不是真的去面试了?”

  “谁说的?”

  “整个公司都在传。”

  我翻开文件。

  没抬头。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小纪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但是陈总很紧张。”

  “她今天早上开了三个会,每个会都提到你的名字。”

  “财务那边说,你的年终奖金额是陈总亲自定的。”

  “比去年多了三倍。”

  我合上文件。

  看着小纪。

  “三倍?”

  “对。”

  “陈总说,只要你不走,条件可以谈。”

  我笑了。

  把文件放到桌上。

  “小纪,你跟着我多久了?”

  “两年半。”

  “这两年半,陈总什么时候主动找我谈过条件?”

  小纪张了张嘴。

  没说话。

  “去年我提加薪,她怎么说的?”

  小纪低下头。

  “她说——公司困难,让你体谅。”

  “然后呢?”

  “然后——她转头给品牌部新来的总监开了三倍薪资。”

  “那个总监干了多久?”

  “四个月。”

  我靠在椅背上。

  “四个月的新人,薪资是我的三倍。”

  “我在这家公司干了五年。”

  “五年。”

  小纪不说话。

  我拿起桌上的马克杯。

  杯子上印着一行字:最佳员工2019。

  “这杯子,是陈总当年亲手颁给我的。”

  “她说,方知行,你是公司的未来。”

  我把杯子翻过来。

  杯底有一道裂痕。

  “五年了。”

  “公司换了四任CEO。”

  “每一任都说我是公司的未来。”

  “但每一任都不给我涨薪。”

  小纪咬着嘴唇。

  “方哥,所以你真的要走?”

  我没回答。

  手机又亮了。

  是陈总发来的消息。

  “方知行,下午三点,我在办公室等你。”

  “年终奖的金额我已经批了,你不来看看?”

  我正要回复。

  又来了一条。

  “对了,你老婆那边,我也可以帮你协调。”

  我手指停在半空。

  盯着那行字。

  老婆。

  她用了“老婆”这个词。

  陈总从不用“你老婆”称呼她。

  她一直叫她的名字。

  或者叫“你家那位”。

  今天突然用“老婆”这个词,只有一个可能。

  她知道了什么。

  我放下手机。

  “小纪,帮我把会议室空调打开。”

  “下午有个电话会议。”

  “可是陈总——”

  “三点我知道。”

  “现在才两点,不急。”

  我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办公室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窃私语。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带。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很平静。

  心脏跳得很快。

  外面站着一个女人。

  是陈总。

  她手里拎着两杯咖啡。

  看见我,她笑了。

  “真巧。”

  “我正想给你带一杯。”

  “你的最爱,美式,不加糖。”

  我接过咖啡。

  “谢谢陈总。”

  “不用谢。”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你看起来气色不错。”

  “最近心情好?”

  “还行。”

  “那就好。”

  她指了指电梯。

  “陪我上去?”

  “我刚下来透气。”

  “那正好。”

  我们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

  密闭的空间里,咖啡的香气弥漫开来。

  陈总站在我旁边。

  她没按楼层。

  电梯停在原地。

  “方知行。”

  “嗯?”

  “你在这家公司五年了。”

  “对。”

  “这五年,我待你怎么样?”

  我转头看她。

  她也在看我。

  目光很认真。

  “陈总,您想听实话吗?”

  “当然。”

  电梯里的灯闪了一下。

  我看着那盏灯。

  “您对我很好。”

  “只是——有点晚。”

  电梯门打开。

  我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陈总的声音。

  “方知行。”

  “下午三点,别忘了。”

  我没回头。

  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手机屏幕亮着。

  是那个年轻男人的消息。

  “方总,竞品公司那边问,您什么时候能入职?”

  我打字。

  “很快。”

  “确定?”

  “确定。”

  发送。

  然后我打开抽屉。

  里面放着一份文件。

  封面上写着四个字。

  辞职报告。

  我拿起笔。

  在签名处顿了顿。

  手机又亮了。

  是老婆发来的。

  “你今晚回来吗?”

  我盯着那行字。

  停顿五秒。

  然后回了一条。

  “回。”

  “我下午有个会。”

  对面秒回。

  “什么事?”

  “年终奖。”

  “哦。”

  “她这次给你发多少?”

  “三倍。”

  “这么多?”

  “嗯。”

  “那你——”

  我发了一条语音。

  “我已经决定了。”

  “你不用劝我。”

  “这次,我要自己做决定。”

  我放下手机。

  拿起笔。

  在辞职报告上签下了名字。

  方知行。

  2025年12月15日。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方哥,三点到了。”

  是小纪的声音。

  我把辞职报告折好,放进西装内袋。

  站起来。

  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带。

  然后推开门。

  走向陈总的办公室。

  走廊很长。

  灯管坏了一根,在头顶明明灭灭。

  我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踩在灯管闪烁的节奏上。

  走廊尽头,陈总办公室的门半开着。

  里面传来她打电话的声音。

  “对,年终奖的流程已经走完了。”

  “是的,方知行优先发放。”

  “我不管其他人怎么想,这个决定我定了。”

  “他必须留下。”

  我停在门口。

  听见她挂掉电话。

  然后深吸一口气。

  敲了敲门。

  “进来。”

  我推开门。

  陈总坐在办公桌后面。

  桌上放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年终奖通知单。

  另一份是——竞业限制协议。

  我看见了。

  她也看见我看见了。

  “方知行,坐。”

  我坐下。

  她拿起年终奖通知单,推到我面前。

  “这个数字,你满意吗?”

  我看了一眼。

  数字确实很诱人。

  比去年多三倍。

  比品牌部总监还多。

  “陈总,这个数字我很满意。”

  她笑了。

  “那就好。”

  “只要你留下,明年的薪资我们可以重新谈。”

  “股权激励也可以聊。”

  她拿起笔,放到我面前。

  “只要你签个字。”

  我看着那支笔。

  又看了看那份竞业限制协议。

  “陈总,这份协议呢?”

  “哦,那是常规流程。”

  “年终奖超过一定金额,需要签竞业限制。”

  “你放心,条款很宽松。”

  我拿起协议。

  翻开。

  第一页。

  第二页。

  第三页。

  我停住了。

  “陈总,第十七条。”

  “怎么?”

  “这条写着,签署竞业限制后,离职后两年内不得从事相关行业。”

  “对,这是标准条款。”

  “那如果我签了,拿了年终奖,然后辞职——”

  陈总的笑容僵了一秒。

  然后恢复。

  “方知行,你说什么呢。”

  “你当然不会辞职,对吧?”

  我看着她的眼睛。

  “陈总,如果我今天告诉您,我已经是竞品公司的CEO了。”

  “您还会给我发这笔年终奖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声。

  陈总盯着我。

  手慢慢放下来。

  笔滚到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说什么?”

  我站起来。

  从西装内袋掏出那份辞职报告。

  放在桌上。

  压在那两份文件上面。

  “陈总,这是我的辞职报告。”

  “感谢您五年来的照顾。”

  “我下周离职。”

  陈总没动。

  她盯着那份辞职报告,脸色慢慢变白。

  然后她拿起手机。

  拨了一个号码。

  “小纪,你进来一下。”

  半分钟后。

  小纪推门进来。

  看见我,看见桌上的文件,她的表情瞬间变了。

  陈总的声音很平静。

  “小纪,你跟方知行最久。”

  “你告诉我,他什么时候开始接触竞品公司的?”

  小纪看了我一眼。

  然后低下头。

  “陈总——”

  “说实话。”

  小纪深吸一口气。

  抬起头。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陈总,先生现在已经是竞品公司的CEO了。”

  陈总手里的手机掉在桌上。

  她看着小纪。

  又看着我。

  嘴唇动了动。

  没说出话来。

  办公室里,挂钟的秒针走了三格。

  然后陈总突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短。

  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方知行。”

  “你什么时候结的婚?”

  我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猝不及防。

  “三年前。”

  “三年前。”

  陈总重复了一遍。

  然后她看着小纪。

  “小纪,你刚才叫他先生。”

  “你是他的——”

  小纪抬起头。

  眼眶红了。

  “陈总,我是他老婆。”

  “我们结婚三年了。”

  “公司规定不允许夫妻在同部门任职。”

  “所以——我们一直没说。”

  陈总看着我们。

  过了很久。

  她慢慢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

  “所以这两年半,你们每天都在我眼皮底下——”

  “对。”

  小纪说。

  “而且,竞品公司那边——”

  “是我帮他联系的。”

  陈总睁开眼。

  她看着小纪。

  又看着我。

  然后她说了句什么。

  声音很轻。

  我没听清。

  但我看见她的嘴唇在动。

  说的是——

  “方知行,你赢了。”

  我拿起那份辞职报告。

  放在她面前。

  “陈总,不是赢了。”

  “是晚了。”

  我转身走向门口。

  小纪跟在我身后。

  身后传来陈总的声音。

  “方知行。”

  “竞品公司的CEO——”

  “祝你好运。”

  我停了一步。

  没回头。

  推开门。

  走进走廊。

  灯管还在闪。

  小纪追上我。

  拉住我的手臂。

  “老公。”

  “你刚才——紧张吗?”

  我低头看她。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

  但嘴角带着笑。

  “紧张。”

  “心跳现在还没缓过来。”

  小纪握紧我的手。

  “那我们回家。”

  “我给你做晚饭。”

  我点头。

  走出办公区的那一刻。

  我听见身后爆发出一阵议论声。

  但我没回头。

  电梯门打开。

  我牵着小纪走进去。

  电梯门关上。

  我低头看手机。

  那个年轻男人发来消息。

  “方总,入职时间确认了。”

  “竞品公司那边说,欢迎您随时到岗。”

  我回了一条。

  “下周一。”

  “准备好了。”

  “好。”

  我收起手机。

  电梯下行。

  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小纪靠在我肩上。

  轻声说。

  “老公。”

  “嗯?”

  “你有没有想过——陈总今天为什么这么紧张?”

  “因为她知道你要走。”

  “不止。”

  小纪抬起头。

  “她今天上午,找过我。”

  我看着小纪。

  “找你?”

  “对。”

  “她让我劝你留下。”

  “你怎么说的?”

  小纪笑了。

  “我说,陈总,您放心,方知行不会走的。”

  “只要年终奖发到位。”

  “她信了?”

  “信了。”

  电梯门打开。

  一楼大厅。

  我牵着小纪走出来。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

  路灯亮起。

  我回头看了一眼这栋写字楼。

  五年来,我每天进出这扇门。

  今天最后一次。

  小纪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舍不得?”

  “不是。”

  我收回目光。

  “是在想,明天开始,我就不再是打工的了。”

  “我是CEO。”

  小纪挽住我的手臂。

  “方总,以后请多多关照。”

  我笑着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走吧,回家。”

  我们并肩走向停车场。

  身后,写字楼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

  十七楼的办公室。

  陈总站在窗前,看着我们的车驶出停车场。

  她拿起手机。

  拨了一个号码。

  “喂。”

  “方知行走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

  “我知道。”

  “消息已经传开了。”

  “整个行业都在传。”

  “你们公司五年培养的技术骨干,被竞品挖走当CEO。”

  陈总握紧手机。

  “不是挖走。”

  “是他自己走的。”

  “他走之前,还演了一出戏给我看。”

  “什么戏?”

  “他老婆,在我的公司干了两年半。”

  “我亲手把一个竞品CEO的老婆,培养成了业务骨干。”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

  “陈总,这不是戏。”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五年前,你亲手把他招进公司。”

  “五年间,你亲手把他逼走。”

  “现在,你亲手给他发了最后一笔年终奖。”

  “然后——他带着这笔钱,成了你的竞争对手。”

  陈总挂了电话。

  她站在窗前。

  看着夜色中城市的灯火。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

  小纪坐在副驾驶。

  她翻着手机。

  “老公,竞品公司那边发来消息了。”

  “说什么?”

  “他们说,下周一的董事会,已经安排好了。”

  “你的就职演说,他们准备了三个版本。”

  “什么版本?”

  “第一个版本是讲情怀的。”

  “第二个版本是讲业务的。”

  “第三个版本——是讲你的前任老板的。”

  我笑了。

  “第三个版本写了什么?”

  小纪清了清嗓子。

  模仿着演讲的语气。

  “各位董事,我今天站在这里,首先要感谢一个人。”

  “她是我的前任老板。”

  “五年前,她给了我一份工作。”

  “五年后,她给了我一个离开的理由。”

  我踩下刹车。

  红灯。

  我转头看小纪。

  “你是不是看过了?”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内容?”

  小纪笑。

  “因为我就是写这个版本的人。”

  绿灯亮了。

  我踩下油门。

  车驶过十字路口。

  “小纪。”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写这个版本的?”

  “上周。”

  “上周?”

  “对。”

  “上周,陈总在全员大会上说,今年的年终奖按照忠诚度发放。”

  “她说,在公司待得越久,拿得越多。”

  “然后散会的时候,她加了一句。”

  “——当然,有些人待得久,不代表拿得多。”

  “她说完这句话,所有人都看你。”

  我握着方向盘。

  没说话。

  小纪继续说。

  “那天晚上,你回家以后,一句话没说。”

  “吃完饭,你坐在书房,打开电脑。”

  “我走过去,看见你在写简历。”

  “你写了一个小时。”

  “然后删掉了。”

  “我问你为什么不投。”

  “你说,投了也没用,行业里都知道你是陈总的人。”

  “没人敢挖你。”

  我接上她的话。

  “然后你跟我说,让我自己开公司。”

  “对。”

  “我说,我没有钱。”

  “你说,钱的事你解决。”

  “然后你拿出手机,给我看了一个账户。”

  小纪低下头。

  “那是我们攒了三年的首付。”

  “你跟我说,老公,别买房了。”

  “用这笔钱,买你自己的公司。”

  车驶进小区。

  我停好车。

  熄火。

  车里安静下来。

  小纪解开安全带。

  侧过身看着我。

  “老公,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那天把钱全投进去。”

  “后悔签了竞业限制。”

  “后悔放弃买房。”

  我解开安全带。

  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不后悔。”

  “一点都不后悔。”

  “因为那天晚上,你对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你说,老公,你在这家公司五年了。”

  “每年都是最佳员工。”

  “但每年年终奖,都是最后一个发。”

  “你说,你值得更好的。”

  小纪的眼眶红了。

  她靠过来。

  把头埋在我肩上。

  “然后你呢?”

  “你说了什么?”

  “我说,好。”

  “就一个字。”

  “对,就一个字。”

  我抱着她。

  在熄了火的车里。

  在昏暗的灯光下。

  窗外的路灯把光洒进来。

  我听见小纪在我耳边说。

  “老公,下周一开始,你就是CEO了。”

  “对。”

  “竞品公司那边,所有人都在等你。”

  “我知道。”

  “陈总也在等你。”

  我愣了一下。

  小纪抬起头。

  看着我的眼睛。

  “她今天下午,在你离开之后,打了一个电话。”

  “你怎么知道?”

  “我留了一个旧手机在办公室。”

  “刚才,那个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

  小纪拿出手机。

  递给我。

  屏幕上是一条短信。

  发件人:陈总。

  收件人:一个我没见过的号码。

  内容只有一行字。

  “方知行下周入职,竞业限制协议,他签了吗?”

  我盯着那条短信。

  心跳漏了一拍。

  小纪握住我的手。

  她的声音很轻。

  “老公,你签了吗?”

  “没有。”

  “那份协议,你拿走了吗?”

  “没有。”

  “那它还在陈总的桌上。”

  我看着小纪。

  “所以?”

  “所以她可以替你签。”

  车里安静了。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一下。

  一下。

  很重。

  我拿起手机。

  拨了一个号码。

  “喂,帮我查一下。”

  “竞业限制协议,是否必须本人签署才生效?”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

  “方总,不是必须本人。”

  “授权委托书也可以。”

  “但授权委托书,需要本人签字。”

  “你签过授权委托书吗?”

  我闭上眼睛。

  回想这几年的所有文件。

  每一份。

  每一页。

  然后我睁开眼。

  “签过。”

  “什么时候?”

  “入职的时候。”

  “入职材料里,有一份格式化的授权委托书。”

  “上面写着,授权公司代为办理相关人事手续。”

  “范围很宽。”

  “宽到可以包括竞业限制协议。”

  电话那头安静了。

  然后说。

  “方总,如果是这样,你现在需要立刻做一件事。”

  “什么事?”

  “撤销授权。”

  “怎么撤销?”

  “书面通知公司。”

  “现在。”

  我挂掉电话。

  重新发动车子。

  小纪系好安全带。

  “去哪里?”

  “回公司。”

  “现在?”

  “现在。”

  车灯照亮地下车库的墙壁。

  我挂挡。

  车子冲出去。

  出了小区。

  上了主路。

  路灯在车窗外连成一条线。

  小纪拿起手机。

  “我在写撤销授权的通知。”

  “写完发给我。”

  “好。”

  车速很快。

  红灯。

  我踩下刹车。

  看着前方。

  那座写字楼已经在视线范围内。

  楼顶的灯还亮着。

  陈总办公室的窗户。

  灯是亮的。

  我盯着那盏灯。

  心跳加速。

  然后我听见小纪说。

  “通知写好了。”

  “发给你了。”

  “你念一遍。”

  小纪一字一句地念。

  “本人方知行,身份证号——”

  “即日起,撤销此前签署的所有授权委托书。”

  “核心理由:本人已离职。”

  “本通知送达公司即生效。”

  “发送时间:2025年12月15日19:43。”

  绿灯亮了。

  我踩下油门。

  车驶向那座写字楼。

  小纪握住我的手。

  “老公。”

  “如果她替你签了竞业限制——”

  “那你就不能去竞品公司当CEO。”

  “我知道。”

  “那怎么办?”

  我看着前方。

  写字楼越来越近。

  我说。

  “那就让她签。”

  “然后法庭上见。”

  车驶入写字楼地下车库。

  我停好车。

  和小纪一起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

  我按下十七楼。

  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小纪紧紧握着我的手。

  电梯门打开。

  办公区黑着灯。

  只有走廊尽头陈总的办公室亮着灯。

  门半开着。

  我走过去。

  推开。

  陈总坐在办公桌后面。

  手里拿着笔。

  面前摆着那份竞业限制协议。

  签字栏。

  已经签了一个名字。

  方知行。

  陈总抬起头。

  看着我。

  她的表情很平静。

  “方知行,你来得正好。”

  “我正要给你发消息。”

  “协议我替你签了。”

  “年终奖我打到你的账户上了。”

  “现在,你可以走了。”

  我站在门口。

  看着那份签了字的协议。

  然后我笑了。

  我拿出手机。

  打开刚才小纪发给我的那份通知。

  点击发送。

  收件人。

  陈总。

  办公室里响起一声消息提示音。

  陈总低头看手机。

  她的脸色变了。

  那份通知。

  安静地躺在她的屏幕上。

  撤销授权。

  已送达。

  即时生效。

  我看着陈总。

  一字一句。

  “陈总,签了也没用。”

  “你帮我签的协议,作废了。”

  陈总站起来。

  手里的笔掉在桌上。

  她看着我。

  嘴唇颤抖。

  “方知行,你什么时候写的这个?”

  “五分钟前。”

  “在车里。”

  “你老婆写的?”

  “对。”

  “她也是你助理。”

  “对。”

  “这两年半,她每天都在你眼皮底下。”

  “你教她写文件,教她做流程,教她怎么处理人事纠纷。”

  “然后她用你教她的本事,帮你最想留住的人,离开了你。”

  陈总坐回椅子上。

  她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

  她睁开眼。

  看着我。

  说了三个字。

  “你走吧。”

  我转身。

  牵着小纪的手。

  走出办公室。

  走廊的灯管还在闪。

  这次,它彻底灭了。

  黑暗中,我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是陈总的声音。

  很轻。

  很轻。

  “方知行,你错了。”

  “我是怕你成为我的对手。”

  走廊尽头,电梯门打开。

  光照进来。

  我走进电梯。

  门关上之前。

  我回头看了一眼。

  陈总站在办公室门口。

  她没有看我。

  她看着手里的那份协议。

  然后。

  慢慢撕成两半。

  电梯门关上。

  我低头看手机。

  那个年轻男人发来消息。

  “方总,竞品公司董事会已确认您的入职。”

  “下周一,CEO办公室见。”

  我回了一条。

  “不见不散。”

  发送。

  小纪挽住我的手臂。

  “老公,我们回家。”

  “好。”

  电梯下行。

  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然后。

  我的手机又亮了。

  是一条短信。

  发件人。

  陈总。

  只有一行字。

  “方知行,你刚才说,我帮你签的协议作废了。”

  “对。”

  “但,你真的确定,你只签过一份授权委托书吗?”

  我盯着那行字。

  心跳骤停。

  电梯停在负一层。

  门打开。

  但我没有走出去。

  小纪看着我的表情。

  “老公,怎么了?”

  我把手机递给她。

  她看完那行字。

  脸色也变了。

  电梯门缓缓合上。

  我按下开门键。

  门重新打开。

  我牵着小纪走出电梯。

  走向车子。

  但我的脑子里一直在回响那句话。

  你只签过一份授权委托书吗?

  我坐进驾驶座。

  发动车子。

  但没有踩油门。

  小纪看着我。

  “老公,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入职的时候,签了多少份文件。”

  “很多份。”

  “对,很多份。”

  “每一份都可能夹着授权条款。”

  小纪拿起手机。

  “我现在就帮你查。”

  “怎么查?”

  “我入职的时候,整理过公司的人事档案。”

  “所有员工的入职材料,都有电子版。”

  “我还能登录系统。”

  她打开手机。

  手指飞快地滑动。

  车内很安静。

  只有她手指敲击屏幕的声音。

  然后。

  她停住了。

  她抬起头。

  看着我。

  眼里有东西在闪。

  “老公,找到了。”

  “什么?”

  “你入职的时候,签了七份文件。”

  “其中三份,包含授权条款。”

  “三份?”

  “对。”

  “第一份,授权公司代缴社保。”

  “第二份,授权公司代签劳动合同。”

  “第三份——”

  小纪深吸一口气。

  “第三份,授权公司代签所有与劳动关系相关的协议。”

  “范围:无限制。”

  “有效期:直到离职后六个月内。”

  我闭上眼睛。

  离职后六个月内。

  现在。

  我还没正式离职。

  那三份授权。

  全部有效。

  陈总可以替我签任何协议。

  包括竞业限制。

  包括放弃股权。

  包括任何东西。

  我睁开眼。

  小纪看着我。

  “老公,怎么办?”

  我发动车子。

  挂挡。

  踩下油门。

  “回家。”

  “回家?”

  “对。”

  “先回家。”

  “明天一早,我去找律师。”

  车驶出地下车库。

  夜空中,星星很亮。

  小纪轻声说。

  “老公,如果陈总替你签了竞业限制——”

  “那你就不能去竞品公司当CEO了。”

  “我知道。”

  “那你怎么办?”

  我握着方向盘。

  看着前方的路。

  “那我就放弃竞品公司。”

  “重新开一家公司。”

  “从零开始?”

  “对。”

  “从零开始。”

  小纪握住我的手。

  “好。”

  “不管从零开始几次。”

  “我都陪你。”

  车驶过下着雨的街。

  雨刷一下一下摆着。

  我的手机亮了。

  是陈总发来的消息。

  “方知行,你猜对了。”

  “你入职的时候,签的授权委托书,不止一份。”

  “竞业限制协议,我已经替你签了。”

  “现在,它合法有效。”

  “如果你想打官司,我奉陪。”

  “但我提醒你,打官司期间,你不能从事任何相关行业。”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竞品公司的CEO位置,等不了你。”

  我读完消息。

  然后把手机递给小纪。

  小纪看完。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

  “老公,她说的没错。”

  “打官司,至少要半年。”

  “半年后,竞品公司的CEO位置,早就被人占了。”

  我点头。

  “对。”

  “所以?”

  “所以我不打官司。”

  我转头看小纪。

  “我直接认输。”

  “认输?”

  “对。”

  “竞业限制生效,两年内我不从事相关行业。”

  “那你去做什么?”

  我笑了。

  “我打算用这两年做一件事。”

  “什么事?”

  “对我来说,比做CEO更有价值的事。”

  雨停了。

  前方的路变得清晰。

  我看着那条路。

  然后说。

  “小纪,你相信我。”

  “两年后,我回来的时候。”

  “陈总会后悔今天替我签了那份协议。”

  车驶过路口。

  前方是家。

  我把车停好。

  牵着小纪走进家门。

  客厅的灯打开。

  桌上放着一份文件。

  是今天下午我签的那份辞职报告。

  但下面多了一行字。

  是陈总的笔迹。

  “方知行,两年代价。”

  “我等你回来。”

  我拿起那份文件。

  看着那行字。

  然后笑了。

  我把文件折好。

  放进抽屉。

  关上抽屉。

  然后对小纪说。

  “煮碗面吧。”

  “我饿了。”

  小纪走进厨房。

  水烧开的声音。

  我坐在沙发上。

  拿出手机。

  拨了一个号码。

  “喂。”

  “竞品公司那边,帮我回个话。”

  “就说,我暂时不能入职。”

  “但两年后,我会回来。”

  “到时候,CEO的位置,如果还在。”

  “我直接坐。”

  “如果不在。”

  “我就自己开一家。”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

  “方总,我明白了。”

  “但是竞品公司那边,他们很着急。”

  “他们问,能不能让您先以顾问身份参与?”

  “顾问不算从业,不违反竞业限制。”

  “顾问费,他们愿意出。”

  “多少?”

  “比CEO年薪多一倍。”

  我拿着手机。

  站起来。

  走到窗前。

  窗外,这座城市的灯火。

  我看了很久。

  然后说。

  “可以。”

  “但条件只有一个。”

  “什么条件?”

  “我以顾问身份参与的所有决策。”

  “必须由我老婆签字。”

  “她替我执行。”

  电话那头愣住了。

  “方总,这个条件——”

  “很奇怪。”

  “对,很奇怪。”

  “但只有这样,我才不算违反竞业限制。”

  “因为替我执行的人,不是我。”

  “是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明白了。”

  “我去和竞品公司谈。”

  我挂掉电话。

  小纪端着两碗面走出来。

  放在桌上。

  “和谁打电话?”

  “竞品公司那边。”

  “他们说,请我当顾问。”

  “顾问费比CEO年薪多一倍。”

  小纪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你要接吗?”

  “要。”

  “但条件是你替我签字。”

  “我替你签字?”

  “对。”

  “所有决策,你签字,你执行。”

  “我不碰。”

  小纪放下筷子。

  看着我。

  “老公,你是认真的吗?”

  “认真的。”

  “为什么?”

  我拿起筷子。

  夹了一口面。

  “因为这样,我就真的不违反竞业限制。”

  “同时,竞品公司等于得到了我的脑子。”

  “但执行的人是你。”

  “陈总如果发现,她也没办法。”

  “因为签字的人不是我。”

  “是你的名字。”

  小纪看着我。

  眼睛亮了。

  “所以,我成了竞品公司的代理CEO?”

  “代理CEO的代理CEO。”

  “那是什么?”

  “就是你。”

  “你替我当CEO。”

  “但真正的CEO,还是我。”

  小纪拿起筷子。

  嚼着。

  “好。”

  “我干。”

  “但有一个条件。”

  “以后在家里,你得听我的。”

  我笑了。

  “行。”

  “在公司你是代理CEO。”

  “在家里我是CEO。”

  “成交。”

  我们碰了一下筷子。

  继续吃面。

  窗外的城市灯火。

  一点点亮起来。

  像极了我们接下来要走的路。

  两年。

  从今天开始。

  04

  第二天早上七点。

  手机响了。

  不是闹钟。

  是竞品公司那边的人。

  “方总,昨晚您的提议,董事会讨论了一整夜。”

  “结论呢?”

  “他们同意了。”

  “您的夫人,纪女士,需要参加今天上午十点的董事会。”

  “她需要亲自陈述她的履历。”

  “董事会要确认,她有能力代替您执行决策。”

  我转头看向身边还在睡的小纪。

  她昨晚整理竞品公司资料到凌晨三点。

  现在睡得很沉。

  “十点,可以。”

  “地点?”

  “竞品公司总部,三十七楼董事会会议室。”

  小纪翻了个身。

  “谁啊?”

  “竞品公司。”

  “他们让你十点去参加董事会。”

  小纪睁开眼。

  过了三秒。

  她坐起来。

  “什么?”

  “你需要陈述履历。”

  “他们要看你能不能代替我。”

  小纪掀开被子。

  赤脚踩在地板上。

  “现在几点?”

  “七点零五。”

  “十点开会,我还有三个小时。”

  她冲进洗手间。

  水声响起。

  我靠在床头。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条消息。

  发件人:陈总。

  “方知行,竞品公司今天上午十点有董事会。”

  “你猜,他们为什么突然开董事会?”

  我没回。

  但心跳加快了。

  陈总怎么知道竞品公司今天开董事会?

  她又发了一条。

  “因为竞品公司的第二大股东。”

  “是我前夫。”

  我盯着屏幕。

  前夫。

  陈总的前夫是竞品公司的第二大股东。

  这条信息,我从来不知道。

  小纪从洗手间出来。

  脸上还挂着水珠。

  看见我的表情,她走过来。

  “怎么了?”

  我把手机递给她。

  她看完消息。

  沉默了两秒。

  “所以,竞品公司同意你当顾问,是因为——”

  “不是因为我的能力。”

  “是因为陈总的前夫想利用我。”

  小纪放下手机。

  开始换衣服。

  动作很快。

  “小纪,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陈总前夫在竞品公司当第二大股东。”

  “那竞品公司的CEO,是他的人。”

  “你被挖过去当CEO,他同意了。”

  “现在你被竞业限制,不能当CEO,只能当顾问。”

  “他依然同意了。”

  “因为他需要一个理由。”

  “什么理由?”

  “把现在的CEO换掉。”

  小纪转过来。

  “老公,你被利用了。”

  “从一开始,你就是一枚棋子。”

  “陈总的前夫,想借你的手,换掉竞品公司现在的CEO。”

  “然后,再把我推上去当代理CEO。”

  “我是你的人。”

  “你是我的人。”

  “等于,他通过你,控制了竞品公司。”

  我站起来。

  看着小纪。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去参加董事会。”

  “然后,在董事会上,把所有事情摊开。”

  “让所有董事知道,陈总的前夫在利用你。”

  “但这样,你就当不了代理CEO。”

  “也拿不到顾问费。”

  小纪笑了。

  “老公,你觉得我在乎那点钱吗?”

  “我在乎的是,你不能被人当棋子。”

  我拿起外套。

  递给她。

  “走。”

  “去竞品公司。”

  我们出门。

  开车。

  上主路。

  早高峰的车流很密。

  小纪坐在副驾驶。

  看着窗外的楼。

  忽然说。

  “老公,你觉得陈总知不知道她前夫在利用你?”

  “她知道。”

  “那她为什么还要发消息提醒我?”

  “因为她想让你知道。”

  “因为她不想让你被她前夫利用。”

  我看了小纪一眼。

  “她可以接受我成为她的对手。”

  “但无法接受我成为她前夫的棋子。”

  “因为如果我是她前夫的棋子,我就不是她的对手。”

  “我只是一个傀儡。”

  “她输给了一个傀儡。”

  “这比输给我更让她难受。”

  小纪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陈总,其实很看得起你。”

  “她只是不想给你加薪。”

  车停在竞品公司楼下。

  我抬头看。

  三十七楼很高。

  高到看不见顶。

  我牵着小纪走进大堂。

  前台看见我们。

  “方先生,纪女士,董事会已经开始了。”

  “这边请。”

  电梯。

  三十七楼。

  门打开。

  走廊尽头,会议室的磨砂玻璃透出人影。

  很多人。

  我推开门。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长桌尽头,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起来。

  他看着我。

  笑了。

  “方知行,欢迎。”

  “我是梁启明,竞品公司第二大股东。”

  “也是陈总的——”

  “前夫。”

  我走过去。

  没有握手。

  我拉开椅子。

  让小纪坐下。

  然后我自己坐下。

  “梁总,我今天来,只有一件事。”

  “什么事?”

  “我不当顾问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

  所有董事都看着我。

  梁启明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当顾问了。”

  “因为我不想当你的棋子。”

  梁启明盯着我。

  然后他慢慢坐下。

  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方知行,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

  “你知不知道,当我的棋子,两年后,你就是竞品公司的CEO。”

  “我知道。”

  “那你还要拒绝?”

  看着在座的所有董事。

  “各位董事,我今天来,是告诉你们一件事。”

  “梁启明先生,利用我,来换掉你们现在的CEO。”

  “他想要的,不是我的能力。”

  “他想要的,是一个能被他控制的人。”

  “而我不是那个人。”

  梁启明站起来。

  脸色铁青。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说的话,会让你在这个行业里待不下去。”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但更让我待不下去的,是被人当棋子。”

  会议室里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梁启明环顾四周。

  那笑声很冷。

  “方知行,你说我利用你。”

  “那你有什么证据?”

  “你刚才自己说的。”

  “我刚才说了什么?”

  “你说,你不想当我的棋子。”

  “这是你自己说的。”

  “你自己承认了。”

  “但你没有证据。”

  梁启明摊开双手。

  看着所有人。

  “各位董事,你们都听到了。”

  “他说我利用他。”

  “但他的证据,只有他自己的话。”

  “没有录音,没有文件,没有证人。”

  “什么都没有。”

  “你们信吗?”

  梁启明看着我。

  嘴角带着笑。

  “方知行,你太年轻了。”

  “你以为,光凭一张嘴,就能扳倒我?”

  “你太天真了。”

  我看着他。

  慢慢把手伸进口袋。

  拿出手机。

  解锁。

  打开。

  然后点击播放。

  梁启明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方知行,周一的董事会,你只需要说一句话。”

  “就说你自愿放弃CEO职位,推荐我指定的人选。”

  “然后,你就可以当公司顾问。”

  “两年后,我让你当CEO。”

  “明白吗?”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梁启明的脸色从青变成白。

  然后变成灰。

  录音还在播放。

  “梁总,你指定的人选是谁?”

  “你现在不用知道。”

  “总之,你只需要按我说的做。”

  “其他的,你不用管。”

  “你只需要记住一句话。”

  录音结束。

  我收起手机。

  看着梁启明。

  “梁总,这个录音。”

  “是第一通电话的时候录的。”

  “你那天晚上,打给我的时候。”

  “我老婆就在旁边。”

  “她全程录了音。”

  小纪站起来。

  手里拿着另一个手机。

  屏幕亮着。

  上面是一个录音文件。

  梁启明盯着那个手机。

  嘴唇动了动。

  没说出话。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年轻男人走进来。

  是那晚给我打电话的人。

  然后又看着梁启明。

  “梁总,对不起。”

  “方总说的没错,你把CEO换掉,就是为了让方总当傀儡。”

  “我每一次和你通话,都录了音。”

  “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对我也这样。”

  梁启明向后踉跄两步。

  摔在椅子上。

  又看着那个年轻男人。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苦涩。

  “方知行,你赢了。”

  “但你也输了。”

  “因为你现在,彻底没有靠山了。”

  “我不需要靠山。”

  “我只需要自己。”

  我转身。

  牵着小纪的手。

  走向门口。

  身后传来梁启明的声音。

  “方知行,你知道为什么陈总不给你加薪吗?”

  我停下脚步。

  没回头。

  “因为五年前,是我让她不给你加的。”

  “我说,方知行这个人,能力太强。”

  “一旦加薪,他就会飞。”

  “所以,陈总听我的,压了你五年。”

  我握紧小纪的手。

  “梁总,你说得对。”

  “但你没有说,他飞到哪里。”

  “他飞到你永远也够不着的地方。”

  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洒进来。

  很亮。

  电梯门打开。

  我牵着小纪走进去。

  门关上。

  小纪靠在我肩上。

  “老公,接下来怎么办?”

  “重新开始。”

  “又从头开始?”

  “但这次,我们自己开公司。”

  “真的?”

  “真的。”

  “公司叫什么?”

  “你说呢?”

  “知行。”

  “知行?”

  “对,知行。”

  “方知行,行知合一。”

  电梯停在一楼。

  我和小纪走出大堂。

  外面阳光正好。

  我打开手机。

  没有新的消息。

  没有陈总的消息。

  没有梁启明的消息。

  一切都很安静。

  但我知道。

  这安静不会太久。

  因为我刚刚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会改变一切的决定。

  我打开通讯录。

  找到那个名字。

  陈总。

  拨号。

  响了三声。

  接通。

  “喂。”

  “陈总,是我。”

  “你前夫的事,处理完了。”

  “竞品公司,现在没有CEO了。”

  “陈总,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五年前,你不给我加薪,是真的听了你前夫的话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

  “不是。”

  “那是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一旦给你加薪,你就会走。”

  “我不想让你走。”

  “所以,我用了一种最蠢的方式留你。”

  “压着你的薪资。”

  站在阳光里。

  然后我说。

  “陈总,谢谢你没给我加薪。”

  “因为如果你加了薪,我可能现在还在你公司。”

  “还在写代码。”

  “还在等年终奖。”

  “还在被人压着。”

  “但你没有加薪。”

  “所以,我走了。”

  “我成了CEO。”

  “虽然没有做成。”

  “但我知道,我能做。”

  “这就够了。”

  陈总在电话那头笑了。

  那笑声很轻。

  “方知行,你还没做成。”

  “但你可以继续做。”

  “怎么继续?”

  “竞品公司现在没有CEO,第二大股东梁启明刚刚被董事会罢免。”

  “现在的竞品公司,是一个烂摊子。”

  “但我可以把它买下来。”

  “然后,让你当CEO。”

  愣住了。

  拉了拉我的袖子。

  “老公,怎么了?”

  我看着小纪。

  “陈总说,她要买下竞品公司。”

  “然后让我当CEO。”

  小纪也愣住了。

  电话那头,陈总的声音继续。

  “方知行,这五年,我确实欠你。”

  “所以,这次,我不欠你。”

  “竞品公司,我买下来。”

  “你当CEO,我当董事长。”

  “股份,你占三十。”

  “我占三十。”

  “剩下的,分给团队。”

  “条件只有一个。”

  “你永远不要再辞职。”

  我站在阳光里。

  手机贴在耳边。

  陈总的声音还在继续。

  “方知行,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那你答应吗?”

  “我有一个条件。”

  “我老婆,必须当COO。”

  “还有条件吗?”

  “没有了。”

  “那好,周一见。”

  “周一见。”

  小纪看着我的表情。

  “她说什么?”

  “她说,她买下竞品公司。”

  “让我当CEO。”

  “你当COO。”

  “股份,我们占三十。”

  “她占三十。”

  “剩下的,给团队。”

  然后她笑了。

  “所以,你最后,还是成了CEO。”

  “而且,你还带上了我。”

  “而且,你的老板,还是陈总。”

  小纪笑出声。

  “所以你折腾了一圈。”

  “最后还是回到了她手下。”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以前,我是她的员工。”

  “现在,我是她的合伙人。”

  “以前,她压着我的薪资。”

  “现在,她给我股份。”

  “以前,她怕我走。”

  “现在,她怕我不来。”

  小纪挽住我的手臂。

  “方知行。”

  “嗯?”

  “你花了五年时间,终于从员工变成了合伙人。”

  “但代价是,你承受了五年不公。”

  “你觉得值吗?”

  我看着前方的路。

  阳光很亮。

  我说。

  “值。”

  “因为那些不公,让我学会了怎么对付不公。”

  “然后,我遇到了你。”

  “然后,我有了自己的公司。”

  “然后,我成了CEO。”

  “所以,值。”

  小纪把头靠在我肩上。

  我们一起走出竞品公司的大楼。

  “方知行,周一上午十点。”

  “竞品公司董事会。”

  “你准备一份就职演说。”

  “不需要太长。”

  “但必须有一句话。”

  “什么话?”

  “感谢你自己。”

  我回了消息。

  发送。

  然后我对小纪说。

  “周一,我需要你帮我写一份就职演说。”

  “什么内容?”

  “感谢一个人。”

  “谁?”

  “五年前的我。”

  “因为如果五年前的我,没有忍受那些不公。”

  “现在的我,就不会站在这里。”

  我们并肩走远。

  五年前的忍耐,今天终于有了答案。

  05

  周一上午九点半。

  竞品公司总部三十七楼董事会会议室。

  小纪提前半小时到场。

  她穿着一套深蓝色西装,头发盘起来,整个人干练利落。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董事。

  看见小纪,有人站起来。

  “纪女士,您的座位在这边。”

  小纪看过去。

  长桌左手边,靠前的位置,放着一个名牌。

  纪云舒。

  COO。

  小纪走过去坐下。

  手机亮了。

  是我发来的消息。

  “到了吗?”

  “到了。”

  “紧张吗?”

  “有一点。”

  “别紧张,你是COO。没人比你更配这个位置。”

  小纪笑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回复,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陈总走进来。

  她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头发剪短了,整个人看起来比上周更瘦。

  她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男人,拎着公文包,低声汇报着什么。

  陈总走到长桌尽头的主位坐下。

  环顾四周。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小纪身上。

  停了片刻。

  点了下头。

  小纪也点了下头。

  会议室的气氛安静下来。

  董事们陆续入座。

  九点五十分。

  我没到。

  陈总看了一眼手表。

  小纪拿起手机,给我发消息。

  “你在哪?”

  三十秒后,我回了一条。

  “电梯里。”

  又过了十秒。

  我走进来。

  西装,领带,皮鞋。

  头发梳得整齐。

  我走到预留的位置前,坐下。

  陈总看着我。

  “开始吧。”

  一个年轻男人站起来,推开白板。

  上面写着一行字:竞品公司新任CEO就职仪式。

  陈总站起来。

  手里拿着遥控器。

  投影幕布降下来。

  上面显示着竞品公司的股权结构图。

  我目光扫过去。

  股东列表里,排在第二位的,是陈总的名字。

  陈静宜。

  持股比例:30%。

  旁边,是我的名字。

  方知行,CEO,持股30%。

  再旁边,是小纪的名字。

  纪云舒,COO,持股10%。

  陈总按下遥控器。

  下一页。

  公司组织架构图。

  每一个部门,每一个岗位,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研发部,技术部,产品部,市场部,人力资源部。

  还有一个独立部门。

  战略顾问部。

  负责人:待定。

  我看着那个位置。

  陈总的声音响起。

  “各位董事,新一届管理团队,已经就位。”

  “CEO方知行,COO纪云舒,CFO周明远,CTO沈一鸣。”

  “战略顾问部负责人,暂时空缺。”

  她顿了顿。

  “这个位置,留给一个人。”

  她看着我。

  “方知行,你推荐谁?”

  “我推荐一个人,她不在这个会议室里。”

  “但她为公司服务了五年。”

  “她叫何敏,是原公司的HR总监。”

  “上周,她因为拒绝执行梁启明的违规指令,被梁启明开除。”

  会议室里有人开始议论。

  我继续说。

  “何敏是我见过最专业的HR,她处理过两百多起劳动纠纷,没有一起败诉。”

  “她被开除的唯一原因,是拒绝帮梁启明销毁竞业限制违规的证据。”

  我看向陈总。

  “陈总,何敏现在没有工作。”

  “我建议,请她担任战略顾问部负责人。”

  然后她拿起遥控器。

  按了一下。

  投影幕布上,组织架构图更新了。

  战略顾问部,负责人:何敏。

  陈总放下遥控器。

  “何敏的offer,上周五已经发了。”

  “她今天下午入职。”

  我看着陈总。

  “方知行,你不用推荐,我已经做了。”

  我愣了一秒。

  “陈总,您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上周四。”

  “上周四?”

  “那天晚上,你离开我办公室之后。”

  “我打了一个电话。”

  “给何敏。”

  小纪看向我。

  我也看向她。

  上周四晚上。

  就是我们拿到那三份授权委托书,发现陈总可以替我签任何协议的那天。

  同一天晚上。

  陈总在打电话给何敏。

  给她发offer。

  我坐回椅子上。

  看着陈总。

  “所以,您早就知道梁启明会出事?”

  陈总没有回答。

  她拿起遥控器,关掉投影幕布。

  “方知行,梁启明是我前夫。”

  “我和他结婚七年,离婚三年。”

  “这十年,他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知道。”

  “他会在竞品公司安排他的人,我知道。”

  “他会利用你,我也知道。”

  “所以,在你入职竞品公司之前,我已经开始准备了。”

  “准备什么?”

  “准备把他踢出局。”

  陈总的声音很平静。

  “方知行,你是我最好的员工。”

  “但更重要的,你是我最好的武器。”

  “因为梁启明永远不会想到,我会用你来对付他。”

  “他知道你是我的人。”

  “但他以为,你只是我压了五年薪资的员工。”

  “他以为你会恨我。”

  “会想报复我。”

  “所以,他以为你会心甘情愿地当他的棋子。”

  “但他错了。”

  “你确实恨过我。”

  “但你的恨,是光明正大的恨。”

  “你不会用阴谋来报复。”

  “你会用阳谋。”

  “你会离开,然后变得更强。”

  “然后回来,站在我对面。”

  “堂堂正正地赢我。”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所有董事都看着我们。

  走到我面前。

  “方知行,你做到了。”

  “你没有用阴谋,你用了阳谋。”

  “你离开了我,去了竞品公司。”

  “然后,你把梁启明踢出了局。”

  “而这一切,我只做了一件事。”

  “给你发了一笔年终奖。”

  我站起来。

  看着陈总。

  “陈总,那笔年终奖,是您计划的一部分?”

  “对。”

  “为什么?”

  “因为只有提前发年终奖,梁启明才会相信,我已经慌了。”

  “他才会相信,我害怕失去你。”

  “然后,他才会放心大胆地利用你。”

  “因为他以为,他挖走的人,是我最怕失去的人。”

  “但他不知道的是——”

  陈总停了一下。

  然后说。

  “他挖走的人,是我最信任的人。”

  我愣住了。

  小纪也愣住了。

  整个会议室都愣住了。

  陈总看着我的表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不是办公室里那种公式化的笑。

  是很轻,很短,但很真的笑。

  “方知行,你以为这五年,我压着你的薪资,是因为我蠢吗?”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值得更好的吗?”

  “我知道。”

  “但那时候,我不能给你更好的。”

  “因为梁启明是公司的第二大股东。”

  “他安排了三个眼线在公司里,盯着我的每一个决定。”

  “如果我给你加薪,他会立刻知道。”

  “然后,他会用更大的代价挖走你。”

  陈总的声音变得低沉。

  “方知行,你是我最值钱的员工。”

  “也是我最值钱的底牌。”

  “我压了你五年,不是因为我蠢。”

  “是因为我想保护你。”

  会议室里,有人开始鼓掌。

  很轻,很慢。

  然后越来越多。

  我站在那里。

  看着陈总。

  她的眼眶有点红。

  但她的表情很平静。

  我张了张嘴。

  “陈总,这五年——”

  “这五年,你受委屈了。”

  陈总打断我。

  “我知道。”

  “但我没办法。”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等一个机会,把梁启明踢出局。”

  “然后,把欠你的,全部还给你。”

  她拿起桌上的文件。

  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她放到我面前。

  “方知行,这是竞品公司30%的股权。”

  “我替你保管了五年。”

  “现在,还给你。”

  我低头看着那份协议。

  上面写着。

  股权受让方:方知行。

  持股比例:30%。

  出让方:陈静宜。

  签署日期:2020年3月15日。

  我看着那个日期。

  2020年3月15日。

  那是我入职的第一个月。

  一个月。

  她就给我准备了这份协议。

  然后保管了五年。

  我抬起头。

  看着陈总。

  “陈总,您那时候就知道,会有今天?”

  “不知道。”

  “那您为什么准备这份协议?”

  “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需要它。”

  “如果那天永远不来呢?”

  “那这份协议,就永远放在我抽屉里。”

  “直到我退休。”

  我拿起笔。

  在协议上签下名字。

  然后我推给小纪。

  小纪也签了。

  然后是小纪推给陈总。

  陈总签了。

  三份协议,三个人,三个签名。

  陈总放下笔。

  站起来。

  看着所有董事。

  “各位董事,竞品公司新任CEO,方知行。”

  “从现在起,正式就职。”

  所有人鼓掌。

  我站起来。

  看着在座的所有人。

  然后说。

  “我就职的第一件事,是宣布一个决定。”

  “竞品公司,从今天起,改名。”

  “叫知行科技。”

  “为什么?”

  “因为知是认知,行是行动。”

  “认知到不公,行动去改变。”

  “这就是我给你们所有人的承诺。”

  陈总看着我。

  然后她笑了。

  “好名字。”

  会议室里掌声雷动。

  小纪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在抖。

  我握紧她。

  然后说。

  “CEO就职演说,到此结束。”

  “现在,所有人,去楼下咖啡厅。”

  “我请客。”

  所有人都笑了。

  陈总走过来。

  站在我面前。

  “方知行,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梁启明,今天早上,被公安机关带走了。”

  “罪名是职务侵占。”

  “证据,是我这五年收集的。”

  我看着陈总。

  “所以,您一直在等这一天。”

  “对。”

  “等了五年。”

  “对。”

  “值得吗?”

  “值得。”

  陈总看着我。

  “方知行,你刚才问我,这五年你受委屈了,我有什么想说的。”

  “我只有一句话。”

  “什么话?”

  “对不起。”

  “但谢谢你。”

  我看着她。

  然后说。

  “陈总,您不用谢我。”

  “因为没有您,就没有今天的我。”

  “您压了我五年,也磨了我五年。”

  “您让我知道,忍耐不是软弱。”

  “忍耐是为了更强的反击。”

  陈总看着我。

  然后她伸出手。

  我握住。

  这一刻,五年的恩怨,终于画上句号。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

  三十七楼,很高。

  但看得更远。

  我牵着小纪的手,走出会议室。

  身后,陈总的声音传来。

  “方知行,你的年终奖,还在财务那里。”

  “三倍,一分不少。”

  “记得去领。”

  我回头。

  “陈总,那笔年终奖,我不要了。”

  “为什么?”

  “因为您已经给了我更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看着陈总,看着小纪,看着窗外这座城市的天空。

  然后说。

  “一个从头再来的勇气。”

  “和一个永远支持我的爱人。”

  小纪握紧我的手。

  陈总站在原地,看着我们,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电梯门打开。

  我牵着小纪走进去。

  门关上。

  我低头看手机。

  屏幕上,是那个年轻男人发来的消息。

  “方总,知行科技,注册完毕。”

  “法人:方知行。”

  “注册资本:1000万。”

  “股东:方知行,纪云舒,陈静宜。”

  我回了一条。

  “好。”

  “从今天开始,我们重新出发。”

  发送。

  电梯下行。

  06

  知行科技成立第三周。

  公司租下了创业园区的两层楼,六十个工位,只坐了不到一半。

  小纪负责招聘,每天看上百份简历,面试到嗓子哑。

  我负责谈客户,一周飞了四个城市,签下三份意向书。

  周三下午,我回公司的时候,看见小纪在会议室里对着一屋子人说话。

  门没关严,声音传出来。

  “知行科技现在还很小,但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们,我们不会拖欠工资,不会克扣奖金,不会在年终奖上耍任何花样。”

  我站在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

  小纪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马克笔,白板上写着“薪酬体系”四个字。她转过身,对着一屋子应聘者,语气很稳。

  “因为我们的CEO,曾经被压了五年薪资。”

  “他发誓,这种事,不会发生在知行科技任何一个员工身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然后有人鼓掌。

  我退后一步,靠在走廊墙上,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手机响了。

  是陈总发来的消息。

  “方知行,有个客户想见你。明天下午三点,望京。”

  “谁?”

  “梁启明的前合伙人。”

  我盯着屏幕。梁启明的前合伙人,和梁启明撕破脸之后,自己出来单干,手上有几个大客户。如果能拿下来,知行科技第一年的业绩就稳了。

  “谢谢陈总。”

  “不用谢我,我只是牵线,能不能谈下来看你自己的本事。”

  我正要回复,陈总又发来一条。

  “对了,他有个习惯,谈判的时候会故意迟到五分钟,测试你的耐心。别被激怒,但也别表现得太好说话。他看不起软柿子。”

  我记下这条信息,回了一个“好”字。

  小纪推门出来,手里的马克笔还没放下,看见我,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才。”

  “偷听我说话?”

  “光明正大听的。”

  小纪笑了,走过来挽住我手臂,压低声音。

  “今天来了十七个人,我留了八个。其中有一个是你以前公司的同事,何敏推荐过来的。”

  “谁?”

  “技术部的小沈,你走之后,陈总压了他三个月薪资,他忍不了,辞职了。”

  我记得小沈。二十出头,写代码很拼,经常加班到凌晨。去年年会,他喝多了,拉着我说,方哥,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涨薪啊。我当时没回答,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现在我知道了。

  但答案来得太晚了,至少对小沈来说。

  “他提了什么要求?”

  “薪资比原来高百分之三十,其他什么都没提。”

  “给他再加百分之二十。”

  “为什么?”

  “因为他敢辞职。”

  小纪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拿起手机记下来。

  “行,CEO说了算。”

  “COO执行。”

  “对了,陈总介绍的那个客户,你怎么看?”

  “明天去见。”

  “有把握吗?”

  “没有。”

  “那怎么办?”

  “去了再说。”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半小时到了望京那家咖啡馆。

  点了两杯美式,一杯放对面,一杯自己喝。

  三点整,客户没来。

  三点零五,没来。

  三点十分,我拿起手机,给小纪发消息。

  “他迟到了十分钟。”

  “陈总说的没错,故意迟到测试耐心。”

  “你打算怎么办?”

  “等他。”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我的咖啡喝完。”

  三点十五分,咖啡馆的门被推开。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进来,穿着深灰色夹克,头发理得很短,眼神很锐利。

  他扫了一圈,看见我,走过来坐下。

  “方知行?”

  “是。”

  “抱歉,路上堵车。”

  我没拆穿他,只是把咖啡推过去。

  “美式,不加糖,还热着。”

  他看了一眼咖啡,又看了我一眼。

  “你知道我喝什么?”

  “陈总告诉我的。”

  “她还告诉你什么了?”

  “她说你会迟到五分钟,测试我的耐心。”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很短,但很真。

  “陈静宜这张嘴,五年了还是这么直。”

  “方知行,她跟你说过吗,我和她以前是同事。”

  “说过。”

  “那她有没有告诉你,我为什么和梁启明闹翻?”

  “没有。”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因为梁启明想让我帮他做假账。我不干,他就把我踢出局。我走的时候,带走了三个客户,他气得差点报警。”

  他看着我的眼睛。

  “方知行,我跟你合作,条件只有一个。”

  “什么条件?”

  “永远别骗我。”

  我看着他,端起咖啡杯,和他碰了一下。

  “成交。”

  他笑了,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按免提。

  “喂,老周,你上次说的那个数字化项目,我找到人了。”

  “谁?”

  “知行科技,方知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方知行?就是那个把梁启明踢出局的方知行?”

  “对。”

  “行,你让他明天来我公司聊。”

  挂掉电话,他看着我。

  “老周,制造业大厂,年营收五十亿,数字化改造项目,预算八千万。”

  “方知行,拿得下来吗?”

  我握紧咖啡杯。

  “拿得下来。”

  “好,明天见。”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我叫赵启明。”

  “赵启明?”

  “对,和陈静宜的前夫同名,但不同人。”

  “所以,别叫错。”

  我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赵总,放心,不会叫错。”

  他点了下头,推门出去。

  我坐在咖啡馆里,盯着桌上的两杯咖啡。

  一杯空了,一杯还剩一半。

  我拿起手机,给小纪发消息。

  “客户谈下来了。”

  “这么快?”

  “对,明天去制造业大厂,八千万的项目。”

  “老公,你确定?”

  “确定。”

  “但你不是说没把握吗?”

  “去了之后有了。”

  “为什么?”

  “因为他和梁启明有仇。”

  “然后呢?”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小纪发来一个笑脸,然后发来一条消息。

  “对了,老公,你今天晚上回家吃饭吗?”

  “回。”

  “想吃什么?”

  “你做的面。”

  “好。”

  我收起手机,站起来,走出咖啡馆。

  外面天色渐暗,路灯亮起来。

  手机又亮了。

  是陈总发来的消息。

  “方知行,赵启明这个人,你觉得怎么样?”

  “很直。”

  “那就对了。他以前是梁启明的合伙人,梁启明做假账,他不干,两人闹翻了。他走的时候,只带走了三个客户,但三个客户都是行业里的头部。”

  “陈总,您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现在是知行科技的CEO,知行科技有我的股份。帮你,就是帮我自己。”

  我盯着屏幕,想了想,回了一条。

  “陈总,您以前不这样。”

  “以前什么样?”

  “以前您不会解释。”

  陈总隔了很久才回。

  “以前我是你的老板,现在我是你的合伙人。”

  “对老板,我不需要解释。”

  “对合伙人,我需要。”

  我站在路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行字,忽然觉得,这五年,不只我在变,陈总也在变。

  我收起手机,拦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问我去哪。

  “创业园区。”

  车驶过夜幕下的城市,路灯一盏一盏掠过车窗。

  手机又亮了。

  这次是何敏发来的消息。

  “方总,有个事需要你确认一下。”

  “什么事?”

  “梁启明的案子,公安机关通知我们,需要公司配合提供一些证据材料。”

  “什么材料?”

  “竞业限制协议相关的东西,包括梁启明当年替你签的那些文件。”

  我盯着屏幕,心跳快了一拍。

  “那些文件,还在吗?”

  “在,陈总上周全部移交给我了。”

  “全部?”

  “对,包括你入职时签的那三份授权委托书,还有梁启明替你签的竞业限制协议。”

  “这些文件,现在在哪?”

  “在我办公室的保险柜里。”

  我靠在后座上,深吸一口气。

  “何敏,明天上班第一件事,把这些文件复印三份,原件继续锁在保险柜,复印件一份给我,一份给小纪,一份你自己留着。”

  “明白。”

  “还有,从今天开始,任何人调阅这些文件,必须有我和小纪两个人的签字。缺一个都不行。”

  “明白。”

  我挂掉电话,看着窗外。

  车驶过那座我们曾经上班的写字楼。

  十七楼的灯还亮着。

  我收回目光,拨了小纪的号码。

  “老婆,梁启明的案子,需要配合提供证据。”

  “我知道,何敏刚跟我说了。”

  “那些文件,是核心证据。”

  “我知道。”

  “所以,从今天开始,文件由我们三个人共同保管。”

  “好。”

  “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梁启明在看守所里,可能会找律师,想方设法把那些文件销毁。”

  “那怎么办?”

  “电子版已经备份了,云端一份,本地硬盘一份,还有一份在陈总那里。”

  “陈总也有?”

  “对,何敏移交之前,陈总自己留了一份。”

  小纪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老公,你觉得陈总留一份,是为了帮我们,还是为了防我们?”

  我握着手机,想了想。

  “都有。”

  “为什么?”

  “因为她是陈静宜。她帮人,永远留一手。她防人,也永远留一手。这是她的习惯,改不了。”

  “那你介意吗?”

  “不介意。”

  “为什么?”

  “因为我也留了一手。”

  “你留了什么?”

  “何敏。她是陈总推荐给我的,但她的工资,是知行科技发的。她是我的人。”

  小纪在电话那头笑了。

  “老公,你越来越像陈总了。”

  “像吗?”

  “像。”

  “那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知道。但至少,你学会了保护自己。”

  车停在创业园区门口,我付了车费下车。

  园区里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亮着。

  我走到知行科技的办公室楼下,抬头看,二楼的灯还亮着。

  我上楼,推开门。

  小纪坐在工位上,面前摊着一堆简历,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个招聘网站的页面。

  她抬头看我,笑了。

  “面在锅里,自己去盛。”

  我走进茶水间,锅里的面还热着,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

  我盛了一碗,端出来,坐在小纪对面。

  她放下笔,看着我吃。

  “老公,今天招聘的时候,有个应届生问我,知行科技的企业文化是什么。”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们的企业文化是——不欺负自己人。”

  “就这样?”

  “就这样。然后她问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你入职之后就会明白。”

  我嚼着面,看着小纪。

  “她入职了吗?”

  “明天来上班。”

  “叫什么名字?”

  “姓沈,沈一苇。”

  “小沈?”

  “不是技术部那个小沈,是另一个。”

  “学什么的?”

  “人力资源。”

  “毕业院校?”

  “普通二本。”

  “那你为什么选她?”

  小纪放下笔,看着我的眼睛。

  “因为她面试的时候问了我一个问题。她说,纪总,知行科技会不会像其他公司一样,在年终奖上耍花样?”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不会。因为我们CEO被压了五年年终奖,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在年终奖上耍花样。”

  “然后呢?”

  “然后她问,能不能写在offer里。”

  “你写了吗?”

  “写了。”

  “写了什么?”

  “写了一句话——知行科技承诺,年终奖按时足额发放,不拖延,不克扣,不附加任何不平等条件。”

  我放下筷子,看着小纪。

  “你真的写了?”

  “真的。”

  “法务审过了吗?”

  “审过了,法务说没问题。”

  “法务是谁?”

  “何敏。”

  我愣住了。

  “何敏兼任法务?”

  “对,她上周考过了法考,拿到了律师资格证。她主动提出兼任法务,不需要额外薪资。”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的灯管。

  何敏,原公司的HR总监,被梁启明开除,被陈总推荐来知行科技,默默考过了法考,主动兼任法务,还不要额外薪资。

  她图什么?

  我拿起手机,拨了何敏的号码。

  响了两声,接通。

  “方总,什么事?”

  “何敏,你为什么要兼任法务?”

  “因为公司需要。”

  “为什么不要额外薪资?”

  “因为我现在不缺钱。”

  “那你图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

  然后何敏说。

  “方总,你还记得去年冬天,有次加班到凌晨,你帮我叫了一辆出租车吗?”

  我回想了一下,隐约记得有这么回事。

  “记得。”

  “那天我刚刚被梁启明当众骂了一顿,他让我销毁你的竞业限制违规证据,我不干,他就骂我。我加班到凌晨,是整理证据,准备第二天找律师。”

  “你当时没告诉我。”

  “对,我没告诉任何人。但那天凌晨,你帮我叫了出租车,还付了车费。你跟我说,何敏,早点回家,明天还有仗要打。”

  “然后呢?”

  “然后第二天,梁启明就把我开除了。但那天晚上你的那句话,我记到现在。”

  “所以,你来知行科技,是因为那句话?”

  “不是,是因为你是知行科技的CEO。”

  “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当CEO,知行科技就不会有第二个梁启明。”

  我握着手机,说不出话。

  小纪看着我,伸手握住我的手。

  何敏的声音继续。

  “方总,你不需要给我额外薪资,也不需要给我任何承诺。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这公司做好。”

  “让那些被梁启明欺负过的人,有一个可以待的地方。”

  我深吸一口气。

  “何敏,我答应你。”

  “好,那明天见。”

  “明天见。”

  我挂掉电话,看着小纪。

  “老婆,这公司,我们一定要做好。”

  “我知道。”

  “不是为了我们自己。”

  “是为了那些被欺负过的人。”

  小纪握紧我的手。

  “老公,面凉了,我给你热一下。”

  “不用,凉面也好吃。”

  我低头继续吃面。

  窗外的夜色很深,但办公室的灯很亮。

  知行科技,成立第四周,员工三十二人。

  明天,还会有更多人加入。

  07

  第四周,周二。

  何敏在例会上放了三份文件在桌上,一沓律师函,一份竞业限制协议,还有一份梁启明在看守所里写的“情况说明”。

  “方总,梁启明的律师昨天联系我了。他们想和解,条件是把那些文件还给他们,然后我们撤诉。”

  何敏推了推眼镜,语气很平,像是在念一份天气预报。

  小纪拿起那份律师函,扫了一眼,放下。

  “条件呢?他们开什么条件?”

  “赔偿金,八百万。外加梁启明公开道歉。”

  会议室里安静了。

  八百万。

  对于刚成立第五周的知行科技来说,这笔钱够发全体员工半年的工资。

  我盯着桌上的文件,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何敏,你觉得这个条件怎么样?”

  “从法律角度,八百万的赔偿金已经超过同类案件的平均水平。从商业角度,拿这笔钱可以快速补充公司现金流。从个人角度——”

  何敏停了一下,摘掉眼镜,用衣角擦了擦。

  “从个人角度,我不建议接受。”

  “为什么?”

  “因为梁启明的道歉,一定是假的。”

  我点了点头。

  坐在会议桌另一头的新任CTO沈一鸣开口了,他以前是竞品公司技术部的负责人,梁启明被踢出局之后,陈总把他推荐过来。

  “方总,我插一句。梁启明在看守所里写的这份情况说明,我看了,里面承认了职务侵占,承认了伪造竞业限制协议,但有一段话很关键。”

  沈一鸣翻开文件,念出来。

  “本人梁启明,在此郑重声明,竞业限制协议的签署,系在陈静宜女士的默许下进行。”

  我拿过文件,亲眼看着那行字。

  陈静宜女士的默许。

  小纪侧过头来,也盯着那行字。

  “这是假的。”

  “不一定。”

  “你觉得陈总默许了?”

  “不是默许,是知情。”

  我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

  “梁启明在撒谎,但他撒谎的方式很聪明。他承认了自己犯罪,但拖了一个人下水。他知道陈总和我现在的关系,他想用这行字,在我和陈总之间种一根刺。”

  “那这根刺,你接不接?”

  “不接。”

  “为什么?”

  “因为陈总如果要害我,不会等到现在。”

  我拿起手机,拨了陈总的号码,按免提。

  响了三声,接通。

  “方知行,什么事?”

  “陈总,梁启明在看守所里写了一份情况说明,说竞业限制协议的签署,是在您的默许下进行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信吗?”

  “不信。”

  “那你为什么打电话?”

  “因为我想听您亲口说。”

  陈总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方知行,梁启明当年逼我签一份文件,说如果不签,他就把公司账目曝光。那份文件,我签了,内容是同意他替我处理一部分人事事务。我没有想到,他会用这份文件,替你签竞业限制协议。”

  “所以,您确实默许了?”

  “不是默许,是被胁迫。区别在于,默许是自愿的,被胁迫不是。你入职五年,应该分得清这两个词的区别。”

  我看着会议桌上的免提,小纪看着我,何敏也看着我。

  “陈总,那份胁迫您签的文件,还在吗?”

  “在。”

  “在哪里?”

  “我的保险柜里。”

  “能给我吗?”

  “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应该用最快速度把梁启明送进监狱,而不是在和解协议上浪费时间。”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何敏拿起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什么。

  沈一鸣低头看手机,但手指没动,显然在等我的决定。

  小纪握住了我的手。

  我对着手机说。

  “陈总,我明白了。那份文件,今天下午能送到吗?”

  “能。”

  “好,下午见。”

  我挂掉电话,看着何敏。

  “何敏,回复梁启明的律师,我们拒绝和解。”

  “明白。”

  “还有,立刻准备刑事诉讼材料,把陈总的胁迫文件加进去,作为梁启明伪造竞业限制协议的证据。”

  “明白。”

  何敏站起来,抱着文件走出会议室,步子很快,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干脆的声响。

  沈一鸣也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知行科技vs梁启明,刑事诉讼,倒计时。

  “方总,技术部有个小功能,可以帮何敏更快地整理证据。”

  “什么功能?”

  “AI文档比对系统,自动识别文件篡改痕迹。上周开发出来的,本来是想给客户用的,现在可以先给何敏用。”

  “需要多久?”

  “已经装好了。”

  我看着沈一鸣,他耸了耸肩,嘴角带着一点笑。

  “上次你跟我说,梁启明可能会销毁证据,我就提前做了准备。何敏电脑上已经装好了,她刚才打开第一份文件的时候,系统就开始跑了。”

  我站起来,走到沈一鸣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一鸣,这周加班费双倍。”

  “不用,等项目签下来,请技术部吃顿饭就行。”

  “吃什么?”

  “火锅。”

  “行。”

  小纪拿起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全体员工,今晚加班,火锅伺候。”

  消息发出去,办公室里响起一阵欢呼。

  我走出会议室,看见何敏坐在工位上,面前摊着十几份文件,电脑屏幕上,AI比对系统正在跑数据。

  她抬头看我。

  “方总,比对结果出来了,梁启明伪造的竞业限制协议,一共有三处篡改痕迹。第一处,你的签名,是从另一份文件上复制过来的。第二处,日期,被改了。第三处,协议条款,和原版不一样。”

  “可以确定吗?”

  “可以。AI比对系统标记了篡改位置,像素级别的。沈一鸣这个系统,做得真不错。”

  我拿起何敏打印出来的比对报告,翻了一遍,然后放下。

  “何敏,这份报告,加上陈总下午送来的胁迫文件,能定梁启明的罪吗?”

  “能。职务侵占,伪造文件,胁迫他人,三罪并罚,刑期不会短。”

  “最短多少?”

  “三年。”

  “最长呢?”

  “十年。”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准备材料,明天提交公安机关。”

  “明白。”

  下午三点,陈总亲自来了。

  她穿着一件灰色风衣,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走进知行科技的办公室,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小纪身上。

  “纪云舒,你们这办公室,装修得不错。”

  “谢谢陈总,都是小纪盯着装的。”

  “我知道,你选的工位,采光最好的位置,留给了技术部。”

  “陈总,您怎么知道?”

  “因为你自己坐在角落。”

  陈总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打开,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

  “方知行,这就是梁启明胁迫我签的那份文件,原件,不是复印件。”

  我接过来,翻开。

  纸张已经有些泛黄,日期是2019年11月,上面写着,授权梁启明代为处理公司人事事务,范围包括签署劳动合同、竞业限制协议、薪资调整协议等。

  落款,陈静宜。

  字迹有些潦草,但能看出是陈总的笔迹。

  我合上文件,看着他。

  “陈总,这份文件,您保存了五年。”

  “对。”

  “为什么一直没拿出来?”

  “因为在这之前,梁启明还是公司的第二大股东。如果我拿出来,他会反咬我一口,说是我自愿签的,不是被胁迫。我没有证据证明他胁迫我,因为当时只有我们两个人在场。”

  “那现在为什么能拿出来了?”

  “因为现在,他已经在看守所里了。而且,他胁迫我的时候,留下了一个破绽。”

  “什么破绽?”

  陈总从我手里拿过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指着最下面一行小字。

  “你看这里,日期的墨迹,和签名的墨迹,不是同一支笔。”

  我凑近看,确实,日期的墨迹偏黑,签名的墨迹偏蓝,肉眼不容易分辨,但在放大镜下很明显。

  “陈总,您怎么发现的?”

  “不是我发现的,是沈一鸣的AI比对系统发现的。”

  “沈一鸣?”

  “对,他上周把系统装到我电脑上,帮我比对了一些旧文件。这份文件,也被比对出来了。”

  我转头看向沈一鸣。

  他坐在工位上,戴着耳机,正在写代码,完全没注意到我们在看他。

  小纪走过去,敲了敲他的桌子。

  沈一鸣摘下耳机。

  “怎么了?”

  “陈总说,你帮她比对了一些旧文件?”

  “对,上周陈总让我帮忙看看公司的旧文件,说有些文件可能被篡改过。我就用AI比对系统跑了一遍,发现了这份胁迫文件。”

  “你怎么没告诉我?”

  “因为陈总说,先不要告诉任何人,等她确认了再说。”

  我看着沈一鸣,又看着陈总。

  “陈总,您上周就开始准备了?”

  “对。梁启明在看守所里写的那份情况说明,我虽然没看到原文,但我猜到了他会拖我下水。所以,我提前准备了反击的证据。”

  “您怎么猜到的?”

  “因为我和他做了七年夫妻,他是什么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这是他的习惯。”

  陈总把文件重新装回公文包,递给我。

  “方知行,这份文件,现在归你了。加上你之前保存的那些证据,足够定梁启明的罪。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开庭的时候,我要在场。”

  “为什么?”

  “因为我想亲眼看着他被判刑。”

  陈总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但声音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冷。

  我接过公文包,点了点头。

  “好。”

  “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赵启明那个制造业项目,谈得怎么样了?”

  “明天去签合同,八千万,一期款下周到账。”

  “好,签完合同,请赵启明吃顿饭,他喜欢火锅,别请他吃西餐。”

  “陈总,您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我认识赵启明十五年,他是我前夫的前合伙人,也是我大学同学。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我都知道。”

  陈总站起来,理了理风衣的领子。

  “方知行,这五年,我欠你的是薪资,欠赵启明的是一个人情。现在,我把人情还给了他,把薪资还给了你,不欠你们任何人了。”

  “陈总,您不欠我什么了。”

  “我知道,但该说的还是要说清楚。”

  她转身走向门口,走了几步,又回头。

  “对了,小纪,你招的那个应届生,沈一苇,她面试的时候问年终奖能不能写进offer,你写了,对吧?”

  “对,我写了。”

  “很好。我当年招方知行的时候,也想过把年终奖写进offer,但梁启明不让。现在,你做到了。”

  陈总推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她离开的背影上。

  我站在原地,看着门慢慢合上,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小纪走过来,握住我的手。

  “老公,陈总今天说的话,你信吗?”

  “信。”

  “全部信?”

  “全部信。”

  “为什么?”

  “因为她今天来,不是为了解释,是为了送证据。解释可以撒谎,但证据不会。”

  小纪靠在我肩上,轻声说。

  “那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

  “两件事。第一,把梁启明送进监狱。第二,把知行科技做好。”

  “哪件事先做?”

  “同时做。”

  我拿起手机,拨了何敏的号码。

  “何敏,证据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了?”

  “已经整理好了,随时可以提交公安机关。”

  “好,明天上午,我和你一起去。”

  “明白。”

  挂掉电话,我看着窗外。

  创业园区里,有人在遛狗,有人在跑步,有人坐在长椅上吃盒饭。

  一切都很平常。

  但我知道,明天开始,一切都会不一样。

  手机亮了。

  是赵启明发来的消息。

  “方知行,明天签合同,上午十点,别忘了。”

  “不会忘。”

  “对了,陈静宜刚才给我打电话,说让我签完合同请你吃火锅。”

  “她怎么说的?”

  “她说,方知行这个人,吃火锅喜欢吃毛肚,但不喜欢吃黄喉。你点菜的时候注意点。”

  我盯着屏幕,笑了。

  五年了,陈总从来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每次聚餐都是点她自己喜欢的菜。

  现在,她居然知道我喜欢吃毛肚,不喜欢吃黄喉。

  小纪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陈总怎么知道你喜欢吃毛肚?”

  “不知道。”

  “可能是何敏告诉她的。”

  “何敏也不知道我喜欢吃毛肚。”

  “那她怎么知道的?”

  “不知道。”

  小纪笑了一下,挽住我的手臂。

  “算了,不管她怎么知道的,反正明天有火锅吃。”

  “对。”

  “那今晚呢?”

  “今晚加班,何敏那边需要人手,沈一鸣的系统在跑数据,法务部只有何敏一个人,我们得帮她。”

  “好。”

  小纪走进茶水间,烧了一壶水,泡了两杯咖啡,端出来放在我桌上。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纪,你刚才说,沈一苇面试的时候问年终奖能不能写进offer,你写了。那个offer,发了吗?”

  “发了。”

  “她签了吗?”

  “签了,今天早上签的。”

  “她什么时候入职?”

  “下周。”

  “好。”

  我打开电脑,登录公司邮箱,找到沈一苇的offer,点开看了一眼。

  Offer的最后一页,附着一行字。

  知行科技承诺,年终奖按时足额发放,不拖延,不克扣,不附加任何不平等条件。

  落款,方知行,纪云舒。

  两个人的签名,一个公章。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关掉页面,打开项目文档,开始准备明天和赵启明的签约材料。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办公室的灯一盏一盏亮着。

  何敏还在工位上比对文件,沈一鸣还在写代码,小纪在整理明天的签约材料,我在看项目文档。

  知行科技,成立第五周,员工三十二人。

  明天,会更好。

  08

  周三上午,小纪在工位上接了一个电话。

  来电显示是梁启明的前妻打来的,语气很急,说想约我和小纪见一面,有些事当面谈。

  小纪捂住话筒,压低声音问我。

  “梁启明的前妻要见我们,约吗?”

  “什么事?”

  “她说有重要信息,关于梁启明转移资产的证据。”

  我放下手里的合同草案,走到小纪身边,接过电话。

  “您好,我是方知行。”

  “方总,我叫韩璐,梁启明的前妻。我知道你们在准备刑事诉讼,我手上有一些证据,可能对你们有用。”

  “什么证据?”

  “见面谈,今天下午两点,望京那家咖啡馆,就是你和赵启明见面的那家。”

  我握着手机,看了小纪一眼。

  她知道我和赵启明见面的咖啡馆。

  韩璐又说。

  “方总,我知道你不信任我,毕竟我是梁启明的前妻。但有一点你应该知道,梁启明和我离婚的原因,就是因为他和陈静宜的事。我恨他,比你们任何人都恨他。”

  电话挂断了。

  小纪看着我。

  “去不去?”

  “去。”

  “你觉得她的话可信吗?”

  “不知道,但她说得对,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下午两点,望京咖啡馆。

  韩璐已经坐在角落的位置上了,穿着一件黑色毛衣,头发随便扎起来,看起来四十出头,眼角有些细纹,但眼神很锐利。

  我拉开椅子坐下,小纪坐在我旁边。

  韩璐推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厚厚的一沓。

  “这里面是梁启明最近三年转移资产的记录,他通过五个壳公司,把竞品公司的利润转移到了海外。这些壳公司的法人,都是他的亲戚,其中一个壳公司,法人是他表弟,注册地址在公司附近的一个民宅里。”

  我打开信封,拿出里面的文件,快速翻看。

  银行流水,壳公司注册信息,资产转移路径图,每一条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小纪也凑过来看,翻到最后一页,发现壳公司法人列表里出现了一个名字。

  “沈一鸣?”

  韩璐点了点头。

  “对,沈一鸣,你们公司的CTO。他在入职知行科技之前,名下有一家壳公司,替梁启明转过三笔账。虽然他现在已经注销了那家公司,但这些记录还在。”

  我盯着那行字,手里的文件差点掉在地上。

  小纪的脸色也变了。

  “沈一鸣自己知道这件事吗?”

  “不一定知道。梁启明用别人的名字注册壳公司,很多时候不会通知本人,只需要拿到身份证复印件就行。沈一鸣之前在竞品公司技术部,梁启明拿到他的身份证复印件很容易。”

  我靠回椅子上,脑子里飞快地转。

  沈一鸣,竞品公司技术部,梁启明拿他的身份证复印件注册壳公司,这三笔账转出去的时候,沈一鸣可能完全不知情,但现在这些记录被翻出来,如果公安机关调查,沈一鸣会被牵连。

  下午的会议,沈一鸣没来。

  我回到公司,发现沈一鸣的工位空着,电脑还开着,屏幕上显示着一个代码编辑器,光标在闪烁。

  何敏走过来,表情有些异样。

  “方总,沈一鸣下午请假了,说家里有事。”

  “什么时候走的?”

  “下午一点半。”

  “他走之前有什么异常吗?”

  “他接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的人说自己是公安机关的,问他知不知道竞品公司资产转移的事。沈一鸣挂了电话之后,脸色很差,请了假就走了。”

  我拿起手机,拨沈一鸣的号码。

  关机。

  小纪拨了他家里的座机,没人接。

  我拨了他女朋友的号码,响了很久,接通了。

  “喂,方总,一鸣在我这里,他情绪不太好,说不想见人。”

  “让他接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窣声,然后沈一鸣的声音响起,很哑。

  “方总,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那家公司的事。梁启明当年拿我的身份证复印件,说是办社保,我就给他了。我没想到他会用我的名字注册壳公司。”

  “沈一鸣,你现在在哪?”

  “在我女朋友家。”

  “地址发给我。”

  沈一鸣犹豫了一下,挂了电话。

  三十秒后,地址发过来了。

  我拿起外套,小纪已经拿好了车钥匙。

  “走。”

  “何敏,你留在公司,把韩璐给的证据整理好,尤其是沈一鸣那家壳公司的记录,仔细核对一下时间线,看看能不能证明沈一鸣不知情。”

  “明白。”

  我们开车到沈一鸣女朋友家楼下,一个老旧小区,六层板楼,没有电梯。

  我三步并两步爬上五楼,敲了敲门。

  沈一鸣的女朋友开的门,她看起来眼圈很红,显然刚哭过。

  “方总,一鸣在阳台上,他不让我靠近。”

  我走进客厅,看见沈一鸣站在阳台上,背对着我们,手里夹着一支烟,烟头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我推开阳台门,走到他旁边。

  他没有回头。

  “方总,你说,我是不是完了?”

  “没有。”

  “我名下那家壳公司,转了三笔账,加起来两千万。如果公安机关认定我参与了资产转移,我至少要判三年。”

  “你没参与,你不知情。”

  “但法律上,名下有壳公司,还转了账,这就是证据。我很难证明自己不知情。”

  我看着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韩璐,梁启明的前妻,她能证明你不知情。她手上有一份梁启明的备忘录,里面记录了每一个壳公司的注册时间、用途、以及是否通知了名义法人。你的那家公司,备注栏里写着三个字。”

  “什么字?”

  “未告知。”

  沈一鸣猛地转过头,盯着我。

  “真的?”

  “真的。韩璐下午给我的证据里,包含了这份备忘录。我已经让何敏在整理了,明天提交公安机关,作为你不知情的证据。”

  沈一鸣的烟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手指在抖。

  “方总,韩璐为什么帮我?”

  “因为她恨梁启明,比你更恨。”

  沈一鸣把烟头掐灭在阳台栏杆上,然后转过身,靠在栏杆上,看着夜空。

  “方总,我辞职吧。”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连累知行科技。如果公安机关调查我,知行科技也会被牵连,客户会怎么想,赵启明的项目还怎么签?”

  “赵启明的项目,明天签。”

  “那如果我被调查的事传出去——”

  “不会传出去。”

  “为什么?”

  “因为公安局那边,陈总已经打过招呼了。沈一鸣是受害者,不是嫌疑人,调查会保密进行,不影响他的正常工作。”

  沈一鸣愣住了。

  “陈总?她为什么帮我?”

  “她说,你是她推荐给知行科技的,她要对你的清白负责。”

  “她怎么证明我的清白?”

  “她手上有一份文件,是梁启明当年胁迫她签的。那份文件里,提到了用员工身份证复印件注册壳公司的事。陈总说,这份文件可以证明,梁启明拿员工身份证复印件注册壳公司,是惯用手段,员工本人不知情。”

  沈一鸣低下头,肩膀颤抖。

  他的女朋友走过来,站在阳台门口,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沈一鸣抬起头,看着小纪,又看着我。

  “方总,纪总,我想回去上班,现在。”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火锅还没吃。”

  沈一鸣一愣,然后笑了。

  “什么火锅?”

  “我答应过技术部,项目签下来之后请吃火锅。虽然项目明天才签,但火锅今晚就可以吃。”

  小纪拿起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全体员工,今晚火锅,公司楼下集合。”

  消息发出去,群里瞬间炸了。

  何敏第一个回:“我要吃毛肚。”

  沈一鸣回:“我要吃黄喉。”

  那个新来的应届生沈一苇回:“我要吃虾滑。”

  小纪看着屏幕,笑了。

  那天晚上,知行科技三十二个人,吃了一顿火锅。

  沈一鸣坐在角落里,夹了一片毛肚,在锅里涮了七秒,捞出来,蘸了香油,放进嘴里。

  他嚼着嚼着,忽然停下来,放下筷子,看着我和小纪。

  “方总,纪总,我想说句话。”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着他。

  沈一鸣站起来,端起酒杯,声音有些哽咽。

  “我沈一鸣,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跟着方知行干了这票。”

  他顿了一下,看着在座的所有人。

  “因为在这里,不会有人拿你的身份证复印件去注册壳公司,不会有人在年终奖上耍花样,不会有人把你当棋子。在这里,你是人,不是工具。”

  火锅店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所有人鼓掌。

  何敏站起来,也端起酒杯。

  “沈一鸣说得对,我补充一句。知行科技,不给任何人当棋子,也不把任何人当棋子。”

  所有人都站起来,举起酒杯。

  我端起酒杯,看着这三十多张脸,有些年轻的,有些年长的,有些刚从竞品公司出来,有些是刚毕业的应届生。

  我说。

  “知行科技,不欺负自己人。”

  所有人碰杯。

  火锅店里的灯很亮,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腾腾地升起来,模糊了所有人的脸。

  火锅吃到一半,小纪接了一个电话,走到店外去接。

  五分钟后回来,她坐到我旁边,凑近我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韩璐刚才打电话来,说梁启明在看守所里,通过律师传话,想见你一面。”

  “见我?为什么?”

  “他说,他手上还有一个秘密,和陈总有关。”

  “什么秘密?”

  “他没说,只说见面谈。”

  我放下筷子,看着小纪。

  “你觉得我应该去吗?”

  “不应该。”

  “为什么?”

  “因为梁启明快被判刑了,他现在说什么,都是为了减刑。他说的秘密,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但不管真假,都是他的筹码。”

  “那如果秘密是真的呢?”

  “如果是真的,他不会现在才说。他早就可以用这个秘密威胁陈总,不用等到现在。所以,秘密大概率是假的。”

  我点了点头,拿起筷子继续吃火锅。

  但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万一呢?

  万一梁启明手上真的有一个秘密,和陈总有关,和陈总那五年压我薪资有关,和陈总为什么一直不给我涨薪有关。

  万一那个秘密,能解释一切。

  我看着火锅里翻滚的毛肚,夹了一片,放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觉得没有味道。

  小纪看着我,握住我的手。

  “老公,你在想梁启明说的那个秘密,是不是?”

  “对。”

  “你是不是在想,万一那个秘密,能解释陈总为什么压你五年薪资?”

  “对。”

  “那如果秘密是假的呢?”

  “那就白跑一趟。”

  “那如果秘密是真的呢?”

  我放下筷子,看着小纪。

  “那这五年,我就欠陈总一句对不起。”

  小纪沉默了很久,然后说。

  “那你去吧。”

  “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不去,这件事会一直在你心里,像一个倒刺,拔不出来,也按不下去。与其这样,不如去拔掉它。”

  周四上午,我去了看守所。

  梁启明隔着玻璃坐在我对面,穿着看守所的蓝色马甲,头发剪短了,人瘦了一圈,颧骨突出,但眼神还是那么锐利。

  他拿起话筒,嘴角扯了一下。

  “方知行,你来了。”

  “说吧,什么秘密。”

  “陈静宜压你五年薪资,不是因为她想保护你,也不是因为我的胁迫,而是因为你在入职第一个月,做了一件事,让她很生气。”

  “什么事?”

  “你记不记得,你入职第一个月,公司有个项目出了问题,客户要求赔偿,陈静宜让你写一份事故报告。”

  “我记得。”

  “你写了,然后把事故责任归到了技术部。”

  “技术部当时的负责人,是陈静宜的亲弟弟。”

  我握着话筒,没有说话。

  这件事我记得很清楚。

  入职第一个月,有个项目出了事故,陈总让我写事故报告,我查了三天,发现是技术部代码出了问题,如实写进了报告里。

  陈总看完报告,什么都没说,签了字,把报告发给了客户。然后技术部负责人被降职,调去了分公司。

  那个技术部负责人,叫陈远。

  我从来没有把他和陈总联系在一起,因为他不姓陈,他姓陈。

  但陈总也姓陈。

  梁启明的声音继续。

  “陈远是陈静宜的亲弟弟,同父同母。陈静宜为了让他进公司,改了姓,对外说他是招聘来的。你那份报告,让陈远被降职,去了分公司,后来分公司业绩不好,陈远被裁员了。陈静宜因此记恨你,压了你五年薪资。”

  我坐在那里,看着玻璃对面的梁启明。

  他看着我,嘴角带着笑。

  “方知行,这个秘密,值不值减刑?”

  我站起来,放下话筒,转身就走。

  走出看守所,外面阳光刺眼。

  我站在门口,拿出手机,拨了陈总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

  “陈总,我刚从看守所出来。”

  “梁启明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陈远是您的亲弟弟,我入职第一个月的事故报告,导致他被降职,后来被裁员。他说,您因为这五,压了我五年薪资。”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听见陈总的呼吸声,很轻,很慢。

  然后她说。

  “方知行,梁启明只说对了一半。”

  “哪一半?”

  “陈远确实是我亲弟弟,但报警抓他的人,是我。”

  我愣住了。

  “您报警抓他?”

  “对。他被降职去分公司之后,利用职务便利,侵占了公司三百多万。我发现之后,没有犹豫,直接报警。他后来被判了两年,现在已经出狱了,在老家开了一家小超市。”

  “那梁启明说,您因为我写了那份报告,记恨我五年——”

  “他撒谎。我不给你加薪,是因为梁启明威胁我,说如果我给你加薪,他就把陈远侵占公司资产的事曝光,让整个行业都知道,陈静宜的亲弟弟是罪犯。那样的话,我的公司,我的声誉,我的一切,都会毁掉。”

  “所以,您为了保护我,压了我五年薪资?”

  “不是保护你,是保护我自己。方知行,我不想骗你。那五年,我确实欠你,但欠你的原因,不是因为我恨你,而是因为我软弱。我害怕梁启明,害怕失去公司,害怕失去一切,所以选择牺牲你。”

  “那现在呢?”

  “现在,我不怕了。因为梁启明在看守所里,陈远已经出狱了,我没有什么可以被威胁的了。所以,我把欠你的,全部还给你。”

  我站在看守所门口,阳光很亮,但我觉得眼眶有点热。

  “陈总,您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早告诉你,你也不会信。五年前,你只是一个刚入职的新人,你凭什么相信我?但现在,你已经是知行科技的CEO了,你有能力判断真假,所以我选择告诉你。”

  “那您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梁启明替我开了个头。”

  陈总挂了电话。

  我站在看守所门口,站了很久。

  小纪的车停在路边,她摇下车窗,看着我。

  “老公,上车。”

  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小纪看着我,没有问,只是发动了车子。

  车驶出看守所,上了主路,窗外的楼群一栋一栋掠过。

  我忽然说。

  “小纪,陈总的弟弟,叫陈远。”

  “我知道,何敏之前跟我说过。”

  “陈远是陈总报警抓的。”

  “我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何敏告诉我了。何敏说,陈总去年喝醉过一次,在她面前哭了,说了一件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她说,她最后悔的,不是在年终奖上压了你五年,而是她报警抓了自己亲弟弟。”

  “为什么最后悔?”

  “因为她说,如果她不报警,陈远可能会继续犯错,但至少,她不会失去这个弟弟。她报警之后,陈远出狱了,但再也不认她这个姐姐了。”

  我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阳光打在脸上,很暖,但心里很凉。

  09

  周五上午,知行科技全员大会。

  会议室的投影幕布上,显示着知行科技成立第六周的业绩数据:签约项目四个,总金额一点二亿,员工四十二人,办公室扩租到三层。

  我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马克笔,刚写完“知行科技第一季度规划”,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何敏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表情很严肃。

  “方总,梁启明的案子,法院判决下来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我放下马克笔。

  “怎么说?”

  “职务侵占罪,伪造文件罪,胁迫他人罪,三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七年。他名下所有非法转移的资产,全部追回,返还竞品公司。”

  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掌声。

  小纪站起来,接过何敏手里的判决书,看了一遍,然后递给沈一鸣。

  沈一鸣看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何敏推了推眼镜。

  “还有一件事,法院在判决书里特别提到,知行科技提供的证据,是本案定罪的核心依据。法官说,如果没有那份AI比对报告,没有韩璐提供的资产转移记录,没有陈总提供的胁迫文件,这个案子不会这么快判下来。”

  我看着何敏,又看着小纪,最后看着在座的所有人。

  “这个案子,不是我的功劳,是在座所有人的功劳。何敏整理了证据,沈一鸣开发了AI比对系统,韩璐提供了资产转移记录,陈总提供了胁迫文件,小纪从头到尾盯着每一个环节。我只是站在这里,替大家宣布结果。”

  沈一鸣站起来,举起手里的判决书。

  “方总,有句话,我一直想说。梁启明这个人,欺负了很多人,何敏,陈总,韩璐,还有我。我们这些人,曾经都是他的棋子,但最后,我们联合起来,把他送进了监狱。”

  他顿了一下,看着何敏,又看着我。

  “所以,知行科技,不只是一家公司,它是一个让棋子变成棋手的地方。”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所有人鼓掌。

  何敏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戴上,然后说。

  “沈一鸣,你刚才那句话,我记下来了。以后知行科技的企业文化手册,我会把这句话写进去——让棋子变成棋手。”

  小纪站起来,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了一行字。

  “知行科技,让棋子变成棋手。”

  她转过身,看着所有人。

  “这句话,从今天开始,就是知行科技的核心价值观。”

  掌声再次响起。

  散会后,我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梁启明被判七年,那些被转移的资产追回了,那些被欺负的人,得到了公正。

  但我心里,还有一件事没放下。

  小纪推门进来,坐在我对面。

  “老公,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陈总的弟弟,陈远。”

  “你想去找他?”

  “对。”

  “为什么?”

  “因为陈总说,陈远出狱之后,去了老家宁县,开了一家小超市,再也不认她这个姐姐。我在想,也许我可以帮他。”

  “你帮不了他,他恨陈总,陈总是你的合伙人,你去找他,他只会把你也恨上。”

  “那就让他恨。”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不去,陈总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她报警抓了亲弟弟,虽然是为了正义,但正义的背后,是亲情断裂。她欠陈远一个道歉,但陈远不会给她机会。也许,我可以给她创造这个机会。”

  小纪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

  “那我陪你去。”

  “什么时候?”

  “明天。”

  周六上午,我和小纪开车去宁县。

  宁县离市区两百公里,下了高速,穿过一片农田,进入县城。县城很小,只有两条主街,街上人不多,路边的店铺有些已经关门了。

  我们找到了陈远的小超市,在县城东边的一条巷子里,门脸不大,招牌上写着“远哥超市”三个字,招牌下面挂着一串风铃,风一吹,叮叮当当地响。

  我推开门,门上的风铃响了。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蓝色围裙,头发有些乱,正在低头算账,听见风铃响,抬起头。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放下笔。

  “你是方知行?”

  “你知道我?”

  “我姐跟我说过你,她说你会来找我。”

  “她什么时候说的?”

  “上周,她打电话给我,说方知行可能会来宁县,让我别把人赶出去。”

  我站在柜台前,看着陈远。

  他长得和陈总有几分像,眉眼之间,但比陈总更瘦,颧骨更高,眼神里有一种久经风霜的疲惫。

  “陈远,我今天来,不是替陈总道歉。”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我是来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接受陈总的道歉。”

  陈远笑了,笑得很冷。

  “她报警抓我,让我坐了两年牢,出来之后,她给我打过三十七次电话,我一个都没接。她给我发过五十二条短信,我一条都没回。她来宁县找过我三次,我一次都没见。你觉得,你能说服我?”

  “不能。”

  “那你还来?”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我把手机放在柜台上,打开一段录音,点击播放。

  那是陈总在电话里说的话,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方知行,我最后悔的事,不是压了你五年薪资,而是我报警抓了自己亲弟弟。如果我不报警,陈远可能会继续犯错,但至少,我不会失去他。现在,他出狱了,在宁县开了一家小超市,再也不认我。我给他打过三十七次电话,他一个都没接。”

  录音结束。

  陈远站在那里,盯着我的手机,没有说话。

  小纪看着他的表情,又看了看我,我示意她放心。

  陈远的嘴唇动了动,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我,拿起柜台上的烟,点燃了一支,吸了一口,吐出来。

  “方知行,你觉得,我为什么不接她电话?”

  “因为你觉得她背叛了你。”

  “对,她是我亲姐,我犯了错,她可以骂我,可以打我,可以把我赶出公司,但她不该报警。”

  “她报警,是因为她不想让你继续犯错。”

  “我知道,但知道和接受,是两回事。”

  陈远转过身,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方知行,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姐当年报警抓我,是我让她报的。”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侵占公司资产,被她发现之后,她让我自首,我不肯。她说,如果我不自首,她就报警。我说,那就报警,反正我也不想活了。她报警了,我被判了两年。出狱之后,我恨她,但更恨我自己。我恨自己为什么当时不肯自首,为什么逼她报警。”

  陈远把手里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所以,我不接她电话,不是因为恨她,是因为没脸见她。”

  “那现在呢?”

  “现在,你来了。”

  陈远看着我,眼角有泪光。

  “方知行,你回去告诉我姐,下个月是她生日,我会去市里看她。”

  我拿起手机,拨了陈总的号码。

  响了一声,接通。

  “陈总,我在宁县,陈远的小超市里。”

  “他见你了?”

  “见了。”

  “他怎么说?”

  我把手机递给陈远。

  陈远接过手机,深吸一口气,然后说。

  “姐,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

  然后传来陈总的声音,带着哭腔。

  “陈远,你终于肯接我电话了。”

  陈远握着手机,眼泪流下来。

  “姐,下个月你生日,我去看你。”

  “好,我等你。”

  陈远把手机还给我,擦了擦眼泪,然后从柜台下面拿出两瓶水,递给我和小纪。

  “方知行,谢谢。”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决定接电话的。”

  “不,如果不是你,我这辈子都不会接她电话。因为没有人愿意当那个中间人,除了你。”

  我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陈远看着小纪,又看着我。

  “方知行,你和纪小姐,什么时候结的婚?”

  “三年前。”

  “在公司?”

  “对。”

  “我姐知道吗?”

  “后来才知道。”

  陈远笑了,笑得很短,但很真。

  “我姐这个人,嘴硬心软。她压了你五年薪资,但她心里一直很愧疚。她以前给我打电话,每次提到你,都会说,方知行这个人,能力很强,但她欠他太多。她说,如果有一天,她能把欠你的还清,她这辈子就没什么遗憾了。”

  我握着手里的水瓶,没有说话。

  陈远继续说。

  “方知行,你回去之后,替我跟我姐说一句话。”

  “什么话?”

  “就说,她欠你的,还清了。她欠我的,也还清了。从今以后,她不欠任何人。”

  回到市里,天已经黑了。

  我直接去了陈总的家。

  陈总住在东三环的一个老小区里,房子不大,两室一厅,装修很简单,但很干净。

  她坐在客厅里,面前放着一本相册,相册摊开,上面是她和陈远的合照,照片里,陈远还很小,穿着校服,站在陈总旁边,笑得没心没肺。

  陈总抬头看我,眼眶红红的。

  “方知行,陈远他,真的愿意来见我?”

  “真的。”

  “他怎么说?”

  “他说,下个月您生日,他来市里看您。”

  陈总低下头,用手捂住脸,肩膀颤抖。

  我站在那里,看着她,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陈总放下手,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方知行,你说的最后一课,不只是对我的吧?”

  “对。”

  “也对你自己?”

  “对。”

  “你学到了什么?”

  “学到了,原谅别人,才能放过自己。”

  陈总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空。

  “方知行,你用我的方式,给我上了一课。当年,我用年终奖给你上了一课,让你明白了职场的残酷。现在,你用陈远给我上了一课,让我明白了亲情的可贵。”

  她转过身,看着我。

  “所以,我们扯平了。”

  “扯平了。”

  “那从今天开始,我们不是师徒,不是上下级,不是债主和欠债人。”

  “我们是什么?”

  “我们是合伙人。”

  陈总伸出手,我握住了。

  窗外的夜空,星星很亮。

  10

  知行科技成立第七周,周一下午,全员大会。

  会议室的投影幕布上,显示着知行科技第一季度的业绩数据:签约项目七个,总金额二点八亿,员工五十八人,办公室扩租到五层。

  但这都不是今天会议的主题。

  今天会议的主题,写在白板上,小纪亲手写的四个字:离职课程。

  全体五十八名员工坐在会议室里,有些坐在椅子上,有些坐在窗台上,有些站在后面,所有人都看着站在白板前的我。

  我手里没有马克笔,没有PPT遥控器,没有演讲稿,只有一杯咖啡,放在桌上,还冒着热气。

  我看着在座的所有人,开口了。

  “今天叫大家来,不是开项目会,不是谈业绩,不是讲规划。今天,我要给你们上一堂课。”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

  “这堂课的名字,叫离职。在座所有人,将来都会离开知行科技,也许是明年,也许是后年,也许是五年后。你们离开的时候,会带走什么?”

  没有人回答。

  我看着何敏。

  “何敏,你离开竞品公司的时候,带走了什么?”

  何敏站起来。

  “我带走了梁启明违法行为的证据,带走了被当众辱骂的记忆,带走了连续加班三个月没有加班费的工资条,还有你帮我叫的那辆出租车,车费四十八块。”

  会议室里有人笑了。

  我看向沈一鸣。

  “沈一鸣,你离开竞品公司的时候,带走了什么?”

  沈一鸣站起来,想了片刻。

  “我带走了被梁启明盗用身份证的恐惧,带走了那家我从来不知道的壳公司的工商注册信息,还带走了AI比对系统的源代码。我请了三天假,把所有代码重新写了一遍,确保没有一行代码属于竞品公司。”

  会议室里有人鼓掌。

  沈一鸣坐下,眼眶有点红。

  我看向小纪。

  “纪云舒,你离开原公司的时候,带走了什么?”

  小纪站起来,看着我。

  “我带走了我老公的辞职报告,带走了陈总替你签的竞业限制协议复印件,还带走了两年半的工牌,工牌上的照片,是我入职第一天拍的,头发比现在短。”

  会议室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知道小纪和我的关系,但没有人知道,她离开原公司的时候,工牌上还留着那张照片,还留着入职第一天的日期。

  我放下咖啡杯,看着所有人。

  “好,现在我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离开知行科技的时候,会带走什么?”

  会议室里沉默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照在会议桌上,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沈一苇第一个站起来,手里拿着入职通知书,翻到最后一页,大声念出来。

  “知行科技承诺,年终奖按时足额发放,不拖延,不克扣,不附加任何不平等条件。”

  她把通知书举起来,对着所有人。

  “我离开知行科技的时候,会带走这份承诺。我会告诉下一家公司,我的前东家,把年终奖写进了offer,白纸黑字,签了名,盖了章。如果你们做不到,就别招我。”

  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掌声。

  沈一苇坐下,另一个新员工站起来,是技术部的小沈,以前的同事,被陈总压了三个月薪资之后辞职的那个。

  他手里拿着一个马克杯,杯子上印着“知行科技”四个字。

  “我今天来入职的时候,领了这个杯子。我很喜欢,不是因为杯子好看,是因为这个杯子,是公司发的,不是我自己买的。我在上一家公司,用了五年的杯子,是自己买的,因为公司不发。”

  他把杯子举起来,对着所有人。

  “我离开知行科技的时候,会带走这个杯子,还会带走一句话——不欺负自己人。”

  掌声再次响起。

  小沈坐下,又一个人站起来,是何敏。

  “方总,你刚才问我,离开竞品公司的时候带走了什么。我现在想补充一下,我离开的时候,还带走了你的一句话。”

  “什么话?”

  “你说,我们不是棋子,我们是棋手。”

  何敏推了推眼镜,看着在座的所有人。

  “我会把这句话,写进知行科技的企业文化手册,发给每一个入职的新员工。让他们知道,在这里,他们不是棋子,他们是棋手。”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如雷。

  我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何敏,把手放下。”

  “好。”

  “现在,我宣布一件事——从今天开始,知行科技开设一门课,叫离职课。这门课的主讲人,是我。这门课的内容,是让你们离开的时候,能带走最多的东西。”

  小纪站起来,在白板上写了一行字。

  “离职课,第一节:如何让你的离职,成为公司的损失。”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笑了。

  我坐下来,端起咖啡,看着在座的所有人。

  “离职课第一节,现在开始。”

  我喝完咖啡,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写了四个字:年终奖。

  我转过身,看着所有人。

  “年终奖的本质是什么?不是奖励,是赎金。公司怕你走,所以提前发钱,让你不好意思走。但如果你已经有了走的打算,就不要被这笔钱绑住。”

  沈一苇举手。

  “方总,那如果公司提前发年终奖,我们该不该拿?”

  “拿。”

  “拿了之后还能走吗?”

  “能。”

  “那公司会不会说我们不讲道义?”

  “公司压你薪资的时候,讲过道义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

  我看着沈一苇,又看着所有人。

  “年终奖是你应得的,是你过去一年劳动的报酬,不是公司对你的施舍。你拿了年终奖,再辞职,天经地义。不要被道德绑架。”

  沈一苇坐下,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

  我写下第二个词:竞业限制。

  “竞业限制的本质是什么?是枷锁。公司怕你去竞品公司,所以让你签一份协议,限制你离职后的职业选择。但很多人不知道,竞业限制必须支付补偿金。如果公司不支付补偿金,竞业限制无效。”

  何敏站起来,补充道。

  “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竞业限制补偿金,最低标准是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的百分之三十。如果公司不给补偿金,你可以随时解除竞业限制。”

  我点了点头。

  “何敏说得对。但更重要的是,入职的时候,看清楚你签的每一份文件。授权委托书,竞业限制协议,保密协议,里面有没有陷阱。如果有,别签。如果公司逼你签,别入职。”

  会议室里有人开始翻手机,拍下白板上的内容。

  我写下第三个词:离职证明。

  “离职证明,是你离开公司的时候,公司必须给你的一份文件。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离职证明上,只能写你的姓名、身份证号、入职时间、离职时间、岗位名称,不能写离职原因,不能写任何负面评价。”

  小纪站起来,补充道。

  “如果公司在离职证明上写了负面评价,比如‘该员工因违反公司规定被辞退’,你可以要求公司重新开具。如果公司拒绝,你可以申请劳动仲裁。”

  我点了点头。

  “小纪说得对。但更重要的是,离职的时候,不要签任何不平等的离职协议。什么叫不平等?协议里写着,你放弃所有未结清的薪资、奖金、股权,你放弃申请劳动仲裁的权利,你放弃追诉公司违法行为的权利。这种协议,叫卖身契,别签。”

  会议室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记笔记,手机拍照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放下马克笔,看着所有人。

  “离职课第一节,到此结束。现在,我宣布一件事——从今天开始,知行科技所有员工的离职流程,由何敏负责。何敏的职责,不是劝你们留下,而是确保你们离开的时候,带走所有你们应得的。”

  何敏站起来,推了推眼镜。

  “方总,这是我职业生涯里,第一次听到CEO说这种话。”

  “什么话?”

  “让HR确保员工离开的时候,带走所有应得的东西。大多数CEO,只会让HR想办法压离职员工的赔偿金。”

  我看着何敏,又看着所有人。

  “知行科技,不一样。”

  会议室里掌声雷动。

  散会后,我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小纪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放在桌上,一杯推给我。

  “老公,你今天的离职课,讲得很好。”

  “好吗?”

  “好。沈一苇跟我说,她听完课,觉得入职知行科技,是她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为什么?”

  “因为她说,知行科技是唯一一家,教员工怎么离职的公司。”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看着窗外。

  窗外,创业园区的路灯亮了,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一条河,流向远方。

  小纪坐在我对面,看着我。

  “老公,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如果五年前,有人给我上这堂离职课,我会不会少走很多弯路。”

  “会。”

  “但没有人给我上。”

  “所以,你给所有人上。”

  我放下咖啡杯,看着小纪。

  “小纪,你说,知行科技能活多久?”

  “很久。”

  “为什么?”

  “因为一家教员工怎么离职的公司,员工不会想离开。”

  我笑了。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整个创业园区照得通明。

  知行科技,成立不到三个月,员工五十八人,签约项目二点八亿,离职课第一节,刚刚结束。

  明天,还会有更多人加入,也会有更多人离开。

  但离开的人,会带走他们应得的一切,会带着知行科技的文化,走向下一家公司,影响更多的人。

  创业园区里的路灯全部亮起来,照亮了知行科技办公室的窗户,照亮了窗户里每一个人的脸。

  知行科技,离职课,第一节,结束。

  下一节,下周见。

  现在,去要属于你的东西。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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