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系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01
“年终奖的发放顺序已经调整了。”
“技术部方知行排在第一位。”
“陈总亲自签的字。”
办公区角落的打印机正嗡嗡吐着纸。我端着咖啡杯站在那里,听见身后两个HR的对话。
我愣了两秒。
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历。
十二月十五号。
比往年早了整整一个月。
“方知行那个项目,陈总盯得紧。”
“听说他上周去竞品那边面试了。”
“嘘——小声点。”
我按掉打印机的暂停键。
打印机停了。
那两个HR的对话也停了。
我转过身。
她们看见我的脸,表情同时僵住。
“方、方经理——”
我笑了笑。
“纸卡住了。”
我端着咖啡往回走。
经过茶水间的时候,我听见里面有人在打电话。
“妈,今年过年肯定能回来,年终奖提前发了——听说是陈总亲自安排的,怕那个技术骨干跑了。”
“就是那个方知行。”
“公司上上下下都在传。”
我脚步没停。
推开防火门,走进楼梯间。
我靠在墙上,把咖啡放在台阶上。
手机亮了。
是助理小纪发来的消息。
“方哥,陈总让你下午三点去她办公室一趟。”
“说是谈年终奖的事。”
我盯着屏幕。
手指在键盘上悬了五秒。
“知道了。”
我回了两个字。
然后我拨了另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
接通。
“方总。”
对面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合同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法务那边已经审完,就等您签字。”
“股权呢?”
“按您说的,百分之八。工商变更下周启动。”
“好。”
我挂掉电话。
点燃一支烟。
楼梯间的声控灯灭了。
黑暗中我叼着烟,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未读消息。
是陈总发来的。
只有一句话。
“方知行,下午三点。别迟到。”
我盯着那行字。
吸了一口烟。
然后打了一行字。
“好的陈总,我会准时到。”
发送。
删除。
又重新打了一行字。
“陈总,下午三点不行,我这边有个会。”
发送。
删除。
最后我回了一条。
“三点见。”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
推开门,走进办公区。
小纪正抱着一摞文件往我工位走。
看见我,她加快了脚步。
“方哥,陈总那边——”
“我知道。”
我接过文件。
“还有别的事吗?”
小纪犹豫了一下。
左右看了看。
然后压低声音。
“方哥,你是不是真的去面试了?”
“谁说的?”
“整个公司都在传。”
我翻开文件。
没抬头。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小纪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但是陈总很紧张。”
“她今天早上开了三个会,每个会都提到你的名字。”
“财务那边说,你的年终奖金额是陈总亲自定的。”
“比去年多了三倍。”
我合上文件。
看着小纪。
“三倍?”
“对。”
“陈总说,只要你不走,条件可以谈。”
我笑了。
把文件放到桌上。
“小纪,你跟着我多久了?”
“两年半。”
“这两年半,陈总什么时候主动找我谈过条件?”
小纪张了张嘴。
没说话。
“去年我提加薪,她怎么说的?”
小纪低下头。
“她说——公司困难,让你体谅。”
“然后呢?”
“然后——她转头给品牌部新来的总监开了三倍薪资。”
“那个总监干了多久?”
“四个月。”
我靠在椅背上。
“四个月的新人,薪资是我的三倍。”
“我在这家公司干了五年。”
“五年。”
小纪不说话。
我拿起桌上的马克杯。
杯子上印着一行字:最佳员工2019。
“这杯子,是陈总当年亲手颁给我的。”
“她说,方知行,你是公司的未来。”
我把杯子翻过来。
杯底有一道裂痕。
“五年了。”
“公司换了四任CEO。”
“每一任都说我是公司的未来。”
“但每一任都不给我涨薪。”
小纪咬着嘴唇。
“方哥,所以你真的要走?”
我没回答。
手机又亮了。
是陈总发来的消息。
“方知行,下午三点,我在办公室等你。”
“年终奖的金额我已经批了,你不来看看?”
我正要回复。
又来了一条。
“对了,你老婆那边,我也可以帮你协调。”
我手指停在半空。
盯着那行字。
老婆。
她用了“老婆”这个词。
陈总从不用“你老婆”称呼她。
她一直叫她的名字。
或者叫“你家那位”。
今天突然用“老婆”这个词,只有一个可能。
她知道了什么。
我放下手机。
“小纪,帮我把会议室空调打开。”
“下午有个电话会议。”
“可是陈总——”
“三点我知道。”
“现在才两点,不急。”
我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办公室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窃私语。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带。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很平静。
心脏跳得很快。
外面站着一个女人。
是陈总。
她手里拎着两杯咖啡。
看见我,她笑了。
“真巧。”
“我正想给你带一杯。”
“你的最爱,美式,不加糖。”
我接过咖啡。
“谢谢陈总。”
“不用谢。”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你看起来气色不错。”
“最近心情好?”
“还行。”
“那就好。”
她指了指电梯。
“陪我上去?”
“我刚下来透气。”
“那正好。”
我们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
密闭的空间里,咖啡的香气弥漫开来。
陈总站在我旁边。
她没按楼层。
电梯停在原地。
“方知行。”
“嗯?”
“你在这家公司五年了。”
“对。”
“这五年,我待你怎么样?”
我转头看她。
她也在看我。
目光很认真。
“陈总,您想听实话吗?”
“当然。”
电梯里的灯闪了一下。
我看着那盏灯。
“您对我很好。”
“只是——有点晚。”
电梯门打开。
我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陈总的声音。
“方知行。”
“下午三点,别忘了。”
我没回头。
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手机屏幕亮着。
是那个年轻男人的消息。
“方总,竞品公司那边问,您什么时候能入职?”
我打字。
“很快。”
“确定?”
“确定。”
发送。
然后我打开抽屉。
里面放着一份文件。
封面上写着四个字。
辞职报告。
我拿起笔。
在签名处顿了顿。
手机又亮了。
是老婆发来的。
“你今晚回来吗?”
我盯着那行字。
停顿五秒。
然后回了一条。
“回。”
“我下午有个会。”
对面秒回。
“什么事?”
“年终奖。”
“哦。”
“她这次给你发多少?”
“三倍。”
“这么多?”
“嗯。”
“那你——”
我发了一条语音。
“我已经决定了。”
“你不用劝我。”
“这次,我要自己做决定。”
我放下手机。
拿起笔。
在辞职报告上签下了名字。
方知行。
2025年12月15日。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方哥,三点到了。”
是小纪的声音。
我把辞职报告折好,放进西装内袋。
站起来。
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带。
然后推开门。
走向陈总的办公室。
走廊很长。
灯管坏了一根,在头顶明明灭灭。
我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踩在灯管闪烁的节奏上。
走廊尽头,陈总办公室的门半开着。
里面传来她打电话的声音。
“对,年终奖的流程已经走完了。”
“是的,方知行优先发放。”
“我不管其他人怎么想,这个决定我定了。”
“他必须留下。”
我停在门口。
听见她挂掉电话。
然后深吸一口气。
敲了敲门。
“进来。”
我推开门。
陈总坐在办公桌后面。
桌上放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年终奖通知单。
另一份是——竞业限制协议。
我看见了。
她也看见我看见了。
“方知行,坐。”
我坐下。
她拿起年终奖通知单,推到我面前。
“这个数字,你满意吗?”
我看了一眼。
数字确实很诱人。
比去年多三倍。
比品牌部总监还多。
“陈总,这个数字我很满意。”
她笑了。
“那就好。”
“只要你留下,明年的薪资我们可以重新谈。”
“股权激励也可以聊。”
她拿起笔,放到我面前。
“只要你签个字。”
我看着那支笔。
又看了看那份竞业限制协议。
“陈总,这份协议呢?”
“哦,那是常规流程。”
“年终奖超过一定金额,需要签竞业限制。”
“你放心,条款很宽松。”
我拿起协议。
翻开。
第一页。
第二页。
第三页。
我停住了。
“陈总,第十七条。”
“怎么?”
“这条写着,签署竞业限制后,离职后两年内不得从事相关行业。”
“对,这是标准条款。”
“那如果我签了,拿了年终奖,然后辞职——”
陈总的笑容僵了一秒。
然后恢复。
“方知行,你说什么呢。”
“你当然不会辞职,对吧?”
我看着她的眼睛。
“陈总,如果我今天告诉您,我已经是竞品公司的CEO了。”
“您还会给我发这笔年终奖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声。
陈总盯着我。
手慢慢放下来。
笔滚到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说什么?”
我站起来。
从西装内袋掏出那份辞职报告。
放在桌上。
压在那两份文件上面。
“陈总,这是我的辞职报告。”
“感谢您五年来的照顾。”
“我下周离职。”
陈总没动。
她盯着那份辞职报告,脸色慢慢变白。
然后她拿起手机。
拨了一个号码。
“小纪,你进来一下。”
半分钟后。
小纪推门进来。
看见我,看见桌上的文件,她的表情瞬间变了。
陈总的声音很平静。
“小纪,你跟方知行最久。”
“你告诉我,他什么时候开始接触竞品公司的?”
小纪看了我一眼。
然后低下头。
“陈总——”
“说实话。”
小纪深吸一口气。
抬起头。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陈总,先生现在已经是竞品公司的CEO了。”
陈总手里的手机掉在桌上。
她看着小纪。
又看着我。
嘴唇动了动。
没说出话来。
办公室里,挂钟的秒针走了三格。
然后陈总突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短。
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方知行。”
“你什么时候结的婚?”
我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猝不及防。
“三年前。”
“三年前。”
陈总重复了一遍。
然后她看着小纪。
“小纪,你刚才叫他先生。”
“你是他的——”
小纪抬起头。
眼眶红了。
“陈总,我是他老婆。”
“我们结婚三年了。”
“公司规定不允许夫妻在同部门任职。”
“所以——我们一直没说。”
陈总看着我们。
过了很久。
她慢慢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
“所以这两年半,你们每天都在我眼皮底下——”
“对。”
小纪说。
“而且,竞品公司那边——”
“是我帮他联系的。”
陈总睁开眼。
她看着小纪。
又看着我。
然后她说了句什么。
声音很轻。
我没听清。
但我看见她的嘴唇在动。
说的是——
“方知行,你赢了。”
我拿起那份辞职报告。
放在她面前。
“陈总,不是赢了。”
“是晚了。”
我转身走向门口。
小纪跟在我身后。
身后传来陈总的声音。
“方知行。”
“竞品公司的CEO——”
“祝你好运。”
我停了一步。
没回头。
推开门。
走进走廊。
灯管还在闪。
小纪追上我。
拉住我的手臂。
“老公。”
“你刚才——紧张吗?”
我低头看她。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
但嘴角带着笑。
“紧张。”
“心跳现在还没缓过来。”
小纪握紧我的手。
“那我们回家。”
“我给你做晚饭。”
我点头。
走出办公区的那一刻。
我听见身后爆发出一阵议论声。
但我没回头。
电梯门打开。
我牵着小纪走进去。
电梯门关上。
我低头看手机。
那个年轻男人发来消息。
“方总,入职时间确认了。”
“竞品公司那边说,欢迎您随时到岗。”
我回了一条。
“下周一。”
“准备好了。”
“好。”
我收起手机。
电梯下行。
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小纪靠在我肩上。
轻声说。
“老公。”
“嗯?”
“你有没有想过——陈总今天为什么这么紧张?”
“因为她知道你要走。”
“不止。”
小纪抬起头。
“她今天上午,找过我。”
我看着小纪。
“找你?”
“对。”
“她让我劝你留下。”
“你怎么说的?”
小纪笑了。
“我说,陈总,您放心,方知行不会走的。”
“只要年终奖发到位。”
“她信了?”
“信了。”
电梯门打开。
一楼大厅。
我牵着小纪走出来。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
路灯亮起。
我回头看了一眼这栋写字楼。
五年来,我每天进出这扇门。
今天最后一次。
小纪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舍不得?”
“不是。”
我收回目光。
“是在想,明天开始,我就不再是打工的了。”
“我是CEO。”
小纪挽住我的手臂。
“方总,以后请多多关照。”
我笑着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走吧,回家。”
我们并肩走向停车场。
身后,写字楼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
十七楼的办公室。
陈总站在窗前,看着我们的车驶出停车场。
她拿起手机。
拨了一个号码。
“喂。”
“方知行走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
“我知道。”
“消息已经传开了。”
“整个行业都在传。”
“你们公司五年培养的技术骨干,被竞品挖走当CEO。”
陈总握紧手机。
“不是挖走。”
“是他自己走的。”
“他走之前,还演了一出戏给我看。”
“什么戏?”
“他老婆,在我的公司干了两年半。”
“我亲手把一个竞品CEO的老婆,培养成了业务骨干。”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
“陈总,这不是戏。”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五年前,你亲手把他招进公司。”
“五年间,你亲手把他逼走。”
“现在,你亲手给他发了最后一笔年终奖。”
“然后——他带着这笔钱,成了你的竞争对手。”
陈总挂了电话。
她站在窗前。
看着夜色中城市的灯火。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
小纪坐在副驾驶。
她翻着手机。
“老公,竞品公司那边发来消息了。”
“说什么?”
“他们说,下周一的董事会,已经安排好了。”
“你的就职演说,他们准备了三个版本。”
“什么版本?”
“第一个版本是讲情怀的。”
“第二个版本是讲业务的。”
“第三个版本——是讲你的前任老板的。”
我笑了。
“第三个版本写了什么?”
小纪清了清嗓子。
模仿着演讲的语气。
“各位董事,我今天站在这里,首先要感谢一个人。”
“她是我的前任老板。”
“五年前,她给了我一份工作。”
“五年后,她给了我一个离开的理由。”
我踩下刹车。
红灯。
我转头看小纪。
“你是不是看过了?”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内容?”
小纪笑。
“因为我就是写这个版本的人。”
绿灯亮了。
我踩下油门。
车驶过十字路口。
“小纪。”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写这个版本的?”
“上周。”
“上周?”
“对。”
“上周,陈总在全员大会上说,今年的年终奖按照忠诚度发放。”
“她说,在公司待得越久,拿得越多。”
“然后散会的时候,她加了一句。”
“——当然,有些人待得久,不代表拿得多。”
“她说完这句话,所有人都看你。”
我握着方向盘。
没说话。
小纪继续说。
“那天晚上,你回家以后,一句话没说。”
“吃完饭,你坐在书房,打开电脑。”
“我走过去,看见你在写简历。”
“你写了一个小时。”
“然后删掉了。”
“我问你为什么不投。”
“你说,投了也没用,行业里都知道你是陈总的人。”
“没人敢挖你。”
我接上她的话。
“然后你跟我说,让我自己开公司。”
“对。”
“我说,我没有钱。”
“你说,钱的事你解决。”
“然后你拿出手机,给我看了一个账户。”
小纪低下头。
“那是我们攒了三年的首付。”
“你跟我说,老公,别买房了。”
“用这笔钱,买你自己的公司。”
车驶进小区。
我停好车。
熄火。
车里安静下来。
小纪解开安全带。
侧过身看着我。
“老公,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那天把钱全投进去。”
“后悔签了竞业限制。”
“后悔放弃买房。”
我解开安全带。
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不后悔。”
“一点都不后悔。”
“因为那天晚上,你对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你说,老公,你在这家公司五年了。”
“每年都是最佳员工。”
“但每年年终奖,都是最后一个发。”
“你说,你值得更好的。”
小纪的眼眶红了。
她靠过来。
把头埋在我肩上。
“然后你呢?”
“你说了什么?”
“我说,好。”
“就一个字。”
“对,就一个字。”
我抱着她。
在熄了火的车里。
在昏暗的灯光下。
窗外的路灯把光洒进来。
我听见小纪在我耳边说。
“老公,下周一开始,你就是CEO了。”
“对。”
“竞品公司那边,所有人都在等你。”
“我知道。”
“陈总也在等你。”
我愣了一下。
小纪抬起头。
看着我的眼睛。
“她今天下午,在你离开之后,打了一个电话。”
“你怎么知道?”
“我留了一个旧手机在办公室。”
“刚才,那个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
小纪拿出手机。
递给我。
屏幕上是一条短信。
发件人:陈总。
收件人:一个我没见过的号码。
内容只有一行字。
“方知行下周入职,竞业限制协议,他签了吗?”
我盯着那条短信。
心跳漏了一拍。
小纪握住我的手。
她的声音很轻。
“老公,你签了吗?”
“没有。”
“那份协议,你拿走了吗?”
“没有。”
“那它还在陈总的桌上。”
我看着小纪。
“所以?”
“所以她可以替你签。”
车里安静了。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一下。
一下。
很重。
我拿起手机。
拨了一个号码。
“喂,帮我查一下。”
“竞业限制协议,是否必须本人签署才生效?”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
“方总,不是必须本人。”
“授权委托书也可以。”
“但授权委托书,需要本人签字。”
“你签过授权委托书吗?”
我闭上眼睛。
回想这几年的所有文件。
每一份。
每一页。
然后我睁开眼。
“签过。”
“什么时候?”
“入职的时候。”
“入职材料里,有一份格式化的授权委托书。”
“上面写着,授权公司代为办理相关人事手续。”
“范围很宽。”
“宽到可以包括竞业限制协议。”
电话那头安静了。
然后说。
“方总,如果是这样,你现在需要立刻做一件事。”
“什么事?”
“撤销授权。”
“怎么撤销?”
“书面通知公司。”
“现在。”
我挂掉电话。
重新发动车子。
小纪系好安全带。
“去哪里?”
“回公司。”
“现在?”
“现在。”
车灯照亮地下车库的墙壁。
我挂挡。
车子冲出去。
出了小区。
上了主路。
路灯在车窗外连成一条线。
小纪拿起手机。
“我在写撤销授权的通知。”
“写完发给我。”
“好。”
车速很快。
红灯。
我踩下刹车。
看着前方。
那座写字楼已经在视线范围内。
楼顶的灯还亮着。
陈总办公室的窗户。
灯是亮的。
我盯着那盏灯。
心跳加速。
然后我听见小纪说。
“通知写好了。”
“发给你了。”
“你念一遍。”
小纪一字一句地念。
“本人方知行,身份证号——”
“即日起,撤销此前签署的所有授权委托书。”
“核心理由:本人已离职。”
“本通知送达公司即生效。”
“发送时间:2025年12月15日19:43。”
绿灯亮了。
我踩下油门。
车驶向那座写字楼。
小纪握住我的手。
“老公。”
“如果她替你签了竞业限制——”
“那你就不能去竞品公司当CEO。”
“我知道。”
“那怎么办?”
我看着前方。
写字楼越来越近。
我说。
“那就让她签。”
“然后法庭上见。”
车驶入写字楼地下车库。
我停好车。
和小纪一起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
我按下十七楼。
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小纪紧紧握着我的手。
电梯门打开。
办公区黑着灯。
只有走廊尽头陈总的办公室亮着灯。
门半开着。
我走过去。
推开。
陈总坐在办公桌后面。
手里拿着笔。
面前摆着那份竞业限制协议。
签字栏。
已经签了一个名字。
方知行。
陈总抬起头。
看着我。
她的表情很平静。
“方知行,你来得正好。”
“我正要给你发消息。”
“协议我替你签了。”
“年终奖我打到你的账户上了。”
“现在,你可以走了。”
我站在门口。
看着那份签了字的协议。
然后我笑了。
我拿出手机。
打开刚才小纪发给我的那份通知。
点击发送。
收件人。
陈总。
办公室里响起一声消息提示音。
陈总低头看手机。
她的脸色变了。
那份通知。
安静地躺在她的屏幕上。
撤销授权。
已送达。
即时生效。
我看着陈总。
一字一句。
“陈总,签了也没用。”
“你帮我签的协议,作废了。”
陈总站起来。
手里的笔掉在桌上。
她看着我。
嘴唇颤抖。
“方知行,你什么时候写的这个?”
“五分钟前。”
“在车里。”
“你老婆写的?”
“对。”
“她也是你助理。”
“对。”
“这两年半,她每天都在你眼皮底下。”
“你教她写文件,教她做流程,教她怎么处理人事纠纷。”
“然后她用你教她的本事,帮你最想留住的人,离开了你。”
陈总坐回椅子上。
她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
她睁开眼。
看着我。
说了三个字。
“你走吧。”
我转身。
牵着小纪的手。
走出办公室。
走廊的灯管还在闪。
这次,它彻底灭了。
黑暗中,我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是陈总的声音。
很轻。
很轻。
“方知行,你错了。”
“我是怕你成为我的对手。”
走廊尽头,电梯门打开。
光照进来。
我走进电梯。
门关上之前。
我回头看了一眼。
陈总站在办公室门口。
她没有看我。
她看着手里的那份协议。
然后。
慢慢撕成两半。
电梯门关上。
我低头看手机。
那个年轻男人发来消息。
“方总,竞品公司董事会已确认您的入职。”
“下周一,CEO办公室见。”
我回了一条。
“不见不散。”
发送。
小纪挽住我的手臂。
“老公,我们回家。”
“好。”
电梯下行。
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然后。
我的手机又亮了。
是一条短信。
发件人。
陈总。
只有一行字。
“方知行,你刚才说,我帮你签的协议作废了。”
“对。”
“但,你真的确定,你只签过一份授权委托书吗?”
我盯着那行字。
心跳骤停。
电梯停在负一层。
门打开。
但我没有走出去。
小纪看着我的表情。
“老公,怎么了?”
我把手机递给她。
她看完那行字。
脸色也变了。
电梯门缓缓合上。
我按下开门键。
门重新打开。
我牵着小纪走出电梯。
走向车子。
但我的脑子里一直在回响那句话。
你只签过一份授权委托书吗?
我坐进驾驶座。
发动车子。
但没有踩油门。
小纪看着我。
“老公,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入职的时候,签了多少份文件。”
“很多份。”
“对,很多份。”
“每一份都可能夹着授权条款。”
小纪拿起手机。
“我现在就帮你查。”
“怎么查?”
“我入职的时候,整理过公司的人事档案。”
“所有员工的入职材料,都有电子版。”
“我还能登录系统。”
她打开手机。
手指飞快地滑动。
车内很安静。
只有她手指敲击屏幕的声音。
然后。
她停住了。
她抬起头。
看着我。
眼里有东西在闪。
“老公,找到了。”
“什么?”
“你入职的时候,签了七份文件。”
“其中三份,包含授权条款。”
“三份?”
“对。”
“第一份,授权公司代缴社保。”
“第二份,授权公司代签劳动合同。”
“第三份——”
小纪深吸一口气。
“第三份,授权公司代签所有与劳动关系相关的协议。”
“范围:无限制。”
“有效期:直到离职后六个月内。”
我闭上眼睛。
离职后六个月内。
现在。
我还没正式离职。
那三份授权。
全部有效。
陈总可以替我签任何协议。
包括竞业限制。
包括放弃股权。
包括任何东西。
我睁开眼。
小纪看着我。
“老公,怎么办?”
我发动车子。
挂挡。
踩下油门。
“回家。”
“回家?”
“对。”
“先回家。”
“明天一早,我去找律师。”
车驶出地下车库。
夜空中,星星很亮。
小纪轻声说。
“老公,如果陈总替你签了竞业限制——”
“那你就不能去竞品公司当CEO了。”
“我知道。”
“那你怎么办?”
我握着方向盘。
看着前方的路。
“那我就放弃竞品公司。”
“重新开一家公司。”
“从零开始?”
“对。”
“从零开始。”
小纪握住我的手。
“好。”
“不管从零开始几次。”
“我都陪你。”
车驶过下着雨的街。
雨刷一下一下摆着。
我的手机亮了。
是陈总发来的消息。
“方知行,你猜对了。”
“你入职的时候,签的授权委托书,不止一份。”
“竞业限制协议,我已经替你签了。”
“现在,它合法有效。”
“如果你想打官司,我奉陪。”
“但我提醒你,打官司期间,你不能从事任何相关行业。”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竞品公司的CEO位置,等不了你。”
我读完消息。
然后把手机递给小纪。
小纪看完。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
“老公,她说的没错。”
“打官司,至少要半年。”
“半年后,竞品公司的CEO位置,早就被人占了。”
我点头。
“对。”
“所以?”
“所以我不打官司。”
我转头看小纪。
“我直接认输。”
“认输?”
“对。”
“竞业限制生效,两年内我不从事相关行业。”
“那你去做什么?”
我笑了。
“我打算用这两年做一件事。”
“什么事?”
“对我来说,比做CEO更有价值的事。”
雨停了。
前方的路变得清晰。
我看着那条路。
然后说。
“小纪,你相信我。”
“两年后,我回来的时候。”
“陈总会后悔今天替我签了那份协议。”
车驶过路口。
前方是家。
我把车停好。
牵着小纪走进家门。
客厅的灯打开。
桌上放着一份文件。
是今天下午我签的那份辞职报告。
但下面多了一行字。
是陈总的笔迹。
“方知行,两年代价。”
“我等你回来。”
我拿起那份文件。
看着那行字。
然后笑了。
我把文件折好。
放进抽屉。
关上抽屉。
然后对小纪说。
“煮碗面吧。”
“我饿了。”
小纪走进厨房。
水烧开的声音。
我坐在沙发上。
拿出手机。
拨了一个号码。
“喂。”
“竞品公司那边,帮我回个话。”
“就说,我暂时不能入职。”
“但两年后,我会回来。”
“到时候,CEO的位置,如果还在。”
“我直接坐。”
“如果不在。”
“我就自己开一家。”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
“方总,我明白了。”
“但是竞品公司那边,他们很着急。”
“他们问,能不能让您先以顾问身份参与?”
“顾问不算从业,不违反竞业限制。”
“顾问费,他们愿意出。”
“多少?”
“比CEO年薪多一倍。”
我拿着手机。
站起来。
走到窗前。
窗外,这座城市的灯火。
我看了很久。
然后说。
“可以。”
“但条件只有一个。”
“什么条件?”
“我以顾问身份参与的所有决策。”
“必须由我老婆签字。”
“她替我执行。”
电话那头愣住了。
“方总,这个条件——”
“很奇怪。”
“对,很奇怪。”
“但只有这样,我才不算违反竞业限制。”
“因为替我执行的人,不是我。”
“是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明白了。”
“我去和竞品公司谈。”
我挂掉电话。
小纪端着两碗面走出来。
放在桌上。
“和谁打电话?”
“竞品公司那边。”
“他们说,请我当顾问。”
“顾问费比CEO年薪多一倍。”
小纪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你要接吗?”
“要。”
“但条件是你替我签字。”
“我替你签字?”
“对。”
“所有决策,你签字,你执行。”
“我不碰。”
小纪放下筷子。
看着我。
“老公,你是认真的吗?”
“认真的。”
“为什么?”
我拿起筷子。
夹了一口面。
“因为这样,我就真的不违反竞业限制。”
“同时,竞品公司等于得到了我的脑子。”
“但执行的人是你。”
“陈总如果发现,她也没办法。”
“因为签字的人不是我。”
“是你的名字。”
小纪看着我。
眼睛亮了。
“所以,我成了竞品公司的代理CEO?”
“代理CEO的代理CEO。”
“那是什么?”
“就是你。”
“你替我当CEO。”
“但真正的CEO,还是我。”
小纪拿起筷子。
嚼着。
“好。”
“我干。”
“但有一个条件。”
“以后在家里,你得听我的。”
我笑了。
“行。”
“在公司你是代理CEO。”
“在家里我是CEO。”
“成交。”
我们碰了一下筷子。
继续吃面。
窗外的城市灯火。
一点点亮起来。
像极了我们接下来要走的路。
两年。
从今天开始。
04
第二天早上七点。
手机响了。
不是闹钟。
是竞品公司那边的人。
“方总,昨晚您的提议,董事会讨论了一整夜。”
“结论呢?”
“他们同意了。”
“您的夫人,纪女士,需要参加今天上午十点的董事会。”
“她需要亲自陈述她的履历。”
“董事会要确认,她有能力代替您执行决策。”
我转头看向身边还在睡的小纪。
她昨晚整理竞品公司资料到凌晨三点。
现在睡得很沉。
“十点,可以。”
“地点?”
“竞品公司总部,三十七楼董事会会议室。”
小纪翻了个身。
“谁啊?”
“竞品公司。”
“他们让你十点去参加董事会。”
小纪睁开眼。
过了三秒。
她坐起来。
“什么?”
“你需要陈述履历。”
“他们要看你能不能代替我。”
小纪掀开被子。
赤脚踩在地板上。
“现在几点?”
“七点零五。”
“十点开会,我还有三个小时。”
她冲进洗手间。
水声响起。
我靠在床头。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条消息。
发件人:陈总。
“方知行,竞品公司今天上午十点有董事会。”
“你猜,他们为什么突然开董事会?”
我没回。
但心跳加快了。
陈总怎么知道竞品公司今天开董事会?
她又发了一条。
“因为竞品公司的第二大股东。”
“是我前夫。”
我盯着屏幕。
前夫。
陈总的前夫是竞品公司的第二大股东。
这条信息,我从来不知道。
小纪从洗手间出来。
脸上还挂着水珠。
看见我的表情,她走过来。
“怎么了?”
我把手机递给她。
她看完消息。
沉默了两秒。
“所以,竞品公司同意你当顾问,是因为——”
“不是因为我的能力。”
“是因为陈总的前夫想利用我。”
小纪放下手机。
开始换衣服。
动作很快。
“小纪,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陈总前夫在竞品公司当第二大股东。”
“那竞品公司的CEO,是他的人。”
“你被挖过去当CEO,他同意了。”
“现在你被竞业限制,不能当CEO,只能当顾问。”
“他依然同意了。”
“因为他需要一个理由。”
“什么理由?”
“把现在的CEO换掉。”
小纪转过来。
“老公,你被利用了。”
“从一开始,你就是一枚棋子。”
“陈总的前夫,想借你的手,换掉竞品公司现在的CEO。”
“然后,再把我推上去当代理CEO。”
“我是你的人。”
“你是我的人。”
“等于,他通过你,控制了竞品公司。”
我站起来。
看着小纪。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去参加董事会。”
“然后,在董事会上,把所有事情摊开。”
“让所有董事知道,陈总的前夫在利用你。”
“但这样,你就当不了代理CEO。”
“也拿不到顾问费。”
小纪笑了。
“老公,你觉得我在乎那点钱吗?”
“我在乎的是,你不能被人当棋子。”
我拿起外套。
递给她。
“走。”
“去竞品公司。”
我们出门。
开车。
上主路。
早高峰的车流很密。
小纪坐在副驾驶。
看着窗外的楼。
忽然说。
“老公,你觉得陈总知不知道她前夫在利用你?”
“她知道。”
“那她为什么还要发消息提醒我?”
“因为她想让你知道。”
“因为她不想让你被她前夫利用。”
我看了小纪一眼。
“她可以接受我成为她的对手。”
“但无法接受我成为她前夫的棋子。”
“因为如果我是她前夫的棋子,我就不是她的对手。”
“我只是一个傀儡。”
“她输给了一个傀儡。”
“这比输给我更让她难受。”
小纪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陈总,其实很看得起你。”
“她只是不想给你加薪。”
车停在竞品公司楼下。
我抬头看。
三十七楼很高。
高到看不见顶。
我牵着小纪走进大堂。
前台看见我们。
“方先生,纪女士,董事会已经开始了。”
“这边请。”
电梯。
三十七楼。
门打开。
走廊尽头,会议室的磨砂玻璃透出人影。
很多人。
我推开门。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长桌尽头,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起来。
他看着我。
笑了。
“方知行,欢迎。”
“我是梁启明,竞品公司第二大股东。”
“也是陈总的——”
“前夫。”
我走过去。
没有握手。
我拉开椅子。
让小纪坐下。
然后我自己坐下。
“梁总,我今天来,只有一件事。”
“什么事?”
“我不当顾问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
所有董事都看着我。
梁启明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当顾问了。”
“因为我不想当你的棋子。”
梁启明盯着我。
然后他慢慢坐下。
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方知行,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
“你知不知道,当我的棋子,两年后,你就是竞品公司的CEO。”
“我知道。”
“那你还要拒绝?”
看着在座的所有董事。
“各位董事,我今天来,是告诉你们一件事。”
“梁启明先生,利用我,来换掉你们现在的CEO。”
“他想要的,不是我的能力。”
“他想要的,是一个能被他控制的人。”
“而我不是那个人。”
梁启明站起来。
脸色铁青。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说的话,会让你在这个行业里待不下去。”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但更让我待不下去的,是被人当棋子。”
会议室里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梁启明环顾四周。
那笑声很冷。
“方知行,你说我利用你。”
“那你有什么证据?”
“你刚才自己说的。”
“我刚才说了什么?”
“你说,你不想当我的棋子。”
“这是你自己说的。”
“你自己承认了。”
“但你没有证据。”
梁启明摊开双手。
看着所有人。
“各位董事,你们都听到了。”
“他说我利用他。”
“但他的证据,只有他自己的话。”
“没有录音,没有文件,没有证人。”
“什么都没有。”
“你们信吗?”
梁启明看着我。
嘴角带着笑。
“方知行,你太年轻了。”
“你以为,光凭一张嘴,就能扳倒我?”
“你太天真了。”
我看着他。
慢慢把手伸进口袋。
拿出手机。
解锁。
打开。
然后点击播放。
梁启明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方知行,周一的董事会,你只需要说一句话。”
“就说你自愿放弃CEO职位,推荐我指定的人选。”
“然后,你就可以当公司顾问。”
“两年后,我让你当CEO。”
“明白吗?”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梁启明的脸色从青变成白。
然后变成灰。
录音还在播放。
“梁总,你指定的人选是谁?”
“你现在不用知道。”
“总之,你只需要按我说的做。”
“其他的,你不用管。”
“你只需要记住一句话。”
录音结束。
我收起手机。
看着梁启明。
“梁总,这个录音。”
“是第一通电话的时候录的。”
“你那天晚上,打给我的时候。”
“我老婆就在旁边。”
“她全程录了音。”
小纪站起来。
手里拿着另一个手机。
屏幕亮着。
上面是一个录音文件。
梁启明盯着那个手机。
嘴唇动了动。
没说出话。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年轻男人走进来。
是那晚给我打电话的人。
然后又看着梁启明。
“梁总,对不起。”
“方总说的没错,你把CEO换掉,就是为了让方总当傀儡。”
“我每一次和你通话,都录了音。”
“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对我也这样。”
梁启明向后踉跄两步。
摔在椅子上。
又看着那个年轻男人。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苦涩。
“方知行,你赢了。”
“但你也输了。”
“因为你现在,彻底没有靠山了。”
“我不需要靠山。”
“我只需要自己。”
我转身。
牵着小纪的手。
走向门口。
身后传来梁启明的声音。
“方知行,你知道为什么陈总不给你加薪吗?”
我停下脚步。
没回头。
“因为五年前,是我让她不给你加的。”
“我说,方知行这个人,能力太强。”
“一旦加薪,他就会飞。”
“所以,陈总听我的,压了你五年。”
我握紧小纪的手。
“梁总,你说得对。”
“但你没有说,他飞到哪里。”
“他飞到你永远也够不着的地方。”
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洒进来。
很亮。
电梯门打开。
我牵着小纪走进去。
门关上。
小纪靠在我肩上。
“老公,接下来怎么办?”
“重新开始。”
“又从头开始?”
“但这次,我们自己开公司。”
“真的?”
“真的。”
“公司叫什么?”
“你说呢?”
“知行。”
“知行?”
“对,知行。”
“方知行,行知合一。”
电梯停在一楼。
我和小纪走出大堂。
外面阳光正好。
我打开手机。
没有新的消息。
没有陈总的消息。
没有梁启明的消息。
一切都很安静。
但我知道。
这安静不会太久。
因为我刚刚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会改变一切的决定。
我打开通讯录。
找到那个名字。
陈总。
拨号。
响了三声。
接通。
“喂。”
“陈总,是我。”
“你前夫的事,处理完了。”
“竞品公司,现在没有CEO了。”
“陈总,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五年前,你不给我加薪,是真的听了你前夫的话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
“不是。”
“那是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一旦给你加薪,你就会走。”
“我不想让你走。”
“所以,我用了一种最蠢的方式留你。”
“压着你的薪资。”
站在阳光里。
然后我说。
“陈总,谢谢你没给我加薪。”
“因为如果你加了薪,我可能现在还在你公司。”
“还在写代码。”
“还在等年终奖。”
“还在被人压着。”
“但你没有加薪。”
“所以,我走了。”
“我成了CEO。”
“虽然没有做成。”
“但我知道,我能做。”
“这就够了。”
陈总在电话那头笑了。
那笑声很轻。
“方知行,你还没做成。”
“但你可以继续做。”
“怎么继续?”
“竞品公司现在没有CEO,第二大股东梁启明刚刚被董事会罢免。”
“现在的竞品公司,是一个烂摊子。”
“但我可以把它买下来。”
“然后,让你当CEO。”
愣住了。
拉了拉我的袖子。
“老公,怎么了?”
我看着小纪。
“陈总说,她要买下竞品公司。”
“然后让我当CEO。”
小纪也愣住了。
电话那头,陈总的声音继续。
“方知行,这五年,我确实欠你。”
“所以,这次,我不欠你。”
“竞品公司,我买下来。”
“你当CEO,我当董事长。”
“股份,你占三十。”
“我占三十。”
“剩下的,分给团队。”
“条件只有一个。”
“你永远不要再辞职。”
我站在阳光里。
手机贴在耳边。
陈总的声音还在继续。
“方知行,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那你答应吗?”
“我有一个条件。”
“我老婆,必须当COO。”
“还有条件吗?”
“没有了。”
“那好,周一见。”
“周一见。”
小纪看着我的表情。
“她说什么?”
“她说,她买下竞品公司。”
“让我当CEO。”
“你当COO。”
“股份,我们占三十。”
“她占三十。”
“剩下的,给团队。”
然后她笑了。
“所以,你最后,还是成了CEO。”
“而且,你还带上了我。”
“而且,你的老板,还是陈总。”
小纪笑出声。
“所以你折腾了一圈。”
“最后还是回到了她手下。”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以前,我是她的员工。”
“现在,我是她的合伙人。”
“以前,她压着我的薪资。”
“现在,她给我股份。”
“以前,她怕我走。”
“现在,她怕我不来。”
小纪挽住我的手臂。
“方知行。”
“嗯?”
“你花了五年时间,终于从员工变成了合伙人。”
“但代价是,你承受了五年不公。”
“你觉得值吗?”
我看着前方的路。
阳光很亮。
我说。
“值。”
“因为那些不公,让我学会了怎么对付不公。”
“然后,我遇到了你。”
“然后,我有了自己的公司。”
“然后,我成了CEO。”
“所以,值。”
小纪把头靠在我肩上。
我们一起走出竞品公司的大楼。
“方知行,周一上午十点。”
“竞品公司董事会。”
“你准备一份就职演说。”
“不需要太长。”
“但必须有一句话。”
“什么话?”
“感谢你自己。”
我回了消息。
发送。
然后我对小纪说。
“周一,我需要你帮我写一份就职演说。”
“什么内容?”
“感谢一个人。”
“谁?”
“五年前的我。”
“因为如果五年前的我,没有忍受那些不公。”
“现在的我,就不会站在这里。”
我们并肩走远。
五年前的忍耐,今天终于有了答案。
05
周一上午九点半。
竞品公司总部三十七楼董事会会议室。
小纪提前半小时到场。
她穿着一套深蓝色西装,头发盘起来,整个人干练利落。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董事。
看见小纪,有人站起来。
“纪女士,您的座位在这边。”
小纪看过去。
长桌左手边,靠前的位置,放着一个名牌。
纪云舒。
COO。
小纪走过去坐下。
手机亮了。
是我发来的消息。
“到了吗?”
“到了。”
“紧张吗?”
“有一点。”
“别紧张,你是COO。没人比你更配这个位置。”
小纪笑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回复,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陈总走进来。
她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头发剪短了,整个人看起来比上周更瘦。
她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男人,拎着公文包,低声汇报着什么。
陈总走到长桌尽头的主位坐下。
环顾四周。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小纪身上。
停了片刻。
点了下头。
小纪也点了下头。
会议室的气氛安静下来。
董事们陆续入座。
九点五十分。
我没到。
陈总看了一眼手表。
小纪拿起手机,给我发消息。
“你在哪?”
三十秒后,我回了一条。
“电梯里。”
又过了十秒。
我走进来。
西装,领带,皮鞋。
头发梳得整齐。
我走到预留的位置前,坐下。
陈总看着我。
“开始吧。”
一个年轻男人站起来,推开白板。
上面写着一行字:竞品公司新任CEO就职仪式。
陈总站起来。
手里拿着遥控器。
投影幕布降下来。
上面显示着竞品公司的股权结构图。
我目光扫过去。
股东列表里,排在第二位的,是陈总的名字。
陈静宜。
持股比例:30%。
旁边,是我的名字。
方知行,CEO,持股30%。
再旁边,是小纪的名字。
纪云舒,COO,持股10%。
陈总按下遥控器。
下一页。
公司组织架构图。
每一个部门,每一个岗位,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研发部,技术部,产品部,市场部,人力资源部。
还有一个独立部门。
战略顾问部。
负责人:待定。
我看着那个位置。
陈总的声音响起。
“各位董事,新一届管理团队,已经就位。”
“CEO方知行,COO纪云舒,CFO周明远,CTO沈一鸣。”
“战略顾问部负责人,暂时空缺。”
她顿了顿。
“这个位置,留给一个人。”
她看着我。
“方知行,你推荐谁?”
“我推荐一个人,她不在这个会议室里。”
“但她为公司服务了五年。”
“她叫何敏,是原公司的HR总监。”
“上周,她因为拒绝执行梁启明的违规指令,被梁启明开除。”
会议室里有人开始议论。
我继续说。
“何敏是我见过最专业的HR,她处理过两百多起劳动纠纷,没有一起败诉。”
“她被开除的唯一原因,是拒绝帮梁启明销毁竞业限制违规的证据。”
我看向陈总。
“陈总,何敏现在没有工作。”
“我建议,请她担任战略顾问部负责人。”
然后她拿起遥控器。
按了一下。
投影幕布上,组织架构图更新了。
战略顾问部,负责人:何敏。
陈总放下遥控器。
“何敏的offer,上周五已经发了。”
“她今天下午入职。”
我看着陈总。
“方知行,你不用推荐,我已经做了。”
我愣了一秒。
“陈总,您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上周四。”
“上周四?”
“那天晚上,你离开我办公室之后。”
“我打了一个电话。”
“给何敏。”
小纪看向我。
我也看向她。
上周四晚上。
就是我们拿到那三份授权委托书,发现陈总可以替我签任何协议的那天。
同一天晚上。
陈总在打电话给何敏。
给她发offer。
我坐回椅子上。
看着陈总。
“所以,您早就知道梁启明会出事?”
陈总没有回答。
她拿起遥控器,关掉投影幕布。
“方知行,梁启明是我前夫。”
“我和他结婚七年,离婚三年。”
“这十年,他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知道。”
“他会在竞品公司安排他的人,我知道。”
“他会利用你,我也知道。”
“所以,在你入职竞品公司之前,我已经开始准备了。”
“准备什么?”
“准备把他踢出局。”
陈总的声音很平静。
“方知行,你是我最好的员工。”
“但更重要的,你是我最好的武器。”
“因为梁启明永远不会想到,我会用你来对付他。”
“他知道你是我的人。”
“但他以为,你只是我压了五年薪资的员工。”
“他以为你会恨我。”
“会想报复我。”
“所以,他以为你会心甘情愿地当他的棋子。”
“但他错了。”
“你确实恨过我。”
“但你的恨,是光明正大的恨。”
“你不会用阴谋来报复。”
“你会用阳谋。”
“你会离开,然后变得更强。”
“然后回来,站在我对面。”
“堂堂正正地赢我。”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所有董事都看着我们。
走到我面前。
“方知行,你做到了。”
“你没有用阴谋,你用了阳谋。”
“你离开了我,去了竞品公司。”
“然后,你把梁启明踢出了局。”
“而这一切,我只做了一件事。”
“给你发了一笔年终奖。”
我站起来。
看着陈总。
“陈总,那笔年终奖,是您计划的一部分?”
“对。”
“为什么?”
“因为只有提前发年终奖,梁启明才会相信,我已经慌了。”
“他才会相信,我害怕失去你。”
“然后,他才会放心大胆地利用你。”
“因为他以为,他挖走的人,是我最怕失去的人。”
“但他不知道的是——”
陈总停了一下。
然后说。
“他挖走的人,是我最信任的人。”
我愣住了。
小纪也愣住了。
整个会议室都愣住了。
陈总看着我的表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不是办公室里那种公式化的笑。
是很轻,很短,但很真的笑。
“方知行,你以为这五年,我压着你的薪资,是因为我蠢吗?”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值得更好的吗?”
“我知道。”
“但那时候,我不能给你更好的。”
“因为梁启明是公司的第二大股东。”
“他安排了三个眼线在公司里,盯着我的每一个决定。”
“如果我给你加薪,他会立刻知道。”
“然后,他会用更大的代价挖走你。”
陈总的声音变得低沉。
“方知行,你是我最值钱的员工。”
“也是我最值钱的底牌。”
“我压了你五年,不是因为我蠢。”
“是因为我想保护你。”
会议室里,有人开始鼓掌。
很轻,很慢。
然后越来越多。
我站在那里。
看着陈总。
她的眼眶有点红。
但她的表情很平静。
我张了张嘴。
“陈总,这五年——”
“这五年,你受委屈了。”
陈总打断我。
“我知道。”
“但我没办法。”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等一个机会,把梁启明踢出局。”
“然后,把欠你的,全部还给你。”
她拿起桌上的文件。
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她放到我面前。
“方知行,这是竞品公司30%的股权。”
“我替你保管了五年。”
“现在,还给你。”
我低头看着那份协议。
上面写着。
股权受让方:方知行。
持股比例:30%。
出让方:陈静宜。
签署日期:2020年3月15日。
我看着那个日期。
2020年3月15日。
那是我入职的第一个月。
一个月。
她就给我准备了这份协议。
然后保管了五年。
我抬起头。
看着陈总。
“陈总,您那时候就知道,会有今天?”
“不知道。”
“那您为什么准备这份协议?”
“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需要它。”
“如果那天永远不来呢?”
“那这份协议,就永远放在我抽屉里。”
“直到我退休。”
我拿起笔。
在协议上签下名字。
然后我推给小纪。
小纪也签了。
然后是小纪推给陈总。
陈总签了。
三份协议,三个人,三个签名。
陈总放下笔。
站起来。
看着所有董事。
“各位董事,竞品公司新任CEO,方知行。”
“从现在起,正式就职。”
所有人鼓掌。
我站起来。
看着在座的所有人。
然后说。
“我就职的第一件事,是宣布一个决定。”
“竞品公司,从今天起,改名。”
“叫知行科技。”
“为什么?”
“因为知是认知,行是行动。”
“认知到不公,行动去改变。”
“这就是我给你们所有人的承诺。”
陈总看着我。
然后她笑了。
“好名字。”
会议室里掌声雷动。
小纪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在抖。
我握紧她。
然后说。
“CEO就职演说,到此结束。”
“现在,所有人,去楼下咖啡厅。”
“我请客。”
所有人都笑了。
陈总走过来。
站在我面前。
“方知行,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梁启明,今天早上,被公安机关带走了。”
“罪名是职务侵占。”
“证据,是我这五年收集的。”
我看着陈总。
“所以,您一直在等这一天。”
“对。”
“等了五年。”
“对。”
“值得吗?”
“值得。”
陈总看着我。
“方知行,你刚才问我,这五年你受委屈了,我有什么想说的。”
“我只有一句话。”
“什么话?”
“对不起。”
“但谢谢你。”
我看着她。
然后说。
“陈总,您不用谢我。”
“因为没有您,就没有今天的我。”
“您压了我五年,也磨了我五年。”
“您让我知道,忍耐不是软弱。”
“忍耐是为了更强的反击。”
陈总看着我。
然后她伸出手。
我握住。
这一刻,五年的恩怨,终于画上句号。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
三十七楼,很高。
但看得更远。
我牵着小纪的手,走出会议室。
身后,陈总的声音传来。
“方知行,你的年终奖,还在财务那里。”
“三倍,一分不少。”
“记得去领。”
我回头。
“陈总,那笔年终奖,我不要了。”
“为什么?”
“因为您已经给了我更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看着陈总,看着小纪,看着窗外这座城市的天空。
然后说。
“一个从头再来的勇气。”
“和一个永远支持我的爱人。”
小纪握紧我的手。
陈总站在原地,看着我们,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电梯门打开。
我牵着小纪走进去。
门关上。
我低头看手机。
屏幕上,是那个年轻男人发来的消息。
“方总,知行科技,注册完毕。”
“法人:方知行。”
“注册资本:1000万。”
“股东:方知行,纪云舒,陈静宜。”
我回了一条。
“好。”
“从今天开始,我们重新出发。”
发送。
电梯下行。
06
知行科技成立第三周。
公司租下了创业园区的两层楼,六十个工位,只坐了不到一半。
小纪负责招聘,每天看上百份简历,面试到嗓子哑。
我负责谈客户,一周飞了四个城市,签下三份意向书。
周三下午,我回公司的时候,看见小纪在会议室里对着一屋子人说话。
门没关严,声音传出来。
“知行科技现在还很小,但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们,我们不会拖欠工资,不会克扣奖金,不会在年终奖上耍任何花样。”
我站在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
小纪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马克笔,白板上写着“薪酬体系”四个字。她转过身,对着一屋子应聘者,语气很稳。
“因为我们的CEO,曾经被压了五年薪资。”
“他发誓,这种事,不会发生在知行科技任何一个员工身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然后有人鼓掌。
我退后一步,靠在走廊墙上,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手机响了。
是陈总发来的消息。
“方知行,有个客户想见你。明天下午三点,望京。”
“谁?”
“梁启明的前合伙人。”
我盯着屏幕。梁启明的前合伙人,和梁启明撕破脸之后,自己出来单干,手上有几个大客户。如果能拿下来,知行科技第一年的业绩就稳了。
“谢谢陈总。”
“不用谢我,我只是牵线,能不能谈下来看你自己的本事。”
我正要回复,陈总又发来一条。
“对了,他有个习惯,谈判的时候会故意迟到五分钟,测试你的耐心。别被激怒,但也别表现得太好说话。他看不起软柿子。”
我记下这条信息,回了一个“好”字。
小纪推门出来,手里的马克笔还没放下,看见我,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才。”
“偷听我说话?”
“光明正大听的。”
小纪笑了,走过来挽住我手臂,压低声音。
“今天来了十七个人,我留了八个。其中有一个是你以前公司的同事,何敏推荐过来的。”
“谁?”
“技术部的小沈,你走之后,陈总压了他三个月薪资,他忍不了,辞职了。”
我记得小沈。二十出头,写代码很拼,经常加班到凌晨。去年年会,他喝多了,拉着我说,方哥,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涨薪啊。我当时没回答,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现在我知道了。
但答案来得太晚了,至少对小沈来说。
“他提了什么要求?”
“薪资比原来高百分之三十,其他什么都没提。”
“给他再加百分之二十。”
“为什么?”
“因为他敢辞职。”
小纪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拿起手机记下来。
“行,CEO说了算。”
“COO执行。”
“对了,陈总介绍的那个客户,你怎么看?”
“明天去见。”
“有把握吗?”
“没有。”
“那怎么办?”
“去了再说。”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半小时到了望京那家咖啡馆。
点了两杯美式,一杯放对面,一杯自己喝。
三点整,客户没来。
三点零五,没来。
三点十分,我拿起手机,给小纪发消息。
“他迟到了十分钟。”
“陈总说的没错,故意迟到测试耐心。”
“你打算怎么办?”
“等他。”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我的咖啡喝完。”
三点十五分,咖啡馆的门被推开。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进来,穿着深灰色夹克,头发理得很短,眼神很锐利。
他扫了一圈,看见我,走过来坐下。
“方知行?”
“是。”
“抱歉,路上堵车。”
我没拆穿他,只是把咖啡推过去。
“美式,不加糖,还热着。”
他看了一眼咖啡,又看了我一眼。
“你知道我喝什么?”
“陈总告诉我的。”
“她还告诉你什么了?”
“她说你会迟到五分钟,测试我的耐心。”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很短,但很真。
“陈静宜这张嘴,五年了还是这么直。”
“方知行,她跟你说过吗,我和她以前是同事。”
“说过。”
“那她有没有告诉你,我为什么和梁启明闹翻?”
“没有。”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因为梁启明想让我帮他做假账。我不干,他就把我踢出局。我走的时候,带走了三个客户,他气得差点报警。”
他看着我的眼睛。
“方知行,我跟你合作,条件只有一个。”
“什么条件?”
“永远别骗我。”
我看着他,端起咖啡杯,和他碰了一下。
“成交。”
他笑了,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按免提。
“喂,老周,你上次说的那个数字化项目,我找到人了。”
“谁?”
“知行科技,方知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方知行?就是那个把梁启明踢出局的方知行?”
“对。”
“行,你让他明天来我公司聊。”
挂掉电话,他看着我。
“老周,制造业大厂,年营收五十亿,数字化改造项目,预算八千万。”
“方知行,拿得下来吗?”
我握紧咖啡杯。
“拿得下来。”
“好,明天见。”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我叫赵启明。”
“赵启明?”
“对,和陈静宜的前夫同名,但不同人。”
“所以,别叫错。”
我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赵总,放心,不会叫错。”
他点了下头,推门出去。
我坐在咖啡馆里,盯着桌上的两杯咖啡。
一杯空了,一杯还剩一半。
我拿起手机,给小纪发消息。
“客户谈下来了。”
“这么快?”
“对,明天去制造业大厂,八千万的项目。”
“老公,你确定?”
“确定。”
“但你不是说没把握吗?”
“去了之后有了。”
“为什么?”
“因为他和梁启明有仇。”
“然后呢?”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小纪发来一个笑脸,然后发来一条消息。
“对了,老公,你今天晚上回家吃饭吗?”
“回。”
“想吃什么?”
“你做的面。”
“好。”
我收起手机,站起来,走出咖啡馆。
外面天色渐暗,路灯亮起来。
手机又亮了。
是陈总发来的消息。
“方知行,赵启明这个人,你觉得怎么样?”
“很直。”
“那就对了。他以前是梁启明的合伙人,梁启明做假账,他不干,两人闹翻了。他走的时候,只带走了三个客户,但三个客户都是行业里的头部。”
“陈总,您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现在是知行科技的CEO,知行科技有我的股份。帮你,就是帮我自己。”
我盯着屏幕,想了想,回了一条。
“陈总,您以前不这样。”
“以前什么样?”
“以前您不会解释。”
陈总隔了很久才回。
“以前我是你的老板,现在我是你的合伙人。”
“对老板,我不需要解释。”
“对合伙人,我需要。”
我站在路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行字,忽然觉得,这五年,不只我在变,陈总也在变。
我收起手机,拦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问我去哪。
“创业园区。”
车驶过夜幕下的城市,路灯一盏一盏掠过车窗。
手机又亮了。
这次是何敏发来的消息。
“方总,有个事需要你确认一下。”
“什么事?”
“梁启明的案子,公安机关通知我们,需要公司配合提供一些证据材料。”
“什么材料?”
“竞业限制协议相关的东西,包括梁启明当年替你签的那些文件。”
我盯着屏幕,心跳快了一拍。
“那些文件,还在吗?”
“在,陈总上周全部移交给我了。”
“全部?”
“对,包括你入职时签的那三份授权委托书,还有梁启明替你签的竞业限制协议。”
“这些文件,现在在哪?”
“在我办公室的保险柜里。”
我靠在后座上,深吸一口气。
“何敏,明天上班第一件事,把这些文件复印三份,原件继续锁在保险柜,复印件一份给我,一份给小纪,一份你自己留着。”
“明白。”
“还有,从今天开始,任何人调阅这些文件,必须有我和小纪两个人的签字。缺一个都不行。”
“明白。”
我挂掉电话,看着窗外。
车驶过那座我们曾经上班的写字楼。
十七楼的灯还亮着。
我收回目光,拨了小纪的号码。
“老婆,梁启明的案子,需要配合提供证据。”
“我知道,何敏刚跟我说了。”
“那些文件,是核心证据。”
“我知道。”
“所以,从今天开始,文件由我们三个人共同保管。”
“好。”
“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梁启明在看守所里,可能会找律师,想方设法把那些文件销毁。”
“那怎么办?”
“电子版已经备份了,云端一份,本地硬盘一份,还有一份在陈总那里。”
“陈总也有?”
“对,何敏移交之前,陈总自己留了一份。”
小纪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老公,你觉得陈总留一份,是为了帮我们,还是为了防我们?”
我握着手机,想了想。
“都有。”
“为什么?”
“因为她是陈静宜。她帮人,永远留一手。她防人,也永远留一手。这是她的习惯,改不了。”
“那你介意吗?”
“不介意。”
“为什么?”
“因为我也留了一手。”
“你留了什么?”
“何敏。她是陈总推荐给我的,但她的工资,是知行科技发的。她是我的人。”
小纪在电话那头笑了。
“老公,你越来越像陈总了。”
“像吗?”
“像。”
“那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知道。但至少,你学会了保护自己。”
车停在创业园区门口,我付了车费下车。
园区里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亮着。
我走到知行科技的办公室楼下,抬头看,二楼的灯还亮着。
我上楼,推开门。
小纪坐在工位上,面前摊着一堆简历,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个招聘网站的页面。
她抬头看我,笑了。
“面在锅里,自己去盛。”
我走进茶水间,锅里的面还热着,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
我盛了一碗,端出来,坐在小纪对面。
她放下笔,看着我吃。
“老公,今天招聘的时候,有个应届生问我,知行科技的企业文化是什么。”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们的企业文化是——不欺负自己人。”
“就这样?”
“就这样。然后她问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你入职之后就会明白。”
我嚼着面,看着小纪。
“她入职了吗?”
“明天来上班。”
“叫什么名字?”
“姓沈,沈一苇。”
“小沈?”
“不是技术部那个小沈,是另一个。”
“学什么的?”
“人力资源。”
“毕业院校?”
“普通二本。”
“那你为什么选她?”
小纪放下笔,看着我的眼睛。
“因为她面试的时候问了我一个问题。她说,纪总,知行科技会不会像其他公司一样,在年终奖上耍花样?”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不会。因为我们CEO被压了五年年终奖,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在年终奖上耍花样。”
“然后呢?”
“然后她问,能不能写在offer里。”
“你写了吗?”
“写了。”
“写了什么?”
“写了一句话——知行科技承诺,年终奖按时足额发放,不拖延,不克扣,不附加任何不平等条件。”
我放下筷子,看着小纪。
“你真的写了?”
“真的。”
“法务审过了吗?”
“审过了,法务说没问题。”
“法务是谁?”
“何敏。”
我愣住了。
“何敏兼任法务?”
“对,她上周考过了法考,拿到了律师资格证。她主动提出兼任法务,不需要额外薪资。”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的灯管。
何敏,原公司的HR总监,被梁启明开除,被陈总推荐来知行科技,默默考过了法考,主动兼任法务,还不要额外薪资。
她图什么?
我拿起手机,拨了何敏的号码。
响了两声,接通。
“方总,什么事?”
“何敏,你为什么要兼任法务?”
“因为公司需要。”
“为什么不要额外薪资?”
“因为我现在不缺钱。”
“那你图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
然后何敏说。
“方总,你还记得去年冬天,有次加班到凌晨,你帮我叫了一辆出租车吗?”
我回想了一下,隐约记得有这么回事。
“记得。”
“那天我刚刚被梁启明当众骂了一顿,他让我销毁你的竞业限制违规证据,我不干,他就骂我。我加班到凌晨,是整理证据,准备第二天找律师。”
“你当时没告诉我。”
“对,我没告诉任何人。但那天凌晨,你帮我叫了出租车,还付了车费。你跟我说,何敏,早点回家,明天还有仗要打。”
“然后呢?”
“然后第二天,梁启明就把我开除了。但那天晚上你的那句话,我记到现在。”
“所以,你来知行科技,是因为那句话?”
“不是,是因为你是知行科技的CEO。”
“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当CEO,知行科技就不会有第二个梁启明。”
我握着手机,说不出话。
小纪看着我,伸手握住我的手。
何敏的声音继续。
“方总,你不需要给我额外薪资,也不需要给我任何承诺。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这公司做好。”
“让那些被梁启明欺负过的人,有一个可以待的地方。”
我深吸一口气。
“何敏,我答应你。”
“好,那明天见。”
“明天见。”
我挂掉电话,看着小纪。
“老婆,这公司,我们一定要做好。”
“我知道。”
“不是为了我们自己。”
“是为了那些被欺负过的人。”
小纪握紧我的手。
“老公,面凉了,我给你热一下。”
“不用,凉面也好吃。”
我低头继续吃面。
窗外的夜色很深,但办公室的灯很亮。
知行科技,成立第四周,员工三十二人。
明天,还会有更多人加入。
07
第四周,周二。
何敏在例会上放了三份文件在桌上,一沓律师函,一份竞业限制协议,还有一份梁启明在看守所里写的“情况说明”。
“方总,梁启明的律师昨天联系我了。他们想和解,条件是把那些文件还给他们,然后我们撤诉。”
何敏推了推眼镜,语气很平,像是在念一份天气预报。
小纪拿起那份律师函,扫了一眼,放下。
“条件呢?他们开什么条件?”
“赔偿金,八百万。外加梁启明公开道歉。”
会议室里安静了。
八百万。
对于刚成立第五周的知行科技来说,这笔钱够发全体员工半年的工资。
我盯着桌上的文件,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何敏,你觉得这个条件怎么样?”
“从法律角度,八百万的赔偿金已经超过同类案件的平均水平。从商业角度,拿这笔钱可以快速补充公司现金流。从个人角度——”
何敏停了一下,摘掉眼镜,用衣角擦了擦。
“从个人角度,我不建议接受。”
“为什么?”
“因为梁启明的道歉,一定是假的。”
我点了点头。
坐在会议桌另一头的新任CTO沈一鸣开口了,他以前是竞品公司技术部的负责人,梁启明被踢出局之后,陈总把他推荐过来。
“方总,我插一句。梁启明在看守所里写的这份情况说明,我看了,里面承认了职务侵占,承认了伪造竞业限制协议,但有一段话很关键。”
沈一鸣翻开文件,念出来。
“本人梁启明,在此郑重声明,竞业限制协议的签署,系在陈静宜女士的默许下进行。”
我拿过文件,亲眼看着那行字。
陈静宜女士的默许。
小纪侧过头来,也盯着那行字。
“这是假的。”
“不一定。”
“你觉得陈总默许了?”
“不是默许,是知情。”
我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
“梁启明在撒谎,但他撒谎的方式很聪明。他承认了自己犯罪,但拖了一个人下水。他知道陈总和我现在的关系,他想用这行字,在我和陈总之间种一根刺。”
“那这根刺,你接不接?”
“不接。”
“为什么?”
“因为陈总如果要害我,不会等到现在。”
我拿起手机,拨了陈总的号码,按免提。
响了三声,接通。
“方知行,什么事?”
“陈总,梁启明在看守所里写了一份情况说明,说竞业限制协议的签署,是在您的默许下进行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信吗?”
“不信。”
“那你为什么打电话?”
“因为我想听您亲口说。”
陈总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方知行,梁启明当年逼我签一份文件,说如果不签,他就把公司账目曝光。那份文件,我签了,内容是同意他替我处理一部分人事事务。我没有想到,他会用这份文件,替你签竞业限制协议。”
“所以,您确实默许了?”
“不是默许,是被胁迫。区别在于,默许是自愿的,被胁迫不是。你入职五年,应该分得清这两个词的区别。”
我看着会议桌上的免提,小纪看着我,何敏也看着我。
“陈总,那份胁迫您签的文件,还在吗?”
“在。”
“在哪里?”
“我的保险柜里。”
“能给我吗?”
“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应该用最快速度把梁启明送进监狱,而不是在和解协议上浪费时间。”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何敏拿起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什么。
沈一鸣低头看手机,但手指没动,显然在等我的决定。
小纪握住了我的手。
我对着手机说。
“陈总,我明白了。那份文件,今天下午能送到吗?”
“能。”
“好,下午见。”
我挂掉电话,看着何敏。
“何敏,回复梁启明的律师,我们拒绝和解。”
“明白。”
“还有,立刻准备刑事诉讼材料,把陈总的胁迫文件加进去,作为梁启明伪造竞业限制协议的证据。”
“明白。”
何敏站起来,抱着文件走出会议室,步子很快,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干脆的声响。
沈一鸣也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知行科技vs梁启明,刑事诉讼,倒计时。
“方总,技术部有个小功能,可以帮何敏更快地整理证据。”
“什么功能?”
“AI文档比对系统,自动识别文件篡改痕迹。上周开发出来的,本来是想给客户用的,现在可以先给何敏用。”
“需要多久?”
“已经装好了。”
我看着沈一鸣,他耸了耸肩,嘴角带着一点笑。
“上次你跟我说,梁启明可能会销毁证据,我就提前做了准备。何敏电脑上已经装好了,她刚才打开第一份文件的时候,系统就开始跑了。”
我站起来,走到沈一鸣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一鸣,这周加班费双倍。”
“不用,等项目签下来,请技术部吃顿饭就行。”
“吃什么?”
“火锅。”
“行。”
小纪拿起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全体员工,今晚加班,火锅伺候。”
消息发出去,办公室里响起一阵欢呼。
我走出会议室,看见何敏坐在工位上,面前摊着十几份文件,电脑屏幕上,AI比对系统正在跑数据。
她抬头看我。
“方总,比对结果出来了,梁启明伪造的竞业限制协议,一共有三处篡改痕迹。第一处,你的签名,是从另一份文件上复制过来的。第二处,日期,被改了。第三处,协议条款,和原版不一样。”
“可以确定吗?”
“可以。AI比对系统标记了篡改位置,像素级别的。沈一鸣这个系统,做得真不错。”
我拿起何敏打印出来的比对报告,翻了一遍,然后放下。
“何敏,这份报告,加上陈总下午送来的胁迫文件,能定梁启明的罪吗?”
“能。职务侵占,伪造文件,胁迫他人,三罪并罚,刑期不会短。”
“最短多少?”
“三年。”
“最长呢?”
“十年。”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准备材料,明天提交公安机关。”
“明白。”
下午三点,陈总亲自来了。
她穿着一件灰色风衣,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走进知行科技的办公室,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小纪身上。
“纪云舒,你们这办公室,装修得不错。”
“谢谢陈总,都是小纪盯着装的。”
“我知道,你选的工位,采光最好的位置,留给了技术部。”
“陈总,您怎么知道?”
“因为你自己坐在角落。”
陈总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打开,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
“方知行,这就是梁启明胁迫我签的那份文件,原件,不是复印件。”
我接过来,翻开。
纸张已经有些泛黄,日期是2019年11月,上面写着,授权梁启明代为处理公司人事事务,范围包括签署劳动合同、竞业限制协议、薪资调整协议等。
落款,陈静宜。
字迹有些潦草,但能看出是陈总的笔迹。
我合上文件,看着他。
“陈总,这份文件,您保存了五年。”
“对。”
“为什么一直没拿出来?”
“因为在这之前,梁启明还是公司的第二大股东。如果我拿出来,他会反咬我一口,说是我自愿签的,不是被胁迫。我没有证据证明他胁迫我,因为当时只有我们两个人在场。”
“那现在为什么能拿出来了?”
“因为现在,他已经在看守所里了。而且,他胁迫我的时候,留下了一个破绽。”
“什么破绽?”
陈总从我手里拿过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指着最下面一行小字。
“你看这里,日期的墨迹,和签名的墨迹,不是同一支笔。”
我凑近看,确实,日期的墨迹偏黑,签名的墨迹偏蓝,肉眼不容易分辨,但在放大镜下很明显。
“陈总,您怎么发现的?”
“不是我发现的,是沈一鸣的AI比对系统发现的。”
“沈一鸣?”
“对,他上周把系统装到我电脑上,帮我比对了一些旧文件。这份文件,也被比对出来了。”
我转头看向沈一鸣。
他坐在工位上,戴着耳机,正在写代码,完全没注意到我们在看他。
小纪走过去,敲了敲他的桌子。
沈一鸣摘下耳机。
“怎么了?”
“陈总说,你帮她比对了一些旧文件?”
“对,上周陈总让我帮忙看看公司的旧文件,说有些文件可能被篡改过。我就用AI比对系统跑了一遍,发现了这份胁迫文件。”
“你怎么没告诉我?”
“因为陈总说,先不要告诉任何人,等她确认了再说。”
我看着沈一鸣,又看着陈总。
“陈总,您上周就开始准备了?”
“对。梁启明在看守所里写的那份情况说明,我虽然没看到原文,但我猜到了他会拖我下水。所以,我提前准备了反击的证据。”
“您怎么猜到的?”
“因为我和他做了七年夫妻,他是什么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这是他的习惯。”
陈总把文件重新装回公文包,递给我。
“方知行,这份文件,现在归你了。加上你之前保存的那些证据,足够定梁启明的罪。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开庭的时候,我要在场。”
“为什么?”
“因为我想亲眼看着他被判刑。”
陈总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但声音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冷。
我接过公文包,点了点头。
“好。”
“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赵启明那个制造业项目,谈得怎么样了?”
“明天去签合同,八千万,一期款下周到账。”
“好,签完合同,请赵启明吃顿饭,他喜欢火锅,别请他吃西餐。”
“陈总,您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我认识赵启明十五年,他是我前夫的前合伙人,也是我大学同学。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我都知道。”
陈总站起来,理了理风衣的领子。
“方知行,这五年,我欠你的是薪资,欠赵启明的是一个人情。现在,我把人情还给了他,把薪资还给了你,不欠你们任何人了。”
“陈总,您不欠我什么了。”
“我知道,但该说的还是要说清楚。”
她转身走向门口,走了几步,又回头。
“对了,小纪,你招的那个应届生,沈一苇,她面试的时候问年终奖能不能写进offer,你写了,对吧?”
“对,我写了。”
“很好。我当年招方知行的时候,也想过把年终奖写进offer,但梁启明不让。现在,你做到了。”
陈总推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她离开的背影上。
我站在原地,看着门慢慢合上,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小纪走过来,握住我的手。
“老公,陈总今天说的话,你信吗?”
“信。”
“全部信?”
“全部信。”
“为什么?”
“因为她今天来,不是为了解释,是为了送证据。解释可以撒谎,但证据不会。”
小纪靠在我肩上,轻声说。
“那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
“两件事。第一,把梁启明送进监狱。第二,把知行科技做好。”
“哪件事先做?”
“同时做。”
我拿起手机,拨了何敏的号码。
“何敏,证据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了?”
“已经整理好了,随时可以提交公安机关。”
“好,明天上午,我和你一起去。”
“明白。”
挂掉电话,我看着窗外。
创业园区里,有人在遛狗,有人在跑步,有人坐在长椅上吃盒饭。
一切都很平常。
但我知道,明天开始,一切都会不一样。
手机亮了。
是赵启明发来的消息。
“方知行,明天签合同,上午十点,别忘了。”
“不会忘。”
“对了,陈静宜刚才给我打电话,说让我签完合同请你吃火锅。”
“她怎么说的?”
“她说,方知行这个人,吃火锅喜欢吃毛肚,但不喜欢吃黄喉。你点菜的时候注意点。”
我盯着屏幕,笑了。
五年了,陈总从来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每次聚餐都是点她自己喜欢的菜。
现在,她居然知道我喜欢吃毛肚,不喜欢吃黄喉。
小纪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陈总怎么知道你喜欢吃毛肚?”
“不知道。”
“可能是何敏告诉她的。”
“何敏也不知道我喜欢吃毛肚。”
“那她怎么知道的?”
“不知道。”
小纪笑了一下,挽住我的手臂。
“算了,不管她怎么知道的,反正明天有火锅吃。”
“对。”
“那今晚呢?”
“今晚加班,何敏那边需要人手,沈一鸣的系统在跑数据,法务部只有何敏一个人,我们得帮她。”
“好。”
小纪走进茶水间,烧了一壶水,泡了两杯咖啡,端出来放在我桌上。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纪,你刚才说,沈一苇面试的时候问年终奖能不能写进offer,你写了。那个offer,发了吗?”
“发了。”
“她签了吗?”
“签了,今天早上签的。”
“她什么时候入职?”
“下周。”
“好。”
我打开电脑,登录公司邮箱,找到沈一苇的offer,点开看了一眼。
Offer的最后一页,附着一行字。
知行科技承诺,年终奖按时足额发放,不拖延,不克扣,不附加任何不平等条件。
落款,方知行,纪云舒。
两个人的签名,一个公章。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关掉页面,打开项目文档,开始准备明天和赵启明的签约材料。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办公室的灯一盏一盏亮着。
何敏还在工位上比对文件,沈一鸣还在写代码,小纪在整理明天的签约材料,我在看项目文档。
知行科技,成立第五周,员工三十二人。
明天,会更好。
08
周三上午,小纪在工位上接了一个电话。
来电显示是梁启明的前妻打来的,语气很急,说想约我和小纪见一面,有些事当面谈。
小纪捂住话筒,压低声音问我。
“梁启明的前妻要见我们,约吗?”
“什么事?”
“她说有重要信息,关于梁启明转移资产的证据。”
我放下手里的合同草案,走到小纪身边,接过电话。
“您好,我是方知行。”
“方总,我叫韩璐,梁启明的前妻。我知道你们在准备刑事诉讼,我手上有一些证据,可能对你们有用。”
“什么证据?”
“见面谈,今天下午两点,望京那家咖啡馆,就是你和赵启明见面的那家。”
我握着手机,看了小纪一眼。
她知道我和赵启明见面的咖啡馆。
韩璐又说。
“方总,我知道你不信任我,毕竟我是梁启明的前妻。但有一点你应该知道,梁启明和我离婚的原因,就是因为他和陈静宜的事。我恨他,比你们任何人都恨他。”
电话挂断了。
小纪看着我。
“去不去?”
“去。”
“你觉得她的话可信吗?”
“不知道,但她说得对,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下午两点,望京咖啡馆。
韩璐已经坐在角落的位置上了,穿着一件黑色毛衣,头发随便扎起来,看起来四十出头,眼角有些细纹,但眼神很锐利。
我拉开椅子坐下,小纪坐在我旁边。
韩璐推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厚厚的一沓。
“这里面是梁启明最近三年转移资产的记录,他通过五个壳公司,把竞品公司的利润转移到了海外。这些壳公司的法人,都是他的亲戚,其中一个壳公司,法人是他表弟,注册地址在公司附近的一个民宅里。”
我打开信封,拿出里面的文件,快速翻看。
银行流水,壳公司注册信息,资产转移路径图,每一条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小纪也凑过来看,翻到最后一页,发现壳公司法人列表里出现了一个名字。
“沈一鸣?”
韩璐点了点头。
“对,沈一鸣,你们公司的CTO。他在入职知行科技之前,名下有一家壳公司,替梁启明转过三笔账。虽然他现在已经注销了那家公司,但这些记录还在。”
我盯着那行字,手里的文件差点掉在地上。
小纪的脸色也变了。
“沈一鸣自己知道这件事吗?”
“不一定知道。梁启明用别人的名字注册壳公司,很多时候不会通知本人,只需要拿到身份证复印件就行。沈一鸣之前在竞品公司技术部,梁启明拿到他的身份证复印件很容易。”
我靠回椅子上,脑子里飞快地转。
沈一鸣,竞品公司技术部,梁启明拿他的身份证复印件注册壳公司,这三笔账转出去的时候,沈一鸣可能完全不知情,但现在这些记录被翻出来,如果公安机关调查,沈一鸣会被牵连。
下午的会议,沈一鸣没来。
我回到公司,发现沈一鸣的工位空着,电脑还开着,屏幕上显示着一个代码编辑器,光标在闪烁。
何敏走过来,表情有些异样。
“方总,沈一鸣下午请假了,说家里有事。”
“什么时候走的?”
“下午一点半。”
“他走之前有什么异常吗?”
“他接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的人说自己是公安机关的,问他知不知道竞品公司资产转移的事。沈一鸣挂了电话之后,脸色很差,请了假就走了。”
我拿起手机,拨沈一鸣的号码。
关机。
小纪拨了他家里的座机,没人接。
我拨了他女朋友的号码,响了很久,接通了。
“喂,方总,一鸣在我这里,他情绪不太好,说不想见人。”
“让他接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窣声,然后沈一鸣的声音响起,很哑。
“方总,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那家公司的事。梁启明当年拿我的身份证复印件,说是办社保,我就给他了。我没想到他会用我的名字注册壳公司。”
“沈一鸣,你现在在哪?”
“在我女朋友家。”
“地址发给我。”
沈一鸣犹豫了一下,挂了电话。
三十秒后,地址发过来了。
我拿起外套,小纪已经拿好了车钥匙。
“走。”
“何敏,你留在公司,把韩璐给的证据整理好,尤其是沈一鸣那家壳公司的记录,仔细核对一下时间线,看看能不能证明沈一鸣不知情。”
“明白。”
我们开车到沈一鸣女朋友家楼下,一个老旧小区,六层板楼,没有电梯。
我三步并两步爬上五楼,敲了敲门。
沈一鸣的女朋友开的门,她看起来眼圈很红,显然刚哭过。
“方总,一鸣在阳台上,他不让我靠近。”
我走进客厅,看见沈一鸣站在阳台上,背对着我们,手里夹着一支烟,烟头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我推开阳台门,走到他旁边。
他没有回头。
“方总,你说,我是不是完了?”
“没有。”
“我名下那家壳公司,转了三笔账,加起来两千万。如果公安机关认定我参与了资产转移,我至少要判三年。”
“你没参与,你不知情。”
“但法律上,名下有壳公司,还转了账,这就是证据。我很难证明自己不知情。”
我看着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韩璐,梁启明的前妻,她能证明你不知情。她手上有一份梁启明的备忘录,里面记录了每一个壳公司的注册时间、用途、以及是否通知了名义法人。你的那家公司,备注栏里写着三个字。”
“什么字?”
“未告知。”
沈一鸣猛地转过头,盯着我。
“真的?”
“真的。韩璐下午给我的证据里,包含了这份备忘录。我已经让何敏在整理了,明天提交公安机关,作为你不知情的证据。”
沈一鸣的烟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手指在抖。
“方总,韩璐为什么帮我?”
“因为她恨梁启明,比你更恨。”
沈一鸣把烟头掐灭在阳台栏杆上,然后转过身,靠在栏杆上,看着夜空。
“方总,我辞职吧。”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连累知行科技。如果公安机关调查我,知行科技也会被牵连,客户会怎么想,赵启明的项目还怎么签?”
“赵启明的项目,明天签。”
“那如果我被调查的事传出去——”
“不会传出去。”
“为什么?”
“因为公安局那边,陈总已经打过招呼了。沈一鸣是受害者,不是嫌疑人,调查会保密进行,不影响他的正常工作。”
沈一鸣愣住了。
“陈总?她为什么帮我?”
“她说,你是她推荐给知行科技的,她要对你的清白负责。”
“她怎么证明我的清白?”
“她手上有一份文件,是梁启明当年胁迫她签的。那份文件里,提到了用员工身份证复印件注册壳公司的事。陈总说,这份文件可以证明,梁启明拿员工身份证复印件注册壳公司,是惯用手段,员工本人不知情。”
沈一鸣低下头,肩膀颤抖。
他的女朋友走过来,站在阳台门口,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沈一鸣抬起头,看着小纪,又看着我。
“方总,纪总,我想回去上班,现在。”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火锅还没吃。”
沈一鸣一愣,然后笑了。
“什么火锅?”
“我答应过技术部,项目签下来之后请吃火锅。虽然项目明天才签,但火锅今晚就可以吃。”
小纪拿起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全体员工,今晚火锅,公司楼下集合。”
消息发出去,群里瞬间炸了。
何敏第一个回:“我要吃毛肚。”
沈一鸣回:“我要吃黄喉。”
那个新来的应届生沈一苇回:“我要吃虾滑。”
小纪看着屏幕,笑了。
那天晚上,知行科技三十二个人,吃了一顿火锅。
沈一鸣坐在角落里,夹了一片毛肚,在锅里涮了七秒,捞出来,蘸了香油,放进嘴里。
他嚼着嚼着,忽然停下来,放下筷子,看着我和小纪。
“方总,纪总,我想说句话。”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着他。
沈一鸣站起来,端起酒杯,声音有些哽咽。
“我沈一鸣,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跟着方知行干了这票。”
他顿了一下,看着在座的所有人。
“因为在这里,不会有人拿你的身份证复印件去注册壳公司,不会有人在年终奖上耍花样,不会有人把你当棋子。在这里,你是人,不是工具。”
火锅店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所有人鼓掌。
何敏站起来,也端起酒杯。
“沈一鸣说得对,我补充一句。知行科技,不给任何人当棋子,也不把任何人当棋子。”
所有人都站起来,举起酒杯。
我端起酒杯,看着这三十多张脸,有些年轻的,有些年长的,有些刚从竞品公司出来,有些是刚毕业的应届生。
我说。
“知行科技,不欺负自己人。”
所有人碰杯。
火锅店里的灯很亮,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腾腾地升起来,模糊了所有人的脸。
火锅吃到一半,小纪接了一个电话,走到店外去接。
五分钟后回来,她坐到我旁边,凑近我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韩璐刚才打电话来,说梁启明在看守所里,通过律师传话,想见你一面。”
“见我?为什么?”
“他说,他手上还有一个秘密,和陈总有关。”
“什么秘密?”
“他没说,只说见面谈。”
我放下筷子,看着小纪。
“你觉得我应该去吗?”
“不应该。”
“为什么?”
“因为梁启明快被判刑了,他现在说什么,都是为了减刑。他说的秘密,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但不管真假,都是他的筹码。”
“那如果秘密是真的呢?”
“如果是真的,他不会现在才说。他早就可以用这个秘密威胁陈总,不用等到现在。所以,秘密大概率是假的。”
我点了点头,拿起筷子继续吃火锅。
但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万一呢?
万一梁启明手上真的有一个秘密,和陈总有关,和陈总那五年压我薪资有关,和陈总为什么一直不给我涨薪有关。
万一那个秘密,能解释一切。
我看着火锅里翻滚的毛肚,夹了一片,放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觉得没有味道。
小纪看着我,握住我的手。
“老公,你在想梁启明说的那个秘密,是不是?”
“对。”
“你是不是在想,万一那个秘密,能解释陈总为什么压你五年薪资?”
“对。”
“那如果秘密是假的呢?”
“那就白跑一趟。”
“那如果秘密是真的呢?”
我放下筷子,看着小纪。
“那这五年,我就欠陈总一句对不起。”
小纪沉默了很久,然后说。
“那你去吧。”
“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不去,这件事会一直在你心里,像一个倒刺,拔不出来,也按不下去。与其这样,不如去拔掉它。”
周四上午,我去了看守所。
梁启明隔着玻璃坐在我对面,穿着看守所的蓝色马甲,头发剪短了,人瘦了一圈,颧骨突出,但眼神还是那么锐利。
他拿起话筒,嘴角扯了一下。
“方知行,你来了。”
“说吧,什么秘密。”
“陈静宜压你五年薪资,不是因为她想保护你,也不是因为我的胁迫,而是因为你在入职第一个月,做了一件事,让她很生气。”
“什么事?”
“你记不记得,你入职第一个月,公司有个项目出了问题,客户要求赔偿,陈静宜让你写一份事故报告。”
“我记得。”
“你写了,然后把事故责任归到了技术部。”
“技术部当时的负责人,是陈静宜的亲弟弟。”
我握着话筒,没有说话。
这件事我记得很清楚。
入职第一个月,有个项目出了事故,陈总让我写事故报告,我查了三天,发现是技术部代码出了问题,如实写进了报告里。
陈总看完报告,什么都没说,签了字,把报告发给了客户。然后技术部负责人被降职,调去了分公司。
那个技术部负责人,叫陈远。
我从来没有把他和陈总联系在一起,因为他不姓陈,他姓陈。
但陈总也姓陈。
梁启明的声音继续。
“陈远是陈静宜的亲弟弟,同父同母。陈静宜为了让他进公司,改了姓,对外说他是招聘来的。你那份报告,让陈远被降职,去了分公司,后来分公司业绩不好,陈远被裁员了。陈静宜因此记恨你,压了你五年薪资。”
我坐在那里,看着玻璃对面的梁启明。
他看着我,嘴角带着笑。
“方知行,这个秘密,值不值减刑?”
我站起来,放下话筒,转身就走。
走出看守所,外面阳光刺眼。
我站在门口,拿出手机,拨了陈总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
“陈总,我刚从看守所出来。”
“梁启明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陈远是您的亲弟弟,我入职第一个月的事故报告,导致他被降职,后来被裁员。他说,您因为这五,压了我五年薪资。”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听见陈总的呼吸声,很轻,很慢。
然后她说。
“方知行,梁启明只说对了一半。”
“哪一半?”
“陈远确实是我亲弟弟,但报警抓他的人,是我。”
我愣住了。
“您报警抓他?”
“对。他被降职去分公司之后,利用职务便利,侵占了公司三百多万。我发现之后,没有犹豫,直接报警。他后来被判了两年,现在已经出狱了,在老家开了一家小超市。”
“那梁启明说,您因为我写了那份报告,记恨我五年——”
“他撒谎。我不给你加薪,是因为梁启明威胁我,说如果我给你加薪,他就把陈远侵占公司资产的事曝光,让整个行业都知道,陈静宜的亲弟弟是罪犯。那样的话,我的公司,我的声誉,我的一切,都会毁掉。”
“所以,您为了保护我,压了我五年薪资?”
“不是保护你,是保护我自己。方知行,我不想骗你。那五年,我确实欠你,但欠你的原因,不是因为我恨你,而是因为我软弱。我害怕梁启明,害怕失去公司,害怕失去一切,所以选择牺牲你。”
“那现在呢?”
“现在,我不怕了。因为梁启明在看守所里,陈远已经出狱了,我没有什么可以被威胁的了。所以,我把欠你的,全部还给你。”
我站在看守所门口,阳光很亮,但我觉得眼眶有点热。
“陈总,您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早告诉你,你也不会信。五年前,你只是一个刚入职的新人,你凭什么相信我?但现在,你已经是知行科技的CEO了,你有能力判断真假,所以我选择告诉你。”
“那您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梁启明替我开了个头。”
陈总挂了电话。
我站在看守所门口,站了很久。
小纪的车停在路边,她摇下车窗,看着我。
“老公,上车。”
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小纪看着我,没有问,只是发动了车子。
车驶出看守所,上了主路,窗外的楼群一栋一栋掠过。
我忽然说。
“小纪,陈总的弟弟,叫陈远。”
“我知道,何敏之前跟我说过。”
“陈远是陈总报警抓的。”
“我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何敏告诉我了。何敏说,陈总去年喝醉过一次,在她面前哭了,说了一件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她说,她最后悔的,不是在年终奖上压了你五年,而是她报警抓了自己亲弟弟。”
“为什么最后悔?”
“因为她说,如果她不报警,陈远可能会继续犯错,但至少,她不会失去这个弟弟。她报警之后,陈远出狱了,但再也不认她这个姐姐了。”
我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阳光打在脸上,很暖,但心里很凉。
09
周五上午,知行科技全员大会。
会议室的投影幕布上,显示着知行科技成立第六周的业绩数据:签约项目四个,总金额一点二亿,员工四十二人,办公室扩租到三层。
我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马克笔,刚写完“知行科技第一季度规划”,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何敏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表情很严肃。
“方总,梁启明的案子,法院判决下来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我放下马克笔。
“怎么说?”
“职务侵占罪,伪造文件罪,胁迫他人罪,三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七年。他名下所有非法转移的资产,全部追回,返还竞品公司。”
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掌声。
小纪站起来,接过何敏手里的判决书,看了一遍,然后递给沈一鸣。
沈一鸣看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何敏推了推眼镜。
“还有一件事,法院在判决书里特别提到,知行科技提供的证据,是本案定罪的核心依据。法官说,如果没有那份AI比对报告,没有韩璐提供的资产转移记录,没有陈总提供的胁迫文件,这个案子不会这么快判下来。”
我看着何敏,又看着小纪,最后看着在座的所有人。
“这个案子,不是我的功劳,是在座所有人的功劳。何敏整理了证据,沈一鸣开发了AI比对系统,韩璐提供了资产转移记录,陈总提供了胁迫文件,小纪从头到尾盯着每一个环节。我只是站在这里,替大家宣布结果。”
沈一鸣站起来,举起手里的判决书。
“方总,有句话,我一直想说。梁启明这个人,欺负了很多人,何敏,陈总,韩璐,还有我。我们这些人,曾经都是他的棋子,但最后,我们联合起来,把他送进了监狱。”
他顿了一下,看着何敏,又看着我。
“所以,知行科技,不只是一家公司,它是一个让棋子变成棋手的地方。”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所有人鼓掌。
何敏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戴上,然后说。
“沈一鸣,你刚才那句话,我记下来了。以后知行科技的企业文化手册,我会把这句话写进去——让棋子变成棋手。”
小纪站起来,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了一行字。
“知行科技,让棋子变成棋手。”
她转过身,看着所有人。
“这句话,从今天开始,就是知行科技的核心价值观。”
掌声再次响起。
散会后,我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梁启明被判七年,那些被转移的资产追回了,那些被欺负的人,得到了公正。
但我心里,还有一件事没放下。
小纪推门进来,坐在我对面。
“老公,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陈总的弟弟,陈远。”
“你想去找他?”
“对。”
“为什么?”
“因为陈总说,陈远出狱之后,去了老家宁县,开了一家小超市,再也不认她这个姐姐。我在想,也许我可以帮他。”
“你帮不了他,他恨陈总,陈总是你的合伙人,你去找他,他只会把你也恨上。”
“那就让他恨。”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不去,陈总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她报警抓了亲弟弟,虽然是为了正义,但正义的背后,是亲情断裂。她欠陈远一个道歉,但陈远不会给她机会。也许,我可以给她创造这个机会。”
小纪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
“那我陪你去。”
“什么时候?”
“明天。”
周六上午,我和小纪开车去宁县。
宁县离市区两百公里,下了高速,穿过一片农田,进入县城。县城很小,只有两条主街,街上人不多,路边的店铺有些已经关门了。
我们找到了陈远的小超市,在县城东边的一条巷子里,门脸不大,招牌上写着“远哥超市”三个字,招牌下面挂着一串风铃,风一吹,叮叮当当地响。
我推开门,门上的风铃响了。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蓝色围裙,头发有些乱,正在低头算账,听见风铃响,抬起头。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放下笔。
“你是方知行?”
“你知道我?”
“我姐跟我说过你,她说你会来找我。”
“她什么时候说的?”
“上周,她打电话给我,说方知行可能会来宁县,让我别把人赶出去。”
我站在柜台前,看着陈远。
他长得和陈总有几分像,眉眼之间,但比陈总更瘦,颧骨更高,眼神里有一种久经风霜的疲惫。
“陈远,我今天来,不是替陈总道歉。”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我是来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接受陈总的道歉。”
陈远笑了,笑得很冷。
“她报警抓我,让我坐了两年牢,出来之后,她给我打过三十七次电话,我一个都没接。她给我发过五十二条短信,我一条都没回。她来宁县找过我三次,我一次都没见。你觉得,你能说服我?”
“不能。”
“那你还来?”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我把手机放在柜台上,打开一段录音,点击播放。
那是陈总在电话里说的话,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方知行,我最后悔的事,不是压了你五年薪资,而是我报警抓了自己亲弟弟。如果我不报警,陈远可能会继续犯错,但至少,我不会失去他。现在,他出狱了,在宁县开了一家小超市,再也不认我。我给他打过三十七次电话,他一个都没接。”
录音结束。
陈远站在那里,盯着我的手机,没有说话。
小纪看着他的表情,又看了看我,我示意她放心。
陈远的嘴唇动了动,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我,拿起柜台上的烟,点燃了一支,吸了一口,吐出来。
“方知行,你觉得,我为什么不接她电话?”
“因为你觉得她背叛了你。”
“对,她是我亲姐,我犯了错,她可以骂我,可以打我,可以把我赶出公司,但她不该报警。”
“她报警,是因为她不想让你继续犯错。”
“我知道,但知道和接受,是两回事。”
陈远转过身,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方知行,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姐当年报警抓我,是我让她报的。”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侵占公司资产,被她发现之后,她让我自首,我不肯。她说,如果我不自首,她就报警。我说,那就报警,反正我也不想活了。她报警了,我被判了两年。出狱之后,我恨她,但更恨我自己。我恨自己为什么当时不肯自首,为什么逼她报警。”
陈远把手里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所以,我不接她电话,不是因为恨她,是因为没脸见她。”
“那现在呢?”
“现在,你来了。”
陈远看着我,眼角有泪光。
“方知行,你回去告诉我姐,下个月是她生日,我会去市里看她。”
我拿起手机,拨了陈总的号码。
响了一声,接通。
“陈总,我在宁县,陈远的小超市里。”
“他见你了?”
“见了。”
“他怎么说?”
我把手机递给陈远。
陈远接过手机,深吸一口气,然后说。
“姐,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
然后传来陈总的声音,带着哭腔。
“陈远,你终于肯接我电话了。”
陈远握着手机,眼泪流下来。
“姐,下个月你生日,我去看你。”
“好,我等你。”
陈远把手机还给我,擦了擦眼泪,然后从柜台下面拿出两瓶水,递给我和小纪。
“方知行,谢谢。”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决定接电话的。”
“不,如果不是你,我这辈子都不会接她电话。因为没有人愿意当那个中间人,除了你。”
我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陈远看着小纪,又看着我。
“方知行,你和纪小姐,什么时候结的婚?”
“三年前。”
“在公司?”
“对。”
“我姐知道吗?”
“后来才知道。”
陈远笑了,笑得很短,但很真。
“我姐这个人,嘴硬心软。她压了你五年薪资,但她心里一直很愧疚。她以前给我打电话,每次提到你,都会说,方知行这个人,能力很强,但她欠他太多。她说,如果有一天,她能把欠你的还清,她这辈子就没什么遗憾了。”
我握着手里的水瓶,没有说话。
陈远继续说。
“方知行,你回去之后,替我跟我姐说一句话。”
“什么话?”
“就说,她欠你的,还清了。她欠我的,也还清了。从今以后,她不欠任何人。”
回到市里,天已经黑了。
我直接去了陈总的家。
陈总住在东三环的一个老小区里,房子不大,两室一厅,装修很简单,但很干净。
她坐在客厅里,面前放着一本相册,相册摊开,上面是她和陈远的合照,照片里,陈远还很小,穿着校服,站在陈总旁边,笑得没心没肺。
陈总抬头看我,眼眶红红的。
“方知行,陈远他,真的愿意来见我?”
“真的。”
“他怎么说?”
“他说,下个月您生日,他来市里看您。”
陈总低下头,用手捂住脸,肩膀颤抖。
我站在那里,看着她,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陈总放下手,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方知行,你说的最后一课,不只是对我的吧?”
“对。”
“也对你自己?”
“对。”
“你学到了什么?”
“学到了,原谅别人,才能放过自己。”
陈总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空。
“方知行,你用我的方式,给我上了一课。当年,我用年终奖给你上了一课,让你明白了职场的残酷。现在,你用陈远给我上了一课,让我明白了亲情的可贵。”
她转过身,看着我。
“所以,我们扯平了。”
“扯平了。”
“那从今天开始,我们不是师徒,不是上下级,不是债主和欠债人。”
“我们是什么?”
“我们是合伙人。”
陈总伸出手,我握住了。
窗外的夜空,星星很亮。
10
知行科技成立第七周,周一下午,全员大会。
会议室的投影幕布上,显示着知行科技第一季度的业绩数据:签约项目七个,总金额二点八亿,员工五十八人,办公室扩租到五层。
但这都不是今天会议的主题。
今天会议的主题,写在白板上,小纪亲手写的四个字:离职课程。
全体五十八名员工坐在会议室里,有些坐在椅子上,有些坐在窗台上,有些站在后面,所有人都看着站在白板前的我。
我手里没有马克笔,没有PPT遥控器,没有演讲稿,只有一杯咖啡,放在桌上,还冒着热气。
我看着在座的所有人,开口了。
“今天叫大家来,不是开项目会,不是谈业绩,不是讲规划。今天,我要给你们上一堂课。”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
“这堂课的名字,叫离职。在座所有人,将来都会离开知行科技,也许是明年,也许是后年,也许是五年后。你们离开的时候,会带走什么?”
没有人回答。
我看着何敏。
“何敏,你离开竞品公司的时候,带走了什么?”
何敏站起来。
“我带走了梁启明违法行为的证据,带走了被当众辱骂的记忆,带走了连续加班三个月没有加班费的工资条,还有你帮我叫的那辆出租车,车费四十八块。”
会议室里有人笑了。
我看向沈一鸣。
“沈一鸣,你离开竞品公司的时候,带走了什么?”
沈一鸣站起来,想了片刻。
“我带走了被梁启明盗用身份证的恐惧,带走了那家我从来不知道的壳公司的工商注册信息,还带走了AI比对系统的源代码。我请了三天假,把所有代码重新写了一遍,确保没有一行代码属于竞品公司。”
会议室里有人鼓掌。
沈一鸣坐下,眼眶有点红。
我看向小纪。
“纪云舒,你离开原公司的时候,带走了什么?”
小纪站起来,看着我。
“我带走了我老公的辞职报告,带走了陈总替你签的竞业限制协议复印件,还带走了两年半的工牌,工牌上的照片,是我入职第一天拍的,头发比现在短。”
会议室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知道小纪和我的关系,但没有人知道,她离开原公司的时候,工牌上还留着那张照片,还留着入职第一天的日期。
我放下咖啡杯,看着所有人。
“好,现在我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离开知行科技的时候,会带走什么?”
会议室里沉默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照在会议桌上,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沈一苇第一个站起来,手里拿着入职通知书,翻到最后一页,大声念出来。
“知行科技承诺,年终奖按时足额发放,不拖延,不克扣,不附加任何不平等条件。”
她把通知书举起来,对着所有人。
“我离开知行科技的时候,会带走这份承诺。我会告诉下一家公司,我的前东家,把年终奖写进了offer,白纸黑字,签了名,盖了章。如果你们做不到,就别招我。”
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掌声。
沈一苇坐下,另一个新员工站起来,是技术部的小沈,以前的同事,被陈总压了三个月薪资之后辞职的那个。
他手里拿着一个马克杯,杯子上印着“知行科技”四个字。
“我今天来入职的时候,领了这个杯子。我很喜欢,不是因为杯子好看,是因为这个杯子,是公司发的,不是我自己买的。我在上一家公司,用了五年的杯子,是自己买的,因为公司不发。”
他把杯子举起来,对着所有人。
“我离开知行科技的时候,会带走这个杯子,还会带走一句话——不欺负自己人。”
掌声再次响起。
小沈坐下,又一个人站起来,是何敏。
“方总,你刚才问我,离开竞品公司的时候带走了什么。我现在想补充一下,我离开的时候,还带走了你的一句话。”
“什么话?”
“你说,我们不是棋子,我们是棋手。”
何敏推了推眼镜,看着在座的所有人。
“我会把这句话,写进知行科技的企业文化手册,发给每一个入职的新员工。让他们知道,在这里,他们不是棋子,他们是棋手。”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如雷。
我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何敏,把手放下。”
“好。”
“现在,我宣布一件事——从今天开始,知行科技开设一门课,叫离职课。这门课的主讲人,是我。这门课的内容,是让你们离开的时候,能带走最多的东西。”
小纪站起来,在白板上写了一行字。
“离职课,第一节:如何让你的离职,成为公司的损失。”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笑了。
我坐下来,端起咖啡,看着在座的所有人。
“离职课第一节,现在开始。”
我喝完咖啡,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写了四个字:年终奖。
我转过身,看着所有人。
“年终奖的本质是什么?不是奖励,是赎金。公司怕你走,所以提前发钱,让你不好意思走。但如果你已经有了走的打算,就不要被这笔钱绑住。”
沈一苇举手。
“方总,那如果公司提前发年终奖,我们该不该拿?”
“拿。”
“拿了之后还能走吗?”
“能。”
“那公司会不会说我们不讲道义?”
“公司压你薪资的时候,讲过道义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
我看着沈一苇,又看着所有人。
“年终奖是你应得的,是你过去一年劳动的报酬,不是公司对你的施舍。你拿了年终奖,再辞职,天经地义。不要被道德绑架。”
沈一苇坐下,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
我写下第二个词:竞业限制。
“竞业限制的本质是什么?是枷锁。公司怕你去竞品公司,所以让你签一份协议,限制你离职后的职业选择。但很多人不知道,竞业限制必须支付补偿金。如果公司不支付补偿金,竞业限制无效。”
何敏站起来,补充道。
“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竞业限制补偿金,最低标准是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的百分之三十。如果公司不给补偿金,你可以随时解除竞业限制。”
我点了点头。
“何敏说得对。但更重要的是,入职的时候,看清楚你签的每一份文件。授权委托书,竞业限制协议,保密协议,里面有没有陷阱。如果有,别签。如果公司逼你签,别入职。”
会议室里有人开始翻手机,拍下白板上的内容。
我写下第三个词:离职证明。
“离职证明,是你离开公司的时候,公司必须给你的一份文件。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离职证明上,只能写你的姓名、身份证号、入职时间、离职时间、岗位名称,不能写离职原因,不能写任何负面评价。”
小纪站起来,补充道。
“如果公司在离职证明上写了负面评价,比如‘该员工因违反公司规定被辞退’,你可以要求公司重新开具。如果公司拒绝,你可以申请劳动仲裁。”
我点了点头。
“小纪说得对。但更重要的是,离职的时候,不要签任何不平等的离职协议。什么叫不平等?协议里写着,你放弃所有未结清的薪资、奖金、股权,你放弃申请劳动仲裁的权利,你放弃追诉公司违法行为的权利。这种协议,叫卖身契,别签。”
会议室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记笔记,手机拍照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放下马克笔,看着所有人。
“离职课第一节,到此结束。现在,我宣布一件事——从今天开始,知行科技所有员工的离职流程,由何敏负责。何敏的职责,不是劝你们留下,而是确保你们离开的时候,带走所有你们应得的。”
何敏站起来,推了推眼镜。
“方总,这是我职业生涯里,第一次听到CEO说这种话。”
“什么话?”
“让HR确保员工离开的时候,带走所有应得的东西。大多数CEO,只会让HR想办法压离职员工的赔偿金。”
我看着何敏,又看着所有人。
“知行科技,不一样。”
会议室里掌声雷动。
散会后,我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小纪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放在桌上,一杯推给我。
“老公,你今天的离职课,讲得很好。”
“好吗?”
“好。沈一苇跟我说,她听完课,觉得入职知行科技,是她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为什么?”
“因为她说,知行科技是唯一一家,教员工怎么离职的公司。”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看着窗外。
窗外,创业园区的路灯亮了,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一条河,流向远方。
小纪坐在我对面,看着我。
“老公,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如果五年前,有人给我上这堂离职课,我会不会少走很多弯路。”
“会。”
“但没有人给我上。”
“所以,你给所有人上。”
我放下咖啡杯,看着小纪。
“小纪,你说,知行科技能活多久?”
“很久。”
“为什么?”
“因为一家教员工怎么离职的公司,员工不会想离开。”
我笑了。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整个创业园区照得通明。
知行科技,成立不到三个月,员工五十八人,签约项目二点八亿,离职课第一节,刚刚结束。
明天,还会有更多人加入,也会有更多人离开。
但离开的人,会带走他们应得的一切,会带着知行科技的文化,走向下一家公司,影响更多的人。
创业园区里的路灯全部亮起来,照亮了知行科技办公室的窗户,照亮了窗户里每一个人的脸。
知行科技,离职课,第一节,结束。
下一节,下周见。
现在,去要属于你的东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