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借保时捷相亲,还车时车内一片狼藉且拒不清洗,我果断报案称车辆失窃,当晚他在女方面前被警方带走

01

“车给你停B区37号了,钥匙在左前轮上。”

“谢了兄弟,晚上请你吃饭。”

姜哲回了句“好”,收起手机。

他走到B区37号车位前,站住了。

他的保时捷帕拉梅拉,白色的车身溅满了泥点。

这不算什么。

他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

一股混合着奶油、香水和外卖盒子的酸腐气味扑面而来。

同事借保时捷相亲,还车时车内一片狼藉且拒不清洗,我果断报案称车辆失窃,当晚他在女方面前被警方带走-有驾

驾驶位的白色真皮座椅上,赫然印着一个黑乎乎的脚印。

副驾上更精彩。

棕色的奶茶渍渗透进皮质的纹理,已经半干。

几根薯条被粗暴地碾在座位上,混着番茄酱,像一摊干涸的血。

中央扶手箱上,一层粘腻的奶油被人随意抹过,上面还粘着几片彩色的糖针。

后座更是不堪入目。

散落的瓜子壳,拆开的湿巾包装袋,还有一个用过的口红。

姜哲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关上车门,拿出手机,对着车内拍了一圈视频。

从前排拍到后排,每一个污渍都给了特写。

然后他拍了车身,拍了车牌。

做完这一切,他给同事王凯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姜哲啊,怎么了?车收到了吧?”王凯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和不耐烦。

“收到了。”姜哲的声音很平静。

“收到就行,那我挂了啊,昨晚相亲陪人聊太晚,困死了。”

“等等。”

“又怎么了?你这人真墨迹。”

“车里的东西,你不处理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王凯无所谓的笑声。

“嗨,多大点事儿啊。”

“不就是吃了点东西吗?”

“你开去洗车店,随便洗洗不就得了?”

“几十块钱的事,回头我转你。”

姜哲握着手机的指节有些发白。

“这不是几十块钱能解决的。”

“座椅上的奶油和奶茶渍,已经渗进去了。”

“这种Nappa真皮,处理起来很麻烦,而且很可能处理不干净。”

王凯的语气变得烦躁起来。

“姜哲,你什么意思?”

“不就借你车用一下吗?至于这么斤斤计тоо吗?”

“我帮你搞定了相亲对象,你这车也算出了一份力,有点小脏小乱不是很正常?”

“你一个开保时捷的,跟我计较这点清洗费?”

“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姜哲没说话。

他能听到电话那头,王凯轻蔑地哼了一声。

“行了行了,算我怕了你了。”

“我给你转两百块钱,爱怎么洗怎么洗,别再来烦我。”

“就这么点事,磨磨唧唧的,像个娘们。”

说完,王 Kai 直接挂了电话。

两秒后,微信提示音响起。

【王凯向你转账200元】

姜哲看着那条转账信息,没有点。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公司大楼的方向。

眼神很冷。

他没有去普通的洗车店。

他开着车,直接去了本市最顶级的一家汽车精洗护理中心。

这家店不做普通洗车,只做高端车型的深度养护和维修。

接待他的是店长,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店长绕着车走了一圈,打开车门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探身进去检查。

“姜先生,您这车……”

“是借给朋友了?”

姜哲点头。

“嗯。”

店长叹了口气,直起身。

“情况不太乐观。”

“座椅上的污渍已经渗透了,特别是奶茶,含糖分和色素,对真皮的伤害是永久性的。”

“我们可以尝试用专用的清洁剂和蒸汽设备进行深度清洁,但完全恢复原样的可能性不大。”

“还有这奶油,油脂会破坏皮质的保护层。”

“后座这些零食碎屑,很多都掉进了缝隙里,需要把整个座椅拆下来才能彻底清理。”

“最麻烦的是气味。”

“食物腐败的味道已经和内饰材料混合在一起,简单的除味是没用的,要做全车内饰的臭氧消毒和光触媒净化。”

店长拿出一个平板,在上面勾选着服务项目。

“我给您列一下单子。”

“全车内饰深度清洁,包括座椅、地毯、顶棚、后备箱……”

“Nappa真皮特殊污渍处理……”

“全车内饰臭氧杀菌消毒……”

“光触媒空气净化……”

“空调管道系统清洗……”

“另外,我建议您。”

店长指了指副驾的座位。

“这块皮,损伤比较严重,即使清洗完也会有色差和硬化问题。”

“追求完美的话,建议整块更换。”

“但更换的话,新皮和旁边的旧皮会有细微差别,所以一般建议是把整个副驾的皮面都换掉,才能保证整体性。”

姜哲面无表情地听着。

“按你最专业的方案来。”

“给我出一份详细的报价单。”

“再给我出一份车辆因此造成的贬值评估报告。”

“所有项目,都要有明细,有工时,有依据。”

“我需要这两份文件,用作后续的索赔。”

店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好的,姜先生。”

“您放心,我们是专业机构,出具的所有文件都具备法律效力。”

半小时后,一份详细的报价单和一份初步的车辆贬值评估报告放在了姜哲面前。

报价单上的总金额是:三万八千六百元。

贬值评估报告指出,由于内饰的永久性损伤,特别是无法完全复原的真皮污渍,这辆准新车的二手市场价值,预计会下跌五到八万元。

姜哲拿着两份文件,拍了照。

他把车和钥匙都留在了店里。

“修。”

“修好后通知我。”

然后,他打车回了公司。

回到工位,他把那两份文件的照片,直接发给了王凯。

一句话没说。

02

照片发出去后,王凯那边 долго没有回应。

姜哲也不催。

他打开电脑,像往常一样处理工作。

周围的同事看他的眼神有些异样。

有人在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王凯借姜哲的保时捷去相亲了。”

“听说了,好像还车的时候弄得挺脏。”

“何止是脏啊,我早上看到王凯发的朋友圈了,在车里又是蛋糕又是奶茶的。”

“我的天,那可是保时捷啊,白色内饰,这不作死吗?”

“可不是嘛,刚才我听见王凯在茶水间打电话,说姜哲为了几十块洗车费跟他叽叽歪歪。”

“不是吧,姜哲看起来不像那么小气的人啊?”

“谁知道呢,有钱人的心思你别猜。可能越有钱越抠门吧。”

下午三点。

公司的大群里突然热闹起来。

王凯在群里发了一张截图。

截图内容,正是姜哲发给他的那两份文件。

报价单的三万八,和贬值评估的五万块,被他用红圈特地标了出来。

王凯紧跟着发了一条信息。

“@姜哲,你这是什么意思?想钱想疯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群里瞬间炸了锅。

“我靠!三万八的清洗费?这洗的是车还是航母啊?”

“还有贬值费五万?碰瓷也不是这么碰的吧!”

“王凯不就借个车吗?姜哲这是要让他倾家荡产啊!”

“太黑了,真的太黑了,人心不足蛇吞象。”

王凯见群情激奋,立刻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发了一段长长的文字,言辞恳切,充满了委屈。

“各位同事,大家来评评理。”

“我承认,我借车用的时候,在车里吃了点东西,弄脏了一点点,这是我的不对。”

“我当时就跟他道歉了,也主动提出给他转200块钱去洗车,不够我再加。”

“可他呢?一声不吭,跑去什么顶级护理中心,搞出来一张三万八的报价单!”

“还不够,又搞了个五万块的贬值费!”

“加起来快九万了!”

“我一个月工资才多少?我就是个普通家庭的孩子,哪承担得起这个?”

“他开着两百万的豪车,却为了这点‘小事’这么逼我。”

“我知道,车是你的,你金贵。但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我们还是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这么做,真的合适吗?”

王凯的这番话,瞬间点燃了群里大部分人的“正义感”。

尤其是那些平时就有点仇富心理的同事。

“王凯别怕,我们支持你!这明显就是敲诈!”

“就是,太过分了!有钱了不起啊?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姜哲,出来说句话啊,躲着算什么本事?”

“建议王凯报警,让警察来处理,看看到底是谁在敲诈!”

甚至连部门主管都出来和稀泥。

“@姜哲 @王凯,都是一个部门的兄弟,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小姜,我知道车子被弄脏了你心里不舒服,但这个价格确实有点……夸张了。”

“王凯也不是故意的,年轻人嘛,做事毛躁一点,多体谅一下。”

“要不这样,王凯你再多出点,买几条好烟好酒给小姜赔个不是,这事就算了,怎么样?”

整个群里,几乎一边倒地指责姜哲。

那些曾经向他请教问题、对他笑脸相迎的同事,此刻都化身正义使者,对他口诛笔伐。

仿佛他不是受害者,而是那个仗势欺人的恶霸。

姜哲从头到尾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信息。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没有在群里回复一个字。

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他只是把手机锁屏,放在桌上,继续敲打着键盘。

代码在他的手指下流淌,精准而冰冷。

他越是沉默,群里的人就越是嚣张。

王凯见姜哲不回应,以为他怕了,怂了。

他开始变本加厉地在群里卖惨和嘲讽。

“算了算了,各位别说了。我认栽。”

“谁让我没本事,开不起保时捷呢。”

“我要是能开上这车,我也天天琢磨着怎么从别人身上搞点钱出来。”

“毕竟,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对吧@姜哲?”

这条信息发出来,群里响起一片哄笑。

姜哲放在键盘上的手停了一下。

他的眼神穿过屏幕,仿佛能看到屏幕那头王凯得意的嘴脸。

他拿起手机,点开王凯的头像。

对话框里,那两张图片下面,还是没有任何回复。

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半。

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

他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外套和车钥匙(家里另一辆车的)。

在全办公室人惊诧的目光中,他一言不发地朝外走去。

“喂,姜哲,你去哪?”

“还没到下班时间呢!”

“心虚了?想跑啊?”

背后传来王凯和几个同事的起哄声。

姜哲没有回头。

他径直走出公司大门。

他没有去任何地方。

他打车,直奔最近的公安局派出所。

走进接警大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独有的严肃气息。

一个年轻的民警接待了他。

“你好,有什么可以帮您?”

姜哲坐下来,神色平静,吐字清晰。

“警官,我来报案。”

“我的车,被人偷了。”

年轻民警愣住了。

“车辆失窃?什么时候?在哪里发现的?”

“车牌号多少?什么型号?”

姜哲拿出手机,调出他之前拍下的车辆照片。

“保时捷帕拉梅拉,白色,车牌号是沪AXXXXX。”

“今天早上,在我公司楼下的停车场发现的。”

民警迅速记录着,表情严肃起来。

“车辆失-窃是重案。你把具体情况详细说一下。”

“昨天下午,我的同事王凯,向我借用这辆车,说是去相亲,晚上就还。”

“这是我们的聊天记录。”

姜哲把手机递过去。

“但是直到今天早上,他才通知我去取车。”

“我去取车时,发现车辆内部被严重损坏和污染。”

他又调出车内那狼藉一片的视频和照片。

“我要求他将车辆恢复原状,并赔偿损失,他拒绝了。”

“这是我请专业机构出具的定损报告,以及他拒绝赔偿的聊天记录。”

民警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照片和高额的报价单,眉头紧锁。

“这……这属于经济纠纷吧?损坏他人财物,你们可以协商赔偿,或者去法院起诉。”

“这跟车辆失窃,好像不太一样。”

姜哲摇了摇头。

他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警官,不一样。”

“我借车的前提,是‘借用’,核心是‘按时归还’和‘物归原主’。”

“‘物归原主’不仅指车辆本身,还包括车辆的正常使用状态。”

“他将车辆内部弄成现在这个样子,并且明确表示拒绝承担修复责任,这已经构成了对‘归还’义务的根本性违约。”

“他归还给我的,已经不是我原来那辆车了,而是一件被他严重损坏的物品。”

“从法律意义上讲,这是一种非法的、恶意的财产‘转换’行为。”

“他以‘借’为名,行‘毁坏’之实,并且拒绝复原,这已经超出了民事纠-纷的范畴。”

“最关键的一点。”

姜哲顿了顿,说出了致命的一击。

“他还车的时侯,并没有把车钥匙亲手交还给我。”

“他只是发消息说,钥匙在车轮上。”

“从我发现车辆被毁,到我向他索赔,再到他拒绝赔索,整个过程,车钥匙的控制权,并未完成真正意义上的交接。”

“我没有接受他这种‘毁坏式’的归还。”

“所以,从他拒绝履行修复责任那一刻起,他对我的车辆的占有,就从‘合法借用’,转变成了‘非法侵占’。”

“而车辆价值超过两百万,这已经构成了盗窃罪的立案标准。”

“数额特别巨大。”

年轻民警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从业以来,还没听过这种角度的报案。

他抬头看了一眼姜哲,这个年轻人逻辑清晰,条理分明,眼神里没有一丝慌乱。

他意识到,这事不简单。

他拿着姜哲的材料,站起身。

“你稍等一下,我需要向我们领导汇报。”

几分钟后,一个看起来更有经验的中年民警走了过来。

他仔细翻看了所有材料,又听姜醇把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

中年民警的表情变得越来越严肃。

他放下材料,看着姜哲。

“你的意思是,嫌疑人以借车为名,实际完成了对你财产的侵占,并且数额巨大?”

“是的。”

“你有嫌疑人的联系方式和现住址吗?”

“没有住址,但我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姜哲拿出手机,点开一个朋友圈。

是王凯刚刚发的。

照片里,他正和一个妆容精致的女孩坐在一家高档西餐厅里。

桌上摆着精致的菜肴,旁边放着一个车钥匙。

保时捷的车钥匙。

他没有还给姜哲的那一把。

配文是:“美好的夜晚,和对的人。”

定位:La Vue 环球餐厅。

姜哲把手机屏幕转向民警。

“他正在这里,和昨天那位乡亲对象,继续约会。”

中年民警眼中精光一闪。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沉稳有力。

“各单位注意。”

“现接到一起重大车辆盗窃案报案。”

“嫌疑人王凯,目前正在环球中心顶楼La Vue餐厅。”

“立刻组织警力,前往抓捕!”

03

La Vue环球餐厅,位于城市地标建筑的顶层。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

柔和的灯光,悠扬的钢琴曲,衣着考究的侍者。

一切都显得那么优雅而昂贵。

王凯摇晃着杯中的红酒,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微笑。

他对面的女孩,孙然,眼中带着几分欣赏和好奇。

“王凯,你真厉害,年纪轻轻就在这么好的公司工作。”孙然轻轻抿了一口柠檬水。

“哪里哪里,混口饭吃而已。”王凯故作谦虚地摆摆手。

“倒是你,听介绍人说,你是做艺术策展的?那才是有品位的工作。”

他将手边的保时捷车钥匙,不经意地往前推了推,确保它刚好在灯光下,反射出那个醒目的盾牌徽标。

孙然的目光果然被吸引了过去。

“这车……是你的吗?”

王凯心中一阵得意,脸上却不动声色。

“哦,随便开开的代步工具。”

“我这人对车没什么研究,觉得好开就行。”

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让孙然对他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一个有能力,却不炫耀的男人,太有魅力了。

“那你平时一定很忙吧?感觉你们这个行业,压力应该很大。”

“压力是有的。”王凯叹了口气,开始了他精心准备的话术。

“不过还好,主要是一些人际关系上的烦恼。”

“比如我们公司,总有些同事,自己有点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为人特别小气。”

他巧妙地将下午的事情包装了一下。

“就说今天吧,有个同事,非说我把他车弄脏了一点点,找我要好几万的修理费。”

“你说可笑不可笑?”

孙然惊讶地捂住了嘴:“好几万?清洗一下而已,怎么会那么贵?”

“谁说不是呢?”王凯摊摊手,一脸无奈。

“就是想敲我一笔呗。看我年轻,好欺负。”

“不过我也不是软柿子,没搭理他。他自己闹了一会儿,估计觉得没意思,就灰溜溜地走了。”

“对付这种人,就不能给他脸。”

孙然听完,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是啊,现在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心理扭曲。”

“你没理他,是对的。”

看到孙然完全站在了自己这边,王凯的心情舒畅到了极点。

他感觉自己今天简直是人生赢家。

不仅在公司里把姜哲那个装模作样的家伙狠狠羞辱了一番,还在心仪的女孩面前,塑造了一个成熟、大气、有原则的完美形象。

他举起酒杯。

“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了。”

“为我们美好的相遇,干杯。”

孙然也笑着举杯。

“干杯。”

就在两个杯子即将碰到一起的瞬间。

餐厅的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几个身穿制服,神情严肃的警察走了进来。

他们的出现,与餐厅的优雅氛围格格不入。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食客们停止了交谈,侍者们停下了脚步。

悠扬的钢琴声,也渐渐弱了下去。

整个餐厅,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王凯皱了皱眉,有些不悦地朝门口看去。

“什么情况?这家餐厅安保这么差?怎么让警察进来了?”

孙然也有些紧张,小声说:“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王凯不屑地哼了一声。

“能出什么事,查消防或者查身份证吧。”

“别管他们,我们继续。”

他刚想再次举杯,却发现那几名警察径直朝着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步伐沉稳,目标明确。

王凯的心里“咯噔”一下,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但他还是强作镇定。

他是什么人?公司白领,青年才俊,跟警察能有什么关系?

肯定是搞错了。

领头的警察走到他们桌前,目光在王凯和孙然脸上扫过。

周围的食客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请问,哪位是王凯先生?”

警察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餐厅里,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王凯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餐刀。

“我……我就是。请问有什么事吗?”

领头的警察拿出一张证件,在他面前亮了一下。

“我们是市公安局的。”

“现在怀疑你与一起重大车辆盗窃案件有关。”

“请你配合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轰——!

王凯的脑子里仿佛有炸弹爆开。

盗窃?

重大车辆盗窃?!

他整个人都懵了。

“警官,你……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我怎么可能跟盗窃案有关系?”

“我一整天都在公司上班,下班就来这里吃饭了,我……”

警察没有理会他的辩解,目光落在了桌上那把保时捷车钥匙上。

“这把车钥匙,是你的吗?”

“是……不是,是我同事的……”王凯语无伦次。

“你的同事,是不是叫姜哲?”

“是……”

“他停在公司楼下B区37号车位的那辆白色帕拉梅拉,车牌号沪AXXXXX,是不是你今天开走的?”

“是我开的,可那是我借的!不是偷的!”王凯急了,声音不由得大了起来。

周围的目光更加密集了。

有的人已经悄悄拿出了手机。

孙然坐在对面,脸色已经变得煞白。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王凯,又看看警察,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警察的表情依旧冷硬。

“我们接到报案人姜哲的报案,称其车辆被盗。”

“根据他提供的证据,以及你现在的行为,我们有理由怀疑你涉嫌盗窃。”

“有什么话,跟我们回局里再说。”

说完,他向身后的同事递了个眼色。

两名警察上前,一左一右夹住王凯的胳膊。

“警官!冤枉啊!真的是冤枉啊!”

“就是个误会!我跟他有点经济纠纷,他这是在报复我!他在诬告!”

王凯拼命挣扎着,脸色因为恐惧和激动而涨得通红。

“我给他打了电话的!我跟他说了车停在哪里!”

领头的警察冷冷地看着他。

“报案人称,你并未按照约定归还车辆,且对车辆造成严重损坏并拒绝赔偿。”

“你的行为已经符合我们对盗窃罪的立案标准。”

“现在,请你跟我们走。”

冰冷的手铐,在餐厅华丽的灯光下闪着寒光。

“咔哒”一声。

铐在了王凯的手腕上。

这一声脆响,仿佛一个开关,彻底击溃了王凯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整个人都软了下去,被两名警察架着往外拖。

他回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还呆坐在原地的孙然。

“孙然!你相信我!我不是小偷!真的不是!”

孙然看着他手腕上的手铐,又看了看周围那些鄙夷、好奇、幸灾乐祸的眼神。

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只觉得无地自容。

她拿起桌上的包,仓皇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整个餐厅的食客,都在看着这场闹剧。

看着这个刚刚还在吹嘘自己多有本事、多大气的男人,像一条狗一样,在他们面前被警察戴上手铐,狼狈不堪地带走。

王凯的哭喊声,在餐厅门口戛然而止。

世界,终于清净了。

但对于王凯来说,这只是噩梦的开始。

04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眼。

王凯坐在冰冷的铁椅子上,手腕上的手铐已经被取下,但那股冰冷的触感仿佛还烙在皮肤上。

他对面,坐着两名警察。

一个就是之前在餐厅见过的中年警察,另一个是负责记录的年轻警察。

“姓名。”

“王凯……”

“年龄。”

“26……”

“职业。”

“……职员。”

简单的身份核实后,中年警察将一叠打印出来的材料放在桌上。

是姜哲提交的那些证据。

车内狼藉的照片,精洗中心的报价单,贬值评估报告,还有他和姜哲、以及他在公司群里的所有聊天记录。

“王凯,我们再问你一遍,车牌号沪AXXXXX的白色保时捷帕拉梅拉,你是什么时候从车主姜哲那里开走的?”

“昨天……昨天下午。但是我借的!我们聊天记录里说好了的,我借来用一下!”王凯的情绪又激动起来。

“我们知道是借的。”中年警察的语气很平淡,“借多久?”

“就……就一晚上。他说好了我用完还给他就行。”

“那‘用完’的标准是什么?‘还’的标准又是什么?”警察突然发问。

王-凯一愣:“什么标准?用完不就是用完了,还了不就是还了吗?”

“我来告诉你标准。”

中年警察拿起一张照片,是副驾上那摊触目惊心的奶茶渍。

“你借走的时候,车是这个样子吗?”

“不……不是。”

“你借走的时候,座椅上有脚印和奶油吗?”

“没有……”

“你借走的时候,车里有现在这种酸腐的气味吗?”

“没有!”

“那你还车的时候,为什么车是这个样子?”

“我……我不是故意的!就是相亲的时候,女孩吃了点东西……我说了我赔洗车费!我给他转了200!他还嫌少!”王凯急于辩解。

“200块?”中年警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将那份三万八的报价单推到王凯面前。

“这是专业机构出具的定损报告。全车内饰深度清洁、Nappa真皮特殊污渍处理、臭氧杀菌、光触媒净化……总计三万八千六百元。”

“你认为,200块钱,够吗?”

王凯看着那个数字,眼睛都直了。

“这……这是敲诈!他这是联合外人来坑我!哪有这么贵的洗车!”

“是不是敲诈,你可以请你自己的律师去和这家机构交涉。我们警方只看证据。”

警察又将那份车辆贬值评估报告推了过来。

“还有这个,贬值评估。由于你的行为对车辆内饰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导致该车辆二手市场价值降低,预估损失五到八万元。”

“现在,报案人姜哲的诉求很明确。”

“他认为,你以借用为名,实施了对他人财物的毁坏。在他提出赔偿要求后,你明确拒绝。你的行为,已经将合法的‘借用’关系,转变成了非法的‘侵占’。”

“根据《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条,盗窃公私财物,数额较大的,或者多次盗窃、入户盗窃、携带凶器盗窃、扒窃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

“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警察每说一句,王凯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听到“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的时候,他的嘴唇已经开始哆嗦。

“这辆帕拉梅拉,新车落地价在两百万左右。属于‘数额特别巨大’的范畴。”

“王凯,你现在明白你面临的是什么情况了吗?”

王凯彻底傻了。

他以为这最多就是个民事纠纷,赔点钱就能了事。

他怎么也想不到,姜哲竟然直接把他往“偷车”的罪名上送!

“不……不是的……警官,我没有偷!我真的没有!”

“我把车停回去了!我告诉他位置了!钥匙也放在轮子上了!”

“那不叫‘归还’。”警察的声音冷了下来。

“那叫‘丢弃’一件被你损坏的物品。”

“报案人没有同意你以这种方式归还,钥匙的交接也没有完成。从物权法的角度看,在你没有完成赔偿、没有将车辆恢复原状之前,你对这辆车的非法占有状态,就没有结束。”

“更何况……”

警察拿起另一份证据,是王凯的朋友圈截图。

“……你还私自持有车辆钥匙,并在公共场合以此炫耀,营造该车辆为你所有的假象。这进一步加重了你非法侵占的主观恶意。”

王凯看着自己发的那条朋友圈,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当时只是想在孙然面前装个逼,谁知道这竟然成了自己的罪证!

“我……我错了……警官,我真的错了!”

“我赔钱!我愿意赔钱!多少钱我都赔!”

“求求你们,跟姜哲说一下,让他撤案吧!我不想坐牢!我不想留案底啊!”

王凯终于崩溃了,趴在桌子上痛哭流涕。

什么尊严,什么面子,在“坐牢”这两个字面前,都变得一文不值。

中年警察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同情。

“现在知道错了?”

“你在公司群里,当着所有同事的面,肆意嘲讽、污蔑报案人的时候,怎么不知道错?”

“你拿着两百块钱,像打发叫花子一样羞辱他的时候,怎么不知道错?”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根据流程,我们需要通知你的家属。把你父母的电话号码说一下。”

“不!不要告诉我爸妈!”王凯惊恐地抬起头,“他们身体不好,知道了会受不了的!”

“这是规定程序。”警察不为所动。

半小时后,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姜哲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休闲装,神色平静,仿佛只是来散步。

他看都没看趴在桌上哭得像个孩子的王凯。

他径直走到中年警察面前。

“警官,情况怎么样了?”

中年警察点点头:“人已经承认了基本事实。现在就等他家属过来。”

王凯听到姜哲的声音,猛地抬起头,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旁边的警察按住。

“姜哲!姜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不该弄脏你的车!我不该在群里说你坏话!我是猪油蒙了心!”

“求求你,你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吧!”

“那笔钱我赔!三万八,不,五万!我全都赔给你!求你跟警察说,让警察放了我!”

姜哲终于把目光转向他。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现在说这些,晚了。”

他缓缓开口。

“从你在群里@我,问我‘想钱想疯了’的时候,这事就已经不是钱能解决的了。”

“我给过你机会。”

“我把定损报告发给你,是希望你能正视自己的错误,承担起应负的责任。”

“但你选择了另一条路。”

“你选择当着所有人的面,践踏我的尊严,来满足你那可悲的虚荣心。”

姜哲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王凯的心上。

“所以,现在我也选择一条路。”

“那就是,用法律,来捍卫我的尊严。”

“至于赔偿……”

姜哲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界面。

“我们等下,可以好好算算这笔账。”

05

王凯的父母是连夜从邻市赶过来的。

一对看起来很朴实的中年夫妻,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惶恐。

一进派出所,看到被警察看管着的儿子,王凯的母亲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小凯!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王凯的父亲还算镇定,但通红的眼眶和颤抖的手,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

当警察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王凯可能面临的严重后果告诉他们后,两位老人彻底蒙了。

偷车?

还是价值两百万的豪车?

可能要坐牢?

“警察同志,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王凯的父亲激动地抓住警察的胳膊,“我们家小凯从小就老实本分,他怎么会去偷东西!还是偷车!”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是不是搞错了?”王凯的母亲哭着说。

警察耐心地解释:“他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撬门偷车。但他对他人财物造成严重损害并拒绝赔偿,同时非法占有,从法律定性上,已经构成了侵占甚至是盗窃的要件。”

“现在,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立刻、马上、无条件地取得报案人的谅解。”

“如果报案人愿意出具谅解书,并且你们能积极赔偿所有损失,那么在后续的司法程序中,或许可以争取从轻处理。”

“谅解书?”王凯的父亲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报案人在哪里?我们去求他!我们给他磕头都行!”

姜哲就坐在走廊尽头的休息区。

他从始至终都很安静,手里端着一杯派出所提供的一次性纸杯装的温水。

王凯的父母在警察的指引下,几乎是扑到了姜哲面前。

“小伙子!你就是姜哲吧?”王凯的母亲一把拉住姜哲的袖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阿姨求求你了!你高抬贵手,放我们家小凯一马吧!”

“他还年轻,他不能坐牢啊!他要是留了案底,这辈子就毁了!”

王凯的父亲也弯下了腰,声音哽咽。

“是我们的错,是我们没教育好孩子。”

“他给你造成的损失,我们赔!我们砸锅卖铁都赔给你!”

“求求你,看在我们这两个老人的份上,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面对两位老人的哭求,姜哲的表情没有任何松动。

他没有抽回自己的袖子,也没有说一句安慰的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等他们哭声稍歇,他才缓缓开口。

“叔叔,阿姨。”

“在你们来之前,王凯也求过我。”

“他说他知道错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但是,我不相信。”

“一个能在公司百人大群里,为了自己的面子,公然颠倒黑白、污蔑同事的人,他的道歉,你觉得有几分可信度?”

“一个把别人价值两百万的财产当成自家垃圾桶,事后用两百块钱来羞辱对方的人,他的忏悔,你觉得是真的发自内心,还是仅仅因为害怕惩罚?”

姜-哲的话,像冰锥一样,扎进两位老人的心里。

“他求我,不是因为他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对别人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而是因为他的行为,给他自己带来了他无法承受的后果。”

“这种道歉,廉价,且毫无意义。”

王凯的父母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只能不住地流泪。

姜哲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叠文件。

不是之前那两份,而是全新的。

他把文件放在面前的茶几上,推了过去。

“不过,既然你们来了,也表现出了解决问题的态度。”

“那我们就来谈谈赔偿的问题。”

“这是我请我的律师,根据相关法律法规,拟定的一份和解协议。”

王凯的父亲颤抖着手,拿起了那份协议。

只看了一眼标题——《关于车辆损毁及名誉侵权的和解协议书》,他的心就沉了下去。

他翻开第一页。

赔偿项目清单:

1. 【车辆维修及复原费用】:人民币叁万捌仟陆佰元整(RMB 38,600.00)。此项依据XX汽车护理中心出具的正式发票。

2. 【车辆贬值损失费用】:人民币柒万元整(RMB 70,000.00)。此项依据XX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专业评估报告,取中间值偏上计算。

3. 【误工及交通费用】:人民币捌仟元整(RMB 8,000.00)。包括本人处理此事所花费的工作时间(按本人时薪计算),以及期间的交通、通讯等费用。

4. 【律师咨询及文书费用】:人民币壹万伍仟元整(RMB 15,000.00)。此为本人聘请律师处理本案所产生的费用。

5. 【精神损害及名誉侵权赔偿金】:人民币伍万元整(RMB 50,000.00)。针对被告方王凯在公共社交平台(公司微信群)对我本人进行恶意中伤、诽谤、污蔑,严重损害我个人名誉及造成精神困扰的行为,所提出的赔偿。

王凯的父亲看着这一条条清晰的款项,和他后面那一串串零,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他翻到最后一页。

【赔偿总金额合计:人民币拾捌万壹仟陆佰元整(RMB 181,600.00)】

十八万!

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瞬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几乎是他们夫妻俩一辈子的积蓄。

“这……这太多了……”王凯的母亲看着那个数字,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小伙子,我们……我们就是普通的工薪家庭,我们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钱啊!”

姜哲端起水杯,轻轻吹了口气。

“拿不出来,也没关系。”

“那这份和解协议就作废。”

“我会拒绝签署任何谅解书。”

“一切,就按照正常的刑事案件流程走。”

“盗窃罪,数额特别巨大。你们可以自己去查查,量刑标准是多少年。”

“另外,我还会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以上所有的经济损失。”

“到时候,法院判多少,就是多少。”

“如果你们拒不执行,他名下的所有财产都会被冻结,他会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也就是俗称的‘老赖’。”

“坐完牢出来,高铁坐不了,飞机坐不了,任何高消费都不行,甚至连工作都找不到。”

“你们可以选。”

姜哲把选择题,清清楚楚地摆在了他们面前。

要么,倾家荡产,换儿子一个相对“干净”的未来。

要么,保住钱财,看着儿子坐牢、留案底,这辈子彻底完蛋。

没有第三条路。

王凯的父亲死死地盯着那份协议,嘴唇被咬出了血。

他知道,他们没得选。

这个年轻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他们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要的,不只是钱。

他要的是王凯,以及他们全家,为这件事,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06

公司里炸开了锅。

王凯被警察从高级餐厅直接铐走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公司的每一个角落。

第二天一早,办公室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昨天还在群里对姜哲口诛笔伐、为王凯“仗义执言”的同事们,此刻全都噤若寒蝉。

他们低着头,假装认真工作,连大气都不敢喘。

微信群里死一般沉寂。

那些嘲讽姜哲“小气”、“想钱想疯了”的聊天记录,还赫然挂在上面,像一个个无声的耳光,抽在每个参与者的脸上。

有人试图悄悄撤回自己昨天发的消息,却发现已经超过了两分钟,无法撤回。

那些文字,成了他们愚蠢和跟风的铁证。

部门主管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他昨天还在群里@姜哲,让他“大度一点”,“体谅一下年轻人”。

现在,这个“年轻人”涉嫌重大盗窃案被刑事拘留了。

他这个主管,简直像个笑话。

上午九点,姜哲像往常一样,准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他一出现,整个办公室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朝他瞟去,然后又像触电一样迅速收回。

他们的眼神里,不再是昨天的鄙夷和嘲讽,而是混合着恐惧、敬畏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姜哲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走到自己的工位,放下包,打开电脑。

一切如常。

仿佛昨天那个在派出所里,用法律条文将同事送进深渊的人不是他。

这种极致的平静,反而带来了更强大的压迫感。

主管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端着一杯水,硬着头皮走了过来。

“咳咳……小姜啊。”

姜哲抬起头,看着他,没说话。

“那个……王凯的事情,我听说了。”主管的笑容比哭还难看,“你看这事闹的……多大点事啊,怎么还……还报警了呢?”

“昨天是我不对,我不该在群里乱说话,我没了解清楚情况。”

“我在这给你赔个不是。”

“你看,能不能……跟警方那边说说,就说是场误会。王凯他还年轻,咱们公司培养一个员工也不容易……”

姜哲打断了他。

“李主管。”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第一,这不是‘多大点事’。这是刑事案件。”

“第二,我昨天已经明确告诉你,这是法律问题,不是公司内部矛盾。”

“第三,作为受害者,我没有义务去为加害者的前途考虑。”

“他当初在群里公开羞辱我的时候,考虑过我的感受和我的名誉吗?”

说完,姜哲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电脑屏幕,不再理会他。

主管尴尬地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只能灰溜溜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上午十点。

姜哲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喂,是姜哲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小心翼翼的女声。

“我是孙然。”

姜哲没说话。

“那个……昨天晚上的事,对不起,我当时吓坏了,所以……”孙然的声音里充满了歉意和一丝讨好。

“我没想到王凯是那种人,他跟我说车是他的,还说你敲诈他……我真是瞎了眼了。”

“你……你没事吧?”

“听说他要赔你好多钱?他那种人,就该给他点教训!”

孙然试图通过贬低王凯,来拉近和姜哲的关系。

毕竟,能开帕拉梅拉,而且能不动声色地就把人送进局子里的男人,比起王凯那种只会吹牛的货色,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姜哲静静地听她说完。

然后,他只说了三个字。

“你哪位?”

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后拉黑,删除,一气呵成。

对于这种趋炎附势的墙头草,他连多说一个字的兴趣都没有。

中午,他接到了律师的电话。

“姜先生,王凯的父母已经同意了和解协议上的所有条款。”

“十八万一千六百元,他们请求分两笔支付。今天下午先支付十万元,剩余的八万一千六百元,他们需要变卖一些资产,承诺在一周内付清。”

“他们恳请您在收到第一笔款项后,就立刻签署谅解书。”

姜哲想了想,说:

“可以。”

“但是,谅解书上要加一条。”

“本谅解书仅针对其民事赔偿部分的谅解,不代表本人放弃追究其刑事责任的权利。”

“我只谅解他赔钱的态度,不原谅他犯法的事实。”

“另外,和解协议里还有一条,你提醒他们别忘了。”

律师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笑了一声。

“好的,姜先生,我明白了。”

下午三点。

姜哲的银行账户收到了十万元的转账提醒。

几乎在同一时间。

公司那个死寂了一天一夜的微信大群里,突然弹出一条新的信息。

是王凯发的。

或者说,是王凯的父母用他的手机发的。

那是一段长长的道歉信。

【致歉信】

【本人王凯,就昨日及前日在公司群内对同事姜哲先生进行无端指责、恶意诽谤、颠倒黑白的行为,向姜哲先生致以最诚挚、最深刻的歉意。】

【因本人法律意识淡薄,虚荣心作祟,在借用姜哲先生的车辆后,不仅未能妥善保管,造成车辆严重污损,更在事后毫无悔改之意,试图以狡辩和卖惨的方式逃避责任,并对姜哲先生的名誉造成了极大的伤害。】

【经过公安机关的严肃教育和姜哲先生的宽宏大量,我已深刻认识到自己行为的卑劣和错误的严重性。】

【在此,我郑重向姜哲先生道歉!对不起!】

【同时,也向被我言论误导、给公司造成不良影响的各位领导和同事道歉!】

【我愿意承担因我的错误行为所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和法律后果。】

【此致歉信将在群内保留72小时,以儆效尤。】

【道歉人:王凯】

这封道歉信,就像一颗深水炸弹。

所有人都看到了。

信中的每一个字,都在抽打着王凯自己的脸。

也在抽打着昨天那些跟风起哄的人的脸。

“恶意诽谤”、“颠倒黑白”、“行为卑劣”……

这些词,用得精准而狠辣。

群里鸦雀无声。

没有人敢回复一个字。

姜哲看着那封道歉信,面无表情。

这是和解协议的一部分。

经济赔偿,让他痛。

公开道歉,让他死。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07

道歉信在群里挂了三天。

这三天,王凯没有再出现在公司。

人事部的消息说,他已经提交了离职申请,正在走流程。

办公室的气氛也从一开始的诡异,慢慢变成了一种刻意的讨好。

之前那些和王凯一起起哄的同事,现在见到姜哲,都恨不得绕道走。

偶尔在茶水间或者走廊里碰上,他们会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结结巴巴地叫一声“姜哥”。

姜哲通常只是点点头,或者干脆当没看见。

他知道,这些人的态度转变,不是因为他们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而是因为他们害怕。

他们害怕姜哲那份平静外表下,所隐藏的雷霆手段。

他们害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王凯。

这种恐惧,比任何说教都有用。

一周后,姜哲的律师再次打来电话。

“姜先生,王凯家的尾款八万一千六百元,已经全部到账了。”

“他们卖了老家的一套小房子,才凑齐的钱。”

“谅解书我已经按照您的要求,提交给了警方。”

“不过……”律师的语气顿了顿,“就像我们之前预料的,虽然有了谅解书,但这案子的性质比较恶劣,社会影响也不好。检察院那边,大概率还是会提起公诉。”

“只是在量刑上,会把‘取得受害人谅解’作为一个重要的从轻情节来考虑。”

“最好的结果,可能是判个缓刑,但案底是肯定会留下的。”

“知道了。”姜哲的回答言简意赅。

这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要的从来不是让王凯坐穿牢底。

他要的是一个结果,一个教训,一个不可磨灭的“疤痕”。

刑事案底,就是那道最深刻的疤痕。

它会跟着王凯一辈子,在他未来每一次求职、每一次政审、每一次需要出具无犯罪记录证明的时候,都跳出来提醒他,曾经犯下的愚蠢错误。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天下午,姜哲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王凯的父亲打来的。

电话那头,老人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沧桑。

“姜……姜先生。”

“钱,我们已经全部付清了。”

“律师也说,谅解书您已经签了。”

“我……我就是想替我儿子,再跟您说声对不起。”

姜哲静静地听着。

“这几天,我们把老家的房子卖了,我跟他妈准备回乡下去了。”

“这个城市,我们是待不下去了。”

“小凯他……经过这次教训,也算是长大了。就是这代价,太大了。”

老人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知道我们没资格求您什么。”

“我就是想问问……您能不能……跟公司说说,让他这个离职,办得体面一点。”

“不要在档案里,留下什么不好的记录。”

“不然,他以后真的找不到工作了……”

姜哲沉默了片刻。

他能想象到电话那头,一个父亲为了儿子未来所做的最后挣扎。

但他没有丝毫动容。

“叔叔。”

他开口,声音冷峻而克制。

“第一,他的档案会怎么样,是公司人事部门根据规定来处理的,我无权干涉。”

“第二,他找不到工作,不是因为档案,而是因为他很快就会有一个‘犯罪记录’。”

“您现在应该担心的,不是他能不能找到工作。”

“而是未来几年,他会不会因为这个案底,连家门口的保安都做不了。”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死寂。

只听得到老人粗重的呼吸声。

姜哲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彻底剖开了他们用“倾家荡产”换来的那一点点幻想。

他们以为,赔了钱,道了歉,事情就结束了。

但姜哲告诉他们,这仅仅是开始。

“至于‘体面’?”

姜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当着全公司人的面,给我泼脏水的时候,想过要给我留体面吗?”

“现在,他所承受的一切,都是他自己求来的。”

“这叫,求仁得仁。”

说完,姜哲挂断了电话。

他不想再听那个老人的任何一句话。

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这件事,从开始到现在,耗费了他不少精力。

虽然结果是他想要的,但过程中的那些嘴脸,依然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厌恶。

他打开电脑,给自己的直属总监发了一封邮件。

【辞职申请】

他早就想离开这家公司了。

这里的氛围,这里的同事,都让他觉得压抑。

王凯事件,只是一个导火索,让他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他是一名顶级的程序员,更是一名年收入百万的爆款网文作者。

这份月薪两万多的工作,对他来说,不过是体验生活。

现在,生活体验够了。

是时候回到自己的世界里去了。

邮件发出去不到五分钟,总监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急切。

“姜哲!你这是干什么!怎么突然要辞职?”

“是不是因为王凯的事,让你心里不舒服了?你放心,公司绝对是站在你这边的!”

“你可是我们部门的技术核心,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姜哲的语气很平淡。

“没什么,就是累了,想休息一段时间。”

“辞职报告我已经发了,麻烦您尽快审批。”

不给对方任何挽留的机会,姜哲直接挂了电话。

他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一些专业书籍,一个他自己带来的机械键盘,一个水杯。

东西不多,几分钟就收拾完了。

他抱着箱子,在整个部门同事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走向门口。

没有人敢上来跟他说话。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他待了快两年的地方。

然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外面的阳光很好。

他深吸了一口气。

感觉整个世界,都清爽了。

08

走出公司大楼,姜哲感觉自己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枷锁。

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附近的咖啡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点了一杯黑咖啡,拿出手机。

屏幕上,是他网文作者后台的页面。

新书上架不到一个月,各项数据一路飘红,订阅和打赏的数字,每天都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增长。

编辑刚刚给他发来消息。

“大佬!牛逼!你这本《制裁法则》简直写神了!”

“这打脸节奏,这降维打击的爽感,读者都疯了!”

“后台数据爆了,这个月稿费估计要破五十万!”

“下个月的白金大神合约,稳了!”

姜哲看着编辑发来的一连串感叹号,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制裁法则》。

书里的主角,和他一样,冷静、克制,擅长用规则和法律,对那些跳梁小丑进行精准而优雅的致命打击。

艺术来源于生活。

他刚刚亲身实践了一遍自己书里的情节。

感觉……还不错。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他随手接起。

“喂?是……是姜先生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带着哭腔的、苍老的女声。

是王凯的母亲。

“姜先生,我求求您,求求您最后再帮我们一次吧!”

“我求求您了!”

老人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哀求。

姜哲皱了皱眉:“什么事?”

“小凯他……他想不开,他要自杀啊!”

“他刚才给我发消息,说他这辈子都毁了,活着没意思了,他要去跳江!”

“我们现在在外地,赶不回去啊!”

“我知道他在哪,他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总喜欢去滨江大桥上待着!”

“求求您了,您离得近,您去看看他,劝劝他吧!算我给您磕头了!”

老人在电话那头哭得撕心裂肺。

姜哲握着手机,沉默了。

以死相逼?

这是他最瞧不起的手段。

懦弱,而且卑劣。

试图用自己的生命,去绑架别人的人生和良知。

“姜先生?您在听吗?求求您了!”

姜哲的嘴唇动了动,吐出几个字。

“我已经报警了。”

电话那头,老人的哭声戛然而止。

“什……什么?”

“我说,我已经替你们拨打了110报警电话。”

姜哲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向警方准确描述了情况,包括他可能有自杀倾向,以及他可能出现的地点,滨江大桥。”

“我相信,警察会比我更专业,他们有专业的谈判专家和救援设备。”

“他们会尽力救下他的。”

“你……”王凯的母亲似乎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一时语塞。

姜哲继续说道:

“另外,我友情提醒您一句。”

“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规定,以自杀相威胁,扰乱公共秩序,是可以处以拘留和罚款的。”

“如果他今天真的在滨江大桥上闹出了什么动静,造成了交通堵塞或者公共资源浪费……”

“那么,等他被救下来之后,除了原有的案底,可能还要再增加一个行政拘留的记录。”

“言尽于此,再见。”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挂掉了电话。

他甚至没有去确认王凯是不是真的要去跳江。

因为他知道,大概率是假的。

这不过是王凯一家人,在走投无路之后,使出的最后,也是最恶毒的一招——道德绑架。

他们想用这种方式,逼自己心软,逼自己妥协,甚至逼自己去撤销那个已经无法撤销的刑事控告。

可惜,他们找错了人。

姜哲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纷乱的思绪重新变得清晰。

他从来不是一个圣母。

这个世界,有它自己的运行法则。

成年人,要为自己的每一个选择,付出代价。

有人选择善良和尊重,所以他们收获友谊和机遇。

有人选择傲慢和践踏,那么他们就必须承受毁灭和惩罚。

王凯选择了后者。

所以,倾家荡产、前途尽毁、留下伴随终身的案底,就是他必须付出的代价。

任何人都无权替他豁免。

特别是作为受害者的自己。

轻易的原谅,不是慈悲,而是对自身所受伤害的背叛,更是对规则和正义的亵渎。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律师发来的消息。

“姜先生,刚刚派出所那边联系我,说接到报警,王凯在滨江大桥企图自杀,被巡警及时控制住了。”

“初步判断,作秀成分比较大。人没事,就是情绪激动,已经被带回所里进行批评教育了。”

“另外,他父母也联系我了,哭着骂您冷血无情,见死不救。”

姜哲看着这条消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冷血?

或许吧。

但他更愿意称之为,界限感。

他删掉了和律师的对话框,也删掉了王凯一家的所有联系方式。

从此以后,这些人,这些事,都将与他的人生再无交集。

他们会在自己造成的泥潭里,挣扎,沉沦,最终被遗忘。

而他,将迎着阳光,走向更高,更远的地方。

他结了账,走出咖啡馆。

外面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下午四点。

离他新书章节更新的时间,还差两个小时。

他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机场。”

他想,或许该给自己放个假了。

去一个温暖的海岛,晒晒太阳,听听海浪。

顺便,构思一下新书里,下一个反派,该怎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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