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德时代那份2025年财报刚出来那会儿,朋友圈都在刷屏:722亿净利润,每天净赚近2亿,听着多提气。可另一组数据,却像盆冷水悄悄浇下来——宁德时代2025年的净利润,已经超过了13家已公布业绩的A股上市车企利润总和。算笔账更扎心:这722亿里,动力电池业务就贡献了3165亿营收,占了总营收的74.7%。万亿流水滚滚而过,造车的钱到底去了哪儿?这顶“全球动力电池龙头”的帽子,宁德时代戴得是真荣耀,可对面那些苦哈哈造车的车企们,心里到底是啥滋味?
电池成本能占到一辆新能源车整车成本的40%-50%,这个数字在业内早已不是秘密。可问题是,这块最大的蛋糕,分配起来却极度不均衡。宁德时代2025年实现了26.3%的毛利率和18.1%的净利率,均创下近5年新高。而反观车企那边,整个汽车行业的利润率从2021年的6.1%一路下跌至2025年的4.1%,去年12月份甚至低到了破天荒的1.8%。
这种利润分配的失衡,构成了一个清晰的层级结构:电池企业拿走了最大块的利润,材料企业次之,整车企业则在最底层挣扎。一个更直观的对比是:上汽集团2025年净利润预计90-110亿元,长城汽车净利润99.12亿元——7个这样的车企利润总和,才能赶上宁德时代一家。而那些苦苦挣扎的二线车企们,广汽集团预亏80-90亿元,江淮汽车预亏16.8亿元,海马汽车预亏1.2-1.8亿元,众泰汽车预亏2.81-4.17亿元,北汽蓝谷预亏43.5亿元—46.5亿元。
产业链利润分配的示意图,就这样赤裸裸地摆在眼前:电池企业>材料企业>整车企业。有数据测算,新能源汽车产业上半年的盈利分布中,电池环节拿走了约90%的利润,进入“赢家通吃”的时代。
为什么宁德时代能建立起这样坚固的护城河?技术壁垒是第一道防线。宁德时代累计拥有及在申请专利合计54538项,国际专利申请量位列中国第二。在电芯能量密度提升近一倍的基础上,国内首创的“CTP”“CTC”等系统集成方案,支撑新能源汽车纯电续航突破1000公里。第三代CTP技术麒麟电池将电池包体积利用率提升至72%,系统能量密度最高可达255Wh/kg。
2025年,宁德时代研发投入达221亿元,占营收比例持续提升,过去十年累计研发投入超900亿元。全球六大研发中心、约2.3万名研发人员组成的创新体系,让技术迭代成为常态:2022年出麒麟电池,2023年出神行超充电池,2025年又推出第二代神行电池,5分钟就能充520公里续航。这种每2-3年一次大跃进的技术节奏,让追赶者望尘莫及。
规模效应则是第二道防线。2025年宁德时代拥有全球最大的772GWh产能规模,年末拥有在建产能321GWh。这样的产能规模直接带来了成本优势——动力电池的单瓦时成本比行业平均低0.05元,生产良率高达99.5%。产能利用率更是惊人:2025年全年达到96.9%,如果只看下半年,产能利用率拉到102.6%的满产状态。
上游布局构成了第三道防线。宁德时代正在加速推进上游锂资源的内部保障体系建设,通过实际控制人曾毓群旗下并购基金,深度参与对嘉戎技术的收购重组,将嘉戎技术的主营业务转向盐湖提锂及废旧锂电池回收提锂等上游关键环节。此外,宁德时代还与全球矿业巨头力拓签署谅解备忘录,共同探索电池材料供应链与关键矿产资源的可持续开发与回收利用。
面对宁德时代构建的护城河,车企们不是没有尝试过突围。自研电池成为很多车企的选项,但这条路远比想象中艰难。
比亚迪是个特例——它本身就是电池起家,通过垂直整合实现了从电池到整车的全产业链布局。2024年比亚迪营收高达7771.02亿元,归母净利润402.54亿元。但比亚迪的成功有其特殊性:它从电池业务起步,积累了二十多年的技术沉淀,这种“基因优势”是其他车企难以复制的。
对其他车企来说,自研电池面临技术门槛、百亿级投入和5-8年时间窗口的三重压力。宁德时代每年把营收8%投入研发,2025年超150亿元,1.5万名研发人员日夜赶工。整车厂的重心在整车、智能驾驶、车机系统,很难拿出同等资金与人力去追赶这场马拉松。更残酷的是,等车企自研电池量产时,可能已经落后宁德时代新一代技术,陷入“研发即落后”的死循环。
有车企2025年推出的自研电池,因电芯结构撞车被起诉,赔偿超2亿元后被迫停产——这就是专利红线的代价。宁德时代累计申请超3万件动力电池专利,授权量1.8万件以上,覆盖电芯、BMS、制造工艺全链路。
多方采购策略同样存在局限性。二线电池厂商如欣旺达、亿纬锂能等,虽然能够提供相对较低的价格(如2025年Q1欣旺达0.5元/Wh vs 宁德时代0.6元/Wh),但质量风险随之暴露。2025年12月,欣旺达全资子公司被吉利控股旗下的三电核心企业威睿公司起诉索赔23.14亿元,缘由是2021年6月至2023年12月供应给极氪等车型的电芯被指存在质量问题。这样的案例让车企在选择二供时更加谨慎。
车企陷入两难选择:短期利益是继续依赖宁德时代,享受其高质量、稳定的电池供应;长期战略则是投入巨额资金自研电池,但面临不确定的回报。这种博弈背后,是动辄数十亿的研发、建厂投入,对于利润率低、还要打价格战的车企而言,风险实在太大。
宁德时代722亿净利润的背后,折射出中国新能源汽车产业链利润分配的深层结构问题。技术主导权、规模效应、资源控制——这三重因素共同构筑了宁德时代的霸主地位,也让车企在产业链中的话语权被不断削弱。
那么,车企如何打破这种“打工”魔咒?技术突破是根本路径,但需要长期持续的巨额投入和耐心;合作模式创新可能更为现实,比如与宁德时代建立更深层次的战略合作,分享技术红利;产业链重构则是更宏大的命题,需要整个行业思考如何建立更加均衡的利润分配机制。
在中国汽车产业崛起的宏大叙事中,如何实现全产业链的共赢发展,是一个必须回答的问题。如果利润的大头始终不在制造者手中,如果“全球第一”的出口量无法让产业链上的大多数工人和工程师过上更体面的生活,那么,这个第一对我们每个普通人而言,它的全部意义又是什么?
这场轰轰烈烈的新能源汽车浪潮,究竟是中国制造价值的真正胜利,还是一场用规模和流水换来的、利润微薄的“盛大演出”?宁德时代的722亿利润,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整个行业的真实生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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