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西墙根那排冬青被砍了，挖出来的根堆在路边，太阳晒了三天也没人收。我蹲在那看了会儿，土里拱出几截断须根，潮乎乎的。隔壁老赵从屋里探出头，说物业要改车位。他这辆卡罗拉停了小半年了，漆面落了一层灰，指头划过去，留下一道白印子。我问他不开了？他说，开，就是懒得挪。
那会儿是2026年春天。老赵的车是2019年买的，落地十二万八。他跟我比划过，说那年头走哪儿都有人问，哥你这车卖不卖。现在他挂网上，挂了两万八，连个问价的都没有。
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下，发动机哼哼着着了，排气管吐出两口黑烟，又散了。老赵说这车才跑了六万公里，全程4S店保养，去年还换了四条新胎。他说最烦的是系统检测提示电池电压偏低，动不动就弹窗，换一块又要大几百。我说你不是开油车的吗？他愣了愣，说那是通病，油车电瓶也就三四年寿命。
我说你干脆多开开，遛熟了再卖。他说算了吧，省那点油钱还不够折腾的。
烟灰弹进路边的排水沟，被风卷走了。老赵前几年不是这样的。前几年他迷上过一阵二手新能源，说提速快、电费便宜，还带大屏。后来电池健康度掉到百分之八十出头，卖车的时候人家只肯出三万。他存了张检测报告，一直压在茶几玻璃底下，说等哪天车商问起来就拿出来。但那个号再也没响过。烟头烫到滤嘴了，他踩灭，又点上一根。
《一眼看透二手车》那类文章他收藏了一堆，说最有用的一条是**燃油车3到6年是流通最好的阶段**，超过8年，橡胶件老化、底盘松散，买家一听年份就压价。新能源就是另一个路子，**前两三年贬值最快，要出手就得赶在电池质保期内**。他说这话的时候，一辆保时捷从路边开过去，声音挺大。老赵瞥了一眼，说这种车卖二手更惨，保有量小，配件贵，敢收的车商没几个。
路对面卖煎饼的摊子开了张，油滋啦一声，香味飘过来。老赵说前阵子有人开价三万，嫌少没卖。那人走了之后，连问的都不来了。我说你当初买的时候不是说这车保值吗？老赵弹烟灰的手停了一下：那时候谁不这么说。
他说他算是想明白了，以后换车就买保有量大的主流车，维修方便、受众广，冷门品牌和停产车型看着优惠大，几年后卖车的时候**有价无市，折价远超想象**。他指着远处一辆同款的卡罗拉，说那辆也是2019年的，人家天天开，公里数十二万了，上周卖了，成交价两万七。老赵这辆六万公里，他期望值本来是三万五。
他摇摇头，说算了，不卖了。留着开吧。
我问他那你那个置换计划呢？他说置换什么，开到报废拉倒。电瓶老了就换一块，车况多的是办法保。保养记录从第一回就留着，都齐。他说这话的时候，烟头扔地上，用鞋尖碾了碾。又说，明年再说吧。
雨点开始落下来，稀稀拉拉的。他把车门锁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了一句：我要是早两年卖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