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借我车跑了2年长途,从没自己加过油,今天我去续保,工作人员笑着说:先生,您这车有30万的加油卡补贴

这辆车,我买来两年,自己开的日子屈指可数。

大部分时间,它都在表哥马远手里,在那些我从未踏足的公路上飞驰。

他说跑业务辛苦,借车周转一下,我点了头。

这一周转,就是七百多个日夜。

他从未自己加过一箱油,我也默许了这份亲情里的理所当然

直到今天,我去续保,那个穿着职业装的姑娘,对着电脑屏幕,用一种混合着惊奇与羡慕的语调对我说:程先生,您这辆启星S7……系统显示,它绑定了一张累计补贴接近三十万的加油卡,您知道吗?

表哥借我车跑了2年长途,从没自己加过油,今天我去续保,工作人员笑着说:先生,您这车有30万的加油卡补贴-有驾

01

空气里弥漫着新打印纸的油墨味和中央空调的微弱冷气。

华泰联合保险公司的VIP客户室,隔音效果好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程诺坐在柔软的皮质沙发里,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画着圈。

他今天请了半天假,专门来处理这辆启星S7的保险续期。

一辆他名义上拥有,却感觉无比陌生的车。

两年了。

两年前,程诺作为启星汽车数据部的核心工程师,以内部员工价购入了这辆旗舰型号S7。

流线型的车身,前沿的混合动力技术,以及那个让他引以为傲、亲自参与调校的智能驾驶系统。

他本想用它开启自己人生的新篇章,周末载着父母去郊外,或者独自一人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然而,车提回来第二周,表哥马远就找上了门。

阿诺,哥们儿最近生意难做,启动资金都压货里了,出门见客户没个车实在不像话。”马远拍着他的肩膀,语气诚恳,“你的车反正周末才开,借我用用,油钱、保养都算我的。

程诺记得自己当时的犹豫。

他性格偏内向,不善拒绝,尤其是面对这位从小一起长大、嘴巴像抹了蜜的表哥。

母亲也在一旁敲边鼓:“都是一家人,你哥有困难,帮一把是应该的。

于是,他交出了钥匙。

这一交,就再也没能理直气壮地要回来。

一开始,马远还象征性地提一提“油钱”,程诺挥挥手说算了。

渐渐地,马远连提都不提了。

程诺偶尔需要用车,得提前跟马远“预约”,有时还会被以“今天有个重要客户在A市,实在挪不开”为由拒绝。

那感觉,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借车的人。

两年间,这辆S7的里程数像坐了火箭一样飙升。

程诺偶尔在朋友圈看到马远发的动态,背景是各种陌生的收费站、服务区,配文永远是“为梦想奔波在路上”。

他甚至还换过一次轮胎,费用自然是程诺自己掏的。

父母劝他:“你哥也是为了生活,你一个大工程师,工资高,别计较那么多。

计较。

程诺在心里咀嚼着这个词。

这不是钱的问题。

这是一种边界被无限侵蚀的憋闷。

他的善意,被当成了可以无限透支的信用卡。

程先生?

甜美的声音将程诺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他对面的保险专员,一位姓王的年轻姑娘,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但眼神里却透着一丝藏不住的好奇。

抱歉,走神了。”程诺歉意地笑了笑,“手续办得怎么样了?

基本信息都核对好了,就是……有一个情况需要跟您确认一下。”王专员把显示器转向他,指着屏幕上的一行数据,“我们的系统和启星汽车的后台是联网的。系统显示,您这辆车,因为绑定了一个特殊的‘长途数据合作协议’,所以匹配了一张企业级的加油补贴卡。”

程诺皱了皱眉:“长途数据合作协议?我记得是有这么个东西,购车时签的,说是能享受一些额外的保养服务。”作为内部员工,他知道启星会针对部分车辆进行真实路况数据采集,但具体细节他并未深究。

王专员的笑容更深了,甚至带上了一点艳羡:“程先生,您太谦虚了。这可不止是保养服务。根据后台记录,这张卡在过去两年里,累计接收到的补贴金额……已经达到了二十九万七千六百元。

她顿了顿,似乎是想让这个数字有足够的时间在空气中发酵。

简单说,开这辆车的人,近两年在加油充电上,几乎没花过自己的钱。而且这张卡的额度,大部分都是由启星汽车直接充值的。

程诺感觉自己的后脑勺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锤子重重敲了一下。

嗡的一声,世界仿佛安静了。

二十九万七千六百元。

一个他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他想起了马远那张永远在路上的照片,想起了他从未加过一次油的坦然,想起了父母口中那句“别计यो”。

原来,慷慨的不是他程诺。

是这辆他自己都快忘了是什么感觉的车。

王专员看着他瞬间僵硬的表情,善意地补充道:“这张卡应该是随车交付的吧?程先生,您这运气可太好了,等于买车还附赠了三十万的油费啊。

程诺没有回答。

他只是感觉一股混杂着荒谬、愤怒和冰冷的情绪,从脚底瞬间冲上了天灵盖。

他放在红木桌面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一根根凸显出来,微微发白。

02

从保险公司出来,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程诺没有立刻上车——他今天难得地开了自己的车,一辆停在角落里布满灰尘的旧高尔夫。

他站在路边,点燃了一根烟,任由辛辣的烟雾呛入肺里,试图用这种方式压下胸中翻腾的惊涛骇浪。

三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个魔咒,在他脑海里盘旋不去。

这不是一笔小钱,对于任何一个普通家庭来说,都算得上一笔巨款。

而这笔巨款,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他的表哥马远,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心安理得地消耗掉了。

他掏出手机,翻到了马远的微信。

头像是一个意气风发的背影,站在山巅,张开双臂。

背景,正是他的那辆启星S7。

程诺的手指悬在通话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他该怎么问?

哥,听说你开我车,花了国家三十万的油补?

这话说出来,像个拙劣的笑话。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嘈杂,风声呼啸,似乎是在高速上。

喂,阿诺,怎么了?我这儿开车呢,长话短说。”马远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带着几分不耐烦的亲热。

程诺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哥,你现在在哪?

在去南边拉一批货的路上啊,跟你说过的嘛,最近在跟一个大项目。怎么,你有事?

我的车,保险今天到期,我去续了。”程诺停顿了一下,仔细听着电话那头的反应。

哦,续了就行。多少钱,回头我转你。”马远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而在过去两年,他从未兑现过任何一次“回头转你”的承诺。

程诺的耐心正在被一点点磨掉。

哥,保险公司的人跟我说,我这车……带了一张加油补贴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风声依旧,但程诺能感觉到,那短暂的停顿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加油卡?哦……对对对,是有个卡。”马远的声音很快恢复了正常,甚至带着一丝恍然大悟的腔调,“就是买车的时候,那个销售塞给我的,说是启星搞活动送的。我寻思着反正是送的,不用白不用嘛。怎么了?

他演得天衣无缝,仿佛他才是那个被动接收馈赠的人。

程诺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那张卡,用了多少钱,你知道吗?

我哪儿记得那个!”马远笑了起来,笑声在风中显得有些失真,“反正就是没钱了就去指定的油站充,都是启星公司的人负责。估计也就几千块钱吧,大公司做活动,还能送多少。阿诺,你今天怎么神神叨叨的,问这个干嘛?是不是手头紧了?等哥这个项目做完,给你包个大红包!

几千块。

程诺攥着手机的指关节已经发青。

马远轻飘飘的一句话,将三十万的巨款,描绘成了几千块的蝇头小利。

他不仅在用,他还在骗。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张卡的价值,并且刻意对他隐瞒了真相。

哥,”程诺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知道那个协议的全称吗?‘企业长途数据合作协议’。

这张卡不是赠品,是需要用里程数据去换的。

开得越多,补贴越多。”

电话那头的马远再次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什么协议?我不知道啊。”马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警惕和茫然,“阿诺,你到底想说什么?不就是一张油卡吗,至于这么上纲上线?你一个大工程师,别这么小家子气行不行?我这儿正忙着呢,先挂了啊!

嘟……嘟……嘟……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

程诺站在原地,握着手机,久久没有动。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不是简单的占小便宜,而是一个处心积虑的骗局。

马远把他当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他将烟头狠狠地摁在垃圾桶的灭烟处,转身走向自己的旧高尔夫。

坐进驾驶室,他没有发动汽车,而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愤怒过后,一种彻骨的寒意涌了上来。

他必须搞清楚,那个他随手签下的协议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作为一名数据分析师,他最擅长的,就是从纷繁复杂的信息中,找出最关键的逻辑链条。

这一次,他要分析的,是他自己的车,和他那位亲爱的表哥。

03

表哥借我车跑了2年长途,从没自己加过油,今天我去续保,工作人员笑着说:先生,您这车有30万的加油卡补贴-有驾

家里的书房,是程诺的避风港,也是他的战场。

这里没有纷扰的人情世故,只有冷静的数据和严谨的逻辑。

他从文件柜的最深处,翻出了一个印着“启星汽车”Logo的厚牛皮纸袋。

这是两年前购车时,销售交付给他的全部文件,厚得像一本字典。

他把纸袋里的东西全部倒在书桌上:购车合同、用户手册、保养记录、以及一叠他从未仔细看过的补充协议。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有事实可以。

他的目光很快锁定在一份名为《启星“巡航者计划”内部合作协议》的文件上。

封面用小字标注着:仅限内部核心员工。

这应该就是王专员口中的“长途数据合作协议”的正式名称。

协议很厚,条款繁杂,充斥着各种技术术语和法律词汇。

普通人看到,恐怕会直接跳到最后一页签名。

但对于程诺来说,这正是他的专业领域。

他逐字逐句地阅读,大脑如同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自动筛选、标记、关联着关键信息。

半小时后,程诺的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他终于明白了这三十万补贴的来源,也明白了马远行为背后更深层的含义。

巡航者计划”是启星汽车为了测试其下一代混合动力引擎在超长途、高强度工况下的可靠性、燃油经济性和数据衰减模型而设立的秘密项目。

参与该计划的车辆,都是经过特殊改装的S7,内部搭载了比市售版更精密、更昂贵的数据采集器。

作为回报,启星为每一辆测试车提供了近乎无限的能源补贴。

协议规定,只要车辆每年行驶里程超过五万公里,且其中至少有60%为高速路段,车辆绑定的企业能源卡就会按季度获得巨额补贴。

补贴可以直接用于加油、充电,甚至在启petrol station便利店进行消费。

协议明确指出,这张卡的所有权归属购车人,也就是他程诺。

而他的车,在过去两年,平均年里程超过了十万公里。

高速占比更是达到了惊人的85%。

这完美地触发了协议中最高级别的补贴条款。

程诺的指尖在“十万公里”这个数字上轻轻划过。

他自己开车的频率,一年顶多五千公里,绝大部分还是在市区。

这多出来的十九万公里,是马远跑出来的。

程诺想起了马远朋友圈里那些“为梦想奔波”的文字。

他所谓的“拉货”、“跟项目”,恐怕就是利用这辆不需要油钱的车,去接那些别人因为油费成本太高而不敢接的活儿。

他用程诺的资产,为自己创造了丰厚的利润。

而最让程诺感到心寒的,是协议中的一条补充条款。

:“……为方便用户,本协议绑定的‘启星能源卡’,在车辆首次启动后,可通过车载系统授权,由驾驶员直接激活并设置消费密码。

首次激活后,该卡将与常用驾驶员身份信息进行非强制性绑定……”

程诺回忆起来,提车那天,是马远陪他一起去的。

他当时正忙着检查车漆和内饰,马远则“热心”地坐在驾驶座上,帮他研究那个全新的车载系统。

销售在一旁介绍,说系统可以设置多个驾驶员账户。

马远当时笑着说:“我帮阿诺先设置一个,以后我开的时候就用我的账户,方便。

诺当时不疑有他,觉得表哥想得周到。

现在想来,马远就是在那个时候,当着他的面,用他程诺的身份授权,将那张价值连城的能源卡,激活并绑定在了自己名下。

这是一个从头到尾都设计好的圈套。

马远利用了他的信任,利用了他对车载系统的不熟悉,利用了他不看协议的习惯,将本该属于程诺的巨大利益,不动声色地据为己有。

程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感觉一阵眩晕。

他不是输给了复杂的条款,而是输给了最亲近的人的算计。

这比单纯的愤怒更伤人,像是一把钝刀,在心里慢慢地割。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书桌上另一份文件上——车辆的实时数据访问授权书。

作为数据工程师,他拥有最高权限,可以随时调取这辆S7的所有后台数据。

GPS轨迹、加油记录、驾驶行为分析、发动机工况……所有的一切,都会被记录下来,上传到启星的云端服务器。

马远以为自己天衣无缝。

但他不知道,这辆车本身,就是一个最诚实的证人。

04

程诺的指尖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一行行代码在屏幕上闪烁。

他登录了启星汽车内部的数据后台,输入了自己那辆S7的车架号。

最高权限被验证通过,一个庞大的数据库展现在他眼前。

这里,记录着这辆车从出厂那一刻起的全部生命轨迹。

他首先调取了能源卡的消费记录。

一笔笔触目惊心的数据被罗列出来。

消费地点遍布全国十几个省份,从东北的冰城到南方的花都。

消费频率高得吓人,几乎每隔一两天就有一笔加油或充电记录。

金额从三百到五百不等。

两年,二十九万七千六百元。

每一分钱,都清晰可辨。

更重要的是,每一笔消费记录,都附带了当时的GPS定位信息。

程诺的专业能力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他写了一个简短的脚本,将所有的消费地点导入到一个电子地图中。

密密麻麻的红点瞬间覆盖了中国地图的大半个版图,构成了一张庞大的运输网络图。

这张图,与马远朋友圈里那些断断续续的“奔波在路上”的定位,完美地重合了。

程诺接着调取了车辆的驾驶行为数据。

系统会根据驾驶员的操作习惯,如刹车力度、加速频率、方向盘转动角度等,生成一个驾驶员画像。

后台清晰地显示,这辆车存在两个驾驶员画像模型。

一个被标记为“车主-程诺”,驾驶风格平稳,里程记录极少,最后一次活跃在一年半以前。

另一个则被系统自动标记为“常用驾驶员A”,驾驶风格激进,急加速、急刹车是家常便饭,累计驾驶里程高达十九万三千公里。

证据链已经形成了闭环。

程诺靠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

他没有立刻被愤怒冲昏头脑,多年的数据分析工作让他习惯于在得出结论后,寻找更深层次的关联。

马远为什么要这么做?

仅仅是为了省油钱吗?

不。

如果只是自己用,一年开个两三万公里顶天了,绝不可能跑到十万公里。

如此高强度的使用,只有一个解释:他把这辆车用作了生产工具。

他在跑运输,或者说,在做一门无本的生意。

程诺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他打开了国内最大的几个货运信息平台,输入了“带车求租”、“长途专线”等关键词。

很快,他发现了一些帖子,发帖人提供的车型和服务区域,与他地图上的红点轨迹高度吻合。

其中一个帖子里,发帖人留下的联系电话,是一个虚拟的商务小号。

程诺沉默了片刻,用自己的工作手机拨通了这个号码。

喂,你好,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却又刻意压低了的声音。

是马远。

你好,我看到你网上的帖子,说有车可以跑长途?”程诺用一种公事公办的沙哑声音问道。

对,你有什么货?去哪儿?”马远立刻进入了生意状态。

一批电子元件,从深圳到北京。要求恒温运输,对车况要求比较高。

没问题!我这车是启星S7顶配,混合动力的,又快又稳,绝对保证货物安全。价格好说,比市场价低一成,反正我这车……有内部油补,成本低。”马远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得意。

有内部油补?”程诺追问。

商业机密,兄弟。”马远笑了笑,“你就说你走不走吧。

程诺没有再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真相已经水落石出。

马远不仅骗取了补贴,还利用这辆车作为杠杆,撬动了一门属于他自己的“运输事业”。

他所有的“梦想”,都建立在程诺的资产和信任之上。

他的“商业机密”,就是程诺被蒙在鼓里的那份合作协议。

冰冷的愤怒,此刻终于转为了灼热的火焰。

这不是亲戚间的占便宜,这是赤裸裸的欺诈和背叛。

程诺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晚上九点。

他没有再犹豫,给马远发去了一条微信。

没有质问,没有愤怒的咆哮,只有七个冷得像冰的字。

把车开回来。现在。

信息发送成功。

对方正在输入中……的状态闪烁了几下,又消失了。

一分钟后,马远的回复只有两个字:“什么?

程诺没有理会,他紧接着发出了第二条信息,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炸弹。

我知道了。那三十万。

这一次,对方的“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很长时间。

最终,却什么也没有发过来。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就在程诺以为今晚的对峙将以沉默告终时,他的私人手机疯狂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上,跳动着两个字:

姑妈。

05

电话接通的瞬间,马秀莲尖利的声音就刺破了程诺的耳膜,像是一把淬了毒的锥子,直往他脑子里钻。

程诺!你什么意思!你要逼死你表哥吗?!

没有一句寒暄,没有半点铺垫,劈头盖脸就是一句饱含怒火的质问。

程诺甚至能想象到电话那头,自己那位姑妈涨红了脸、唾沫横飞的模样。

程诺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一些,声音冷得像结了冰:“姑妈,你最好先问问你儿子做了什么。

他做什么了?他不就是用了用你的车吗!你一个电话过去,阴阳怪气的,说什么三十万,把他吓得魂都快没了!车在高速上差点追尾!你是不是盼着他出事啊你!”马秀莲的声音越发高亢,充满了道德制高点上的控诉。

用用我的车?”程诺气极反笑,“姑妈,你管拿我的车跑了二十万公里,骗走三十万补贴,叫‘用用’?”

什么三十万!我不知道!我就知道阿远是你哥,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亲哥!你现在出息了,当上大工程师了,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了是不是!一辆破车,你至于吗?你还有没有良心!你忘了小时候你掉河里,是谁第一个跳下去救你的?

又是这套说辞。

亲情绑架,忆苦思甜。

程诺听得耳朵都快起了茧。

小时候那次,明明是马远把他推下河的,最后还是路过的大人把他捞了上来。

但在姑妈的嘴里,马远就成了舍身救弟的英雄,成了程诺一辈子都得感恩戴德的债主。

姑妈,这件事跟小时候没关系。你儿子,在没有经过我同意的情况下,用我的身份信息,骗取了本该属于我的公司补贴,并且用我的车进行商业活动牟利。这不是亲戚间的帮忙,这是诈骗。”程诺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他已经不想再跟她争论那些陈年旧账。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马秀莲似乎被“诈骗”这个词镇住了。

但很快,她又找到了新的突破口,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诈骗?你说得这么难听!阿远他也是没办法啊!他做生意赔了钱,老婆要跟他离婚,孩子要上学,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他跟你开这个口了吗?他没有!他还不是怕你为难,自己一个人扛着!他开你的车跑那么远,风里来雨里去的,那是享福吗?那是拿命在拼啊!你不心疼他就罢了,还在这里说风凉话!程诺,你的心是铁打的吗?

程诺沉默地听着。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产生一丝一毫的同情。

马远的艰难,不能成为他损害别人利益的理由。

更何况,这份艰难里,有多少是真实的,有多少是卖惨的表演,他现在已经完全无法相信。

所以,他的难,就得我来买单?我的车,就活该给他当牛做马?

什么叫你的车!你忘了你买车的时候,你爸妈钱不够,我跟你姑父二话没说,拿了五万块钱给你凑首付!那五万块钱我们到现在都没让你还!我们把你当亲儿子看,你呢?你就这么回报我们的?为了一点油钱,要把你哥往死里逼!

程诺的脑袋嗡的一声。

五万块?

买车的时候,父母确实提过姑妈家出了钱,但他后来把钱还给父母,让父母转交了。

当时姑妈还推辞了半天,最后“勉强”收下。

怎么现在,这笔钱又成了没还的恩情了?

他感觉自己陷入了一张由谎言和亲情编织而成的大网,无论他怎么挣扎,都会被勒得更紧。

程诺我告诉你!”马秀莲见他不说话,以为他理亏了,声音又硬了起来,“阿远是我儿子,他有错,我这个当妈的替他担着!但你要是敢因为这点破事报警,或者闹到公司去,我就……我就去你单位拉横幅!去你家门口坐着!我看到时候是你丢人,还是我们丢人!

赤裸裸的威胁。

程诺彻底心寒了。

他终于明白,跟他们是讲不通道理的。

在他们的世界里,没有对错,只有亲疏。

因为他是“有出息的”,所以他必须无限地付出;因为马远是“过得不好”的,所以他可以无限地索取。

姑妈,”程诺的声音平静了下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你是不是觉得,我拿你们没办法?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让你看在亲戚的面子上,高抬贵手……”马秀elen的声音软了一点,似乎也察觉到程诺语气里的变化。

车,必须还回来。钱,一分都不能少。”程诺没有理会她的示弱,继续说道,“明天上午十点,在我家楼下。如果我看不到车,也看不到你儿子,那我们就不用再谈了。后果,你们自己承担。

说完,他没有给马秀莲任何再撒泼哭闹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书房里恢复了寂静。

程诺看着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第一次感觉到了深入骨髓的孤独。

但他心里,却也有一颗坚硬的种子,在破土而出。

他知道,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表哥借我车跑了2年长途,从没自己加过油,今天我去续保,工作人员笑着说:先生,您这车有30万的加油卡补贴-有驾

06

一夜无眠。

程诺没有再接到任何电话,微信也一片寂静。

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反而更让人心神不宁。

他知道,马远和姑妈一定在背后商量着对策,或者说,在酝酿着更猛烈的攻势。

第二天一早,程诺的父母就打来了电话。

阿诺啊,你姑妈昨晚哭着给我们打电话了,说你为了车子的事要跟你哥断绝关系?”母亲的语气充满了焦虑和责备,“到底怎么回事啊?你哥不就是用车勤了点吗,你怎么能说得那么难听,还提什么三十万,吓着你姑妈了。

妈,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程诺疲惫地捏了捏眉心,他试图解释,但发现一切都那么苍白无力。

在父母的认知里,这依然是一场“亲戚间的计较”。

不管怎么样,他都是你哥!你爸说了,那辆车干脆就给你哥开算了,我们再凑点钱,给你重新买一辆。你不能为了这点事,伤了一家人的和气。”母亲的话,像一把重锤,敲在程诺的心上。

又是这样。

息事宁人,委曲求全。

从小到大,他听得最多的话就是“你是弟弟,让着点哥哥”。

玩具被抢了,要让。

零食被吃了,要让。

现在,连价值几十万的资产和权益被侵占,他还是要让。

妈,这不是一辆车的事。”程诺的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这是我的底线。

什么底线不底线的!一家人哪有那么多底线!”父亲在电话那头吼了起来,“我告诉你程诺,你要是敢把你哥怎么样,就别认我这个爸!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

程诺握着手机,愣在原地。

他预想过姑妈会搬出父母当救兵,却没有想到,父母的态度会如此决绝。

他成了整个家族的敌人,一个“为了钱六亲不认”的冷血动物。

巨大的委屈和孤独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坚持的到底对不对?

或许,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退一步,就能海阔天空?

就在他意志动摇的瞬间,工作手机响了。

是他的直属上司,启星数据部的总监。

程诺,你那辆S7的数据最近有点异常,你知道吗?”总监的声音很严肃。

程诺心里一沉:“我知道,总监。

后台显示,车辆的运营状态高度疑似商业运输,而且驾驶行为模型与你的个人档案严重不符。这已经触发了‘巡航者计划’的风险预警。

按照协议,我们有权终止合作,并追回全部补贴。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追回三十万补贴款。”程诺低声说。

不。”总监否定了他,“意味着,你的行为,可能导致我们整个‘华南路段高强度衰减模型’项目的数据污染。

这个项目的价值,保守估计在八位数以上。

法务部的初步意见是,如果确认违约,不仅要追回补贴,还要起诉你,索赔商业损失。”

程,诺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以为这只是他和马远之间的个人恩怨,最多上升到家庭纠纷。

他从未想过,这件事会牵扯到如此巨大的商业风险。

他低估了这份协议的严肃性,也低估了自己作为数据工程师所背负的责任。

马远的行为,不仅是欺骗他,更是在法律和商业的红线上疯狂试探。

而他程诺,作为协议的签署人,是第一责任人。

总监,这件事……是我监管不力,车被亲戚借去用了,我并不知情。

程诺,我不管过程是什么。协议上签的是你的名字,启星只会找你。”总监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公司给你48小时,解决这件事。要么,把车和能源卡完整无损地交回来,配合我们做数据清洗和评估。要么,你就等着法务部的传票。你好自为之。

电话挂断。

程诺站在客厅中央,感觉天旋地转。

一边是亲情的万丈深渊,一边是事业和法律的悬崖峭壁。

他已经无路可退。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九点半。

离他给马远的最后期限,还有三十分钟。

他缓缓地,将父母、姑妈以及所有亲戚的电话,都设置了免打扰。

然后,他换上了一套笔挺的西装,那是他只在最重要会议上才穿的战袍。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空空荡荡的停车位。

今天,如果马远不出现,那么等待他的,将不再是家庭的争吵,而是冰冷的法律。

而他程诺,为了自保,也必须拿起最锋利的武器。

07

表哥借我车跑了2年长途,从没自己加过油,今天我去续保,工作人员笑着说:先生,您这车有30万的加油卡补贴-有驾

十点整,阳光正好。

程诺家楼下那棵老槐树的影子,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他划定的停车位上。

空无一物。

没有启星S7,也没有马远的身影。

程诺站在窗前,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失望。

当一个人被逼到绝境时,心里反而会生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他知道,最后一丝幻想已经破灭,他不必再对任何人抱有期待。

他回到书房,打开了电脑。

他没有再去看那些让他心烦的家庭聊天群,而是直接登录了公司内部的通讯系统,给法务部和他的总监,同时发送了一封邮件。

邮件正文,他用最冷静、最客观的语言,陈述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他承认了自己“将测试车辆交予非协议授权人长期使用”的监管失职,同时,附上了他连夜整理的所有证据。

那张遍布全国的GPS轨迹图。

能源卡的每一笔详细消费记录。

两个驾驶员画像的对比分析报告。

以及那段他与马远通话的录音,清晰地记录了马远承认“有内部油补”、“成本低”的对话。

在邮件的最后,程诺写道:“……鉴于该事件已对公司‘华南路段高强度衰减模型’项目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数据污染风险,并可能引发严重的法律和财务后果,我申请公司法务部即刻介入。

我将提供违约使用人的全部个人信息,并愿意作为第一证人,配合公司的一切法律行动,包括但不限于提起诉讼,以追回公司资产并就潜在商业损失进行索赔。

我本人愿意承担因监管失职所带来的一切内部处分。”

发送。

点击按钮的瞬间,程诺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剥离了。

那是他过去三十年里,一直背负着的、名为“亲情”的枷锁。

现在,他亲手将它砸碎了。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走到客厅,开始收拾屋子。

他把所有与亲戚相关的照片、物品,都一一打包,放进了储藏室。

他清理了手机联系人,拉黑了那些不断跳动着指责与谩骂的号码。

世界清静了。

下午三点,他接到了法务部负责人亲自打来的电话。

对方的语气严肃但高效,没有丝毫责备,只有公事公办的问询。

程工,你的邮件我们收到了。情况很严重,但你的处理非常及时,为公司争取了主动权。董事会已经开了紧急会议,决定立刻启动法律程序。我们需要你签署一份授权书,全权委托公司的律师团队处理此事。

我同意。”程诺答道。

另外,我们需要你立刻向公安机关报案,事由是‘车辆被盗用及诈骗’。

立案回执将作为我们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的重要依据。

我们会立刻锁定那辆S7的发动机,无论它在哪,都无法再次启动。”

程诺的心微微一颤。

锁定发动机。

这意味着,无论马远正在高速上飞驰,还是在某个城市的角落里休息,那辆S7都将变成一堆动弹不得的钢铁。

好。”他听到自己说。

挂掉电话,程诺穿上外套,走出了家门。

他要去最近的派出所。

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一场无声的告别。

他知道,从他走进派出所大门的那一刻起,他和马远,他和那个家,就再也回不去了。

这不再是一场家庭闹剧。

这是一场冰冷的、以法律为武器的战争。

而他,是那个亲手按下发射按钮的人。

08

派出所里,白炽灯的光照得人脸有些苍白。

程诺坐在接待室里,对面是一位表情严肃的中年民警。

他将整理好的材料,一份份递过去,冷静地陈述着案情。

……情况就是这样。车是我本人的,但从两年前开始,被我表哥马远长期借用。我今天才发现,他利用我的车,骗取了我公司高达三十万元的补贴,并且可能将车辆用于非法营运。

民警一边听,一边快速地翻阅着材料。

当他看到启星公司法务部出具的说明函和那份惊人的消费账单时,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程诺一眼。

他办过太多鸡毛蒜皮的家庭纠纷,但牵扯到如此大金额、并且有公司法务部背书的,实属罕见。

你确定要立案?”民警最后确认了一遍,“一旦进入程序,就没有回头路了。对方是你表哥,这会变成刑事案件。

我确定。”程诺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两个小时后,程诺拿着一张盖着红色印章的立案回执,走出了派出所。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将回执拍照,发给了公司法务部的对接人。

几乎是同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他接了起来,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姑妈马秀莲气急败坏的哭嚎声。

程诺!你这个畜生!你真的报警了!你哥的车在高速服务区直接死火了,怎么都打不着!现在拖车公司的人要一万块钱拖车费!你是不是要逼死我们全家啊!

程诺沉默地听着,原来公司法务的动作这么快。

锁定发动机的指令已经执行。

他人没事吧?”程诺淡淡地问。

他能有什么事!他快被你逼疯了!程诺我告诉你,你马上给我去撤案!不然我跟你没完!

姑妈,”程诺打断了她,“现在跟我谈这些,已经晚了。跟我谈,也没用了。你应该让你儿子联系我的律师,或者,他也可以请他自己的律师。

律师?我们哪有钱请什么律师!你……

程诺没有再听下去,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不想再进行任何无意义的争吵。

从他决定拿起法律武器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将自己和对方,放在了两个完全不同的对话体系里。

他讲的是证据、法律和责任。

而他们讲的,是亲情、绑架和“我弱我有理”。

当晚,一场程诺没有参加的“家庭会议”在他的父母家召开了。

姑妈一家,连同七大姑八大姨,把程诺的父母围在中间,哭诉的,指责的,煽风点火的,将整个屋子闹得乌烟瘴气。

核心议题只有一个:逼程诺撤案。

马远也终于现身了。

他不再是电话里那个嚣张得意的小老板,而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他坐在沙发角落,一言不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他显然没料到,程诺会做得这么绝。

亲家,你们得管管阿诺啊!”马秀莲拽着程诺母亲的胳膊,一把鼻涕一把泪,“我们可就阿远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真被抓进去了,我们老两口还怎么活啊!

程诺的父亲,一个老实巴交的退休工人,被这阵仗吓坏了,拿起电话就给程诺打了过去。

程诺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父亲”二字,犹豫了片刻,还是接了。

你马上给我滚回来!”电话一接通,就是父亲压抑着怒火的咆哮,“你姑妈他们都在家里,你哥也在!你今天必须当着大家的面,把案子给我撤了!不然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程诺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最后的对决来了。

好。他说,我回来。

表哥借我车跑了2年长途,从没自己加过油,今天我去续保,工作人员笑着说:先生,您这车有30万的加油卡补贴-有驾

09

程诺推开家门时,客厅里烟雾缭绕,坐满了人。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亲戚们簇拥在中央的姑妈马秀莲和表哥马远,以及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的父亲。

他一进门,所有的声音都静止了,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他,像是一张无形的网。

你还知道回来!”父亲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跪下!给你姑妈和你哥认错!

程诺没有动。

他平静地环视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马远的脸上。

马远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爸,我没错,为什么要跪?

你没错?”姑妈马秀莲尖叫起来,指着程诺的鼻子,“你把你亲哥告上派出所,让他背上三十万的债,还可能坐牢,你跟我说你没错?

那三十万,是我的钱,是我的公司给我的补贴。他偷了我的钱,我拿回来,有什么错?”程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什么你的钱!那是国家的钱!你哥用了又怎么样!你至于做得这么绝吗!”一个远房舅舅帮腔道。

程诺笑了。

他走到客厅中央,将随身带来的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连接了电视。

各位叔叔阿姨,各位长辈。我知道,在你们眼里,我今天做的事情,大逆不道,六亲不认。”他打开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个PPT文件,标题是——《关于启星S7车辆违规使用事件的法律事实与后果分析》。

既然亲情讲不通,那我们就来讲讲道理,讲讲法律。

他按下了翻页键。

第一页,是那张遍布全国的GPS轨迹图。

这辆车,两年,跑了二十万公里。各位,你们谁家的私家车,两年能开出这个里程?

客厅里一片寂静。

第二页,是密密麻麻的能源卡消费记录和马远的货运平台发帖截图。

我表哥马远,用这辆不需要油钱的车,做起了长途运输的生意。他接的每一单,赚的每一分钱,成本都来自于我被侵占的权益。这在法律上,叫‘不当得利’。”

第三页,是《巡航者计划》合作协议的关键条款,以及启星法务部出具的说明函。

而最关键的,是这个。”程诺的声音冷了下来,“这辆车是启星公司的测试车,所有数据都涉及商业机密。马远用它进行商业营运,导致数据污染,已经严重违约。按照协议,启星公司不仅要追回三十万补贴,还有权索赔因此造成的商业损失。这个损失,法务部的初步估算是,八百万。

八……八百万?

姑妈马秀莲的嘴唇哆嗦着,脸瞬间没了血色。

马远更是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惊骇和绝望。

他以为这只是三十万的窟窿,没想到后面还跟着一个他永世无法偿还的天文数字。

客厅里死一般的沉寂,只剩下程诺冷静的陈述声。

我报警,不是为了逼他。是为了自保。”程诺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因为在启星公司眼里,协议是我签的,第一责任人是我。如果我不主动报告,不配合追责,那么这八百万的索赔,就会落到我头上。各位长辈,你们谁能帮我还?

没有人说话。

那些刚才还义愤填膺的亲戚,此刻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低着头,不敢看程诺的眼睛。

我今天回来,不是来认错的。”程诺看向他脸色同样发白的父亲,“我是来告诉你们事实。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是家事。是刑事案件和民事纠纷。现在,主动权已经不在我手里,而在启星公司的法务部,在警察,在法院。

他合上电脑,客厅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现在,我们来谈谈唯一的解决方案。”程诺的目光,像两把手术刀,精准地落在了马远的身上。

主动退还全部补贴款。与启星公司达成和解,承认违约事实,并配合他们进行后续的数据修复工作,争取免除那八百万的商业索赔。然后,去派出所自首,交代全部犯罪事实,争取宽大处理。

程诺每说一句,马远的脸就白一分。

不……我没钱……我一分钱都没有……”马远终于崩溃了,瘫坐在沙发上,喃喃自语。

马秀莲“”的一声哭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了程诺面前,抱住了他的腿。

阿诺!阿诺你看在姑妈的面子上,你救救你哥!你跟你们公司说说,我们还不起啊!我们真的还不起啊!

程诺低头看着脚下痛哭流涕的姑妈,又看了看周围噤若寒蝉的亲戚,和呆若木鸡的父母。

这场由他掀起的风暴,终于将所有人都卷了进来。

权力,在这一刻,彻底完成了反转。

10

程诺没有去扶跪在地上的姑妈。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她的哭声在客厅里回荡。

他知道,此刻任何一丝心软,都会让之前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

姑妈,现在求我没有用。”程诺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波澜,“唯一的路,我已经指给你们了。钱,可以分期。启星公司那边,我会尽力去沟通,前提是,马远必须拿出百分之百的合作态度。

他将一份文件从包里拿出,放在茶几上,推到马远面前。

那是一份他让律师草拟的《债务承认与还款协议》。

签了它。”程诺说,“承认三十万的债务,承诺在未来十年内还清。然后,明天跟我去公司,当面向法务部和项目总监递交悔过书,并签署一份‘数据修复无偿协助协议’。

这是你们唯一的活路。”

马远颤抖着手,看着那份协议,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烙铁一样烫人。

他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程诺。

程诺的眼神,冷硬如铁。

最终,在父母和所有亲戚的注视下,马远拿起了笔,在那份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他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瘫软在沙发上。

接下来的几天,程诺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导演,掌控着整个事件的走向。

他带着失魂落魄的马远,去了启星公司。

在严肃的会议室里,马远对着一众公司高管,读完了那封程诺逼着他写的、充满了专业术语的悔过书,并保证会无条件配合后续的一切工作。

启星法务部在评估了程诺提交的完整证据链、以及马远的高度配合态度后,最终同意达成庭外和解。

他们撤销了对八百万商业损失的索赔权利,但前提是,三十万的补贴款必须全额追回,并且马远需要作为“污点证人”,在未来一年内,无偿协助启星完善其“巡航者计划”的反作弊数据模型。

至于刑事方面,由于马远在立案后迅速自首,并取得了“受害人”程诺的谅解,同时积极退赔,最终法院酌情从轻,判处其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两年执行。

一场足以毁掉两个家庭的风暴,在程诺冷静、专业甚至冷酷的操作下,被控制在了最小的范围内。

马远没有坐牢,程诺保住了工作,启星公司的损失也被降到了最低。

这似乎是一个各方都能接受的结局。

然而,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事后,程诺的父母把他叫到跟前,坐了很久,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父亲递给他一张银行卡:“这里面有五万块钱,是你当初买车时,你姑妈给的。我们替她还给你。以后……你自己好好的吧。

程诺没有接。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还钱。

这是一种切割。

他平静地说:“爸,妈,那笔钱我早就还了。你们忘了吗?

父母愣住了,似乎在努力回忆,最后,母亲喃喃道:“是吗……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他们是真的忘了,还是选择性遗忘,已经不重要了。

程诺再也没有回过那个家。

他搬到了公司附近的一套公寓里。

那辆历经沧桑的启星S7,在经过彻底的检修和数据重置后,静静地停在他的新车位上。

他偶尔会开着它,在深夜的城市里穿行,感受着那份失而复得的掌控感。

他和所有亲戚都断了联系,退出了那个名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微信群。

世界前所未有的清净。

只是在某个加班晚归的深夜,他会突然感到一种巨大的空虚和疲惫。

他赢了,赢得了金钱、道理和尊严,但他赢得并不快乐。

一个月后,他接到了启星人力资源总监的电话。

程诺,董事会讨论了你在这次‘S7事件’中的表现。

你冷静的判断力、专业的处理手段和对公司利益的坚决维护,给我们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谢谢总监。

公司新成立了一个‘特殊资产风险管理部’,专门处理类似这种由内部协议引发的、涉及法律、技术和人性的复杂案件。

我们认为,你是这个部门负责人的不二人选。”

程诺握着电话,愣住了。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如星海般璀璨。

他想起那场让他身心俱疲的战争,想起那些被他亲手斩断的亲情。

他失去了一个家,却意外地,为自己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这条路,注定孤独,却也充满挑战。

他看着窗外,低声说:“我接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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