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逼我去相亲,我骑着共享单车赴约,男方开着保时捷笑问:叔叔没告诉你今天是我家公司面试吗?我懵了

创作声明:本文情节均为虚构故事,所有人物、图片、地点和事件均为艺术加工,与现实无关。

爸爸逼我去相亲,我骑着共享单车赴约,男方开着保时捷笑问:叔叔没告诉你今天是我家公司面试吗?我懵了。

我骑着共享单车去相亲那天,天上刚下完一阵急雨。

裤腿边上沾着泥点子,车筐里还挂着一截别人丢下的破塑料袋。

我把车往停车线里推,一辆黑色保时捷紧贴着我刹住。

车轮碾过水坑,脏水直接溅到我鞋面上。

驾驶座那男的没吭声,只把车窗降下来,把我从头到脚溜了一眼。

“顾念?”

“是我。”

他瞥了眼共享单车,嘴角一扬,带着点看笑话的意思。

“叔叔没跟你说?今天是我公司第三轮终面。”

爸爸逼我去相亲,我骑着共享单车赴约,男方开着保时捷笑问:叔叔没告诉你今天是我家公司面试吗?我懵了-有驾

我愣了两秒。

“什么终面?”

“财务经理。”

他推开车门,手里捏着个牛皮纸袋。

“你爸把你的简历递给我了。前两轮我让人事替你走了过场,今天这轮我亲自来。聊得顺,工作和结婚一块儿定,省得折腾。”

他说得随随便便,就像在菜市场挑两把捆好的青菜。

我没挪步子。

他已经往咖啡馆走了几步,又扭头催我。

“别杵着了。迟到七分钟,按公司规矩是要扣印象分的。”

我低头看了下手机。

约的十一点半,这会儿十一点二十七。

我爸怕我不来,故意把时间提前了十分钟告诉他。

咖啡馆门口的玻璃映出我的模样。白衬衫,黑长裤,头发随手挽着,右肩膀被雨水洇湿了一小块。

出门前,我爸特意嘱咐我,千万别打车。

“扫个共享单车骑过去最好。让人家看看你是个会过日子的,不是那种爱慕虚荣的女人。”

我还真照做了。

倒不是为了装穷。

我就是想瞧瞧,一个男人发现来相亲的对象连辆车都没有的时候,开口第一句会讲什么。

答案比我预想的还要省事。

男人叫贺明川,今年三十四岁,是启川精工董事长的独生子,名片上印的头衔是副总经理。

我爸昨晚翻来覆去念叨了好几遍。

“人家开的是保时捷,住的是江景大平层。家里公司一年流水好几个亿。你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我当时正给我妈配第二天的药,头都没抬。

“那就让他待在村口多等等呗。”

我爸当场拍了桌子。

“你今年都三十二了,还以为自己是二十二呢?上家公司也把你辞了,车也卖了,现在连个像样的工作都没有。人家肯出来见你,纯粹是看在我跟他爸认识的面子上。”

我没告诉他,我已经进了岚川产业集团。

不是普通财务岗。

是审计管理中心的首席审计师。

集团正在搞组织架构调整,正式任命文件还没对外公开。我本来打算等试用期结束再讲,省得我爸又把我的工作拿到他酒桌上当谈资。

没想到他倒先把我的旧简历卖了个好价钱。

贺明川专门挑了咖啡店正中间那张桌,坐得那叫一个显眼。

他压根没问我喝啥,张嘴就冲服务员来了一句:“一杯冰美式,一杯白水。”

服务员扭头看了我一眼。

我直接开口:“热拿铁,麻烦。”

贺明川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喝白水多好。这种店里的饮料,成本几块钱的东西卖你几十块,根本不划算。”

“那你这杯冰美式就划算了?”

“我喝这个是为了提神干活。”

“我就不用干活了?”

他没接我这茬,低头拆开那个牛皮纸袋,把我那份简历推到我面前。

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笔批注。

年龄偏大。

离职原因说不清。

家庭负担不轻。

未婚未育,风险太高。

稳定性得靠婚姻来兜底。

最后那一句底下还重重画了两道横线。

我伸手把那张纸拿起来。

“这谁批的?”

“我批的。”

贺明川往后一靠,手腕上那块金表露了出来。

“你别觉得这话刺耳。我们做生意的人,什么都得算成本。你三十二岁,没结婚也没孩子,公司刚把你招进来没几个月,万一你怀上了,这损失谁来背?”

“那你打算怎么办?”

“这不正好两件事一起谈嘛。”

他把身子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几分。

“你跟我结了婚,那就不算外人了。以后要是生孩子,那也是给贺家添丁进口。公司照样给你发工资,岗位也给你留着。

服务员把拿铁搁到我面前,杯底碰在瓷碟上,发出一声细细的响动。

贺明川用指节敲了敲那份简历。

“财务经理这个头衔,你先挂着就行。你没碰过制造业,试用期给一万二。等结了婚,我妈带你半年,再看情况提不提。”

“你妈管财务?”

“那当然了。自家公司里的钱,交给外人谁能放心?”

“那你找我过来干什么?”

他笑了一声。

“女人别太较真。你手里有注会证,公司融资、审计这些事都用得上。平时帮我妈记记账,跑跑银行,也累不着你。”

“工资从哪儿出?”

“公司出。”

“家里那些活儿呢?”

“有阿姨在。不过我妈觉浅,不喜欢外人住家里。以后有了孩子,阿姨主要管孩子,你顺手做点饭就行。”

“你妈跟你们一起住?”

“暂时是这样。她就我这么一个儿子,肯定分不开。”

“结了婚工资怎么算?”

“两口子当然得统一管钱。我做投资比你懂行,你手里留点零花的就够了。”

他说到这儿,大概觉得自己开的条件已经很够意思,端起那杯冰美式喝了一口。

“你爸说你脾气倔,让我多让着你。他还讲了,你妈看病欠了不少钱。等结婚以后,这些都好商量。”

我的手指停在杯沿上。

“我爸还跟你交代了啥?”

“能说的都说了。”

贺明川从牛皮纸袋里又摸出一张表格。

上头是他家公司的人事录用审批单,姓名那一栏早就填上了我的名字,职位写的是财务经理。

婚育状况那栏后面,有人用笔添了一行字:打算和副总确定婚姻关系。

我盯了半天,忍不住乐了。

“你们公司的人事档案还挺会玩的。”

“别在这儿阴阳怪气的。”

贺明川脸一下子拉了下来。

“说白了,到了你这个岁数,工作呢没个像样的,家庭呢也没着落,这一下子两件事都给你解决了,挺划算的。我不是图你年轻漂亮,看中的就是你成熟,能帮公司一把。”

“你确定是帮忙?”

“两口子之间,分那么清楚干嘛?”

“那你股份分我点不?”

他像听了个笑话似的。

“婚前的东西,当然得做隔离。”

“你的钱要隔离,我的力气就不用算明白?”

“顾念,你这人就是太爱计较了。”

他把录用表往我眼前一推。

“先签个意向书。下午去公司转转,顺便见见我爸妈。你爸那边已经点头了。”

我直直地看着他。

“他点啥头了?”

“结婚的事呗。”

“跟谁结婚?”

贺明川有点烦了。

“你非得这么较劲是吧?”

你爸总归是你爸,难道还能坑你不成?

我掏出手机,直接拨我爸的号码。

铃声响了两下,就被挂断了。

我又打了一次,已经关机了。

贺明川盯着我,嘴角忽然翘了起来。

“叔叔这会儿可能正跟我爸一块儿喝茶呢。”

“他说你这人容易临时变卦,所以今天让咱俩先谈,谈妥了他才露面。”

“他收了你们家什么东西?”

贺明川的目光躲闪了一下。

“这是长辈间的人情往来,你少操心。”

“是给现金,还是转账,或者给了东西?”

“你这是在审犯人啊?”

“你倒是回答我。”

他把手里的咖啡杯重重砸在桌上。

“八万八,是定亲礼。”

“昨天就转过去了。”

“又不是不给你,等领完证,这钱早晚还是你们家的。”

我胸口像堵了一大团湿棉花,又闷又疼。

我妈每个月都要做康复治疗,开销不小。

我把车卖了,把原来那套离医院太远的房子也退了,换了个小出租屋。

钱大部分是我掏的,我爸只管在医院陪着。

半年前,他拿了二十万去投朋友的生鲜店,说这买卖稳赚不赔。

结果店开了还不到三个月就黄了。

他老说本金能退回来,可到头来退回来的,是我这桩婚事。

贺明川还在那儿说:“八万八也不算多,主要图个诚意。”

“叔叔说你心气太高,让咱俩先把关系定下来,往后你慢慢就明白了。”

“这笔钱是打给我的?”

“打给你爸了。”

“那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是他闺女。”

“所以呢?”

“所以他有权替你做主。”

我端起拿铁抿了一口。

温度偏烫,舌尖被刺得发麻。

这点痛反倒让我脑子清楚了。

“贺明川,你们公司那轮融资,是不是正在跟岚川产业集团谈?”

他端杯子的手僵在半空。

“你从哪知道的?”

“打算融一点八亿,钱主要拿去建新厂和补现金流。上周第二版材料才交上去。”

他眼神一下子变了。

“谁跟你说的?”

“材料第一页写着呢。”

“你翻过我们的材料?”

我没接话,伸手去够包。

挂在包带上的工牌滑了出来,磕到桌角,翻了个面。

白底黑字。

岚川产业集团。

审计管理中心。

首席审计师,顾念。

贺明川盯着那几行字,脸色唰地白了。

他先看看工牌,又看看我。

“假的吧?”

我把工牌收回来。

“伪造集团工牌是犯法的。你可以报警。”

“你不是辞职了吗?”

“我辞的是上一家单位。”

“你爸说你没工作。”

“他不知道。”

贺明川把身子挺了起来,刚才随意搭着椅背的那只手也放下了。

“你来负责我们这个项目?”

“项目上的分工还没正式发下来。”

这话我没掺半点假。

启川精工那个融资项目是投资部牵的头,审计管理中心和法务部一起做尽调。

我进公司之后翻过项目池,但最终的分工表还没签到我手上。

贺明川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顾念,刚才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我就是想看看你面对压力的时候是什么反应。”

“相亲的时候测抗压,面试的时候测生育,你日程排得挺满。”

“做企业的,自然有企业的一套考量。”

“把婚姻状况塞进录用审批里,这也是企业考量?”

他伸手过来拿桌上的那张表。

我抢先一步按住了。

他的指背蹭过我的手指,凉得跟摸过冰似的。

我抬起眼盯着他。

“别动。”

他愣了一瞬,挤出个笑:“这是内部资料,不能流出去。”

“上面写着我名字、岁数、家里情况,还有没经过我同意就收集的健康信息。谁填的?”

“估计是人事那边顺手写的。”

“你刚才不是说了,是你批的。”

他嘴角抽了两下。

周围已经有人往这边瞅了。

他把嗓门压到最低。

“都是明白人,别把场面搞得太难看。咱俩换个地方聊。”

“就停这儿吧。”

“你究竟想怎么样?”

“这话得我来问你才对吧。”

我把那张表又推了回去,压根没打算拍。

没必要。

从他翻出那些资料的那一刻起,我手机里的录音功能就已经开着。

以前做审计那会儿,我吃过一次没留证据的亏。从那以后,不管跟谁打交道,只要对方一开口提利益交换,我总会下意识把录音打开。

贺明川压根没察觉到。

他还急着往回圆场。

“说实话,我挺看得上你的。能做到首席审计师,说明你确实有两把刷子。刚才报的那个数确实低了点,我们可以再商量。”

“那你想商量到多少?”

“两万五。领证之后还能再加。”

“还是财务经理?”

“可以升财务总监。”

“那你妈不得让位?”

他脸上的表情一僵。

“职务可以设两个嘛。”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两个财务总监,那账是走一套还是走两套?”

他猛地抬起头。

“你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随便问问。你慌什么?”

贺明川的眼神开始变冷。

刚才还是瞧不起,这会儿又添了几分提防。

“顾念,生意场上的话可不能随便说。你既然掺和进项目里,就更该清楚职业底线在哪儿。”

“说得没错。”

我拿起手机,当着他的面把录音按停。

“那从现在起,我会向集团如实申报利益冲突,申请退出启川精工这个项目。”

今天的相亲跟你们的融资,我分得清清楚楚,两码事。

他听完,明显松了一口气。

“这就对了嘛,以后都是一家人,犯不着把关系搞这么僵。”

“谁跟你一家人了?”

他脸上的表情又僵住了。

我把包往肩上一甩。

“八万八,今天之内必须原路退回来。我的简历和所有个人资料,全部给我删干净。刚才那张表要是进了公司系统,我会正式要求你们说清楚信息来源跟使用范围。”

贺明川也站了起来,椅子腿蹭着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你别拿职位来压我。”

“我处理的是我自己的信息,跟职位有什么关系?”

“那钱是你爸收的,你找你爸要去。”

“你刚才不是说,你家给的是定亲礼吗?”

“是又怎么样?”

“我不同意这桩定亲,你们家还不把钱收回去?”

他咬着后槽牙,挤出两个字。

“行。我现在就给你爸打电话。”

“你打啊。”

电话刚拨出去,咖啡馆门口就走进来两个男人。

走在前面的,是我爸。

他穿着那件只有去喝喜酒才舍得拿出来的藏青色夹克,头发梳得油光发亮。旁边跟着个六十来岁的男人,肚子挺着,手里夹着个鳄鱼皮的包。

贺明川喊了一声:“爸。”

我一下就明白了。

不是我爸临时赶过来。

他们几个就在外头守着,没走远。

我爸几步冲到桌边,头一眼看的不是我,是贺明川那张脸。

“聊得咋样?”

贺明川没吱声。

贺建国把我从头到脚扫了一圈,目光停在我那双沾了泥的鞋上。

“小顾挺实在。老顾,你闺女会过日子,这点我看得出来。”

我爸赶紧赔着笑。

“她从小就不乱花。家务活也拿手,照顾人更不用说。她妈住院那阵子,全是她忙前忙后。”

“爸。”

我喊了他一声。

他这才转过头看我。

“咋了?”

“八万八,去哪了?”

他脸上的笑一下子定住了。

“什么八万八?”

“定亲的钱。”

“你听谁胡扯的?”

贺明川在旁边把脸别了过去。

我爸立马反应过来是他漏了嘴,脸色也跟着沉下来。

“大人之间先把诚意摆出来,有啥问题?等你们真成了,那钱不还是你的。”

“现在转回来。”

“你这孩子,怎么一开口就提钱?”

“是我提的,还是你先收的?”

贺建国咳了一声。

“老顾,孩子可能没说明白。钱的事不急,先坐下来慢慢聊。”

“我跟您儿子已经聊完了。”

我看着他说。

“亲事不同意,工作也不用安排了。”

“这钱您还是拿回去吧,免得以后扯不清楚。”

贺建国脸上的客气劲儿淡了不少。

“小顾啊,年轻人有点脾气正常,但别太冲。明川是真心想拉你一把。你爸说你刚没了工作,我们才寻思着让你进公司。”

“谁跟您说我失业了?”

我爸插了句话进来。

“刚辞了职,不就是没活儿干吗?”

“您问过我吗?”

“这还用问?你成天医院、家里两头跑,也没见你去上过班。”

“我上周一就入职了。”

我爸愣住了。

“入什么职?”

贺明川在旁边压低声音说:“岚川集团,首席审计师。”

空气安静了好几秒。

我爸先是没反应过来,随后眼睛慢慢瞪圆了。

“就是那个要给贺总公司投钱的岚川?”

我没吭声。

他忽然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把我往旁边拽。

他手指头用劲儿很大,掐得我腕骨生疼。

我挣开他。

皮肤上已经留下了一圈红印。

“你怎么不早点说?”

“早说了,方便您多收点彩礼?”

“你这说的什么话!”

我爸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我图什么?你妈躺在医院里,你工作又没着落。贺家条件多好,人家不嫌你岁数大,还愿意给你安排活儿,我先替你定下来有错吗?”

“拿我的婚事去填你那个投资窟窿,这也叫为我好?”

他眼神明显慌了。

“什么窟窿?那钱我好好存着呢。”

“那你现在转回来。”

“回家再说。”

“就现在。”

贺建国出来打圆场。

“算了,孩子不愿意,硬凑也没意思。老顾,钱你方便了再退。咱们两家交情,不会因为这个受影响。”

话说得挺体面,可那眼神早就冷到底了。

我爸最怕被人看轻。

他当场掏出手机,点了几下,又停住。

“银行卡限额了,回去转。”

“那你让我看余额。”

“顾念!”

他这一嗓子吼得整个咖啡馆都安静下来。

我盯着他。

他胸口一起一伏,手机攥得死紧。

不用看了。

钱早就不在了。

贺建国把皮包换到另一只手上。

“老顾,家里的事你们慢慢商量。我们公司下午还有会。”

他转身要走。

贺明川却没跟上,反而看着我。

“项目的事……”

“按集团流程走。”

“你回避以后,谁接手?”

“这是内部安排。”

“顾念,咱们可以单独再聊一次。”

我没搭理他。

贺建国回头叫了一声:“明川。”

那声音不高,贺明川却立刻闭上嘴,跟了出去。

保时捷从窗外开走的时候,轮子又压过那片积水。

我爸站在桌边,脸色很不好看。

“这下你满意了?”

“钱到底花哪去了?”

“我问你,这下你满意了没有?好好的一桩婚事,让你给搅黄了。你当个审计师就了不起?人家贺家几千万的家底,能瞧上你,那是你命好。”

“钱花哪去了?”

“拿去周转了。”

“周转什么?”

“跟你说你也不懂。”

“生鲜店都关了,你还在给谁周转?”

他嘴皮子动了动。

“店就是暂时调整一下。”

“工商那边上个月就注销了。”

我爸愣了一下。

估计没料到我查过。

我妈住院那阵子,他总讲店里忙,隔三差五往外跑。我起了疑心,托熟人查了公司的底。

注销,欠房租,欠供货商的钱。

合伙人早就找不着人了。

“你查我?”

“我怕有人骗你。”

“我没被人骗!”

他嗓门一下子提了起来。

“就是钱暂时没回来。贺家那笔钱,我过几个月自然还上。”

“拿什么还?”

“他们缺那八万八吗?”

“他们缺不缺,跟你还不还那是两码事。”

我爸盯着我,忽然把声音压低了。

“既然你管他们的项目,这点钱就更不是事了。”

你帮贺家把投资这关过了,贺总一开心,搞不好那笔钱就直接送你了。

我盯着他,半天没接上话。

他见我像是没想明白,又往我这边靠了靠。

“这哪算走后门啊,人家公司本来就有真本事。你往后嫁过去,咱们里里外外都是一家人。岚川的钱投进去,贺家的生意做大了,你不也跟着沾光?”

“爸,你知不知道审计这活儿到底是干嘛的?”

“少跟我扯那些大道理。”

“查的就是你刚才说的那种‘沾光’。”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死脑筋?”

他伸手想拽我,我往旁边一躲。

“顾念,人活在这世上,谁不靠点关系?你不帮自家人,还能去帮外人?”

“我跟贺家什么关系都没有。”

“结了婚,不就有了?”

那一瞬间,我浑身像被抽空了力气。

自打我妈病倒开始,这种累就一层一层地往骨头缝里渗,像回南天的潮气,怎么都晒不干。

我到处托人找医院,排专家号,交费买药,晚上在医院陪床,第二天照样赶去公司开会。

我爸也熬过夜,也给我妈擦过身、喂过饭。

所以以前我总觉得,他只是太着急,被日子逼得没了章法。

可到了这会儿我才算看清,他不是不懂分寸。

他只是觉得,我的分寸能拿去换东西。

钱在几天内还清。

我从兜里掏出手机,把刚查到的转账数目和到账时间甩给他看。

“这笔钱还不上,你自己去跟贺家讲清楚。别来找我,也别跑我公司闹。”

“你就不管我了?”

“你收钱那会儿,可没跟我打过招呼。”

我扭头就往门外走。

我爸在后头扯着嗓子喊:“你妈下礼拜的康复费又该交了!”

我顿了一下,没回头。

“那笔钱我直接打到医院账户上。”

“家里水电燃气、吃饭开销,这些不用钱?”

“每个月我按时转生活费。超出的部分,你把发票单子发我。”

“你这是把我当外人防着?”

“从今儿起,钱上面的事,咱一码归一码。”

外头的雨停了。

共享单车座子上汪了一摊水。

我抽了张纸巾抹了两下,扫码开了锁。

我爸追出来,一把摁住车把。

“你今天敢走,就别认我这个爹。”

他手背上的青筋鼓着,喘气声扑到我脸边,混着咖啡和烟味儿。

小时候我怵他发脾气。

他摔一下门,我能整夜缩在被子里不敢动。

可现在看着他的眼睛,我只觉得跟陌生人似的。

“这话你想清楚了再讲。”

他没撒手。

“我拉扯你这么大,如今你硬气了,拿规矩来压你亲爹。你还有没有良心?”

“你养我老,我肯定给你养老送终。

我一根一根地把他的手指掰开。

“但我不会靠卖身来还债。”

我骑出去几十米远,手机一直震个不停。

他连着打了五个电话。

第六个电话是我妈病房的护工打来的。

我马上接了起来。

“顾小姐,阿姨刚做完康复训练,情绪不太好,一直念叨你什么时候过来。”

“我下午就过去。”

“你爸爸今天没来。阿姨可能是听隔壁床说了什么,以为家里出事了。”

“麻烦您先陪陪她。”

“我很快就到。”

我在路边停了几秒钟,然后掉头往医院骑。

到了医院,我妈坐在康复大厅的轮椅上,右手捏着一块训练海绵。

她脑出血之后左边身体不太利索。

说话也慢吞吞的。

她看到我的鞋,吃力地低下头。

“下……下雨了?”

“雨停了。”

我蹲下来,替她把滑到脚背的毯子拉好。

她的左手搭在扶手上,指节硬邦邦的。

我把手放进她掌心,她慢慢合拢手指,轻轻握住我。

“你爸……说,相亲的事。”

“见过了,不太合适。”

“他家……挺有钱?”

“嗯,有。”

“你不喜欢他?”

“特别不喜欢。”

我妈点了点头。

“那就,不要了。”

我鼻子一下子酸了。

我低头整理她的鞋带,过了好一会儿才问:“爸说你也同意。”

她眉头拧起来。

“我真没拿。”

“人家给他转了八万八。”

我妈的手指轻轻抖了一下。

她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可越急越发不出声,气也越喘越乱。

我连忙站起来,帮她顺后背。

“别慌,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她紧紧攥住我袖口,布料都被捏出好几道褶子。

“又……投出去了?”

“嗯。”

她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悄悄淌下来。

到这时候我才弄明白,生鲜店黄了以后,我爸又跟着那个合伙人去搞什么社区团购仓。

八万八刚打进卡里,当天就被他划走六万。

剩下的钱,他拿去还了之前欠亲戚的账。

我妈晓得他还在折腾,可压根不清楚钱是打哪儿来的。

“我劝……劝不动。”

她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

“他说,要翻本。以后不给你……添麻烦。”

我抽出纸巾替她擦泪。

“您别替他讲好话。”

“不是讲好话。”

她把气喘匀了,握住我的手。

“你别替他还。”

我抬头盯着她。

她说完这几个字,像耗光了所有力气,肩膀一下子垮下去。

那天夜里,我爸没来医院。

他在家族群里发了一大段话,讲我找到好工作就翻脸不认人,不管爹妈死活,还当众让给我介绍对象的长辈下不来台。

几个亲戚跟约好了似的,轮着给我打电话。

大姑上来就说:“你爸也是为你好。女孩子就算工作再风光,到头来不还是得嫁人?”

二叔也跟着劝:“八万八的事,人家贺家都没催,你又何必把自己亲爹逼成那样?”

还有个八百年不联系的表姨,专门发了段语音过来。

“男人说话冲点有什么大不了的。人家开保时捷的家庭,哪有闲工夫天天哄着你?你忍一忍,往后日子舒坦着呢。”

我一条都没搭理。

我把我妈当月的治疗费一次性缴清了,又顺手给护工续了工资。

然后我把缴费单直接甩给我爸。

他回了三个字。

“你真绝。”

第二天一大早,我提前半小时到了公司。

岚川集团审计管理中心在二十六楼,落地窗外正好对着江。雨后的城市灰蒙蒙一片,桥上的车堵成一条慢慢挪动的线。

我把咖啡馆那件事写成了一份书面说明,发给了直属领导唐静,同时申请回避启川精工的融资尽调。

九点整,唐静把我叫进了办公室。

她四十多岁,短发,讲话从来不拐弯抹角。

“录音你留了吗?”

“留了。”

“原始文件收好,先别往外传。”

她把我的说明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你父亲怎么会有对方的联系方式?”

“以前做设备销售的时候认识的。”

他大概觉得,这段关系还能接着用。

“启川的项目材料你翻过,可还没正式进项目组吧?”

“对。”

“有没有跟贺家那边漏过内部消息?”

“就提了融资金额和材料版本。这两样本来就是他们自己递上来的东西。”

唐静抬起眼。

“以后这种话也少讲。你现在的身份,别人会把你随便一句话都当成风向标。”

“知道了。”

她在申请表上落下名字。

“回避批了。项目由宋成跟法务部一起接手。你不碰判断,不碰底稿,也别私下见启川的人。”

“好。”

“还有一件。”

唐静把录用审批表那栏圈起来。

“对方打着招聘的名头收你个人信息,还把婚姻状态当成录用条件。你打算追究吗?”

“先发正式函,让他们说明信息来源、把记录删掉。”

“让法务帮你把把关。用个人名义发,别带集团抬头。”

我应了一声。

唐静盯着我看了几秒。

“家里的事扛得住吗?”

“扛得住。”

“扛不住就直接说。审计最怕人被捏住把柄,还硬挺着讲没事。”

她没来安慰我,只是把桌上的纸巾盒往前推了半寸。

我这才察觉,自己的指甲一直陷在掌心里。

刚踏出办公室,贺明川的加好友请求就弹了出来。

验证信息上写着:昨晚我说话冲了点,郑重跟你道个歉。

我没点通过。

隔了十分钟,他又换了个号给我发消息。

“顾念,咱俩之间有点误会。结婚的事可以先放一边,可这个项目关系到公司几百号人的饭碗,你别赌气行事。”

我顺手截了图,存进文件夹。

到了中午,他又来了一条。

“我爸已经让财务去跟叔叔对退款了。钱一到账,这事就算翻篇,你看行不行?”

我回他:“你们公司的项目我已经主动避开了。个人资料的事,麻烦走正式书面流程,我不私下谈。”

他回得飞快。

“你根本用不着躲开。你完全能不带偏见地看我们。”

我没再理他。

下午的时候,启川精工那边的人事总监给我来了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位女总监,姓梁,语气特别温和。

“顾女士,您的个人资料我们内部已经查过了,是贺副总转给招聘组的。招聘的同事误以为您有意向来应聘,就给录进了系统。”

“那前两轮流程是怎么走的?”

“第一轮筛简历,第二轮做内部推荐评审。”

“我本人从头到尾没参与过,怎么就成了第三轮终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这是贺副总自己说的,可不代表公司正式的流程。”

“那张录用审批表呢?”

“那张表压根没生效,就是个草稿。”

“草稿上怎么会有我家的病史信息?”

“有可能是推荐人那边递上来的。”

“推荐人是谁?”

她又一次卡住了。

“是您父亲。”

我攥紧了手机。

“请把我的数据字段、哪些人用过、存在哪里、删没删干净,全部书面给我。”

“可以是可以。不过顾女士,以后大家说不定还要打交道,没必要搞这么正式吧。”

“你们偷偷收集我资料的时候,也没觉得流程太正式啊。”

梁总监的语气冷了些。

“我就是好心提醒一句。贺副总真的很看重您。”

“他看重的是我的证、我结没结婚、能不能生,还是我那张集团工牌?”

她没接话。

挂电话之前,她说三天之内给我答复。

那天傍晚,宋成抱着一摞启川精工的资料从我工位边上路过,脚步顿了一下。

“听说你避嫌了?”

“嗯。”

“那我就不跟你聊项目的事了。”

“应该的。”

他把文件搂紧了一点,压低嗓门。

“投资部那边催得挺紧,说对方下个月就要付新厂的设备款,时间卡得很死。”

“按流程走就行。”

宋成听了,嘴角一扯,笑了笑。

“唐总那边,也是这么说的。”

等宋成走了,我把电脑关了,直接去医院陪我妈吃饭。

粥才喝了几口,我爸就来了。

他眼圈发黑,夹克皱成一团,看着像整宿没合眼。

他从塑料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搁在床头柜上。

“你妈爱吃的枇杷。”

我妈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我爸杵了一会儿,扭头冲我说。

“咱俩出去说。”

“有话就在这儿讲。”

“别吵着你妈。”

我妈拿勺子轻轻碰了碰碗边。

“我听着呢。”

我爸脸上有点挂不住。

“那八万八,我会想办法还。你别逼这么紧,宽限我一个月。”

“贺家那边答应给你一个月?”

“他们现在不敢催我。”

说这话的时候,他眉梢还带点得意。

“你在岚川管着审计,他们得仰仗你。明川今儿给我打好几通电话,那口气跟从前比,完全两样了。”

“所以你就更不想还了?”

“我没这么说。”

“那你什么意思?”

“钱都投进去了,抽不出来。等那个项目回款了,我连本带利一分不少。”

“那个社区团购仓,在哪儿?”

他一下子接不上话。

“合同拿来我看看。”

“合同在合伙人那儿收着。”

“那转账记录呢?”

“换过手机,早没了。”

“爸,你被骗了。”

“你懂什么啊!”

他又急眼了。

“人家做买卖的,路子比你宽得多。眼下就是平台那边结算慢了点,再熬两个月,最少能翻一番。”

我妈这时候忽然把勺子往碗里一摔。

粥点子溅到了床单上。

她费了好大劲,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还钱。”

我爸愣住了。

“你也跟着她瞎闹?”

“还。”

“我拿啥还?把房子卖了?咱一家人睡大街去?”

“那套老房子没贷款,卖了的钱够堵你所有的窟窿。卖了以后,租个房子住也成。”

我爸瞪着我。

“那是我留着养老的房!”

“我的婚姻不是拿来给你搞融资的。”

“你非要把我逼死是不是?”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床头柜上。

装枇杷的塑料袋滚到地上,青黄不一的果子撒了一地。

病房里其他人全往这边瞅。

我妈受了惊吓,肩膀止不住地抖。

我按下了呼叫铃。

“你先出去。”

“我不出去!”

我爸抬手指着我。

“你今天把话给我说明白。你是不是为了报复我,故意掐着贺家那笔投资不放?明川说了,项目只要过了,他们就不追这笔账。”

“我已经避嫌了。”

“避嫌是啥意思?”

“我不掺和。”

“你脑子有病啊?”

他压低嗓子,急得两只眼珠通红。

这么好的机会,你咋就放着不用呢?你去找唐总说句话,或者跟接手的人打个招呼都行啊。人家随随便便投个一点八亿,手里漏出点渣子,都够咱家吃穿不愁了。

我盯着他,整个人从脚底板往上冒寒气。

“贺明川让你来跟我提的?”

“人家也是好心。”

“他许你什么好处了?”

我爸把脸转到一边去,不看我。

“没啥。”

“说清楚。”

“项目要是成了,那八万八就不用还了。等公司上了市,还能给我点原始股意思意思。”

我妈听完,眼睛闭得紧紧的,喘气声越来越重。

护士推门进来,语气很冲:“怎么回事?病人不能受刺激,你们家属心里没数吗?”

我伸手按住我妈的肩膀。

“护士,麻烦帮我叫一下保安。”

我爸瞪着我,满脸不敢信。

“你叫保安来赶你亲爹?”

“你在这儿已经影响她治疗了。”

“好,顾念,你真有本事。”

他一把抓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

“从今儿起,你妈的事你自己管,我不伺候了。我倒要看看你那个破工作,能不能让你一天变出四十八个小时来。”

他说完,门一摔就走了。

我妈的手一直抖个不停。

我弯下腰去抱住她,她的额头贴在我锁骨边上,呼吸又烫又乱。

她想开口,我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先别说话,慢慢喘口气。”

护士帮她量完血压,又把医生叫了过来。

一直折腾到夜里十点,她这才能算稳当下来。

护工去打水,我妈趁机拉住我。

“别辞职。”

“我不会辞。”

“也别……去求他。”

“好。”

“我自己能吃饭。”

她伸出右手,比画了一个拿勺子的姿势。

胳膊抬到一半,又软软地落下去。

她咬紧牙关,硬撑着又抬了一回。

我把勺子放到她手里。

她舀了点已经放凉的粥,往嘴边送,结果洒了一大半。

她没让我帮忙。

那天夜里,我就在医院陪着。

快凌晨一点的时候,贺明川发来一大段话。

他说相亲时候那些话就是随口开个玩笑,公司经营一点问题都没有,希望我不要因为个人恩怨影响工作上的判断。

末了又加了一句。

“叔叔情绪不稳定,你当女儿的也有责任。项目要是顺利,对谁都是好事。”

我直接把消息转给了唐静。

唐静就回了四个字。

“继续留证。”

接下来那几天,启川精工的融资尽调照常推进。

我也没去问进度。

可有些风声,不用问也会自己冒出来。

先是投资部让启川把前五大客户的回款凭证补上。

接着法务部又发现,启川新厂用地的租赁合同居然有两份不一样的版本。

一年租金六百万,给到集团那边的报价却是三百六十万。

启川那边解释说,后面那份是政府给了补贴以后的实际价格。

法务让他们把补贴文件拿出来看看,他们却拿不出来。

宋成连着加了两个晚上的班,第三天早上顶着两个黑眼圈来找唐静。

两个人在办公室里聊了差不多一个钟头。

他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份专项核查的申请单。

我低头盯着电脑屏幕,没多问。

中午休息那会儿,有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请问是岚川集团的顾老师吗?”

对方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还能听到机器轰隆隆响。

“我是。您是哪位?”

“我叫陶晓晴,以前在启川精工做成本会计。”

我手里的笔停住了。

“您是从哪儿拿到我这个号码的?”

“启川公司的通讯录里有。他们这两天在查谁跟岚川的人接触过。您的名字被贺总单独标了出来。”

“您想反映什么情况?”

她顿了几秒钟。

“他们有两套采购价格。”

按照回避的规矩,我不能接收项目相关的线索。

我打断了她。

“陶女士,我已经回避了启川这个项目。集团有公开的举报邮箱和热线,我把渠道发给您,会有独立的人来处理。”

“我发过。

她的声音有点抖。

“那边一直没动静。我怕发错了地方,也怕被他们察觉。”

“你什么时候发的?”

“就是昨天晚上。”

“正常走流程得花点时间。原始材料你自己留好,别用私人微信传给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喊声。

“陶晓晴,主管找你!”

她急急忙忙接了一句:“我已经不在启川干了,是他们供应商把我返聘回去做账的。我怀孩子那会儿被启川赶走,赔偿金到现在一分没给。顾老师,我不是想报复谁,我只是……”

电话断了。

我马上把这次通话的情况记进回避记录,交给了唐静。

举报邮箱当天就回了信,确认收到了陶晓晴的材料。

项目组把核查范围扩大到了采购、供应商和关联交易这几块。

又隔了两天,启川精工关于个人信息的书面答复到了。

他们承认,我的简历是贺明川提供的。

家庭情况是我爸在电话里补的。

招聘部门没联系我确认过求职意愿,就直接建了候选人档案。

公司说已经把所有数据删干净了,也给相关人员做了内部提醒。

至于那张写着婚姻关系的审批表,他们还是咬定那是贺明川的私人草稿。

我要求他们拿出系统删除日志来。

梁总监那边直接给拒了。

电话里她跟我说:“顾女士,公司这边已经算是很配合了。你要是再这么揪着不放,最后两边脸上都不好看。”

“可违法用我个人信息的人,又不是我。”

“你父亲自己主动把资料交上来的,我们当然有理由认定他得到了授权。”

“我都三十二了,又不是没有民事行为能力。我爸他凭什么替我做这个主?”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您就非要把事情捅到监管部门那儿去吗?”

“我要的很简单,就是把事情说清楚,确认数据删除。”

“贺总说得没错,您确实太强势了。”

“这句话也麻烦您一并写进书面答复里。”

她那边立马把电话挂了。

晚上下了班,我走到地下车库,贺明川在那儿堵我。

他今天没开那辆保时捷,旁边停的是一辆灰色商务车。

我刚从电梯里出来,他就从柱子后面直接迎了上来。

“顾念,给我五分钟。”

“有事请联系项目组。”

“我找的人是你。”

我转身去按电梯,他伸手一把挡住门。

他胳膊横在我面前,西装袖口蹭到了我下巴。

俩人站得太近,他身上的木质香水味一股脑灌过来,浓得呛人。

“让开。”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他压着嗓子,语速特别快。

“项目组查出来的那些东西,其实每一项都能解释清楚。”

租金那合同纯粹是财务那边搞错了,供应商价格有出入,这行里早就见怪不怪了。

你干过审计的,心里清楚,哪个公司能一点毛病都没有?

“我已经尽量避开了。”

“别拿回避来堵我。”

他又往我这边凑了半步。

我后背贴到电梯门上,冰凉的金属隔着衬衫硌着肩胛骨。

“宋成是你同事,你开口说句话就行。”

“你退后。”

“你爸欠的那笔钱,我可以不追究。”

“退后。”

“我还能额外给你五十万咨询费。走正式合同,不会让你沾上麻烦。”

我把手机举起来。

屏幕上是正在通话的保安室。

“贺先生,车库有监控,你刚才那番话也全录进去了。”

他脸色一下子变了,伸手就要夺手机。

我侧身一闪,他的指尖从我手背上划过去,火辣辣地疼。

“你脑子有病吧?”

他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我好好跟你商量,你居然录音?”

“你说的好好商量,就是把我堵在电梯里,拿钱让我插手项目?”

“我可没说插手。”

“那这五十万想买什么?”

他咬紧了牙。

电梯门从里面开了,两个加班的同事走了出来。

贺明川赶紧退开一步,抬手正了正领带。

“我们就是私人之间有点小争执。”

我同事朝我看了过来。

“顾老师,需要搭把手吗?”

“需要,麻烦帮我叫一下保安。”

贺明川看着我,眼神冷得吓人。

“你非得把事儿闹成这样?”

“从咖啡馆开始,就是你在一直缠着我。”

“你以为岚川能保你多久?干审计的得罪了那么多人,谁都不会有好下场。”

我没吭声。

保安来得挺快。

我报了骚扰,要求他们调车库的监控,并且把录像留好。

贺明川没动手,警察来了以后,也只能做个笔录,口头警告一下。

临走的时候,他站在商务车边上,盯着我看了好半天。

“顾念,你爸说得没错。你这样的女人,没人能受得了。”

我望着他。

“那你离我远点。”

第二天,贺明川在朋友圈发了一篇长文。

没提我名字,但写着“某集团的女审计师,相亲没成,就借着职务打压民营企业”,还说我“藏着身份,故意装穷去考验男人”。

配图是一张咖啡馆的监控截图。

我穿着带泥的鞋站在桌边,他正帮我拉椅子。

图片就截了那一瞬间。

我们共同认识的人不算多,但我爸转发了。

他写着:“清官难断家务事,做人留一线。”

那条朋友圈很快被人截进了家族群。

大姑问我:“那文章里写的人,是不是你?”

表姨在旁边接话:“人家都公开道歉了,你还揪着不放干啥?”

二叔说话最直白。

“你爸这一辈子的脸面,全让你给丢干净了。”

我没在群里跟她们争辩。

我直接把原始录音、短信记录、车库报警单和朋友圈截图,一股脑交到了公司合规部门。

岚川那边很快发了一份很简短的声明。

集团确认,相关员工已经主动申报了利益冲突,也完成了回避流程,项目评估由独立团队按规定进行。

对于不实指控,集团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声明里一个字都没提我相亲的事,也没替我解释共享单车那茬儿。

当天下午,贺明川就把朋友圈删了。

到了晚上,他给我发了条短信。

“你赢了,这下满意了吧?”

我没回他。

过了半小时,他又发来一条。

“要是融资黄了,启川几百号员工的工资发不出来,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接着给我妈剥橙子。

她现在已经从住院康复转到了日间训练中心,晚上就住在我租的两居室里。

我把次卧收拾出来给她住,墙边装了扶手,卫生间也铺了防滑垫。

我爸真的一次都没再来照顾过她。

他每天就早上发一句:“血压多少?”

我照着回了消息,一个字都没多讲。

我妈吃完两瓣橙子,拿手指点了点手机屏幕。

“他又来找茬?”

“贺明川。”

“拿来。”

“拿什么?”

“手机。”

我就把手机递过去了。

她用右手一个字一个字地敲,打错了又删掉重来。

弄了十几分钟,她终于编好了一条短信。

“工资发不出是老板自己没本事,关人家姑娘什么事。”

她抬头问我:“这能发出去?”

我笑了一声。

“能发,但没必要。”

我帮她把短信页面关掉了。

“项目那边会查清楚的。”

她把手机塞回我手里,哼了一声。

“算他走运。”

到了月底,启川精工的专项核查总算有了点眉目。

我没看到正式报告,是唐静主动跑来跟我说的。

“项目停了。”

我正在核对另一家子公司的存货盘点表,手指停在半空中。

“方便讲原因吗?”

“你算是利益相关人,按规定不方便。”

“行,明白。”

唐静却没急着走。

“跟你相亲没关系,也不是因为你爸收过钱。核查查出了真问题,证据都是从银行流水、合同原件还有第三方谈话里拿到的。”

“好。”

“贺家人可能还会来缠你。别单独见他们。”

她说完就走了。

那天晚上,我爸果然来了。

他在楼下按了好一阵子门铃。

我从可视屏里瞧见他手里拎着一只保温桶,头发白了不少。

我妈坐在沙发上,正做着抬腿的动作。

听到门铃响,她停住了。

“开吧。”

我把门拉开,可没往旁边让。

“啥事?”

我爸朝屋里瞅了一眼。

“给你妈熬了点鱼汤。”

“放门口就行。”

“我进去瞅瞅她。”

我回头问我妈:“让他进来不?”

她顿了几秒,点了下头。

我爸进了门,眼睛到处看。

瞅见墙上的扶手和阳台上晾着的康复训练带,他表情有点不自然。

“这房子租着多少钱?”

“跟你有啥关系。”

“我就是随口问问。”

我妈指了指边上的椅子。

“坐吧。”

他坐下来,把鱼汤盛出来。

汤上面飘着一层厚厚的油。

搁以前,我妈准会嫌他炖汤不撇油,这会儿她只是看着,没动嘴喝。

我爸搓了搓手。

“启川那个项目,真黄了?”

“我不清楚。”

“明川讲,是你们审计故意把问题闹大的。”

“那项目我不沾手。”

“他爸今儿找上我,说公司资金链快撑不住了。新厂的设备定金已经砸进去了,银行贷款又批不下来。

岚川要是不投,他们损失很大。

那又怎样?

他们答应把以前那些事一笔勾销。

我盯着他。

什么叫一笔勾销?

那八万八不用还了,明川也不再追究你录音、报警这些。

只要你帮忙问一句,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你还在帮他们带话?

我不是帮他们。

他赶紧从兜里掏出手机。

我欠的那笔钱,他们也同意接着宽限。

顾念,爸现在真没辙了。

那个项目是骗人的,合伙人跑路了。

我找不着人。

这是他头一回承认自己被骗。

他埋下头,嗓子发哑。

我不敢跟你们讲。

我一心想翻本,结果越填越多。

除了贺家那八万八,我还欠你大姑五万,信用卡还欠三万多。

我妈的手慢慢攥紧了裤腿。

我问:“一共多少?”

十七万多。

把每笔账都列出来。

你来帮我还?

我帮你整理债务清单,看看哪些该报警,哪些可以协商。

钱得你自己还。

他猛地抬起头。

我哪来这个本事?

卖房。

卖了房我住哪儿?

先租房。

剩下的钱留着养老。

你妈也有房子一半!

我妈费力地说:“卖。

“你和她合起伙来逼我?”

“那就卖呗。”

我爸眼眶泛红。

“那套房子住了二十多年,说卖就卖?我这么做,还不是想多挣几个钱,帮孩子减轻点压力。”

我实在憋不住了。

“我让你去投资了吗?”

“你是没让我,可你妈一天治疗费就得好几千,我能不急吗?”

“住院押金是谁掏的?手术费是谁付的?后面康复的钱又是谁在出?”

他嘴唇直打颤。

“你厉害,瞧不上我这点钱。”

“我从来就没瞧不起你穷。”

我的声音也跟着拔高了。

“我最难的时候,要的是你别再往外捅娄子。你倒好,拿我妈的养老钱去瞎投资,赔光了又打我的婚事主意。到现在,你还觉得问题出在我不肯听话。”

屋里静得只剩保温桶冒热气的声音。

我爸盯着地面。

好半天,他才低低地说了句:“我就是不想让人家觉得,我这当爹的靠闺女养。”

“所以你宁可把闺女卖了?”

他像挨了一巴掌,整张脸都抽动了一下。

“你非得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事办得比这话还难看。”

我妈伸手把康复训练器关了。

机器一停,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她看着我爸。

“卖房,还钱。”

我爸没吭声。

他从位子上站起身,保温桶留在桌上没拎,脚步放得很慢,走到门口那边。

临要出去的时候,他回过头来。

“要是这房子真卖了,你们就不管我住哪儿了?”

我答他:“该出的养老钱,我会出。投资的事,还有人情债,我不管。”

他点了下头,像是明白了,又好像压根没往心里去。

门带上以后,我妈盯着那碗鱼汤。

“倒掉吧。”

我伸手端起来。

走到厨房,她又喊住我。

“鱼留着。”

我把鱼肉挑出来,拿热水冲掉上面的油,又煮了一小锅面放进去。

她吃了半碗。

到了第二周,启川精工自己把融资申请撤了回去。

集团那边没对外说具体是怎么回事。

又过了几天,陶晓晴给岚川的举报邮箱发了封感谢信。

信上写,启川已经把她的赔偿金和拖欠工资都补上了,好几家供应商也收到了第一笔还款。

她没提到我。

这样挺好。

我跟她本来就不该有什么私下联系。

后来宋成在食堂碰见我,就讲了一句:“材料做得太漂亮了,流水对不上。”

我也没多问。

他自己憋不住,又补了句。

“有家供应商的办公室跟启川在同一层,法人是贺建国司机的妹夫。采购价比市场价高出四成,多出来的钱去了哪儿,他们说不清。”

“这些话用不着对我讲。”

“行,那我闭嘴。”

他端着托盘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住。

“对了,那个怀孕被辞退的会计,材料挺扎实。不是谁故意替她出头,是他们自己埋的雷。”

我瞥了他一眼。

“赶紧吃你的饭去。”

他笑了笑,转身走了。

启川那边把融资一撤,贺明川就消停了好些天。

等我的试用期转正公示一贴出来,他又跑到集团楼下来了。

这回他没往地下车库钻。

他站在大厅的访客区,西装还是那身行头,但眼底明显泛着青。

前台给我打电话那会儿,我正开着会。

“顾老师,有位贺明川先生说跟您约好了。”

“没约过。”

“他说是私事。”

“让他走。”

过了半小时,前台又打过来。

“他赖着不走,说有个东西必须当面还您。”

我喊上合规的同事一起下了楼。

贺明川一看见我,立马站起来。

桌上搁着那个牛皮纸袋。

“你简历的原件。”

“放前台就行。”

“我就想跟你讲两句。”

“合规同事在,你讲吧。”

他扫了眼我身边的人,脸色一下子沉了。

“非得搞成这样?”

“对。”

他深吸了口气。

“公司撤回融资,不代表我们真像你们说的那样有问题。

“眼下这个节骨眼,确实不太合适。”

“行,你们这么定。”

“供应商那边的事,我爸压根不知情,全是采购负责人自己拿的主意。”

“麻烦你们跟项目组解释清楚。”

“项目组已经不肯接电话了。”

“项目都停了,还联系个什么劲。”

他手指压着牛皮纸袋,指尖一点点发白。

“顾念,咱俩当初是相亲认识的。先把公司的事放一边,你对我真就一点好感都没有?”

我盯着他,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你头一回见我,就说我未婚未育,风险太高。”

“那是我站在企业立场考虑的。”

“你还讲,结了婚我的工资得交给你管。”

“这点我可以改。”

“车库里那五十万咨询费的事呢?”

他脸上露出一丝不自在。

“那阵子公司情况太紧,我说的话确实欠考虑。”

“每次被录音,你都是欠考虑。那没录音的时候呢?”

“我承认,我过去对婚姻的看法太偏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又被旁边合规部的同事伸手拦下。

“这些天我想了很多。你有本事,也有底线。其实咱俩挺配的。两家之间的疙瘩可以慢慢解开,你爸也盼着……”

“别提我爸。”

他住了嘴。

我拿起牛皮纸袋,从里面抽出那份简历。

除了那份简历,还夹着一张银行卡。

“这什么意思?”

“八万八。”

“钱是我爸收的,你直接退给他。”

“他不肯收。他说已经在挂牌卖房,等房子成交了再还我们。”

“那就让他们等着还。”

贺明川把卡推回到我面前。

“这钱就当是我给你的补偿。”

“我不收。”

“跟项目没关系。纯粹是我个人跟你道个歉。”

“道歉用不着银行卡。”

他终于没了耐性。

“顾念,你到底想怎样?婚约不提了,工作也不说了,我在车库那番话也算道过歉了。公司亏了上千万,我都没跟你计较。你还摆这副脸色给谁看?”

我把银行卡放回纸袋里。

“这才是你真正想说的。”

“我说的是实话。”

“你们公司撤项目,是因为材料根本经不起查。你没来找我,不是你大度,是你压根没理由找我。”

“要不是你,项目组会查得那么细?”

“所以到现在你还觉得,审计查得细是错,造假的人反倒没错。”

他抿紧了嘴唇。

“民营企业有民营企业的苦衷。”

“员工被拖欠工资也有苦衷。供应商被压着货款也有苦衷。怀孕之后被辞退的人,更有苦衷。”

“做生意不可能顾到每一个人。”

“可别人也没义务掏钱养你啊。”

他盯着我看,眼里那点装出来的温和全没了。

“你这样活着,不嫌累吗?”

“总比嫁给你强。”

旁边合规的同事低头咳了一声。

贺明川脸都青了。

他抓起纸袋,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

“你以后可别后悔。”

大厅玻璃门在他身后自动打开。

外面停着那辆黑色保时捷。

一个穿工装的男人正拿着相机绕着车拍照,挡风玻璃上贴着二手车评估单。

贺明川快步走过去,一把把纸扯了下来。

纸被风卷到台阶边上。

他弯腰去捡的时候,领带垂进了地上的水坑里。

我没再看他。

回办公室的电梯里,合规同事问我:“接触警示还要继续保留吗?”

“保留。”

“那张简历呢?”

“让前台扫描留个档,原件碎掉。”

下班前,我爸发来一张房产中介的委托协议。

老房子挂牌了。

后面跟着一份手写的债务清单。

字写得歪歪扭扭,谁的钱、借了多少、什么时候借的,头一回列得清清楚楚。

八万八那一栏,他用红笔圈了起来。

“房子成交就还。以后不替你相亲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好半天,才回了一句:“知道了。”

他没提道歉的事。

我也没说原谅不原谅。

到了周五傍晚,我转正述职总算弄完了。

唐静把正式任命书递到我手上。

“下个月要跑一趟西南分公司,做专项审计,大概两周时间。家里那边安排得开吗?”

“没问题。我妈现在白天能自己做康复,晚上有护工盯着。”

“要是需要调整,随时跟我说。”

“好。”

她顺手又递过来一个文件夹。

“启川项目的回避程序已经走完了。你当时处理得没查出问题,在这儿签字确认一下。”

我翻到最后一页,把自己的名字签了上去。

唐静把文件收回去。

“车还没买?”

“暂时不打算买。”

“天天就骑那个共享单车?”

“地铁加单车,比堵在江桥上快多了。”

她点了一下头,没再多问。

我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天还亮堂堂的。

集团门口停着一排共享单车,蓝的黄的都有,挤得东倒西歪。

我挑了辆刹车手感好的。

刚扫码开锁,我妈的视频就打过来了。

她坐在餐桌边上,面前放着一盘土豆丝,切得粗的粗细的细。

“你看,我切的。”

她把镜头往前凑,差点整个怼进盘子里。

“挺不错的。”

“护工说,这土豆丝能下锅炒了。”

“先别动火,等我回去再说。”

“你爸来了。”

镜头跟着晃了一下。

我爸坐在客厅离我最远的那把椅子上,手里攥着一袋青菜。

他瞧见镜头,整个人明显顿了一下。

“房子有人来看过了。”他说。

“嗯。”

“贺家那笔钱,我先找银行办了笔低息贷款给还上了。等房子一卖,就把贷款清掉。”

“合同你仔细看过了?”

“在银行办的,没托外人。”

“好。”

他顿了一会儿。

“明川是不是又来找你了?”

“找过。”

“我跟他说了,让他以后别再找你。”

我握着车把,没接话。

他把那袋青菜搁在桌上。

“你妈想吃饺子。我买了韭菜,肉还没买,不知道她现在能不能吃。”

“买瘦点的就行。”

“那我现在去买。”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隔着屏幕看了我一眼。

“路上慢点。”

视频那头传来关门声。

我妈把镜头转过来。

“记得买肉。”

“知道了。”

“再买点葱。”

“家里不是还有?”

“都蔫了。”

“行。”

我挂了视频,把手机塞回包里。

身后有辆车按了下喇叭。

我回头,瞧见那辆黑色保时捷停在路边,车窗后面贴着二手车行的临时牌。

开车的不是贺明川。

一个年轻男人正带着客户试车,副驾驶上的人拿手指来回摸着中控台上的划痕。

绿灯亮了。

我轻轻一踩踏板,慢悠悠地从那辆保时捷边上溜过去。

骑到菜市场门口,我把车往边上一靠,锁好,进去称了斤瘦肉,又抓了两把水灵灵的小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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