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上蒙着一层白雾,我上半身趴在副驾驶座上,裙子拉链已经滑到腰际。
老周的手掌还掐在我大腿根上,车载音响放着陈奕迅的《十年》,副歌刚好唱到“十年之前”。
“咚咚咚。 ”
三声闷响,像有人拿拳头砸玻璃。
我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后脑勺“咚”地撞在车门框上,疼得眼前发黑。
老周的动作也僵住了,他的手还停在我衣服里,但整个人已经像只受惊的猫一样缩回驾驶座。
我慌乱地扯着裙子,拉链卡住了,怎么都拉不上去。
老周比我镇定,他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裤腰,然后才慢悠悠地按下车窗。
车窗外站着的人,是我妹夫刘建国。
刘建国旁边还站着一个男人,穿着深蓝色的工装外套,手里拎着一袋橘子,正瞪大眼睛看着我们。
那是老周的发小,张伟。
空气像是凝固了。
我听见自己心脏“咚咚咚”地跳,比刚才拍车窗的声音还响。
刘建国的目光从我脸上扫到老周脸上,又扫到我裙子上那道没拉上去的拉链,最后停在我膝盖上。
我膝盖上有一块红印子,是刚才磕到中控台留下的。
“姐。 ”刘建国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就像在菜市场碰见我买菜一样,“你车停这儿挡着道了,我寻思看看是谁。 ”
我张了张嘴,嗓子眼像塞了一团棉花。
老周倒是笑了,他掏出烟盒递给刘建国:“建国啊,这么巧,我正跟你姐说点事。 ”
刘建国没接烟。
他看了一眼张伟,张伟赶紧把目光移开,低头假装看地上的落叶。
那袋橘子从他手里滑下来,滚了两个到地上,黄澄澄的,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特别扎眼。
我总算把拉链拉上去了。
手指头还在抖,指甲缝里全是汗。
我推开车门下去,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刘建国伸手扶了我一把,他的手很凉,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姐,你脸色不太好。 ”他说。
我躲开他的手:“没事,有点头晕。 ”
老周也从车上下来了,他绕到车头这边,拍了拍刘建国的肩膀:“建国,这事你别多想,就是老同学碰见了聊两句。 ”
刘建国没接话。
他看着老周,又看看我,最后说:“我媳妇在家炖了排骨,让我出来买点香菜。 姐,你要不要一块回去吃? ”
我摇头:“不了,我还有点事。 ”
刘建国点点头,弯腰捡起地上那两个橘子,拍了拍上面的土,放进袋子里。
张伟在旁边站着,一直没说话,但他看我的眼神让我浑身发冷。
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在看一个笑话。
老周上了车,发动引擎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车尾灯消失在路口拐角。
刘建国和张伟还站着没动,张伟终于开口了:“那啥,我先回去了,我妈还等着我送橘子呢。 ”
他走了之后,刘建国才开口:“姐,你跟他多久了? ”
我攥着手机,屏幕上是老周刚发来的微信:“别慌,他不敢乱说。 ”
“什么多久? ”我装傻。
刘建国叹了口气:“我媳妇上个月就跟我说,看见老周的车老停在你们小区门口。 我没信。 今天要不是张伟说看见你车停这儿,我也不会过来。 ”
我这才明白,张伟是刘建国叫来的。
他早就知道了,今天是故意来堵我的。
“你打算告诉我妈吗? ”我问。
刘建国摇头:“我不告诉她。 但姐,你得想清楚,老周他媳妇你知道吧? 去年刚查出乳腺癌,切了一个乳房。 他闺女今年高考,正是关键时候。 ”
他说完就走了,手里拎着那袋橘子,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我站在车旁边,秋风吹过来,冷得我打了个哆嗦。
手机又响了,还是老周:“他走了? 晚上我去找你。 ”
我没回他。
我站在那儿,看着自己映在车窗上的脸,头发乱糟糟的,口红也花了,嘴角还沾着一根头发丝。
我突然觉得这张脸很陌生。
我今年三十七岁,结婚十二年,老公在建筑工地上当包工头,常年不在家。
女儿上初中,住校。
我开了个小服装店,日子不咸不淡地过着。
老周是我高中同学,去年同学聚会上加回微信的。
他做建材生意,有点钱,说话风趣,跟我老公完全不一样。
我从来没想过要离婚。
我就是……觉得日子太闷了。
老周就像一扇窗户,让我透了口气。
可这口气透的,现在把全家人都卷进来了。
第二天一早,我妈就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一接通,她劈头就问:“你跟那个姓周的到底怎么回事? ”
我心里“咯噔”一下:“妈,你说什么呢? ”
“刘建国昨晚回来跟我说的。 ”我妈的声音又尖又急,“他说看见你跟一个男的在车里不清不楚的。 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你妹夫亲眼看见的,你还想瞒? ”
我攥着手机,指甲掐进掌心里:“妈,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 ”我妈打断我,“你老公在外面挣钱养家,你在家里干这种事,你对得起他吗? 对得起孩子吗? 你让邻居们知道了怎么看你? 怎么看你闺女? ”
她越说越激动,最后直接哭起来了:“我跟你爸这辈子没做过亏心事,你倒好,给我们长脸了。 ”
我挂了电话,坐在店里的椅子上发呆。
玻璃门上贴着“秋装上新”的海报,是我昨天刚贴的。
阳光照进来,照在那些花花绿绿的衣服上,照得我眼睛发酸。
中午的时候,我妹来了。
她提着一袋苹果,进门就关上了店门,拉上卷帘门,然后坐在我对面,眼圈红红的。
“姐,你跟我说实话,你跟那个老周到底怎么回事? ”
我看着她的脸。
她比我小三岁,但看着比我老,常年操持家务,眼角都有细纹了。
她嫁的刘建国是个老实人,在厂里上班,工资不高,但对她好。
“没什么事。 ”我说。
“没什么事? ”我妹声音提高了,“刘建国昨晚回来跟我一说,我差点没晕过去。 姐,你怎么能这样? 姐夫对你多好,每年过年都给你买金项链,上个月还给你转了五千块钱让你买衣服。 ”
她说着说着就哭了:“你要是真跟那个老周有什么,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 让爸妈的脸往哪儿搁? ”
我看着她哭,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
我给她递纸巾,她推开我的手:“姐,你收手吧。 那个老周我打听过了,他媳妇生病花了不少钱,他根本没钱给你花。 他就是玩玩你。 ”
我没说话。
我知道她说的可能是真的。
老周从来没给我花过什么钱,最多就是吃顿饭,偶尔买杯奶茶。
但我就是贪恋他跟我说话时那种感觉,他夸我好看,夸我有女人味,夸我比那些小姑娘有味道。
我老公从来不说这些话,他只会说“衣服卖了多少钱”“这个月房贷还了没”。
下午三点多,老周给我发微信:“晚上有空吗? 老地方见。 ”
我看着那条微信,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后还是回了一个字:“好。 ”
我告诉自己,就见最后一面,把话说清楚,以后不联系了。
但我心里清楚,我可能做不到。
晚上七点,我把车停在城东那条断头路上。
这条路还没修通,晚上基本没人来。
老周的车已经停在那儿了,他靠在车头抽烟,看见我来了,笑了笑:“今天怎么这么晚? ”
我没下车,就坐在驾驶座上。
他走过来,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伸手要摸我的脸。
我躲开了。
“老周,咱们以后别见面了。 ”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了? 昨天被吓着了? ”
“不是。 ”我看着挡风玻璃上落的灰,“我妹夫知道了,我妈也知道了。 再这么下去,我这家就散了。 ”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点上。
烟雾在车里弥漫开来,呛得我咳嗽了两声。
“你怕了? ”他问。
“我怕。 ”我说,“我闺女今年初二,正是关键时候。 我不能让她抬不起头来。 ”
老周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行,你说不见就不见。 不过你那个妹夫,他嘴严实吗? 别到处乱说。 ”
“他不会说的。 ”我说,“他答应我了。 ”
老周点点头,推开车门下去了。
他走到自己车那边,又回头看了我一眼:“那啥,你那个店,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我说一声。 ”
我没接话。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走了。
我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车尾灯消失,然后趴在方向盘上,眼泪终于流下来了。
我哭得浑身发抖,但不敢哭出声,怕被人听见。
我回到家的时候,老公正好打视频电话过来。
他那边黑乎乎的,应该在工地的板房里。
他问我吃饭了没,我说吃了。
他说这个月工钱还没结,可能晚几天打给我。
我说没事,不急。
挂了电话,我坐在客厅里,看着墙上挂着的结婚照。
照片上我穿着白纱,笑得眼睛都弯了。
那时候我二十五岁,觉得嫁给他是天大的福气。
现在十二年过去了,我看着那张照片,觉得照片里的人很陌生。
第二天,我妹又来了。
这次她带着刘建国一起来的。
刘建国站在门口,没进来,我妹进来坐在我店里,脸色很难看。
“姐,那个老周,他媳妇今天去我单位找我了。 ”
我手里的衣架“啪”地掉在地上:“什么? ”
“她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我的单位,今天上午直接去我办公室了。 ”我妹的声音都在抖,“她当着我们同事的面,说我是她老公情人的妹妹,说我姐勾引她老公。 ”
我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我妹继续说:“姐,她手里有你们俩的聊天记录,还有你俩在车里的照片。 她说你要是再跟她老公联系,她就把这些东西发到网上去,发到你闺女学校的家长群里。 ”
我嘴唇都在哆嗦:“她怎么会有照片? ”
“我怎么知道? ”我妹哭了,“姐,你害死我了。 我们单位领导都知道了,我今天下午就被叫去谈话了。 刘建国也知道了,他嘴上没说,但我看他脸色都变了。 ”
我看着她哭,心里像被人拿刀绞着。
我拿起手机,翻到老周的微信,发了一条:“你媳妇去找我妹了。 ”
老周隔了半个小时才回:“我不知道这事。 她可能翻我手机了。 ”
“你媳妇手里有咱俩的照片。 ”我打字的手都在抖,“她说要发到网上。 ”
老周那边沉默了很久,最后回了一句:“你别怕,我来处理。 ”
但他没处理。
第二天,我闺女班主任给我打电话,说让我去学校一趟。
我到了学校,班主任把我拉到一边,小声说:“有个家长在群里发了一些照片,是关于你的。 现在群里都炸了,好多家长都在问。 ”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操场上跑跳的学生,耳朵里嗡嗡响。
班主任还在说着什么,但我听不清了。
我只看见我闺女从教室门口探出头来,看见我站在走廊里,她的脸一下子白了,然后缩回教室,把门关上了。
我闺女那天晚上没回家。
我给她打电话,她不接。
我给她班主任打电话,班主任说她晚自习后跟同学一起走的。
我急得满城找,最后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里找到她。
她蹲在冰柜旁边,手里攥着一瓶可乐,没开盖。
我走过去,她抬起头看我,眼睛红红的:“妈,那些照片是真的吗? ”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站起来,把可乐放回冰柜,然后从我身边走过去,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站在便利店里,老板娘问我:“你闺女咋了? 看着不高兴。 ”
我摇摇头,付了那瓶可乐的钱,追出去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
那天晚上,我老公回来了。
他坐了一夜的火车,早上七点到家,进门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
他站在客厅里,看着我,没说话。
我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也不敢说话。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闺女给我打电话了。 ”
我点头。
“她说她不想上学了,说同学都笑话她。 ”他的声音很哑,“我请了假,回来处理这事。 ”
我说:“对不起。 ”
他没接话,转身进了卧室,关上门。
我听见他在里面翻箱倒柜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他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存折,放在茶几上:“这是家里攒的八万块钱,你拿着,把那个店盘出去,换个地方重新开。 ”
我看着那本存折,封面都磨毛了边,上面还有他手指上的机油印子。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但我不敢哭出声,只是低着头,眼泪滴在存折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我不离婚。 ”他说,“但你要答应我,以后别再跟他联系了。 ”
我点头,点得特别用力,像要把脖子点断一样。
那天下午,我老公带着我闺女回了老家,说让她在奶奶家住一段时间,换个环境。
我送他们到车站,我闺女一直没看我,直到进站的时候,她才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恨,但也没有爱,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站在车站门口,看着他们走远,然后蹲在地上,终于哭出声来。
旁边一个打扫卫生的大妈走过来,问我:“闺女,咋了? ”
我摇头,说不出话。
大妈叹了口气,递给我一张纸巾:“别哭了,日子还得过。 ”
我拿着那张纸巾,擦掉脸上的泪,站起来,往店里走。
路过一家手机店的时候,我看见橱窗里摆着一部新手机,标价两千九百九十九。
我的手机用了三年,屏幕碎了一角,一直没舍得换。
我站在橱窗前看了很久,然后走进去,把那部手机买了下来。
店员问我用不用贴膜,我说贴。
她贴膜的时候,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心里空荡荡的。
手机换好了,我把旧手机里的卡取出来,装进新手机里。
开机的时候,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欢迎使用。 ”
我翻到老周的微信,点开他的头像,然后长按,点了删除。
系统弹出一个提示框:“确定删除该联系人吗? ”
我点了确定。
然后我把手机装进口袋,走出手机店,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
我眯着眼睛,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突然觉得,这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晚上,我老公给我打电话,说闺女在奶奶家挺好的,让他转告我别担心。
我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说过两天。
挂了电话,我坐在店里,看着墙上那面镜子,镜子里的人头发有点乱,脸色有点黄,但眼睛是亮的。
我拿起梳子,把头发梳整齐,然后关店门,回家。
路过菜市场的时候,我买了半只烧鸡,一把青菜,还买了一兜橘子。
卖橘子的大妈说:“闺女,今天橘子甜,多买点。 ”
我说好,称了三斤。
回到家,我把烧鸡切好,青菜炒了,橘子洗了放在果盘里。
我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了半只烧鸡,一盘青菜,三个橘子。
吃完之后,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用了八年的吊灯,灯罩上落了一层灰。
我站起来,搬了把椅子,踩上去,把灯罩摘下来,拿到水龙头底下冲干净。
水凉凉的,冲在手上,很舒服。
我把灯罩擦干,重新装上去,打开灯,屋子里一下子亮堂了许多。
第二天,我把店门打开,把新进的那批秋装挂出来。
有个老顾客进来,问我:“老板娘,前几天咋没开门? ”
我说:“家里有点事,耽误了。 ”
她挑了两件外套,一件碎花连衣裙,问我能不能便宜点。
我说行,给她抹了零头。
她走的时候,回头说:“老板娘,你看着精神多了。 ”
我笑了笑,没说话。
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照在那些衣服上,照在收银台上那台老旧的计算器上。
我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心里很平静。
后来我听说,老周他媳妇还是把那些照片发到了网上,不过没掀起什么水花,因为没人认识我。
老周跟我彻底断了联系,他媳妇也跟他离了婚,带着闺女回了娘家。
我妹跟刘建国还过着日子,刘建国没再提那件事,但我妹说,他晚上睡觉的时候,背对着她,中间隔着一条缝。
我老公从老家回来之后,没再提那件事。
他照常去工地,照常每个月给我打钱,只是打电话的次数比以前少了。
我闺女在奶奶家住了一个月,回来之后,没再提那件事,但她不再跟我撒娇了,说话总是客客气气的,像对亲戚一样。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那天我没把车停在断头路上,如果那天我没摇下车窗,如果那天刘建国没看见我,日子会不会不一样?
但我知道,没有如果。
日子还得过。
我把那家店盘了出去,在城南新开了一家,卖童装。
新店的租金便宜,人流量也还行,第一个月就赚了三千多。
我闺女放寒假的时候,来店里帮我看了一下午店,她坐在收银台后面,低头玩手机,偶尔有客人进来,她就抬头问一句:“需要什么? ”
那天傍晚,她收拾东西要走的时候,突然回头跟我说了一句:“妈,那件红色羽绒服挺好看的。 ”
我愣了一下,然后说:“你喜欢? 我给你留着。 ”
她没说话,推开门走了。
我站在店里,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我拿起那件红色羽绒服,摸了摸料子,然后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第二天,我闺女放学路过店里,我喊住她,把那件羽绒服递给她:“试试合不合身。 ”
她愣了一下,接过去,套在身上。
衣服有点大,袖子长了一截,但她没脱,拉了拉拉链,说:“还行。 ”
我看着她穿着那件红羽绒服走出店门,夕阳照在她身上,红彤彤的,像一团火。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远,心里想,这日子,总归是能过下去的。
晚上关店的时候,我收到一条短信,是我老公发来的:“闺女跟我说,你给她买了件羽绒服。 她说挺喜欢的。 ”
我看着那条短信,站在店门口,秋天的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我把手机装进口袋,锁上门,往家走。
路过那家手机店的时候,橱窗里又摆出了新款的手机,标价三千九百九十九。
我没停下,继续往前走。
回到家,我打开灯,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个果盘。
果盘里还剩两个橘子,皮已经有点皱了。
我拿起一个,剥开,吃了一瓣,有点酸,但还能接受。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那盏新换的灯罩,亮堂堂的。
我想起那天在车里,车窗上那层白雾,想起刘建国站在车窗外那张平静的脸,想起我闺女在便利店里看我的那个眼神。
我闭上眼睛,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
日子还长,路还得走。
那些烂在心里的东西,就让它烂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