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节课没上，扯皮一年多，最后只拿回1000元，这样的学车经历，让很多人心里都不舒服。
施云清3年前在福州锦华驾校报名学车，交了2900元，因为要去外地上学想退费，本以为是件很简单的事，结果一开口，驾校态度一下变了，先是拖着不办事，后面又搬出合同条款，说报名超过2年不退钱，还说这是福州驾校里都默认的一种行规，而施云清发现，自己不算特例，各地学员有类似遭遇的人不少。
在人民网“领导留言板”上，从福建到浙江，再到江苏、上海，都有人反映驾校退费难、扣费高，很多人学车没学成，退钱成了新麻烦，有人摊上的是时间成本，有人摊上的是真金白银。
厦门的郭伟豪遇到的情况就很典型，他2年前在厦门一家公司报名学车，缴了3080元学费，之后因为个人原因一次课都没上，去年提出解约，本想按实际情况合理结算，驾校直接回复只能退980元，这个数字让他难以接受，多次交涉之后，金额才改成退1100元，也就是说，什么培训服务没有享受到，费用却被扣走了60%以上，而合同条款写着，只要车管所受理了档案，即便还没考科目1，解约就要交2000元违约金。
福州的胡小梅是另一种情况，她3年前缴费报名，在雄丰驾校一直没有抽出时间去练车，去年7月申请退费，被告知合同期满不能退钱，她去了法院，11月法院判决驾校要退还1340元，可钱到现在也没到账，驾校负责人坚持要求她先去注销考籍，不占用驾校建档名额再说退款。
杭州的宋美报名后，被教练擅自“转校”，事情闹到运管部门认定，驾校最多只能扣325元，可驾校拿着合同里的违约条款，说只能退1000元，态度丝毫没有变动的意思。
江苏这边，有学员遇到的扣费力度更重，苏州的吴丽只考过科目1，提出退费时，驾校表示要扣86%的费用，南京的刘译报名的是所谓“特价班”，合同上直接写着“特价不予退费”，等她真的要退费时，驾校就用这几句话一口回绝，两边根本谈不下去。
很多纠纷说到底，都绕不过那份报名时几乎没人细看的驾培合同，学员签字的时候图省事，驾校起草条款的时候处处偏向自己，时间一久，矛盾就越积越多。
有交通部门工作人员拿到十几份驾培合同仔细看后发现，里面关于学员一方的违约责任写得很详细，像“车管所已建档但未考科目1，退学要支付违约金2000元”“已练车未考科目2，违约金3000元”“报名超过1年退学一律不退费”“特价不退费”“转籍不退费”等内容，设置得很清楚，条件一条条列得很满，而涉及驾校如果没有按约提供培训服务、约定时间内不安排练车等情况时，该怎么承担责任，很多合同不是轻描淡写，就干脆空着不写，这种明显不平衡的设计，在处理投诉时成了基层部门最头疼的问题。
福建一位县级交通运输部门负责人说过，驾培合同属于民事合同，他们通常只能帮忙调解，不能代替当事人做决定，很多条款虽然带有明显的不平等色彩，可只要还在民法允许的范围里，又没有到违法的程度，监管部门就很难直接判定无效，学员虽然觉得吃亏，却常常只能吃下这口气。
有律师指出，很多驾校设定的违约金远远高于实际损失，比如学员刚建档就收2000元违约金，远高于档案费用和一些基本支出，根据民法典的相关司法解释，违约金如果明显高于实际损失的30%，当事人是可以向法院申请调减的，只是很多学员并不了解这个路径，也缺少精力和时间去走一遍诉讼流程。
除了违约金高这一点，一些合同里还充斥着模糊的表述，比如“综合费用”“服务成本”等笼统说法，学员在签字时无法准确判断自己未来可能承担的扣费项目，一旦产生纠纷，驾校就依靠这些模糊条款来扩展解释，把本来不该算在学员头上的支出，统统塞进所谓“已发生费用”，合同上的空白反而成了扣费的挡箭牌，对学员的知情权和公平交易权都造成了冲击。
有些城市的学员合同里，还出现了报名后未开始任何培训也要扣除“考试费”等约定，例如厦门有学员合同上写明，哪怕没上过课，解约也要扣掉约1500元的各种费用，这样的条款让普通人很难理解钱到底花到哪去了。
还有一类问题出在教练和驾校之间的关系，有南京教练透露，有的驾校把场地租给私人教练使用，后者自行招收学员，表面上统一使用驾校的合同和公章，学员以为是和驾校直接签约，背后实际是教练在操作，到了退费阶段，驾校和教练相互推诿责任，谁都不愿先把钱退出来，学员维权就变得非常费力。
面对这些问题，很多人都会问一句：谁来管，怎么管，才能不让学车变成一场“退费拉锯战”？
有地方交通部门统计过，去年他们收到的驾培退费投诉在一个县就有四五百件，占交通类投诉的9成，矛盾高发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学费一开始就全部打进了驾校账户，一旦钱被一次性收走，学员在后续培训中的话语权就变得很有限。
针对这种情况，一些受访部门工作人员提出，可以通过第三方平台来监管驾校的学费，而不是任由驾校直接收取，把收费方式改成“考一科，结一科”，比如学员科目1合格后，平台再把对应费用划给驾校，科目2、科目3依次类推，这样既能督促驾校按进度安排学员练车，也能避免学员刚交钱就被“套牢”。
还有业内人士提议推广“按学时收费、先培后付”的模式，驾校只提供车辆和场地，学员通过统一平台预约教练、购买学时，每上一节课支付一次费用，像网上打车或订外卖一样明白清楚，钱不长期滞留在驾校账上，要取消预约或终止培训，只按照已经消费的课时来结算，各方都能看得明白，退费纠纷自然就会减少。
除了管住学费，合同这一关也要提前把好，有律师提醒学员，报名签字之前，哪怕多花10分钟，把违约责任、退款条件、培训期限这几个关键条款逐条看一遍，如果发现类似“到期不退费”“特价不退费”这类明显偏向一方的约定，可以当场提出修改或者要求补充说明，而不是稀里糊涂签下名字。
业内学者建议，市场监管部门和交通运输部门可以联合起来，把驾培合同的合规审查纳入驾校的日常管理，把“合同是否公平、条款是否清晰”这一项列入备案内容，没通过审查的合同不允许继续使用，问题严重的驾校限期整改，不整改就暂停招生，用这种方式把纸面上的规则变成真正的“红线”。
对那些屡次出现退费纠纷、长期被投诉的驾校，仅靠调解往往解决不了根子上的问题，律师给出的建议是，行政监管要敢于提高成本，比如针对投诉集中、拒不整改的驾校，适当减少其建档名额，限制新学员报考，情况严重的可以暂停招生、纳入行业黑名单，让失信记录长期存在，让他们在招标、评优和合作中受到限制，只有这样，驾校才会真正把规范退费当回事。
对普通学员来说，遇到纠纷时可以保留聊天记录、收费凭证和合同文本，如调解无果又确有不合理条款，可以考虑通过法院要求调整违约金或者确认部分条款无效，虽然过程耗时，但如果有更多人愿意站出来，行业的灰色做法就会慢慢收缩。
驾培退费乱象的背后，一头是急着拿证、时间碎片化的学员，一头是竞争压力很大、成本上涨的驾校，规则一旦向一方倾斜，矛盾就容易集中爆发，要想让人报考时不再犹豫、退费时不再焦虑，就得让每一笔钱都清清楚楚地走在阳光下，也要让每一份合同都有地方查、有依据可说，学车才不会变味，驾校才能做得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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