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元加油，120元交税！电车免费跑，这公平吗？
“一箱油，半箱税”，这话你可能听过，但具体到数字，还是有点吓人。今天你花300块钱加满一箱92号汽油，大概44.8升，你以为这钱都进了石油公司的口袋？错了。这300块钱里，有超过120块，也就是超过40%，是各种各样的税。其中最大头的是消费税，每升1.52元，光这一项，44.8升油就要交68块1毛钱。这笔钱，就是当年“养路费”变身而来的，专门用来修路、养路。
问题来了。你开燃油车，一脚油门就在为脚下的公路“充值”。而旁边那辆同样在跑、可能因为背着大电池比你还重一截的电车，它充电的电费里，可没有这笔“养路费”。全国现在有超过3689万辆新能源汽车，其中纯电车就有2553.9万辆。这意味着，超过2500万辆车在免费使用公路资源。更让一些燃油车主心里不平衡的是，电车普遍更重，对路面损耗理论上也更大，却一分钱养路费不交，全部由剩下的3亿多辆燃油车在承担。这笔账，怎么算？
养路费去哪了？从“固定收费”到“油税绑定”
要搞清现在的争议，得先回到过去。在2009年以前，车主们除了油费，每个月还得交一笔固定的“养路费”。以上海一辆2.14吨的小车为例，2005年时每个月要交406元，一年下来将近5000块。不管你开不开，这笔钱都得交，对于一年跑不了几千公里的车主来说，确实不太公平。
于是，2009年的燃油税费改革来了。国家取消了固定的养路费，把它并入了成品油消费税里，也就是我们现在加油时油价中包含的“燃油税”。这个改变其实更合理，变成了“跑得多、加油多、缴费多”的模式。那些低里程的车主，负担一下子减轻了。
这个机制平稳运行了十几年，直到新能源汽车，特别是纯电动汽车，开始大规模跑上街头。它们不烧油，自然也就绕开了这笔“绑定”在油价里的养路费。公路还在用，磨损还在增加，但养路资金的“大池子”燃油税，却因为电车越来越多，而面临增长放缓甚至萎缩的风险。
“油电不公”的争议焦点：重量、成本与3000亿缺口
争议的声音越来越大，主要集中在几个方面。
首先是重量问题。很多车主直观地感觉到，电车因为搭载了沉重的电池包，普遍比同级别的燃油车重。有车主举例，一辆中型电动SUV重量常常超过2.5吨，而同级别的燃油车可能只有1.8吨左右。更重的车对路面的压力和损耗理论上更大，这成了燃油车主觉得不公平的一个关键点：“磨损更大的反而免费？” 甚至有公路工程领域的“四次方定律”指出，车辆轴载增加一倍，对路面的损害可能放大16倍。
其次是营运车辆的成本差异。对于网约车、出租车司机来说，这笔账算得更精细。燃油车司机每月油费加上隐含的税费，常常上千元。而电动车司机主要成本就是电费，几乎没有额外的道路使用成本。这种巨大的成本差异，正在实实在在地影响着营运行业购车的选择。
但最根本的压力，来自于一个庞大的数字：每年超过3000亿元的公路养护资金缺口。这个缺口是怎么来的？随着新能源汽车保有量突破2000万辆并持续快速增长，燃油消费税这个主要资金来源的增长却跟不上。有测算显示，仅2023年，因为新能源汽车免征燃油税，就可能让公路养护资金少收了约249.6亿元。长此以往，公路的养护质量和安全可能会受到影响，最终损害的是所有道路使用者的利益。
全球都在找答案：里程税、重量税与固定年费
电车该不该交养路费？怎么交？这不仅是中国的难题，全世界都在摸索。
欧洲一些国家倾向于对电动汽车直接征税。有的采用按里程征税，比如英国计划从2028年起，对电动汽车征收每英里3便士（约合每公里0.19便士）的里程税。有的则按车身重量计费，对整备质量超过2.5吨的车征收更高的年度牌照税。法国则从2025年起对纯电车征收牌照税，虽然初始有优惠，但优惠力度会逐年递减，目的是逐步拉平与燃油车的税费差距。
在大洋洲，新西兰从2026年4月开始，对注册的电动汽车征收年度道路使用费，标准是每公里0.1新西兰元。一辆年跑2万公里的车，需要缴纳约2000新西兰元，这和燃油车油费里包含的养路费部分已经基本相当了。
在美国，各州政策不一。得克萨斯州计划对电动车征收200美元一年的固定年费。而加利福尼亚州则在探索更精细的按里程收费，试点中提出了每英里2.8美分（约合每公里0.11元）的费率，并测试通过车载设备来计量里程。
最近，日本也有了新动作。日本财务省提出，计划从2028年5月起，对私人购买的纯电和插混汽车征收新税，采用“车重越重、税额越高”的阶梯机制。这被外界视为让新能源车分摊道路养护成本的重要一步。
国内的探索与难题：技术可行，但时机敏感
国内对于这个问题并非没有讨论和探索。国家发改委在相关意见中已明确指出，将研究建立新能源汽车道路使用费用的合理分担机制。“油电同权”的理念被越来越多地提及。
技术上，解决方案的路径似乎越来越清晰。如今北斗高精度定位技术已经非常成熟，可以精确记录行驶里程。车联网技术也让实时采集车辆数据成为可能。这为“按里程收费”或结合“车重计费”的模式打下了技术基础。国内海南已经开展了按里程收费的试点，虽然试点针对的是所有车辆，并非单独针对电车征收“养路费”，但其探索的通过北斗导航技术、根据车辆实际行驶里程计费的模式（轻型车费率约0.12元/公里），具有重要的示范意义。
然而，真要把政策落地，面临的挑战一点也不小。
最大的争议在于时机。有行业专家认为，现在就开始收费，可能会对仍在快速发展中的新能源汽车产业带来打击。虽然新能源乘用车渗透率已经很高，但在商用车领域，新能源化仍处于起步阶段，市场占有率较低。此时征收养路费，可能会加重企业和司机负担，阻碍其发展进程。因此，有建议认为，可以对新能源乘用车先行实施，而对商用车，可以等到渗透率超过30%时再考虑。
其次，是征收方式的难题。如果像燃油税一样，从“电费”里附加征收，操作起来很复杂。新能源汽车充电渠道多样，家用充电桩、公共充电桩、换电等等。如果只在公共充电桩收费，那大量使用家充的车主就无法覆盖，不公平；如果把费用加在居民电价里，那普通家庭用电岂不是也在为养路费买单？这显然更不合理。
最后，还有一个法律层面的现实。2009年改革后，养路费已经废止，相关费用并入燃油税。2008年国家五部委曾联合下发通知，明确规定任何地方、部门和单位均不得设立新的与公路维护建设等有关的行政事业性收费项目。这意味着，短期内以恢复“养路费”的名义向新能源车直接收费，存在法律障碍。
所以，电车养路费这件事，就像一把悬着的剑，大家都知道它大概率会落下，但何时落、以何种方式落，才能既填补公路养护的巨额缺口，又不过度冲击一个正在引领全球变革的产业，同时还能让3亿燃油车主和数千万电车车主都觉得相对公平？这恐怕不是一道简单的算术题。
当“绿色环保”的标签，开始与“道路养护”的现实成本正面碰撞，我们究竟该如何为公平定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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