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叫我去西站接他表妹,我特意把仓库里那台里程表都不转的皮卡开出来

主任叫我去西站接他表妹,我特意把仓库里那台里程表都不转的皮卡开出来......

01.

主任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厨房剥毛豆。

手指头绿了,指甲缝里塞着豆衣

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他声音嗡嗡的,说小陈啊你下午跑一趟西站,我表妹从桦城过来,两点四十到,你去接一下。

我说好。

他说你开我那辆车去,钥匙在办公室抽屉里

我说行。

电话挂了。

毛豆剥了小半碗,我盯着碗看了一会儿。

他表妹。

去年腊月来过一次,住主任家里五天,我负责接送四趟,陪逛了两天街,最后走的时候连声谢谢都没听见

主任媳妇在家族群里说小陈这人挺实在的,配了个大拇指表情。

实在。

我把毛豆倒进盆里,洗了两遍手,指甲缝里的绿色洗不掉。

去办公室拿钥匙的时候,主任正在接电话,朝我指了指抽屉,又比了个手势让我快点。

我拿了钥匙下楼,走到停车场,他那辆黑色轿车停在最里面,擦得锃亮。

我站了几秒。

转身去了后院仓库。

那台皮卡停在墙角,落了一层灰,挡风玻璃上粘着去年的树叶。

车门拉开的时候嘎吱一声,座椅上有个烟头烫的洞,方向盘套磨得露出里面的海绵。

里程表早就不转了,停在一个谁也不知道真假的数字上。

我拧钥匙,发动机突突突响了几下,着了。

空调出风口吹出来一股霉味混着汽油味。

我摇下车窗,开到门口等了一会儿,两点钟准时出发去西站

路上经过加油站,我停下来加了一百块的油。

加油的大姐看了一眼里程表,说你这表坏了吧。

我说嗯,坏了。

她说那你怎么算油耗。

我说不算。

她笑了一下,没再问。

到西站的时候两点半,我把车停在出站口对面,熄了火。

阳光晒进来,霉味更重了。

我靠在座椅上,看着出站口陆陆续续走出来的人。

两点五十,主任表妹出来了。

拖着个银色行李箱,戴墨镜,穿一件米白色风衣,站在出站口四处看。

我按了一下喇叭,她看过来,愣了两秒,然后走过来

她拉开车门,往里探了探头,又退回去看了一眼车身。

这什么车? 皮卡。 我哥不是让你开他的车吗? 他车下午要用。 她把行李箱拎上来,放在座椅上,自己也坐进来,风衣下摆蹭到车门上的灰。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把墨镜推到头顶上。

我发动车,突突突的声音在停车场里格外响

旁边一个保安看了我们一眼。

她系上安全带,说这车有年头了吧。

我说是有点年头。

她说空调能开吗。

我把空调拧到最大,出风口吹出来一股更浓的霉味。

她咳嗽了两声,把窗户摇下来一半

风灌进来,把她头发吹乱了。

她伸手把窗户又摇上去。

还是关着吧。 我没说话。

车开出停车场,拐上云栖路。

条路下午车不多,两边种着梧桐,树叶刚冒芽。

她低头看手机,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

过了两个红绿灯,她忽然说:你跟我哥多久了? 六七年吧。 他一直说你挺靠谱的。 我没接话。

她又低头看手机。

车里的霉味慢慢散了,变成了汽油味。

仪表盘上那个不转的里程表,数字停在八万三千多公里,也不知道是哪一年停的。

她忽然又说其实我这次来,是想在你们这边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店面。 什么店面? 做美容的。我们那边市场饱和了,这边应该还行。 我说哦。

她等了一会儿,见我没往下问自己接上去我哥说这边租金便宜,客源也稳定。 我说嗯。

她看了我一眼,又把墨镜戴上了。

02.

车开到江榆路的时候堵住了。

前面好像出了个小事故,两辆车停在路中间,车主站在旁边打电话。

车流慢慢往前挪,我踩刹车,挂空挡,拉手刹。

手刹拉起来的时候嘎嘣一声

主任表妹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扭头看了一眼手刹杆

这车还能刹得住吗? 能。 你确定? 确定。 她没再问,低头看手机。

空调出风口还在往外吹风,温度上不来,吹出来的风温吞吞的,像放凉了的粥,不冷不热,但闷得慌。

她把风衣领子拢了拢。

堵了十来分钟,车流开始动了。

我挂挡,松手刹,车往前蹿了一下,她身子往后一仰,手撑在仪表台上。

你慢点。 我松了点油门。

她忽然说:你对我哥是不是有什么意见? 我看了她一眼。

她墨镜没摘,看不清表情,但嘴角抿着,下巴微微抬起来

没意见。 那你今天怎么开这个车来? 前面红灯,我踩刹车,车停下来。

发动机突突突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楚

我说:这车也是单位的车。 我知道是单位的车。我是说——她顿了一下,你明明知道我哥让你开他那辆。 绿灯亮了。

我挂挡,松离合,车往前开

他下午要用车。 他下午在办公室,用个屁车。 这话说得很快,像是憋了一路。

我没接话。

她等了几秒,把墨镜摘下来,转过头看我:你是不是觉得接我挺麻烦的? 前面又堵了。

我踩刹车,挂空挡,拉手刹。

嘎嘣一声。

这次她没被吓到。

我说:不麻烦。 那你拉个脸给谁看? 我看着前面那辆车的尾灯,红色的,有点脏,上面贴了个褪色的贴纸,看不清是什么图案

我说:我没拉脸。我脸就长这样。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忽然笑了一声,很短,像是没忍住。

行吧。她说,把墨镜重新戴上,靠在椅背上。

安静了一会儿。

她又开口了,语气比刚才软了一点:其实我也不想来。我哥非要我过来看看店面,说这边机会好。我自己店里刚走上正轨,根本不想折腾。 我说:那怎么还来? 他是我哥啊。句话她说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前面车流终于动了。

我挂挡,松手刹,车平稳地开出去

她低头看手机,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过了江榆路拐进静安里,路两边是老小区,一楼有些改成了门面房,有理发店、水果店、一家卖凉皮的。

她往外看了一会儿,说这边租金多少

我说不清楚。

她说你不是本地人吗。

我说是,但没租过店面。

她哦了一声,继续看窗外

有时候不是不想帮忙,是不想被当成理所当然的那个。 这句话是我说的。

说完我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我,墨镜挡着眼睛,看不清她在看什么。

过了几秒,她说:谁把你当理所当然了? 我没回答。

她也没追问。

车拐进望江小区那条路,两边种着香樟树,树影落在挡风玻璃上,一块亮一块暗。

她伸手把空调出风口拨了一下,那个霉味又飘出来

她说:这车该洗了。 我说:是该洗了。

主任叫我去西站接他表妹,我特意把仓库里那台里程表都不转的皮卡开出来-有驾

03.

把主任表妹送到望江小区之后,我开车回单位。

主任在办公室,看见我进来,抬头问送到了?

我说送到了。

他点点头,又低头看文件

我把钥匙放回抽屉里,转身要走。

小陈。 我站住。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我。

你开的哪辆车? 皮卡。 他沉默了两秒。

我不是让你开我那辆吗? 你下午要用车。 我下午不用车。 我没说话。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真的觉得好笑,是觉得这事儿有点意思

小陈,你是不是对我表妹有什么想法? 没有。 那你这是干什么?人家大老远过来,你开个破皮卡去接,空调也不好使,车里一股味儿,你觉得合适吗? 我看着他桌上的茶杯,茶水剩了半杯,杯沿上有一圈茶渍

我说:皮卡也是单位的车,能开能跑,不耽误接人。 能开能跑。他重复了一遍,点点头,行,能开能跑。 他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背对着我。

小陈,你来单位几年了? 七年。 七年。我对你怎么样? 挺好的。 那你今天这事儿办得,我心里不太舒服。 他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介于严肃和失望之间,那种表情我见过很多次,每次他要用我的时候,都是这个表情。

我不是说你不能开皮卡。我是说,我特意交代了,你也答应了,转头你就按自己的来。这叫什么?这叫不把人家的托付当回事。 我站着没动。

窗外有鸟叫,不知道什么鸟,叫声很尖。

他说:我表妹刚才给我打电话了,没说你什么,就说车有点旧。但人家心里怎么想的,你猜不到吗? 我说:猜得到。 猜得到你还这么干? 我看着他的眼睛。

主任,你表妹去年腊月来的时候,我接送了四趟,陪逛了两天街。走的时候,连个招呼都没跟我打。 他愣了一下。

可能她忘了。 嗯,可能。 那你也不能因为这事儿就—— 不是因为这事儿。 我打断他了。

这是我第一次打断他说话

他显然也意识到了,嘴张了一半,又合上。

我说:你让我接人,我接了。人送到了,没磕没碰。皮卡旧是旧了点,但四个轮子都在,方向盘也能转。你要是觉得我办得不妥当,下回换别人接。 他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生气,是一种重新打量。

小陈,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 你是不是最近家里有什么事? 没有。 那你是对工作有什么想法? 也没有。 他走过来,拍了拍我肩膀。

行了,这事儿翻篇。下次注意点。 我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走到走廊里,手机响了。

我老婆打来的。

晚上吃什么? 随便。 随便是什么? 你看着做。 她停了一下,说你怎么了。

我说没怎么。

她说你声音不对。

我靠在走廊墙上,墙上贴着一张消防示意图,边角翘起来了。

今天主任让我去接他表妹。 然后呢? 我开了那台破皮卡。 她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你故意的? 也不算故意。 那是什么? 我想了想。

就是不想开他那辆车。 她没追问,说晚上给你炖个排骨汤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走廊里,看着那张翘边的消防示意图

有些事不是做不了,是不想再做了。 走廊尽头有人走过来,是财务科的老周,端个茶杯,看见我点点头

我点点头,回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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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第二天早上我到单位,主任表妹已经在办公室了。

她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茶,没喝。

看见我进来,她点了点头,我也点了点头。

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转着笔,看我一眼,又看他表妹一眼

小陈,我表妹想去看几个店面,你上午带她转转。 我说好。

开我那辆车。 他把钥匙放在桌上,推过来。

我看了看那把钥匙,黑色的,上面挂着一个塑料牌,印着车牌号。

我说:皮卡在楼下。 他手停在半空。

小陈。 皮卡能开,昨天接人也没出问题。 主任表妹这时候开口了。

那车空调不好使,坐久了闷。 我说:今天温度不高,开窗户就行。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主任。

主任把钥匙又往前推了推。

开我的车,别让我说第三遍。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鸟又叫了,还是昨天那种尖叫声

我走过去,拿起那把钥匙。

然后放回抽屉里。

主任,皮卡是单位的车,你让我出车,我出。但开哪辆,我觉得皮卡够用了。你表妹要是觉得不舒服,可以打车,发票拿来我报销。 主任愣住了。

他表妹也愣住了。

我站在办公桌前面,手垂在两边,心跳得很快,但声音很稳。

主任把笔放下了。

小陈,你这是跟我较劲? 不是较劲。 那是什么? 我看着桌上那杯茶,主任表妹一口没喝茶水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膜。

我可以帮忙,但我不伺候。 这句话说出来,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

主任表妹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又放下。

杯底磕在玻璃桌面上,轻轻响了一声。

主任看着我,我没躲他的眼神。

过了大概十几秒,他忽然靠回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行。 他说这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生气,也不是妥协,有点像无奈,又有点像别的什么。

那你就开皮卡去吧。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主任表妹站起来,拎着她的包,跟了出来。

走廊里她走在我后面,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嗒嗒嗒的。

她说:你挺倔的。 我没回头

我哥是不是平时对你不太好? 我说: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 她快走两步,跟我并排。

其实昨天回去我想了想,你说那句话——不想被当成理所当然的那个。我琢磨了一晚上。 我按下电梯按钮

她说:我哥这个人吧,习惯了。他对谁都这样,不是针对你。他觉得身边的人就该围着他转,我小时候也这样,后来我搬去桦城了,离得远了,他才收敛点。 电梯门开了,我们走进去。

她靠在电梯墙上,看着楼层数字往下跳

但你今天这么一弄,他肯定得琢磨琢磨。 我说:琢磨什么? 琢磨你不是那么好使唤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我走出去,她跟在后面。

皮卡停在门口,昨晚好像下了一点雨,挡风玻璃上的灰被冲出一道道印子,像哭过似的。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我发动车,突突突的声音响起来

她忽然说其实这车坐久了,也没那么难受。 我挂挡,松手刹,车开出去。

空调我没开,她把窗户摇下来一半,风灌进来,带着外面香樟树的味道。

她把手伸出去,指尖在风里张开又合上

我哥那辆车,座椅太软了,坐久了腰疼。 我看了她一眼。

她没看我,看着窗外。

主任叫我去西站接他表妹,我特意把仓库里那台里程表都不转的皮卡开出来-有驾

05.

看了三个店面。

一个在静安里菜市场旁边,以前是卖调料的,卷帘门拉上去,里面一股八角桂皮的味道。

主任表妹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说太小了。

第二个在望江小区南门,原来是干洗店,面积够大,但隔壁是个烧烤摊。

她看了看地上的油渍,说这不行,夏天肯定全是烟。

第三个在云栖路和江榆路交叉口,原来是家小超市,玻璃门上贴着转让两个字。

她站在门口看了很久,又绕着门口走了两圈,蹲下来看了看地面,又站起来看了看房顶。

这个还行。 我说:租金得谈。 她说:我知道。 她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又给主任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挂了。

我哥说让你帮我问问房东。 我说好。

房东住在楼上,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姓周。

我上去敲门,她开了门,屋里在炖什么东西,一股肉香飘出来

我说楼下店面想租,她擦了擦手,说进来坐。

我进去坐了,她给我倒了杯水,杯子是那种老式的搪瓷杯,上面印着红双喜,磕掉了几块瓷。

她说那个店面是她老伴留下来的,老伴走了三年了,店面一直租不出去,之前那个超市老板干了半年就跑了,还欠了两个月房租。

我说租金多少。

她报了个数。

我说能不能少点。

她想了想,说你是自己用还是帮别人问。

我说帮别人问。

她又想了想,说那不少了。

我下了楼,主任表妹站在皮卡旁边,靠着车门,看见我出来,问怎么样。

我说房东不少。

她皱了一下眉。

你没跟她谈? 谈了,不少。 你怎么谈的? 我把搪瓷杯的事说了,把她老伴走了三年的事说了,把超市老板欠租跑了的事也说了。

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那算了,再看看别的。 我说:你要是真想要这个店面,我可以再上去谈一次。 她看着我。

你不是说不伺候吗? 帮忙和伺候是两回事。 她笑了一下。

那你上去吧。 我又上了楼。

周老太太还在炖东西,开门的时候手里拿着锅铲

我说我又来了,她笑了一下,说就知道你会回来

我坐在她家那张老式沙发上,沙发巾是钩针钩的,洗得发白了。

我说:阿姨,楼下那个店面,我那个朋友是真想租。她做美容的,干净,不吵,不会像之前超市那样弄得乱七八糟。 老太太没说话,把锅铲放到锅里搅了两下。

我说:她一个外地来的,想在咱们这儿落脚,不容易。 老太太盖上锅盖,转过身来。

你跟她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同事的表妹。 那你这么上心? 我想了想。

也不算上心。就是觉得,能帮就帮一把。 老太太看着我,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说你等等。 她进了里屋,翻了一会儿,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串钥匙和一沓纸。

她翻了翻,抽出一张,是一份旧的租赁合同。

之前那个超市,租金是一个月两千二。你要是能保证她干满一年,我给两千。 我说好。

她又说:押一付三,少一分不行。 我说行。

下了楼,主任表妹还靠在车门上,看见我出来,站直了。

怎么样? 两千,押一付三。 她愣了一下。

你谈下来了? 我把老太太的条件说了。

她听完,低头想了想,然后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行,我租。 她拿出手机给主任打电话,声音比之前高了一点,说哥我找到店面了,租金两千,你猜怎么谈下来的。

她边说边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跟之前不一样。

不是打量,不是审视,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重新认识了一个人。

挂了电话,她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谢谢你。三个字她说得很清楚,一字一顿。

我说不客气。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我也上车,发动,突突突的声音在云栖路上响起来

她忽然说:你知道我哥刚才在电话里说什么吗? 说什么? 他说,小陈这个人,你对他好,他对你更好。你要是把他当工具,他也能用,但你就别指望他给你好脸。 我没说话。

她靠在椅背上,把窗户摇下来

我哥其实什么都懂。 我挂挡,松手刹,车开出去。

后视镜里,那个贴着转让玻璃门越来越小

门口的地面上,她刚才蹲下来看过的地方,有一块瓷砖裂了,裂缝里长出一棵小草

主任叫我去西站接他表妹,我特意把仓库里那台里程表都不转的皮卡开出来-有驾

06.

店面的事定下来之后,主任表妹在桦城和这边来回跑了两趟。

每次都是我去接。

还是那辆皮卡。

她不再提空调的事了,上车就把窗户摇下来,胳膊搭在车窗上,有时候哼两句歌,有时候不说话,看窗外。

有一次她带了一袋桦城的麻花,说是她们那边的特产,硬塞给我。

我说不用,她说又不是给你的,给你老婆的。

我收下了。

回去我老婆吃了,说挺好吃的,就是有点硬。

我说人家大老远带来的。

她说那你下次也给人带点什么

我想了想,家里也没什么特产

后来有一次她走,我让我老婆包了点饺子,韭菜鸡蛋馅的,冻好了用保温袋装着。

她接过去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们这儿的人情,都是这么还的? 我说不是还,就是顺手。

她拎着饺子进了站,走到安检口回头朝我摆了摆手。

主任那边,态度也变了。

不是那种翻天覆地的变,是一些很小的地方。

比如以前他让我办事,是直接说小陈你去把那个弄了

现在会加一句你手头有没有事,不忙的话帮我弄一下

语气没变,措辞变了。

我不觉得他是刻意改的,可能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但就是不一样了。

有一次他让我周末去帮忙搬点东西,我说周末答应了孩子去公园。

他顿了一下,说那行,我找别人

挂了电话我盯着手机看了几秒。

以前他不会说那行

以前他会说公园什么时候都能去,你先过来帮我弄完

我老婆在旁边叠衣服,问我怎么了。

我说没怎么。

她把一件衬衫抖开,说你这件领子磨破了。

我说还能穿。

她说买件新的吧。

我说好。

她叠好衣服,放进衣柜里,忽然说:你最近好像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你整个人松了一点。 我想了想。

可能吧。 她关上柜门,转过身来。

是不是跟主任那事儿有关? 哪事儿? 你开皮卡接他表妹那次。 我靠在床头,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水是温的。

也不全是。 她没追问,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

电视里在放一个什么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的。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过了一些事。

想起那天在办公室,主任把钥匙推过来,我又放回去。

想起他表妹坐在皮卡里,说这车坐久了也没那么难受。

想起周老太太那个磕掉瓷的搪瓷杯。

想起那棵从瓷砖裂缝里长出来的小草。

些事没什么关联,但就是一起冒出来了。

我老婆忽然说对了,你主任那个表妹,店面装修得怎么样了? 快了吧,上次去看了,在刷墙。 她一个人弄? 好像是。 挺不容易的。 我说嗯。

电视里的笑声又响了一阵。

我老婆关了电视,说睡觉吧。

灯关了,房间里暗下来。

窗帘没拉严,外面路灯的光透进来一条,落在衣柜上。

她翻了个身,说:排骨汤明天还喝不喝? 喝。 那我早上把排骨拿出来化冻。 我说好。

她没再说话,呼吸慢慢变沉了。

我躺着,看着天花板上那条光。

有些事你做了,不是为了改变别人,是为了让自己舒服。

这句话是我在心里跟自己说的。

没说出口。

窗外的香樟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书。

我闭上眼睛。

明天早上要记得把排骨拿出来。

主任叫我去西站接他表妹,我特意把仓库里那台里程表都不转的皮卡开出来-有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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