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在纠结蔚来会不会倒闭?供应商去年拿车抵债今年月供2万套,李斌承认“只有1%人信能盈利”,如今连续三季赚钱,剧本谁写的?

“去年这个时候,我蹲在蔚来公司边上,天天催他们付款,老板生怕他们倒闭。”

老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是蔚来供应链上的一员。一年前,蔚来在他眼里是个随时可能暴雷的客户,欠着模具费,最后拿几十台萤火虫、乐道L60和蔚来ES6来抵债。有些供应商更绝,怕被拖死,干脆在询价时报个天价,就为了把蔚来劝退。

那会儿没人觉得蔚来能活成今天这样。

过去十年,蔚来公开可查的累计亏损约1000亿元。去年年中,单季度还亏着50亿。极越倒了,哪吒也倒了,市场拿着放大镜找下一个暴雷的车企,目光自然落在了蔚来身上。

连李斌自己都说:“估计只有不到1%的人相信蔚来能盈利。”

但就是这1%的概率,被蔚来赌赢了。

9月1日,蔚来发布最新季报:利润2610万元(non-GAAP口径)。这不是小打小闹的“接近盈亏平衡”,而是自去年第四季度起,连续第三个季度实现盈利。

在一个车市哀鸿遍野的年份里,这个数字扎眼得有些不合时宜。

今年上半年,内存、电池大幅涨价,车企供应链成本全面承压。补贴退坡,消费者的钱包也跟着收缩。乘联会数据显示,上半年国内乘用车销量同比跌幅约20%。

曾经的“绩优生”——赛力斯、理想,都从盈利滑回了亏损。蔚来却成了那个逆势爬出泥潭的人。

一年前还年亏200亿,一年后开始赚钱。这不是普通的翻身仗,这是一场刮骨疗毒式的极限逆转。

而这场仗的真正起点,远比外界看到的要早得多。

蔚来这次能活过来,靠的不是李斌“绝处逢生”的老本事——不是又从哪里搬来一笔救命钱。这一次,他把过去融资续命的路径彻底搁下了。

用蔚来老员工的话说:“斌哥总能绝处逢生。”过去几年,蔚来在“扩张、危机、融资、再扩张”的循环里打转,每一次悬崖边上,李斌都能从外面找到新的大钱。

但这次不一样。他转向了“向内”:重塑产品理念,死磕每一个环节的经营质量,严控成本费用,把供应链当成拧毛巾一样去拧水。

如果只看财务数字,这场逆转像是一年内发生的奇迹。但如果我们把镜头拉长,会发现蔚来为打赢这场“盈利之战”,其实准备了四年。

这四年,是一个企业从“执念”走向“现实”的完整蜕变史。

一、产品之痛:终于向“大屏和沙发”低头了

你还在纠结蔚来会不会倒闭?供应商去年拿车抵债今年月供2万套,李斌承认“只有1%人信能盈利”,如今连续三季赚钱,剧本谁写的?-有驾

“谁想做大屏,就去理想做。”

这是早期产品会议上,李斌对提出大屏建议的员工说的话。一位前蔚来高管回忆这个场景时,语气里带着苦笑。

那时候的李斌大概不会想到,几年之后,蔚来最热销的全新ES8、ES9、乐道L90,会被网友戏称为“换电版理想”。

因为理想汽车带火的“冰箱、彩电、大沙发”,蔚来一个不落地全部装上了车。尺寸大、空间大、配置丰富,成了蔚来新车型统一的核心卖点。

一位刚提了ES8的车主说得很直白:“ES8空间大,一家人不挤。而且相比二代ES8五六十万的价格,三代ES8四十多万,有性价比。”

“换电版理想”的效果立竿见影。去年8月,改进后的新产品一上市,蔚来月销量直线拉升,一度逼近5万辆,同比翻番。尤其大型SUV ES8,在一些月份直接坐上了40万元以上新能源车的销冠位置。即便今年车市遇冷,蔚来依然稳住了月销3万辆左右的盘子。

在此之前呢?蔚来的车常年被困在“车大空间小、续航短、性价比低”的窘境里,销量始终难有起色。

根子在哪?在产品定义上,蔚来抱着一堆偏离市场主流需求的“执念”。

最典型的就是车内大屏之争。北大社会学出身的李斌,对家庭教育有自己的理解。他在公开和内部场合都表达过类似的意思:不愿意自己的孩子坐在车上看那么多屏。于是,2025年之前,蔚来座舱里只有一块竖置中控屏。

没有大屏,蔚来想了个迂回方案——给车主推广AR眼镜,让用户在车里戴着眼镜看剧。有蔚来员工回忆,李斌甚至列了一堆数据来论证AR眼镜会取代车内屏幕。结果呢?AR眼镜整个行业到今天还在早期阶段。这个决策被内部人吐槽为:“典型为了弥补一个失误,再做一个失误决策。”

“车大空间小”更是市场对蔚来的长期诟病,在电车时代这几乎是致命伤。而这个问题,来自蔚来另一个执念:设计为先。

蔚来的品牌标签之一是“设计品味好”,设计团队在公司话语权极高。但好看和实用一向难两全。有人告诉36氪,二代ES8原本计划做成“前排1.8米、后排1.8米”、第二排有3拳空间的大车,但设计师以“加长轴距后整车外观不够精致”为由否决了。结果呢?二代ES8第三排几乎坐不了人,储物空间也不够,大轮毂还导致二排座椅无法完全放倒。

为了设计上的“好看”,牺牲了家庭用户最看重的“好用”。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原因:过早兼容欧洲市场。二代ET5对标Model 3的个性化轿跑,同年小米SU7至今还有月销近2万辆的成绩,ET5却长期不温不火。有蔚来人士点破关键:“这车是深度考虑欧洲市场的,对标宝马3系、奔驰C,在欧洲都是不加长的。”前机舱太短,后排空间不够,中国市场不买账。

同行们靠大空间、冰彩沙,单车型冲到月销万辆。蔚来的同级产品ES8,常年徘徊在千辆上下。连后来的跨界玩家问界、小米都冲到了月销3万辆,手握十余款车型的蔚来还在2万辆附近挣扎。

教育市场的,最终会被市场教育。投入巨资打造的二代平台(NT2)一直产不出爆款,李斌终于体会到了忽视市场需求的代价。

2022年下半年,二代平台交付后不久,李斌带着公司高层连续召开产品复盘会。结论只有一个字:产品“不接地气”。

“到底是做自己要的屏,还是市场需要的屏?”这个问题终于被摆到了台面上。

即便到了第三代平台,李斌对大屏的态度依然犹豫。有接近李斌的人透露,最新一代产品定义时,他一度为屏幕的事挣扎了很久。但最后,他妥协了。三代ES8上装了五六个屏。

加上屏幕还不够。把车身和空间同步做大,补上冰箱、零重力座椅这些配置,蔚来才终于找到了销量密码。

2025年9月20日,三代ES8上市。更激进的车身比例、大容量前后备箱,让李斌有底气在发布会上高喊“MPV可平替”。

一个曾在产品会议上呵斥“谁想做大屏就去理想做”的人,最终亲手把“理想式配置”搬上了自己的旗舰车。这不是面子问题,这是生死问题。

二、经营之变:把每一分钱都逼出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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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产品层面的回归市场,解决了蔚来“能卖车”的问题;那么经营层面的精细化,则解决了蔚来“卖了车不赚钱”的问题。

去年,李斌在一次内部会议上说了一句很重的话:“任何一笔钱、一个岗位、一个项目、一个固定资产投资,都要有人付钱给你。要么从外边挣钱,要么从内部挣钱。”

这句话翻译成大白话:蔚来活下来的逻辑变了。过去靠融资输血,现在每一分钱都必须有来处、有去处、有回报。

从外向挣钱,蔚来不只靠卖车。它把自己变成了一个“什么都卖”的公司——卖人力、卖技术、卖芯片。

“现在只要超过200万元的业务,斌哥都会努力争取。”一位管理层说。

有员工年初去欧洲,帮供应商争取海外主机厂的订单,事成之后能给蔚来挣回小几百万。还有人给移动做APP,七八十万的小单子,李斌也觉得是钱。“这笔钱对蔚来来说基本是净利润,因为人力成本本来就已经付出了。”

卖人力之外,蔚来还卖技术。真正挣到大钱的,是芯片。

蔚来芯片子公司神玑科技,已经初步打开了外供局面。据36氪了解,神玑芯片已获得合肥政府边缘推理项目定点。神玑与爱芯元智合资成立重庆智元,技术外供给蔚来带来了数亿元技术授权费。双方联合打造的第一颗辅助驾驶芯片M97,有望进入吉利供应链,零跑和奇瑞也表现出了兴趣。

要知道,辅助驾驶芯片曾是蔚来最烧钱的业务之一。李斌自己测算过,一颗NX9031的研发投入,足够建1000座换电站。有行业人士直言,年销量不到200万辆的车企,根本算不平自研芯片的账。外供,就是分摊研发投入最现实的路径。

对外找钱的同时,对内的降本也在以一种“抠到骨头缝里”的方式展开。

蔚来员工总数从4.6万人锐减到3万多人。这还不够。年初,各部门都在琢磨2026年的降本方案。有员工说,大家在各种手段想尽之后,开始收拢设备,就为了省一笔工位费。

在CBU经营机制下,行政部门向每个部门收取工位费。员工占工位要算钱,研发设备占工位也要算钱。“大家干脆把设备搬到会议室去,这样每个工位费可以少交100块。”

100块钱都要抠?对,100块钱都要抠。

更关键的变化在立项审核上。以前一个100多万的项目,VP可能不太管,项目评审会就能定。现在,70万的项目要VP批,百万级项目可能需要李斌亲自审批。即使一个10万元的小项目立项,也必须把投入产出比算得清清楚楚,项目完成后还要核验投资回报率。

有管理层发出感慨:“ET9的线控转向幸好启动得早,要放到现在,估计根本没法立项。那开发费用,在现在看来就是个天文数字。”

也有管理层观察得更加深刻:“从前的李斌,看大不看小,强调抢占先机,花钱愿意赌。现在不一样了。”

手机业务就是过去“高举高打”的典型遗留物。有接近李斌的人说,手机业务启动前,前蔚来手机负责人尹水军和多位高管都劝过他:别蹚手机这片红海,要做就做投入更小的智能手表。“但他们哪里劝得住。”蔚来甚至一度规划了耳机、平板等多条产品线。

直到经历过生存危机之后,李斌才在内部会议上承认自己“需要检讨”,并说了一句分量极重的话:“以后即使是我说要干,算不过来账,也不要干。”

这话从李斌嘴里说出来,不容易。

三、供应链被逼到墙角,反而逼出了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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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李斌几乎不管供应链。有高管说,2025年之前,蔚来的供应链会议上,“几乎从来看不到李斌的人”。

对供应链的松散管理,直接推高了单车成本。

一个最有说服力的例子:蔚来中控台上的无线充,2023年之前,成本是600块钱。后来手机团队接手去做,成本降到了100块。中间那500块去哪儿了?连一些管理层都说不清楚。

在汽车这个长链条行业,供应链管理水平几乎等同于企业的盈利能力。丰田生产方式发明者说过一句话:“节省一分钱也是创新,供应链的浪费是最大的浪费。”

成本压力终于逼着李斌把目光转向了供应链。

36氪了解到,蔚来供应链VP此前一直向负责制造和供应链的副总裁沈峰汇报,现在几乎直接向李斌汇报。不久后沈峰将退休,届时生产制造和供应链都将由李斌直管。

从去年起,蔚来整顿供应链的一记重拳,是在供应商准入上大面积取消传统竞标流程,学特斯拉的“聚量”方式:把每年大约40万辆的需求,定给1到2家战略供应商。“每家拿到的量都不小,蔚来的议价权就大了,降本撬动力度更大。”

2025年,蔚来还把成本测算部门从采购里拆出来,作为独立部门直接向CFO汇报,人手成倍扩张。

成本测算,是近两年车企的必争之地。厉害的成本工程师,能把供应商的报价算到“底裤都不剩”。蔚来也这么干。比如对一些制造成本高的零部件,成本团队直接去供应商生产线上,掐着秒表计算每道工序要几秒。算完工时,再拆解工序、设备,成本结构基本就透明了。

2025年,蔚来还内部设立了“金点子奖”,专门激励工程师做技术创新降本。评审维度包括技术难度、可复用性,但最重要的就一条:降本幅度。“最终达成的毛利和立项时的成本预期比,降得越狠,打分越高。”

已经量产的项目也不放过。“除了量小的ET9,几乎每个项目都看。”他们重新评估零部件开发成本,投入产出比至少要达到1:3。明白点说:如果一个设计修改要投入50万,那必须省出150万,否则财务不批。

这就是“把毛巾拧出水”的魔鬼细节。

四、李斌变了,也没变

你还在纠结蔚来会不会倒闭?供应商去年拿车抵债今年月供2万套,李斌承认“只有1%人信能盈利”,如今连续三季赚钱,剧本谁写的?-有驾

36氪问过很多受访者一个同样的问题:低谷逆袭的这两年里,李斌有没有变?

答案出奇地一致:变化不大。

他依然天天关注用户体验,参加车主活动。会上依然会冒出很多大胆的想法,也鼓励大家尝试。这是蔚来之所以是蔚来的部分。

但有一个细节变了。李斌给财务的权限明显大了。他允许CFO在会议上对他做更多制衡。

这听起来不像什么戏剧性的转折,但放在李斌身上,放在一个过去以“看大不看小、敢赌敢投入”著称的创始人身上,这个变化本身就是信号。

成立十余年,蔚来累计亏损了1300亿元。数次站在悬崖边缘,又数次被李斌从外面找来的钱拉回来。这一次,他用的是另一种方式——从内部找钱,从产品力里找钱,从每一个被忽视的环节里抠出利润。

信奉《日航的奇迹》的李斌,正在尝试锻造一个属于蔚来的“奇迹”。

蔚来公司墙上,很早就挂着“造车是泥泞赛道的马拉松”。但直到今天,这句话才真正有了血肉。

李斌回应如何应对同质化竞争时给出的答案是:“每个环节做到3到5个点的领先。”

这话听起来朴素得不像李斌的风格。但恰恰是这种朴素,让这家公司第一次摆脱了“靠融资续命”的宿命。

回到文章开头的老周。一年前,他天天蹲在蔚来公司边上催债。现在,蔚来每月出货2到3万套,成了他的大客户之一。这种转变,比任何财报数字都更有说服力。

当一个企业不再把“活着”寄托在别人给的钱上,它才算真正开始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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