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看到楚能汽车那台ET在7月中旬从技术研发中心试制中心的总装车间下线,我有点意外——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把造车的事情正式对外说了出来。对市场来说,也像是一记闷声惊雷:沉寂一阵子后,又一家新势力要上阵了。
楚能的背景挺亮眼:公司由楚能新能源和恒信汽车集团各持股50%。前者有110GWh的电池产能,储能电芯市占率约7.5%,仅次于宁德时代和亿纬锂能;后者有覆盖全国的300多家4S店,代理超过30个国内外品牌。电池自供、省去不少成本;渠道现成、能把车铺到市面上——听起来像是拿着一副好牌。
但说到底,愿景和现实常常不是一回事。现在的汽车行业早就不是2015年那阵子大家都热闹涌入的时代了。中国汽车工业协会给的数据很直白:2026年上半年整车产销分别是1499.3万辆和1501.7万辆,同比都下降了约4%;新能源汽车产销则是743.8万辆和744.6万辆,分别增长6.7%和7.3%,新能源新车占比接近一半——49.6%。
利润压力更直观——行业利润率只有3.4%,还低于下游工业平均水平。多年价格战和内卷,把很多人的容错空间压没了。过去几年的那种“只要某项技术有长板,其他问题可以等规模解决”的思路,现在几乎行不通了。
回头看看那些2015年前后出身的玩家,能留下来的寥寥无几。有人戏称蔚来、小鹏、理想像是在ICU里进进出出;曾经得过销冠的哪吒,和背靠百度吉利的极越也没逃过被市场拦腰的命运。连现代、福特这些合资老牌如今也几乎不再是主流视野中的常客;沃尔沃、捷豹路虎这种二线豪华品牌,干脆往15万元级大众市场里钻,靠低价换销量。
水木资本的研报有一句话很直:增量红利没了,行业要走向赢家通吃。整个淘汰赛会分两步走——2026到2028年会是加速出清期,尾部品牌会成批退出,腰部品牌被撕扯分化。被清理的主要对象有三类:没有核心技术的跨界玩家、转型慢的传统车企、以及同质化严重的腰部品牌。研报把存活门槛写得很清楚:年销量要过50万、新能源渗透率要超过50%、主营业务现金流必须为正。
这意味着什么?价格战把主机厂毛利压到极致,头部车企凭借规模对后入者全方位碾压。你任意一处短板——整车集成、软件体验、供应链效率、用户运营——都会被放大成致命伤。宾理汽车、吉祥汽车这些案例很能说明问题:资源、钱、背景都不缺,但也没能从概念走到稳定量产,最终折戟。
代德明给楚能贴上了“极致性价比”的标签。好听,但竞争对手也不是闲着的。比亚迪有着500万辆级别的规模和高度垂直的供应链;零跑已经把“车界优衣库”的路子走得明明白白,通过全域自研和成本管控打价格战。头部企业用百万级年销量把单位成本摊薄,再轮番杀价,后来者每卖一辆,亏损反而更大。
行业里也有个粗糙的经验数值:年销30万辆是多数人心里的盈亏平衡线,50万辆才算是比较安全的生存高线。对一个从零起步的新品牌来说,要在存量市场爬到这个量级,难度几乎可以用“登天”来形容。
再看楚能的内部:电池自供确实能把成本往下压;恒信的4S店又能把车摆到全国市场。这些都是现实的优势。但电池并不能自动把整车的软件体验、整车集成和底盘调教这些“软肋”变好;传统经销商在新能源以直营和用户运营为核心的新逻辑面前,也不一定愿意把利益优先给一个刚起步的新品牌。
而且,消费者的胃口变得又挑又精——要低价格、要长续航、要好用的智能驾驶、还要底盘扎实。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可能是压垮新牌子的最后一根稻草。李斌最近也反复提,竞争已经从单点比拼,变成了对体系能力和品牌价值的较量。头部玩家在用极致成本控制和全方位产品力,把市场的容错率压到几乎为零。
外头的声音也在算账:博世中国区总裁吴永桥预计,2026年的主旋律会是“降速求稳”,到2030年中国大概要剩下约15家车企——其中5到6家国资背景、5家民营或外资、还有3到4家新势力。AlixPartners的估计更直接:现在中国市场上有100多个新能源品牌,到2030年,能维持财务健康的可能只剩15家,近90%的品牌面临出局风险。
所以,当下选择造车,说是抓住时机,其实更像是把自己押进了红海深水区的豪赌。市场或许还会容纳新车,但不会再给从零开始的“天真”太多机会。谁能撑到最后——看起来,要的不只是好点子,还有几乎无懈可击的执行力和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