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车13.6万交给华为，赛力斯这千亿学费交得冤不冤？
“每卖一辆问界，就有13.6万元流向了华为。” 这不是段子，是赛力斯2025年上半年财报里白纸黑字写着的。从2022年到2025年上半年，这家重庆车企累计向华为支付的采购费用，已经超过了750亿元。如果按2025年全年销量推算，这个数字铁定突破了一千亿。
一千亿是什么概念？它相当于赛力斯同期总收入的三分之一。放在整个中国汽车史上，这恐怕都是最昂贵的一笔“技术换市场”的学费。一时间，舆论炸了锅：有人说赛力斯几乎把“灵魂”交给了华为，成了最忠实的“长工”；也有人说它很明智，在生死关头，“首先要先把命保住”。
那么，这场价值千亿的深度绑定，对赛力斯来说，到底是一笔划算的买卖，还是一场无奈的豪赌？咱们得从头说起。
故事得拨回到2018年前后。那时候，赛力斯还叫“小康股份”，主业是造微型商用车，全年营收200亿出头，利润还不到5个亿。旗下的乘用车品牌“东风风光”在市场边缘挣扎，核心车型销量腰斩。转型新能源？自己捣鼓出的赛力斯SF5，市场反响冷淡，几乎没人认识这个牌子。
用赛力斯自己的话说，那几年收入连续下滑，三年缩水了接近30%。更残酷的是时间窗口，新能源市场的战鼓已经擂响，但手里要钱没钱，要品牌没品牌，要顶尖人才也没人才。继续做老本行，眼看就要被慢慢挤出市场；想靠自己转型冲进高端新能源赛道，又缺少从0到1的那股决定性力量。
就在这个生死攸关的节骨眼上，2019年初，小康股份和华为签了约。用当时赛力斯总裁何利扬的话说，他们的态度非常明确：“华为的东西就是贵，没关系，你只要能让我们活下去，我们就也让你活得好一点。” 他们甚至没有像其他大车企那样去争取议价权，几乎是“孤注一掷”地押注了华为。
这种“唯一性”和超高配合度，让赛力斯获得了华为最大程度的资源倾斜。华为不仅提供技术，更深度参与到产品定义、造型设计、渠道销售甚至品牌营销中，开创了“华为智选车”模式。2021年底，双方合作的结晶AITO问界品牌正式发布，首款车问界M5一炮而红。
从此，赛力斯坐上了火箭。问界品牌仅用46个月就达成了百万辆下线，刷新了中国新势力的最快纪录。作为对比，理想汽车用了60个月，特斯拉用了96个月，蔚来更是用了132个月。销量数字背后，是品牌价值的彻底翻身。问界M9的单车均价达到55万元，在50万元以上的价位区间，每卖出10辆车就有7辆是问界M9。问界品牌的终端均价超过了40万元，在30万元以上高端新能源市场，占有率达到了31.8%。
这一切成绩，都清晰地写在赛力斯港股的招股书里：“公司业绩增长与盈利能力提升主要归因于问界的成功。” 董事长张兴海在百万辆下线仪式上，单独用一页PPT写道：“深深感谢华为，问界是华为鸿蒙智行坚定的战略合作伙伴。”
当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惊人的速度背后是惊人的代价。那750亿到一千亿的“学费”，具体都花在哪儿了？根据招股书和机构拆解，主要分三大块：
一是核心零部件采购。比如问界M9上的智能驾驶硬件成本约8.4万元，三电系统6.2万元，加上芯片等，硬件部分就超过16万元。尤其是智能驾驶硬件，从激光雷达到算力芯片，成本随着技术迭代（从ADS 1.0到4.0）不降反升。
二是技术授权与软件服务费。据报道，华为车BU会收取车价大约2%的技术授权费。
三是渠道与品牌服务费。这是大头，华为终端会收入车价大约8%的费用。要知道，问界超过60%的销量来自华为庞大的终端渠道网络，全国约700家华为体验中心都在为它提供展示和销售服务。有机构估算，以问界M9为例，单车流向华为体系的费用高达22万元左右。
正因为支付了如此高昂的费用，赛力斯的利润空间一直被外界密切关注。但一个反常识的现象是，它的毛利率反而一路飙升。从2022年的8%，飙升至2024年的23.8%，2025年上半年达到26.5%，前三季度更是高达29.4%，在新势力中一骑绝尘。并且在2024年实现了全年扭亏为盈。
为了将这种深度绑定的关系长期锁定，赛力斯还在资本层面进一步行动。2024年8月，它斥资115亿元收购了华为旗下智能车解决方案公司“引望”%的股权，从采购方变成了生态合作伙伴。同时，还花了25亿元向华为购买了“问界”等系列商标和专利，试图强化自身的品牌资产。
然而，新的挑战也随之而来。问界的成功，让华为的“朋友圈”急速扩大。鸿蒙智行旗下，除了问界（赛力斯），又陆续加入了智界（奇瑞）、享界（北汽）、尊界（江淮）、尚界（上汽），形成了“五界”格局。这意味着，华为内部的资源、技术、乃至高管余承东的“站台”流量，都不可避免地被分流。问界在鸿蒙智行体系中的销量占比，已从2023年的绝对主力，下降到2025年的72%左右。
赛力斯显然也意识到了潜在的风险。一方面，它持续加大自主研发投入，2025年前三季度的研发费用已接近2024年全年水平，试图打造除问界之外的“第二增长曲线”。另一方面，它依然在加深与华为的绑定，那句“未来还将带来更大的惊喜”的承诺，似乎预示着这场合作远未到终点。
所以，回到最初那个问题：三年半时间，掏出真金白银的750亿甚至上千亿，换来一次彻底的“改命”，赛力斯这笔学费，到底交得值不值？在当年那个“不合作即死亡”的关口，选择“灵魂”还是“生存”，似乎已经不是一个选择题。只是，当它凭借华为的赋能，终于站到了舞台中央，享受着聚光灯和掌声时，台下关于“代工厂”与“独立车企”的争论，却从未停止。这场中国汽车产业最深度的跨界融合，最终留给行业的，是一个关于开放与独立、短期生存与长期价值的永恒辩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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