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秋天我在车库里把账算了半天。第二天就把跟了我三年的那台摩托挂到闲鱼上了。
当时卖车的理由很简单。那台250的踏板车，买的时候想着通勤也能跑跑山，但三年下来山没怎么去，账单倒是一叠叠。按我平时的用量，一年骑一万出头，跑95号油，百公里油耗大概3.5升，光油钱就三千来块。保养按手册两千公里一回，机油全合成一次两百多，一年两三回也有一千左右。交强险加三者，大概八九百。小区地库每月一百二，一年就是一千四。再加上偶尔换条胎、换副刹车片，杂七杂八凑起来稳稳六千。这还没把头盔、手套和骑行服这些装备算上。
卖完那天感觉轻松，像是及时止损。后来花两千块淘了辆二手小电驴，每天在非机动车道“滋溜滋溜”地窜，觉得省了不少。
好景不长。今年换了份工作，单程通勤拉到十八公里。小电驴满电拧到底，到单位就得找插座续命，偶尔加班就看天意能不能回家。偏偏这时短视频里开始疯狂推电摩，什么“百公里一块钱”“保养几乎为零”的标签正好戳中我这种爱算账的神经。研究了半个月，我买了一辆能上黄牌的电动摩托，锂电版本，厂标续航九十公里。店家笑着跟我说，一个月电费顶多两杯奶茶钱。
头三个月是真的省心。晚上把充电线从窗户往外吊，居民电价五毛多一度，充满不到两度电，一个月电费三十来块。那阵子我跟媳妇掰着指头算账，“一年电费顶多四百，保险只要交强险八十，省了机油机滤这些开销。”媳妇翻了个白眼，但她听得出我挺自信的。
天一冷，账就歪了。气温一到零度附近，表显续航像坐滑梯，从八十多直接掉成四十出头。没发动机废热，所谓暖风就是电热丝硬吹，一开续航更尿崩。我穿三层外三层裹成粽子也得靠命硬扛。后来后轮扎了根钉子，去店里换胎，师傅说换原厂半热熔要四百。我当时愣了，心里嘀咕这不是省事省钱的吗。师傅笑着解释，这车比油摩重，扭矩大，轮胎磨得快。我蹲下去一看，确实快成光头胎了。
年底去看电池健康度，那天最让我沉默。刚过一年，充满电表显续航从九十掉到了六十来公里。售后客气地说锂电正常衰减，影响使用的话可以自费换新，三千块起步。我站在店门口，把报价翻来覆去看了好久，嗓子像被东西卡住。
于是我又把这些事拽回计算器里算一遍：车价八千，尾箱支架五百，换条胎四百，保险八十，一年电费加起来四百多。看起来还凑合。但电池要是按两年一换来算，折下来每年多出一千五。为了骑这辆黄牌电摩，我还专门去增驾了D照，一千二。把这些成本摊到每年，持有成本轻松蹦到五千以上。
在椅子上盯着那一排数字，沉默了好久。钱没省多少本身不至于让我哽咽。更难受的是，我跑了一圈，把摩托卖了又把电摩请进门，结果这一年花销跟原来差不多，反而把那种拧油门就走、周末进山吹风的自由感算没了。冬天不敢开快，夏天担心电池过热，想远行还得提前规划充电点和可能推车的路子。
最后明白一件事：有些所谓的经济账，看起来像是把自己从坑里拉出来，实际上只是换了个姿势，又掉进了别的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