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吉利汽车全年的净利润只有11.8亿元,它的创始人李书福,却铁了心要拿出接近130亿人民币的真金白银,去收购一个远在瑞典、连续多年巨额亏损的豪华汽车品牌:沃尔沃。
这意味着,李书福几乎押上了当时吉利未来整整十年的利润总和,去进行一场被几乎所有业内人士视为“自杀式”的豪赌。 一家年利润刚过十亿的中国民营车企,想要吞下年亏损近17亿美元的百年欧洲贵族,这个画面在当年很多人看来,荒谬得就像一场不可能完成的梦。 华尔街的分析师们等着看笑话,国内的同行们捏着一把汗,媒体则毫不客气地送上了“蛇吞象”这个标签。
时间拨回到2008年,全球金融海啸的余波猛烈冲击着欧美汽车工业。 美国的底特律一片哀嚎,福特汽车自身难保,急于甩掉手里不赚钱的资产。 沃尔沃,这个以“安全”闻名世界的品牌,在福特麾下的十年里过得并不如意,从1999年被收购时的风光无限,逐渐变成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2008年一年,沃尔沃就亏掉了16.9亿美元,全球销量下滑到33.5万辆,比历史高点少了十多万辆。
对于福特来说,沃尔沃成了必须尽快剥离的“不良资产”。 而就在大洋彼岸,中国的汽车市场却呈现出另一番景象。 2009年,中国新车销量突破1364万辆,首次超越美国成为全球第一大市场。 李书福敏锐地嗅到了其中的机会,他看到的不是沃尔沃账面上的亏损,而是这个品牌背后沉甸甸的遗产:超过百亿美元研发投入积累下的技术、遍布全球的销售网络、以及“安全”这个深入人心的品牌标签。
尽管吉利2009年141.57亿元的营收,还不到沃尔沃2007年106亿美元营收的一个零头,但李书福的决心异常坚定。 他后来回忆说:“不能说福特搞不好,吉利就搞不好,美国人搞不好,中国人也搞不好,这个不一定。 ”为了凑齐18亿美元的收购款,吉利开始了堪称“魔术”般的融资。
吉利自身的资金远远不够,李书福和他的团队四处奔走。 最终,这笔天价收购款的构成,成了中国民营企业跨国并购融资的经典案例:一部分来自黑龙江省大庆市和上海市嘉定区等地方政府的产业资金,作为交换,吉利承诺未来在当地建厂;另一大部分则来自中国银行、中国进出口银行等牵头的银团贷款。 甚至,为了支付最后一笔尾款,吉利还向卖家福特公司临时借了2亿美元。
2010年3月,收购协议最终签署;同年8月,资产交割在伦敦完成。 吉利控股集团正式将沃尔沃轿车公司100%股权收入囊中。 然而,买下来只是第一步,更大的挑战是如何让这头“病虎”重新焕发生机,同时不让它拖垮自己。
李书福展现出了惊人的战略定力和管理智慧。 他没有像很多人预料的那样,急于将沃尔沃的技术和人才“掏空”反哺吉利,而是做出了一个关键决定:“放虎归山”。 吉利承诺,沃尔沃的总部依然设在瑞典哥德堡,保留原有的管理层、工会架构和研发体系。 吉利只派出了三名董事进入沃尔沃董事会,日常运营完全由沃尔沃团队自主决策。
这种对品牌独立性的尊重,迅速稳住了沃尔沃内部动荡的人心,也避免了东西方企业文化激烈冲突可能带来的灾难。 与此同时,协同的种子开始悄悄埋下。 吉利与沃尔沃联合成立了中欧汽车技术中心,双方工程师坐在一起,共同研发全新的汽车架构。
最大的成果就是CMA(紧凑型模块化架构)和SPA(可扩展平台架构)。 这些共享平台成为了“魔法核心”,它们既用于生产沃尔沃的XC40、XC60等畅销车型,也成为了吉利旗下高端品牌领克的诞生地。 通过平台共享,研发成本被大幅摊薄,新车型的开发周期也显著缩短。
对中国市场的深耕,是沃尔沃起死回生的最关键一步。 吉利迅速推动沃尔沃国产化,在成都、大庆、台州建立了生产基地。 国产化不仅大幅降低了制造成本和终端售价,让沃尔沃车型更贴近中国消费者,更重要的是,中国这个全球最大、增长最快的豪华车市场,向沃尔沃敞开了怀抱。
效果立竿见影。 沃尔沃的销量曲线开始强势上扬。 被收购时,沃尔沃在中国市场年销量仅3万辆左右。 到了2023年,沃尔沃在全球卖出了70.87万辆汽车,创下品牌97年历史的新高,其中中国市场贡献了超过18万辆,占比接近四分之一。 2023年,沃尔沃的营业收入达到3993亿瑞典克朗,营业利润(不含合资公司)高达256亿瑞典克朗,同比激增43%,同样是历史最佳。
就在沃尔沃重回巅峰的道路上,一场更大的资本盛宴悄然开启。 2021年10月29日,沃尔沃汽车在瑞典斯德哥尔摩证券交易所敲钟上市。 这次IPO被视为欧洲当年规模最大的上市活动之一。 上市当天,股价就从发行价53瑞典克朗涨到64.85克朗,大涨22%。
最直接的体现就是领克品牌的横空出世。 这个由吉利与沃尔沃合资打造的高端品牌,从诞生之初就自带沃尔沃的技术光环,迅速在年轻消费者群体中打开市场。 随后,定位更高端的纯电品牌极氪问世,其首款车型极氪001的底盘调校直接源自沃尔沃性能部门Polestar的积淀,一上市就成为爆款。
不仅如此,借助沃尔沃的全球声誉和渠道网络,吉利的国际化进程插上了翅膀。 领克品牌成功登陆欧洲市场,在阿姆斯特丹、柏林等城市开设展厅。 吉利旗下的宝腾汽车,在沃尔沃的协助下,在东南亚市场也焕发新生。 2024年,吉利集团的海外出口销量超过41万辆,同比增长57%,全球化布局进入了实实在在的收获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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