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突然说要去考驾照,每天都要去驾校练车,我觉得奇怪她明明有驾照啊,偷偷去驾校一看,她正和一个男教练坐在车里聊天,练车的人根本不?

妻子突然说要去考驾照,每天都要去驾校练车,我觉得奇怪她明明有驾照啊,偷偷去驾校一看,她正和一个男教练坐在车里聊天,练车的人根本不是她

我站在驾校围墙外那棵法桐底下,烟抽到第三根,裤兜里那张驾照复印件已经被我攥出了汗。

角上被汗洇湿了一块,她的一寸照片有点发皱,笑得眉眼弯弯,和我每天早上出门前看见的那个她不太一样。

她自己肯定不知道,这张驾照副页我一直收在钱包夹层里。

三年前她考下来那天,高兴得举着本子在客厅转圈,说“这下我终于能自己开车去看我妈了”。后来我妈脑梗住院,车都是我在开,她那个本子就一直压在床头柜最底下,再没拿出来过。

所以前天晚上她系着围裙在厨房择韭菜,头也不抬地说“老公我想去考个驾照”,我手里的遥控器差点掉地上。

“你不是有本子吗?”

“那个啊……”她把黄叶子扔进垃圾桶,拿手背蹭了蹭额角,“那个当时就是应付考试,拿到手就再没摸过车,现在让我上路我腿都软,想正儿八经找个驾校重新学一遍。”

说得挺合理。围裙上沾了面粉,灶上炖着排骨,咕嘟咕嘟冒热气,满屋子都是家常味。我想了想,说行,我帮你问问哪个驾校靠谱。

她说她同事给推荐了一家,就在城东,离家不远,她已经报过名了。

我当时还觉得她这回挺有主见,挺好。

前三天她早上七点出门,我听见大门关上又弹了一下锁扣的声音,然后安静下来。我翻个身接着睡,心里还挺踏实——她终于有点自己想做的事了。

第四天早上,我在卫生间刷牙,她正在往帆布包里塞水杯。

“今天还是去练车?”我含混地问了一句。

“嗯,科目二,倒库。”她拉上包链,抬头看了我一眼,“中午不一定回来吃饭,你自己热一下剩的。”

我说好。她换了鞋,门关上。

我吐掉嘴里的牙膏沫,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下巴上新冒出来的胡茬。镜子里有股润肤露的味儿,是她刚抹过的,淡淡的黄瓜味。

第七天,她说“今天教练夸我方向感还不错”。

第九天,她说“倒库终于能一把进了”。

第十一天,她回来得比平时晚了两个钟头,进门的时候头发有点乱,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红印子,像是靠在什么东西上压出来的。

我问她怎么回来这么晚,她说加练了一会儿。

“你这练得够勤的。”我把热好的饭端上桌,“比当初考大学还用功。”

她笑了一下,接过饭碗,低头扒了两口饭,没接话。

我坐在对面看她吃饭,她右手握着筷子,中指指根那里有一点新磨出来的薄茧,泛着淡淡的粉色,像是反复握什么东西磨的。

我一瞬间觉得哪里不对,但那感觉滑过去了,被电视里新闻主播的播报声盖了过去。

到了第十三天,她出门之后,我在客厅茶几上看见她落下的手机。

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条微信消息,备注名是“张教练”,只显示前半句:“今天还是老时间,我把车……”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心跳快了两下。

她明明有驾照,她说重新学,可她练了快半个月了,她还说要练多久?科目二一般练多久?我掏出手机自己搜了一下,大多数人说七八天就够了。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那部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还是张教练:“你到了跟我说一声。”

我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圈,走第三圈的时候我弯腰从茶几底下抽出来那张被我压了三年的驾照复印件。

照片上她穿着白T恤,头发扎成马尾,没化妆,笑得很真,眼睛亮亮的。

我当时陪她练了整整两个周末,在郊区那条没通车的断头路上,她起步永远熄火,气得拍方向盘,说“老娘不学了”。

后来她还是考过了,科目二一把满分,出了考场蹦蹦跳跳跑过来抱我,说“我厉害吧”。

这样的一个人,现在每天早上七点出门,去驾校重新练倒库?

我抓起外套出了门。

驾校在城东,我以前路过几次,门口挂着蓝底白字的招牌,铁皮大门敞着,里面是水泥地,画了白色的标线,几辆破桑塔纳和捷达歪歪扭扭地停在荫凉底下。

我没直接进去,绕到侧面围墙外头,那里种了一排法桐,叶子半黄不绿,挡着太阳,也挡着里面训练场的视线。

我翻了一下烟盒,还剩三根,点了一根,隔着铁栅栏往里头看。

训练场上人不多,一个穿反光背心的女学员正慢吞吞地往库里倒,车头歪得离谱,旁边站着的教练叉着腰喊“方向回正回正”。

我看了一圈,没看见她。

又等了大概十分钟,另一辆白色捷达从训练场尽头那排矮房子后面开出来,没进场地,停在边上那排树底下。

我眯着眼看过去,驾驶座上的人侧着身,正跟副驾上的人说话,一边说一边比划着什么。

那人穿着一件灰色防晒衣,头发扎成低马尾,是我老婆。

副驾上坐着一个男的,穿蓝色短袖,戴棒球帽,应该是教练。

我没动,就隔着栅栏看。她一直在说话,手势翻来覆去比划了有七八种,男的就靠着椅背听,偶尔点一下头,笑一下,她看见了也跟着笑了一下。

太阳照在车顶上,亮晃晃的,刺得我眼睛有点疼。

我掐了烟,又点了一根。

第二根抽到一半的时候,车门开了,她从副驾下来,绕到驾驶座那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然后那辆车动了一下,往前开了一小段,拐了个弯,开进了训练场里那个倒库的框框。

这回我看清了——坐驾驶座上在开车的,确实是她。

但问题不在这儿。

问题是,车进了库,她又开出来,调了个头,停回那排树底下。

驾驶座的门开了,她下来,教练也从副驾下来,两个人站在车旁边说话,离得不远不近,中间隔了半米。

她笑着指了一下车屁股,教练歪着头看,又蹲下去看了看后轮,站起来说了句什么,她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右手,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子。

那个动作我熟悉,她一尴尬或者不好意思,就爱这样蹭鼻子。

教练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上了车,把车开走了。

她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把手机放回兜里,往驾校门口走。

我往树后面躲了躲。

她走出大门,在路边站了两分钟,拦了辆出租车走了。

我站在法桐底下,把那根烟抽到烫手才扔掉。踩灭火星的时候,我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像有二十个人同时说话,谁的声音都听不清。

她在说谎。

她有驾照,她说去重新学,可车里那男的明明是从驾驶座下来的,她坐在副驾上跟人聊了快半小时,最后只开了那么一小段。

那她每天出来这几个小时,到底在干什么?那男的是谁?

我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话记录,她没有给我打过电话。翻了翻微信,最后一条是昨晚十一点她发的“睡吧,别看手机了”,配了一个月亮的表情,跟以前的每一天一样。

我站在路边,风从法桐叶子中间穿过来,凉飕飕的。口袋里那张驾照复印件被我揉得皱巴巴的,我把它展平了又折起来,塞回裤兜。

那天晚上她回来的时候,正在厨房切番茄。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左手摁着番茄,右手拿刀,动作不快不慢,刀口整齐。

“今天练得怎么样?”

“还行,”她偏了一下头,“倒库基本上能进去了,就是方向回正还是有点慢。”

“哦。”我看着她的手,中指那根薄茧好像又厚了一点,“教练怎么样?凶不凶?”

她笑了一下:“还行,张教练人挺好的,挺耐心。”

“张教练?”

“嗯,比我大几岁,女的,说话特别温柔,从来不大声喊。”

我愣了一下。

女的。

我眼前立刻浮起那辆白色捷达副驾上的那个蓝色短袖、棒球帽、蹲下去看后轮的男人。

“女教练啊?”我听见自己说。

“对啊,怎么了?”她把切好的番茄放进碗里,回头看了我一眼,“你以为教练都是男的?”

“没有,”我说,“就是问问。”

我转身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电视开着,湖南台在播综艺,笑声一阵一阵的。

我关了电视,拿起手机,搜了一下那家驾校的电话,拨过去。

响了三声就接了,前台的声音甜甜的:“您好,城东驾校。”

“我想问一下,你们那儿有没有一个姓张的教练?”

“张教练?您说的是哪位张教练?我们这有三位姓张的教练。”

“女的。”

“哦,张丽张教练,对,是我们这儿的,教科目二的,您要报名吗?”

“……”我顿了一下,“没事,我就问问,谢谢。”

挂了电话。

女的,张丽张教练,教科目二。

可我今天下午看见那个男的,又是谁?也是教练?还是……

我把手机放到茶几上,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自己的脸,眉头拧着,嘴角往下耷拉,看着有点凶。

第二天我没去公司。请了半天假,七点二十出门,比她晚十分钟。

我打了辆车,跟师傅说到城东驾校,师傅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说“这个点去学车啊”,我说嗯。他笑了一声说“早起练车最吃苦,我老婆当年考驾照晒脱了三层皮”。

我没搭话。

到驾校门口的时候八点差十分,我在马路对面找了个早餐摊坐下,要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

油条炸得有点老,嚼在嘴里嘎吱响,我喝着豆浆,眼一直盯着那扇铁皮大门。

八点零三分,她从出租车上下来,背着那个帆布包,进了大门,往训练场方向走。

我没动,把剩下的半根油条塞嘴里,慢慢嚼着,等她把豆浆钱放在桌上,跟老板说找零不用了,然后过了马路。

这回我没绕到围墙外面。

我直接从大门进去了。

训练场上有人在练车,我倒库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没看见她。

我沿着那排矮房子往她昨天停车那排树底下走,走到拐角的时候,我停住了。

那辆白色捷达就停在那儿。

驾驶座上没人,副驾上也没人。

车屁股朝着我,后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我往前走了两步,听见车里有人说话,隔着一层玻璃,闷闷的,听不清在说什么,但那个声音——那种低低的、带着笑意的尾音——是她。

我站在车后面,腿像是灌了铅,挪不动。

这时车动了一下,往前滑了半米,然后停住。

然后我看见后车窗摇下来一条缝,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把一包纸巾搁在了车顶上。

那只手关节粗大,手指上有烟渍,是男人的手。

我三步走到驾驶座旁边,一把拉开了车门。

她坐在副驾上,猛地扭头看我,眼睛瞪圆了,嘴巴微微张着,她那只右手还捏着一张纸巾。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男人,四十来岁,穿蓝色短袖,就是昨天我看见的那个。他正侧着身跟她说什么,我的手拉开门的一瞬间,他的表情从松弛变成错愕,往后靠了一下,嘴里的半句话卡住了。

空气凝固了两秒钟。

她先反应过来,手里的纸巾啪嗒掉在脚垫上:“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练车练得怎么样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平静。

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那个男教练清了清嗓子,从驾驶座上下来,站在车旁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她一眼:“这是你老公?”

她点头。

“那个,”男教练搓了一下手,“你别误会啊,我让她在副驾上看点位来着,刚才正跟她讲……”

“讲什么?”我看着他,“教练不是张丽吗?”

男教练愣了一下,她推开车门下来,拽了一下我袖子:“你别在这儿说,先跟我来。”

她把我拉到那排矮房子后面的走廊里,那里堆着几个废弃的轮胎,散发着一股胶皮味儿。

她松开我的袖子,往后退了半步,抬头看着我。

“他叫王建国,也是这儿的教练。”她说,“张教练今天请假了,让他带我一天。”

“那昨天呢?”

“……昨天也是他。”

“昨天张教练也请假了?”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低下头,后颈有一块被蚊子咬的红包,她伸手挠了一下。

“我想跟你说实话,”她抬起头看我,“但说了怕你不同意。”

“什么实话?”

“我没在学科目二。”

她转过头,朝训练场那边扬了一下下巴,那辆白色捷达还停在树下,王建国靠在车门上,正低头看手机。

“我在学大车。”

我脑子里嗡了一下。

“什么大车?”

“B2,”她说,“就是那种拉货的大卡车。”

“你学那个干嘛?”

她咬了咬下嘴唇,那个地方被她咬过太多次,有一小块颜色比周围深。

“我爸那个运输生意你还记得吧,”她说,“他瘫了之后那辆车就一直停在院子里,雇的司机上个月也走了,我妈跟我说想把车卖了,可那辆车才开了三年,卖不了几个钱。”

“你想帮他开?”

“我想试试,”她说,“B2的证拿下来我就能开,我爸那辆是四米二的厢货,不算太大,我练了这十来天,我觉得我能行。”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她低下头,脚碾着地上一颗小石子,把它踢到墙根底下。

“你肯定不同意啊。你上回说我爸那个活儿又累又不安全,让他趁早把车处理了。可那是我爸干了一辈子的东西,他从二十岁就开车,那辆车是最后一辆,他说他开完这辆就退休……结果没开到那天。”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像是含在嘴里,囫囵着过去的。

走廊里静了一会儿,远处训练场上有人喊“打方向打方向”,那个声音尖尖的,拖了很长。

“所以你就瞒着我每天出来学?”

“我没想瞒太久,”她抬头,眼睛有点红,“我想等学成了再告诉你,到时候证都到手了,你再不同意也晚了。”

她说到最后半句,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像是想笑,没笑出来。

我站在走廊里,旁边是那堆散发胶皮味的旧轮胎,头顶是灰蓝色的天,几根电线横着划过去。

“那王教练,”我说,“他教的怎么样?”

她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料到我会问这个:“挺好的,他说我手感还行,就是挂挡的动作太凶,容易伤变速箱。”

“昨天的车也是他开的?”

“嗯,我先坐副驾上看他操作一遍,然后自己再上,”她停了一下,声音小了一点,“今天也是这样。”

我想起昨天下午看见的画面——她坐在副驾上跟男教练说话,手舞足蹈地比划;她下车,开了一小段,又下来;他蹲下去看后轮。

后轮。

她跟我说昨天“加练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脸颊上有一道红印子。那是靠在什么上面压的?

大车的座位。副驾的靠背。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没点,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那女的张丽,真有这个人?”

“真有,”她说,“我报名的时候就是报在她名下的,但她这周回老家了,就让王教练带我的课。”

我把烟别到耳朵后面,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她。

“你学这个,打算以后一直跑运输?”

“先把证拿下来再说,”她说,“我爸那辆车不能一直停着,停久了更卖不上价。能开就先开着,就近跑跑短途,不跑长途,不熬夜,我妈也能放心。”

她说话的时候,两只手绞在一起,手指头互相扣着,中指指根那个薄茧发白。

“你之前说科目二倒库一把进,”我说,“是练的大车?”

她点了下头:“大车倒库比小车难,车身长,后视镜角度不一样,我这几天一直在练这个。”

“那你还真是没骗我。”我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了:“科目二确实是在练倒库嘛,就是车型不一样而已。”

那根别在耳朵后面的烟不知什么时候掉地上去了,我没管它。

走廊那头,王教练走过来,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咳嗽了一声:“那什么……弟妹,今天还练不练?车还热着呢。”

她扭头看我。

我看着她,看着那颗被蚊子咬的红包,看着她手上那个薄茧,看着她帆布包侧兜里露出一截的矿泉水瓶子——盖子拧开了,没来得及盖回去。

“练。”我说,“我就在边上看着。”

她猛地瞪我:“你不上班?”

“请假了。”

王教练嘿嘿笑了一声,转身往车那边走:“那你俩快点,我还约了十点一个学员。”

她跟在王教练后面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着我。

“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

“我骗你。”

“你这不是说了么。”

她张了张嘴,没说话,转身小跑着追王教练去了。防晒衣的下摆被风掀起来一点,露出里面的旧T恤,领口那圈洗得有点发白了。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坐进驾驶座,王教练上了副驾。车门关上,引擎嗡地响起来,那辆白色捷达慢慢往后倒,车身稳稳地进了库,停得端端正正。

然后她又开出来,又倒进去,又开出来。

第三把的时候,打方向早了一点,车身歪了,她急急忙忙回了一把,还是没修正,王教练在旁边比划着什么,隔着挡风玻璃,我都能看出她在笑。

我蹲在走廊台阶上,从裤兜里掏出那张被揉得皱巴巴的驾照复印件,展平了,对着光看了看。

照片上她笑得眉眼弯弯,眼睛亮亮的。

跟现在一样。

下午我回了公司,晚上到家的时候她已经在了,厨房里飘出炖排骨的味儿。

我换了鞋进去,她正往砂锅里撒盐,听见动静没回头:“回来了?洗手吃饭。”

“嗯。”我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凉水冲着手背,冲了好一会儿。

吃饭的时候,她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我碗里:“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没当场闹啊,”她说,“我以为你得把那教练打一顿。”

“我打得过人家么。”

她笑了一下,低头扒饭,扒了两口又抬头:“那我爸那车……”

“你先好好学,”我说,“拿到证再说别的。”

她点了点头。

窗台上放着她那件灰色防晒衣,袖子上蹭了一块黑色的油渍,大概是在车边上靠的时候蹭到的。我伸手拽了一下,那油渍已经干了,嵌在布料里,洗不掉了大概。

她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没事,回头拿洗衣液泡一下。”

“别泡了,”我说,“明天穿着接着练,反正还得蹭。”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睛弯起来,嘴角翘着,跟那张驾照复印件上一模一样。

窗外路灯亮起来了,黄澄澄的光透过纱帘照进来,落在餐桌边缘,落在她手腕那个薄茧上。

我夹了一筷青菜,嚼了半天,咽下去,然后说:“你那教练姓王是吧,改天叫他来家里吃个饭。”

她筷子顿了一下:“干嘛?”

“谢他好好教你。”

她看了我一会儿,低下头,扒饭,含混地嗯了一声。

我听着她嗯的那一声,觉得排骨炖得刚好,不咸不淡,一切都刚好。

那辆白色捷达后来我见过好几次。每天早上七点,她还是准时出门,帆布包侧兜里除了矿泉水,有时候多一盒牛奶,有时候多两个橘子。

王教练每次看见我去送她,就远远地抬一下下巴算是打招呼,然后转身帮她把副驾的门拉开。

她说下个月考科目二,考过了就能摸实车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她靠着沙发扶手剪指甲,咔嚓咔嚓的,声音细细的。

我没抬头:“到时候考过了,开那辆厢货第一趟拉什么货,想好了吗?”

她剪指甲的手停了一下:“我妈说有个老客户要往县里送一批纸箱,不远,就八十公里。”

“那我跟你一块儿去。”

她扭过头看我。

我盯着手机屏幕没动:“我请一天假,你开,我坐副驾看着。”

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咔嚓咔嚓剪指甲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我仍然没抬头,但我听见她吸了一下鼻子,很轻,像一阵风从纱帘缝隙里穿过去。

客厅里的灯暖融融的,窗外远远传来汽车喇叭声,短促地响了一下,又安静了。

我锁了手机屏,放到茶几上。

她还在剪指甲,低着头,马尾辫垂下来,发梢落在沙发垫上,半黄不黄的,该染了。

我没说话,看着她那截后颈上被蚊子咬的红包,已经消下去了,只剩一个淡淡的白印子,像从来没咬过一样。

(全文完)

看完这个故事,如果你是那位丈夫,你会支持妻子去开大货车吗?你觉得夫妻之间,有些“瞒着你在做的事”,到底是善意还是欺骗?欢迎在评论区聊聊你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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