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德累斯顿看那座曾经让无数汽车工程师顶礼膜拜的透明工厂，大门里头已经听不到机械手臂组装车身的金属撞击声。
过去这里象征着德系制造高高在上的精细与骄傲，厚重的玻璃幕墙里亮着一尘不染的冷光，可如今里面连一辆新车的影子都见不到了，空荡荡的大厅被改造成了大学的创新园区。
过去积攒了十几年的老底子，仿佛在短短两三年里就被一次性全都掀开了。
曾经坐在王座上的巨无霸，在股东大会上面对台下坐得密密麻麻、脸色铁青的投资人，不得不低下头承认自己过去没赚到足够的钱。
坐在台上的掌舵者奥博穆拿出了印着密密麻麻数字的报告，那一组组往下掉的数字简直像是在给所有人泼冷水。
往年这种大会都是高管们排着队数钱、发奖金的庆功宴，谁能想到如今却变成了投资人按着车企脑袋进行质询的受审会。
台下的德卡投资代表说话一点面子没留，直接当着所有媒体的面把这家车企如今的处境，类比成狼堡足球俱乐部从德甲联赛直接一路跌进了德乙联赛。
那种往下滑的势头，坐在展厅里的经销商和工厂里的装配工都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
过去几年里这家车企在资本市场上的待遇，用惨不忍睹来形容都算是在留口德。
从五年多前的三百多欧元高点，一路头也不回地跌到如今的一百多欧元晃荡，大批拿着真金白银支持他们的老买主和机构，手里的份额缩水了将近七成。
工厂里以前天天加班的装配工，现在到点就能打卡下班。
面对外面扑面而来的压力，关掉那些不怎么挣钱的产线成了没办法的办法。
全球年产量目标直接从过去的千百辆大关，死死地往下砍掉了一大截，直接缩减到九百万辆的水平，这意味着有三百万辆的产能在地图上被抹掉了。
茨维考和埃姆登那两条曾经二十四小时连轴转的生产线，现在被硬生生砍掉了一半，只剩下一条线在孤零零地运转。
就连大本营狼堡主厂，以前四条线开工的壮观场面也看不到了，缩水到只有两条线还在勉强维持。
那些开着高尔夫的燃油车老车主们可能更想不到，自己最熟悉的那款经典车型的产线，过不了多久就要被彻底打包打包，直接迁往大洋彼岸的墨西哥去了。
过去觉得永远不会倒闭的德国本土整车厂，第一次迎来了真正的关停。
为了把省钱这两个字刻进每一个零部件里，整个集团从上到下都在经历一场规模不小的洗牌。
包括大众、奥迪、保时捷在内，甚至连负责写软件、搞车机的子公司也没能躲过去，五万个工位要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陆续清空。
今年就要有将近两万人收拾东西走人，两万多份自愿离职和提前退休的协议已经签了字。
掌舵者在内部会议上用了一个极其生硬且具有强力约束力的词汇，来给这套动作定性。
这意味着这不是在跟各方商量着办，而是变成了一条必须无条件执行的硬指标。
美国那边筑起的关税壁垒像是一记闷棍，直接让单独项目的损失高达到几十亿欧元，再加上汇率像坐过升降机一样折腾，保时捷那边调整产品的开销也居高不下，四面八方的重击让他们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去年的营业利润率已经跌到了惨淡的百分之二点八，这可是十几年前那场闹得沸沸扬扬的柴油门事件之后，他们经历过的最难看的账面。
就算今年一季度的营收看起来还有七百多亿欧元，但交付量和营业利润还在往下出溜。
想要在几年后把利润率重新拉回到双位数，唯一的办法就是去那些还能看到希望的市场里正面硬碰硬。
在北美市场，他们正在尝试着把尘封已久的品牌重新复活，顺带着把奥迪的生产更深度地本土化，甚至不惜掏出大笔资金去和造车新势力搞合资。
折腾这么多，无非是想在未来把那些看不见的电子电气架构成本直接砍掉八成。
在买车人最挑剔的中国市场，明后年要一股脑地砸出几十款新能源车型，把全新的智能架构和各种大模型往车里塞。
以前看车的人进店买的是一块踏实、一个车标，现在进店买的是屏幕亮不亮、智驾聪不聪。
别看一季度通过削减间接费用，好不容易让汽车业务的现金流从去年的负数转回了正数，可车库里的库存多得快停不下了。
嘴上说着要全面反攻，转过头去看看那些躺在仓库里的新车，再看看下个月第三方公开统计里该车型真实交到买主手里的上牌量数字，市场到底买不买账很快就有一句平静的大白话来给出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