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事当了情人,那男的一个月给她三万,现在我同事怀孕一个多月了,不敢告诉他,怕他会打掉孩子,想用孩子拴住他

张爱玲那屋的门没关严,透出一道昏黄的光。

我起夜上厕所,听见她在里头打电话,声音压得低,但夜里静,每个字都往我耳朵里钻。

她说:“……没敢跟他说,才一个多月……我怕他一听就让我打掉,想等等,等孩子再大点,兴许他看见B超单子心就软了……”
我站在过道里没动,拖鞋里的脚趾头不自觉地抠紧了地砖缝。

张爱玲是我同事,在厂里财务科干了八年了。

我俩工位挨着,中午带饭经常凑一块吃,她腌的萝卜条脆生,我做的红烧肉她也尝过几块。

我自以为了解她,离了婚,带着个上初中的闺女,日子过得仔细。

但“情人”这俩字从她自己嘴里说出来,我还是像被人拿凉水激了一下后脊梁。

那个男的我知道,姓孙,隔三差五开辆黑色帕萨特来厂门口接她。

车不新,2016款的,右后视镜上那道划痕还在,我凑近看过,是指甲盖那么长的一道白印子,估计是蹭墙上了没修。

张爱玲每回上车前都要左右看一眼,跟做贼似的。

有回我下班晚了,在厂门口水果摊买橘子,正撞见那男的把一塑料袋东西递给她,透过塑料袋能看见是两盒阿胶糕,东阿的,超市里一盒小三百。

张爱玲接过去,嘴里说“又花这钱干啥”,手却攥得紧紧的。

我从来没问过她,她也从来没提过。

财务科的人嘴碎,背后都说她走了“野路子”,但没人敢当面讲。

她这人要强,谁要是言语里带出点意思来,她能拿眼珠子剜死你。

我推门进了厕所,坐在马桶盖上半天没起来。

瓷砖缝里黑黢黢的,墙角还贴着一张去年夏天贴的驱蚊贴,早没味儿了,边都卷了起来。

第二天中午吃饭,张爱玲跟往常一样坐我对面。

她饭盒里是西红柿炒鸡蛋,西红柿切得大块,鸡蛋有点炒老了,碎碎的。

她拿筷子扒拉了两下,突然说:“昨晚上是不是吵着你了? 我打电话声音大了。 ”
我把嘴里的米饭咽下去:“没听清,迷迷糊糊的。 ”
她“嗯”了一声,拿勺子舀了口汤,没再往下接。

我同事当了情人,那男的一个月给她三万,现在我同事怀孕一个多月了,不敢告诉他,怕他会打掉孩子,想用孩子拴住他-有驾

隔壁桌的俩人在聊今天超市鸡蛋打折,三块八一斤,每人限购两斤。

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滋滋响,有一根接触不良,忽闪忽闪的。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张爱玲让我帮她盯一下电脑,说有东西落家里了回去拿。

她走了没十分钟,手机落桌上了,屏幕突然亮了,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我本来没想看的,但那个备注名就一个字——“孙”。

消息内容就一行字:“下个月生活费我给你打过去了,还是那个卡号,你查一下。 ”
我眼睛像被烫了一下,赶紧把视线挪开。

但脑子里已经开始算了,一个月三万,一年三十六万。

她工资到手才四千二,加上年底的绩效奖,撑死了六万。

三十六万,顶她干六年的。

张爱玲回来的时候脸有点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她把手机揣兜里,跟我说:“走吧,下班了。 ”我关了电脑,跟她一起往厂门口走。

十月的天黑得早了,路灯刚亮起来,黄澄澄的光照在地上,把影子拉得老长。

她走得很慢,一只手无意识地摸着肚子,其实根本看不出来,但她那个动作让我心里一紧。

我说:“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下巴都尖了。 ”
她愣了一下,笑了笑:“没有,可能天冷了胃口差。 ”
走到厂门口,那辆黑色帕萨特果然停在对面的杨树底下。

孙老板没熄火,排气管突突地往外冒白气。

张爱玲冲我摆摆手:“你先走吧,我有点事。 ”
我没多问,扭头往公交站走。

走了十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她正弯腰跟车里的人说话,一只手撑着车门框,指节捏得发白。

孙老板从车窗里递出来一个保温杯,她接过去,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又把盖子拧好,抱在怀里上了车。

车开走的时候,尾灯的红光在灰扑扑的路面上拖出两道痕。

公交车上人不多,我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手机里跳出条新闻,说今年新生儿出生率又降了,产科病房空了一半。

我想起张爱玲那个动作,摸着肚子的那个,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她闺女今年十四了,正是叛逆的时候,有回在电话里跟她吼,我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你除了管我吃饭还管过我啥? 我开家长会你哪回去过? ”
张爱玲挂了电话,眼圈红着跟我说:“孩子大了,不由娘了。 ”
我当时还劝她,说再熬几年,等上了高中住校就好了。

她没接话,拿指甲抠桌子上的一个黑点,抠了半天没抠掉。

现在想想,她那会儿估计就已经跟孙老板在一块了。

第二天我提前到了办公室,正擦桌子呢,听见走廊那头传来张爱玲的声音。

她好像在跟谁打电话,声音急:“……我说了不行,这两天不行……你别老催我……我身体不舒服……”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我,脸上那点着急瞬间收起来了,换了个平常的笑:“来这么早? ”
我说:“昨天有张报表没做完,早点来弄。 ”
她没再说话,坐到自己的位子上,拉开抽屉翻东西。

我余光看见她抽屉里有个药盒,她飞快地塞进了包里,但我还是看清了上面的字——“黄体酮”。

我闺女以前怀二胎的时候保胎就吃的这个,黄黄的药片,一天两次。

整个上午她都不太对劲,去厕所去了三趟,每回回来脸色都差一点。

到十一点多的时候,她突然捂着嘴冲出去了,我在卫生间听见她干呕的声音,一声接一声,胃里翻江倒海那种。

我给她递了张纸巾,她接过来说了句“谢谢”,声音哑得不行。

下午科长叫她进去谈话,出来的时候她眼圈是红的。

科长跟出来冲我喊了一句:“小周,你这两天把张爱玲的活分担一下,她身体不舒服。 ”
晚上下班我没走,在工位上磨蹭。

张爱玲也没走,坐在那儿对着电脑发呆,屏幕上的Excel表格光标一闪一闪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开口了,声音很轻:“你说,男人会为了孩子留下来吗? ”
我握着鼠标的手停了停:“那得看是什么男人。 ”
她笑了一下,笑里带着点苦:“也是,不靠谱的男人,生一窝也留不住。 ”
我没接话。

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保洁阿姨拖着地经过我们门口,拖把水渍在地上留下一道深色的印子。

张爱玲关了电脑,站起来收拾包。

她今天穿了件宽松的卫衣,黑色的,但腰那儿还是能看出一点点弧度,不明显,可能就是吃多了胀气。

但她自己很在意,老拿手挡着。

“我走了啊,你也早点回去。 ”她说。

我“嗯”了一声,看着她走出去。

她脚步有点沉,不像以前那样利索。

走到门口她又停住了,回过头跟我说了句话,声音低得差点听不见:“其实我也知道,拿孩子拴人,拴不住的。 但我就想赌一把,赌他跟我以前遇到的那些人不一样。 ”
门关上了,楼道里的灯亮了一瞬,又灭了。

黑暗里我听见她走远的脚步声,踢踢踏踏的,拖泥带水。

我关了办公室的灯,站在窗前往下看。

楼下路灯底下,那辆黑色帕萨特还在,孙老板靠在车门上抽烟,烟头一明一灭。

张爱玲走过去,他递了件外套给她,她没穿,搭在胳膊上。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说了几句话,然后上了车。

尾灯亮起来的时候,我看见张爱玲在副驾驶上偏着头看窗外。

车里那么暗,但她那个姿势显得特别空,像是一个人坐在那儿,旁边有没有人都无所谓。

我忽然就不想再看了。

拉上窗帘,拎起包往外走。

走到厂门口,卖烤红薯的大爷正在收摊,铁皮炉子里的火还红着,映得大爷脸上的褶子一道一道的。

我买了个最小的,六块钱,捧在手里烫得换手。

红薯掰开,热气扑了一脸,甜丝丝的。

回去的公交车上,我看见窗外有对夫妻在吵架。

女的抱着孩子,男的指手画脚的,声音隔着玻璃都听得见。

孩子在那哭,女的哄不住,冲着男的吼了一句什么,男的转身走了。

女的抱着孩子蹲在地上,头埋在孩子的小棉袄里。

车开过去了,我没再回头看。

张爱玲后来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回来的时候人更瘦了,下巴尖得能戳破纸。

她跟我说,孩子没了,没保住。

我说:“那你跟他说了没? ”
她摇摇头:“没说。 从头到尾都没说。 ”
她把工位上的东西理了理,一个用了三年的保温杯,杯底磕掉了一块瓷;一盆养了两年的绿萝,叶子黄了一半;抽屉里那盒黄体酮不见了。

她把东西装进一个纸箱子里,胶带缠了两圈。

“孙老板那边呢? ”我问。

她扯了扯嘴角:“钱还打,但上个月只打了两万。 他自己家里也一堆事,老婆查他账呢。 ”
我没有再问。

窗外的杨树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丫戳着天,像张爱玲现在这个人一样,看着什么都没有了,但底下根还扎在地里。

过完年张爱玲辞职了。

走的那天请我吃了顿饭,就在厂门口那家饺子馆,一碟醋,两盘饺子,一盘韭菜鸡蛋的,一盘猪肉大葱的。

她说她要去南方,她表姐在那边开了个美容院,缺个管账的。

“能挣多少? ”我问。

“比这边强点,一个月能有个六七千吧。 ”她往醋碟里倒了点辣椒油,“够我跟闺女花了。 ”
饺子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她吃得很慢,一个一个地蘸醋。

吃到最后一个,她突然说了句:“我当时真是昏了头了,觉得一个月三万就能把日子过好了。 可那钱拿在手里,烧得慌。 ”
她付了钱,我们走出饺子馆。

三月的风已经不冷了,带着点潮湿的土腥味。

路灯底下她回头看了看厂门口那棵老杨树,树皮皴裂,枝丫上冒出了一点点新绿。

“其实那个孩子要是不掉,我现在可能还在那个坑里。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说别人家的事,“有时候老天爷不让你得逞,是救你呢。 ”
她打车走了,我站在路边看着车尾灯汇入车流里,分不清哪一个是她的。

手机震了一下,是她发来的消息:“到了给你报平安。 ”
我回了个“好”字,把手机揣兜里往家走。

路过超市,门口LED屏上滚着当天的菜价,鸡蛋三块九了,涨了一毛。

日子还是那个日子,太阳照常升起来,厂里的打卡机照常响。

张爱玲的工位来了个新来的小姑娘,97年的,扎个马尾辫,桌子上一堆手办。

有时候我中午吃饭,还会下意识地往对面看一眼,空的。

那盘韭菜鸡蛋馅的饺子味道我到现在还记得,醋有点咸,辣椒油不辣但挺香。

她说那话的时候,筷子尖在醋碟里点了点,蘸了一下,又点了点,蘸了第二下。

日子不是靠拴住谁过下去的,是靠自己站稳了,慢慢撑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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