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东“第一豪车经销商”宝利德塌了。
总部在杭州西湖区公元大厦,原本五层、十层、十五层都有人来人往,如今电梯门一开,五层空荡得能听见脚步声回响,十层连玻璃门都懒得擦了,十五层门口贴着“宝利德破产债权申报管理办公室”的牌子,管理人已经在里头办公。
一个年营收冲上两百六十多亿、创始人上过胡润榜的民企,转眼成了“人去楼空”的清冷样子。
浙商圈和互联网圈的人看着这局面,心里跟打翻了五味瓶一样:投的钱多的少的都有,个个都被套住。
谁能想到,这个被称作“华东豪车大王”的玩家,会收场得这么干脆。
故事的主角叫余海军,绍兴人,七四年生。
少年时练过两手,干过电焊,骨头里有股不服输的劲。
千禧年前后,家用车刚起步,他盯上了一个路子:把卖车、维修、保养打包,做成一站式服务。
他觉得这活儿能成,别人不信他也不改主意。
二零零一年,第一家广汽本田店落在萧山,当地家用车总量才一百来台,很多人劝退,他心里盘算着:“车到山前必有路,桥先垒上。”那会儿店里员工没底,一个小伙子在交车区问他:“老板,这阵势真能跑起来?”他笑得挺硬:“中,先把活儿做顺了,路会出来。”
路确实越走越宽。
他把奔驰拿到手,又把劳斯莱斯、保时捷、阿斯顿·马丁、林肯逐个收进代理名单,门店开到三十多家。
年营收往上窜,飙到两百六十一亿,榜单也没落下,中国民企五百强有名,胡润榜也上了,身价一度八十亿。
看上去像是把豪车山头占住了,风光到不行。
背后那套账却是重资产、高杠杆。
豪车厂家强势,规矩明晃晃摆着:先打款再提车。
钱得先出去,车卖不卖得动另说,账上现金被绷得紧。
有人调侃,这像是盖高楼,地基垫的不是钢筋,是杠杆,楼是漂亮,风一吹,心里直打鼓。
为了把盘子摊得更大,他开始讲融资的故事。
二零一六年,万向系旗下的民生人寿投了六点四五亿,占了四分之一的股份,还签了上市对赌。
两年过去,上市没上成,对赌要兑现,十二个点的年息一压上去,一年光利息就接近八千万,财务部那边捏了一把汗。
余海军没打退堂鼓,二零到二二年,又拉来一轮,合起来十三点二七亿。
网易的丁磊下了重注,接近十亿,拿走两成股份;同花顺的老板也来了,阿里系的吴泳铭、孙利军、张茂松、张建峰陆续现身,浙商圈与互联网圈几乎来了一排牌面人物。
那阵子,千岛湖畔的随园别墅开股东会,外籍乐队在台上唱,长桌摆着好酒好菜,杯子里都是昂贵的泡沫。
一个投资人举杯,笑着说:“这盘子不小,逻辑也顺。”另一位点头:“要是上市成了,大家都省心。”余海军把杯子举高,心里只有一句话:“再撑一把,风口就到。”
舞台灯光很好看,后台却开始漏风。
为了让投资人吃下定心丸,对外披露的数字光鲜亮丽:二零二零年净利润八点六亿、净资产二十四亿。
审计走到深处,才对上真正的数:净利润五点四亿、净资产十二亿,差距超过一半。
拿去融资的账本压根没审,后来补的版本也动过手脚。
有人问:“这账靠谱吗?”财务部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其实像坐过山车。
台面上的数字亮得刺眼,可现金流像被扯住了后领子,一点点往回拽。
二零二四年,经营端的压力彻底曝光。
交车越来越难,裁员消息往外传,薪水开始拖,店面一个接一个停业,连梅赛德斯-奔驰的授权也停了。
绍兴、长沙、嘉兴陆续冒出新麻烦,客户把车款付了,却卡在上牌这一步。
展厅里,一个客户皱着眉:“咋还办不了?”店里人员陪着笑脸:“厂家那边停了授权,中,我们也没招……”二月,一笔三亿元的流动贷款到期,滚不过去。
九月,资金链绷断,声音就像拉满的弦“啪”的一下。
杭州星宝行曾经是奔驰的旗舰中心,灯光从前一天辉煌到第二天熄灭,场地里空空的回声成了余音。
当账目彻底摆上桌面,真相不再绕弯。
二零一六到二零二四年,只有三年是盈利的,从二零二三年起亏损明显加大,累计经营性亏损九点九亿。
资产三十点二亿,负债五十九点七八亿,归母净资产负三十四亿,资不抵债。
二零二五年九月,法院裁定破产清算。
二零二六年一月二十八日,天眼查显示,集团已被记上十三条股权冻结信息,最新一条被执行金额过了千万。
投资人们细一算,基本上是血本无归。
那场千岛湖的盛宴仿佛还在昨日,杯光酒影一转身,就成了清算表格上的冷冰冰几列数字。
有人把矛头对准个人的激进,有人看到了模式的尽头。
过去的经销商逻辑,是靠返点、靠价差、靠规模。
新能源品牌卷着袖子进城,把店开到购物中心里,消费者逛个商场顺手就看了车,线上线下打通,订单直接接到品牌手里。
传统经销商要拼量,降价卖,卖一台亏一台,返点又补不回来,曾经堆起来的地产、展厅、设备全变成吞钱的黑洞。
一个行业的金色年代在转身时,总会留下一地的旧规则和一堆账。
行业里并不缺前车之鉴。
“中国四店之王”庞大集团,巅峰时门店一千四百多家,市值能到七百亿,退市之后只剩几十亿,门店砍到几百家,跌幅像坐滑梯。
多个城市的保时捷中心关了门,天津最大的奥迪店、宝马全球首家五店同样倒下。
北方有家曾经最大的奥迪店,后来干脆把牌子换成了问界,换条路再跑。
豪华品牌授权在过去是香饽饽,谁听了不心动。
环境变了,授权成了烫手山芋,接住的不一定是机会,可能是雷。
回到宝利德,人和事交织在一块。
余海军的故事有草根逆袭,有激进扩张,也有在风口前的“再撑一把”。
他不是不努力,他也不是不懂市场,问题在于这盘棋走得太重、太快、太靠杠杆。
厂家“先款后货”的规则像一条紧箍咒,资金在路上转圈,现金流像被掐住脖子的河流,水面看着宽,底下浅得很。
投资人的热情把火烧得更旺,股东会的音乐和美酒一时让人放松了警惕,账上的缺口却在加深。
等潮水褪下去,沙滩上残留的脚印告诉每个人,这一路走得怎么个急法。
读者站在门外看,也能听懂几句门道:行业的河道已经改了向,车企直连用户,渠道的权力回收,经销商的角色被重写。
老路还想等船,恐怕只能等风。
那些豪车店里的水晶灯、皮沙发、咖啡机,都是上一代消费语境里的符号,新车市的节奏更快,用户更愿意把时间花在手机屏幕上完成决策。
经销商的价值不再是堆车、压货,而是服务与信任,可这条线转过去,时间不等人,债也不等人。
一个细节很扎心。
总部十五楼的门口,来申报债权的人排成一列。
有人拿着厚厚一摞材料,上面夹着工资单、往来函、合同复印件;有人只是拿着一张单据,眼神里尽是疲惫。
一位老员工在走廊里低声和同事说:“这几年,走得实在太急了。”那同事叹气:“中,能咋整。”两个人笑得苦,像是从热锅里刚被捞出来。
隔壁办公室亮着冷白的灯,管理人把案件进度一条条核对,键盘声“哒哒哒”地敲出一串又一串编号,现实就是这般干巴,却又容不得半点拖沓。
股东名单里那些熟悉的名字,也不是没做过功课。
估值、模型、增长率、安全边际,一样不落。
只可惜,行业天花板挪位置时,模型就像老地图,走得越认真,偏得越远。
当年把豪车授权当成“躺赢通行证”,如今才明白是“高门槛勤行当”。
品牌要面子,渠道要里子,融资要利息,客户要体验,谁也不好糊弄。
有人说,这结局像一出戏,开场锣鼓喧天,收尾悄无声息。
台上人敬酒,台下人鼓掌;散场了,椅子还热,空场子里回声最大。
一桩生意、几轮融资、一份账本、几处关店,连起来像一条时间绳。
二零零一年起步,二零零四年后把豪车品牌逐个拿下,门店攒到三十多家,营收到两百六十一亿。
二零一六年引入民生人寿,拿到六点四五亿,签上对赌,二零一八年回购按年息十二厘,利息压上去。
二零到二二年再融十三点二七亿,丁磊近十亿拿走两成,同花顺与阿里系多位加入,二二年七月千岛湖的股东会盛况空前。
二零二四年初经营端告警,二月三亿流贷逾期,九月资金链断,店面停摆,奔驰授权终止,多地客户无法上牌。
二零二五年九月法院下清算裁定,二零二六年一月集团多条股权被冻结。
数字背后的温度忽冷忽热,像天突然换季,衣服还没来得及加。
市场里有句老话,水退了才知道谁在裸泳。
此刻回望,灯光很刺眼,海风却更诚实。
宝利德的崩塌像一声闷响,把旧模式里的漏洞一并敲出来。
新能源的崛起把“囤车吃差价”的年代翻页,品牌直连用户把中间环节压到最薄,谁要是还想靠老配方留住客,结局大概率不妙。
可这不是一句冷话就能概括的事。
它关联的是一代经销商的成长史,关联的是一群员工的生活,关联的是一批投资人的押注。
风光时豪车宴和资本局把故事推到顶格,落幕后空楼和债务清单把故事拉回地面。
台词说尽,留在心里的画面不会快消散。
等新规则登场,老舞台已经撤走,灯还亮着,像海边的灯塔,提醒后来者:潮水的方向微微一偏,岸线就不再是从前那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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