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君有句话说得很有意思,说如果中国有100个比亚迪,就实现共同富裕了。
这话背后藏着什么道理呢?比亚迪这些年把工厂建到了很多十八线县城,虽然给的工资不算顶尖,但推算下来,中位数也能达到6000元以上。这在消费水平不高的小县城,算是不错的收入了。它不仅提高了当地百姓的收入,还极大地拉动了地方经济。
让很多小镇青年不用再背井离乡,不用再奔赴北上广,在家门口就能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在家门口就能挣到6000块,谁还非得去大城市挣那8000块、10000块呢?这也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大城市的就业压力。
基于这个逻辑,星空君对这类全国建厂的企业,是抱着极大的期待的。
然而,比亚迪发布的2025年年报显示,公司和上年同期相比,足足减少了10万人!
这让星空君大感意外。
这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比亚迪官方将这次变动定义为“结构性优化”时,网络上已经炸开了锅,不少人直呼“裁员潮来了”。一边是企业冷静的表述,一边是市场的热烈争议,这中间的矛盾点到底在哪?
先看几个关键数据。截至2025年底,比亚迪总员工数为86.9万人。而2024年,这个数字是96.8万人。一年之间,净减少近10万人。但与此同时,公司全年销量达到了460.24万辆,较上年增加了33万辆。
更耐人寻味的是,尽管总人数减少了,支付给职工以及为职工支付的现金总额却在增加。这个指标基本等同于员工薪酬总额。计算下来,2025年比亚迪的人均薪酬大约在15万元左右。
销量在增长,薪酬总额在增加,员工数却在减少。这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逻辑?是技术升级的必然选择,还是就业市场的一场潜在危机?
如果单看销量和员工数的变化曲线,你会发现一个有趣的反向关系。过去五年,比亚迪的营收从2161.42亿元攀升到超过8000亿,增长了接近4倍。销量更是从几十万辆跃升到数百万辆。
但员工的增长曲线并没有跟上这个速度,甚至在2025年出现了断崖式下降。
那些消失的人是谁?根据财报信息显示,超过90%是生产一线的车间员工。就是那些在流水线上拧螺丝、装零件、负责基础物流和重复性质检的工人们。
与此同时,另一个数字在逆势狂飙:研发人员一年内增加了近6000人,总数达到12.77万。更值得玩味的是,40岁以上的资深研发工程师,增幅超过了30%。
这就像一位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正在用手术刀对自己的躯体进行一场精密的重构:减少“手”和“脚”——那些重复性的体力劳动岗位,同时增加“大脑”和“神经”——高价值研发与核心技术岗位。
薪酬结构的变化也能说明问题。虽然薪酬总额增加了,但分配结构已经悄然改变。生产线上基础岗位的薪酬占比在下降,而研发、技术等高附加值岗位的薪酬占比在提升。人均薪酬从6000-8000元的基础水平,向更分化的结构转变——高端人才的集聚正在改变整体薪酬分布。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转变?时代变了。
过去几年,新能源汽车是风口,是蓝海。比亚迪需要疯狂扩张产能,抢占市场,需要大量人手去建厂、去组装。那个阶段,人是“生产要素”,规模就是王道。
但现在,国内新能源车市场已经杀成一片红海,价格战打到刺刀见红。光靠堆人、堆产能已经赢不了了。下一步的竞争,是技术、是品牌、是全球化运营能力。
而机器人、自动化生产线正在大规模替代简单重复的劳动。财报里提到,比亚迪焊装车间的自动化率已超过97%,一条传统产线所需工人从200人锐减到30-50人。完成一道焊装顶棚的工序,机器人仅需约45秒,而靠人力则需三到四人花费十到十五分钟。
这不是比亚迪的个例,这是整个高端制造业不可逆的趋势。那10万人的离开,是技术进步和产业升级下的必然结果,是比亚迪从“劳动密集”转向“技术密集”的缩影。
驱动这种转型的,还有成本压力的“剪刀差”。一方面是劳动力成本不断上升——2025年4月起,深圳等地区的基础岗位底薪已上调至2770元/月;另一方面是自动化技术成本的持续下降。当机器人能24小时行走、巡检、装配时,“稳定”和“熟练”这些工人的传统优势,瞬间变得一文不值。
比亚迪的转型路径清晰可见。公司2025年研发投入达到634亿元,同比增长17%,这个数字已是同期净利润的1.94倍。这些研发经费主要投向了智能工厂、工业软件及高端研发团队。其中智能化研发投入约180亿,占比近30%;电池技术研发投入约158亿,占比25%。
在减员10万生产岗的同时,公司新增了6000名高端研发人才,其中博士生从2403人增加到3011人,研究生从28842人增加到33230人。这些大多是C9名校的工科生。
比亚迪正在从单纯的装配制造,向核心技术领域延伸——电池、芯片、自动驾驶,这些才是未来竞争的真正壁垒。
星空君曾经欣赏的“共同富裕”模式,似乎遇到了挑战。传统制造业工厂曾为县域带来就业聚集与消费拉动,但在技术密集模式下,这种效应正在减弱。
以合肥长丰县为例,比亚迪合肥基地新能源整车产量近50万辆,约占安徽新能源整车产量的57%,使得长丰在全国县域新能源汽车产业首位度中排名第一。当地政府工作人员自豪地说:“过去5分钟打一个烧饼,现在50秒下线一辆比亚迪汽车。”
这种产业下沉确实曾经推动了“就地城镇化”。传统农民工“候鸟式迁徙”导致留守儿童、空巢老人等问题,而比亚迪在三四线建厂使工人可实现“家门口就业”。中国的就业保卫战,本质上是一场关于发展模式转型升级的深刻革命——唯有让劳动者在产业升级中共享红利,才能实现真正的高质量发展。
然而,随着自动化率的提升,每个工厂需要的工人数量在急剧减少。两条焊接生产线分别达到96%和100%的自动化率,一小时70台车身的产出速度,搭配11种车型的快速切换能力——这一切都不再需要那么多“手”和“脚”。
县域经济的“锚”似乎正在松动。2万直接就业岗位曾可带动县域餐饮、零售等三产约5万人就业。但当直接就业岗位减少时,这个乘数效应也在衰减。
结构性的就业挑战正在显现。低技能岗位萎缩与高技能岗位短缺并存,职业教育体系能否跟上转型节奏?比亚迪在深汕、西安等地招工,技术工人月薪五千到一万,电工、焊工、钳工这些岗位需求旺盛。但对只会“拧螺丝”的一线工人来说,转型之路并不轻松。
“机器换人”的过程中,企业社会责任与政府就业政策如何协同?这是一个需要全社会共同思考的问题。
很多人把技术升级和就业对立起来,认为这是一场零和博弈。但历史告诉我们,事情没那么简单。
回顾汽车行业的发展历程,从燃油车向电动车转型的过程中,就业结构一直在动态调整。传统发动机工厂的工人减少了,但电池工厂、电控系统、智能驾驶等新领域创造了大量新岗位。
技术升级短期内确实会冲击低端岗位,但长期来看,可能催生新业态与新职业。就像当年纺织机替代手工作坊时,人们担心大规模失业,但最终催生了整个现代纺织工业,创造了更多就业机会。
比亚迪的案例中,虽然生产线工人减少了,但研发人员增加了,维护机器人的技术人员需求增加了,工业软件工程师的需求增加了。甚至人形机器人项目——“尧舜禹”计划,也在创造新的就业岗位。
关键矛盾在于转型速度与社会承受能力的平衡。当机器人能连续工作6小时不休息,视觉识别准确率达到98%以上时,替代的速度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快。
但这不是衰退的信号,而是比亚迪从追求“大”到追求“强”的阵痛与选择。就像一艘巨轮从风平浪静的浅水区驶入波涛汹涌的深水区,船长的思路必须随之改变。比起数量庞大的年轻水手,此刻更需要的是经验丰富、能看清航向的领航员。
比亚迪减员10万事件的深层逻辑,并非单纯的成本削减,而是战略主动升级。这是中国制造业从“世界工厂”向“世界智造”转型的一个缩影。
当焊装车间97%的工序由机器人完成,当55秒就能下线一台新车,当超2万台工业机器人覆盖30多个生产基地时,制造业的逻辑已经彻底改变。
那些消失的10万人,不是被企业抛弃了,而是被技术进步推向了新的十字路口。他们中的一部分可能通过学习新技能实现转型——比亚迪转岗工人平均工资涨35%的例子就是最好证明。另一部分可能需要整个社会支持体系来帮助他们完成这次跨越。
当制造业不再依赖“人海战术”,就业增长的新引擎在哪里?可能是服务业,可能是数字经济,也可能是我们尚未想象到的全新领域。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不是工作没了,是只会重复劳动的工作没了。比亚迪的例子告诉我们:要么成为机器人的主人,要么被机器人替代。
技术进步永远是一把双刃剑。它既可能让一部分人失去工作,也可能为更多人创造更好的工作。关键在于,我们如何在这场变革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如何让技术进步的红利被更广泛地分享。
就像星空君最初期待的那样,真正的共同富裕,不是简单地把工厂建到县城,而是让每个人都能在产业升级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价值。
你认为技术升级必然以牺牲就业为代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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