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一时痛快,我离婚了,和前夫一起出了民政局,我还以为他会像以前那样,给我开车门,结果人家一骑绝尘跑了

为了一时痛快,我离婚了,和前夫一起出了民政局,我还以为他会像以前那样,给我开车门,结果人家一骑绝尘跑了。我站在民政局门口的石阶上,手里攥着那本暗红色的离婚证,太阳明晃晃地照着,照得我眼睛发花。他那辆黑色轿车就停在路边,车尾排气管突突地冒着白气。我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先绕过来给我开门,再等我坐稳了才发动车子。以前十年,他都是这样。可那天他没有。他连头都没回,拉开车门坐进去,砰地一声关上,然后一脚油门,车就窜了出去。我眼看着那车汇进车流里,拐个弯,没了。风吹过来,我额前的碎发糊了一脸,脸上凉冰冰的,一摸,全是泪。

我跟他结婚十年,离婚只用了十分钟。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我还恍惚着,像做了一场没头没尾的梦。我原以为离了婚能得个痛快,可那一脚油门把我最后一点体面也带走了。他连句“你多保重”都没留,就那么走了,像扔掉一件背了十年的包袱。

我跟他是经人介绍认识的。那会儿我刚从省城回来,在县里的移动营业厅当柜员。他在电力局上班,比我大四岁,人高马大,说话慢条斯理,第一次见面就开着那辆黑色轿车来接我。那时候县城里私家车还不多,他停在营业厅门口,靠在车门上等我下班,惹得几个小姐妹趴在窗户上直咂嘴。我也觉得有面子,心里甜丝丝的。他这人不会说漂亮话,可做起事来稳妥。谈恋爱那会儿,他从来都是先给我开车门,再绕回驾驶座。下雨天打伞,伞总往我这边倾。我加班晚了,他就在车里等着,不催不喊,我一出来,他就把暖风开大,递过来一杯热奶茶。我妈说,这样的男人靠得住。我也信。

结了婚,日子过得挺顺。第二年我怀孕,他高兴坏了,天天趴我肚子上听,说闺女像你好。后来真生了个闺女,他抱着孩子,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笑得跟个傻子似的。那几年,家里虽然也有磕碰,但没隔夜仇。他下了班就回家,买菜做饭,给孩子换尿布,邻居见了都夸我福气好。我也觉着自己命不赖。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不满足了。大概是看他同事升了职,买了新房子,再看他还窝在那个老小区里,天天按点回家,一点上进心没有。我话里话外激他,说谁家老公当上副主任了,谁家又在城东买了房。他开始还哄我,说咱日子安稳,比啥都强。后来就沉默,问急了,就躲去阳台抽烟。我越看他越来气,觉得他窝囊,觉得这日子像杯温吞水,没滋没味。

导火索是去年秋天。我中学同学聚会,去了个在省城做生意的男同学,开着宝马,说话派头十足。饭桌上他跟我多聊了几句,说我一点没变,还跟上学时候一样好看。我明知他那是场面话,可听着心里受用。回到家,再看我前夫穿着大裤衩坐在沙发上剔牙,心里那点委屈就翻了倍。我跟他吵,说你看人家,再看看你,你就不能争点气?他那天也喝了酒,红着眼把遥控器一摔,说你看谁好就跟谁过去。我一听这话,血往头上涌,脱口就说,离就离,谁不离谁是孙子。他说,好,明天去民政局。我说,去就去。

其实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可我这人,死要面子,从不肯低头。第二天他真起了个大早,把户口本结婚证都找了出来。我躺在床上,心里盼着他能说句软话,哪怕就一句“别闹了”,我也就顺坡下了。可他没吭声,站在门口等我,像在等一个去赶集的同伴。我咬着牙穿上衣服,心想,你不怕离,我更不怕。到了民政局,我们排在队伍里,一前一后,谁也没看谁。轮到我签字时,我手抖得厉害,笔尖在纸上划出个浅浅的坑。我瞄了他一眼,他正低头签字,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跟平时签快递单子一样。我心想,行,你真行。

离完婚当天晚上,我回了家。他收拾东西,装了两个大皮箱。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进进出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绞着。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背对着我,说:“冰箱里的菜我买好了,物业费交到年底了。你要有啥事,给我打电话。”我嘴硬,回了一句:“用不着。”他顿了顿,拉开门走了。门关上那一刻,我觉得屋里一下子空了,连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我去闺女屋里看了一眼,孩子睡得正香,小脸粉扑扑的,不知道她爸爸已经搬走了。我给她掖了掖被角,回到客厅,站在空荡荡的沙发前,忽然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放。那晚我哭了,哭得不敢出声,怕吵醒孩子。

接下来几个月,我照常上班,接送孩子,表面跟没事人一样。可一到晚上,孩子睡了,我就坐在阳台上发呆,手机抓在手里,反反复复地刷。我盼着他发条消息来,哪怕问句孩子作业写了没。可他没有。电话没有,微信没有,连朋友圈都静悄悄的。我这才发现,他删了我。我气得浑身发抖,把手机摔在沙发上,骂他不是东西。可骂完之后,又想,他为什么不删得再早一点?这样我也不至于天天跟个傻子似的等。

有回我去商场,远远看见他带着闺女吃冰淇淋。他瘦了,头发剃短了,穿着件我没见过的蓝衬衫。闺女笑得眼睛弯弯的,吃得满嘴奶油。我站在电梯口,脚像灌了铅,迈不动。他也看见了我,愣了一下,冲我点点头。我也点点头,然后转身走了。走出去没几步,眼泪就掉了下来。以前我们一家三口也常来这儿,他排队买奶茶,我带孩子坐旋转木马。那时候怎么就没觉得好呢?怎么就觉得日子温吞、男人窝囊呢?现在好了,温吞没了,窝囊也没了,只剩下满心的凉。

我姐知道后,把我骂了一顿。她说我作,说那么好的人不要,非得听几句恭维就找不着北。我梗着脖子不认,说离婚又不是我一个人的错。我姐叹了口气,说:“你是想让他回来吧?那你就去说。死要面子活受罪,你知不知道他上个月搬回他妈那儿了,人瘦了十几斤。”我心里猛地一抽,嘴上还硬:“他瘦不瘦关我什么事。”我姐气得直摇头。

后来有回孩子发高烧,半夜十一点多。我抱着她下楼打车,打了半天也没打着。我急得满头汗,犹豫再三,还是给他打了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他声音发紧,问怎么了。我说孩子烧得厉害,我打不着车。他说:“你等着,我十分钟到。”果然十分钟后,他那辆黑车就停在了楼下。他跑上来,从我手里接过孩子,大步往车边走。我拎着包跟在后面,看他把孩子小心地放进后座,又脱下外套裹在她身上。他回头看我一眼,说:“上车。”语气还是那样,不冷不热,可我听出里头的急。到了医院,他跑前跑后挂号拿药,孩子挂上水,他坐在床边,握着孩子的小手,眼睛熬得通红。我坐在对面,忽然觉得这场景很熟悉。孩子小时候生病,他就是这样,整夜不合眼,守在床边。那时候我光顾着打瞌睡,没觉得怎么样。现在再看,心里又酸又涩。

那天晚上,我们从医院回来,他送我们上楼。孩子睡实了,我给他倒了杯水。他接过去,站在客厅里,四下看了一圈,说:“你瘦了。”我鼻子一酸,忙低下头。他坐了一会儿,起身要走。我送他到门口,他忽然说:“那天从民政局出来,我上车就后悔了。可后视镜里看你站在那儿没动,我就想,我要是回头,你更瞧不起我。我得让你知道,我不是没你不行。”我愣住了,眼泪唰地就下来了。他看着我,眼眶也红了,说:“我其实一直在等你电话。孩子也好,别的也罢,只要你先开口,我啥都能顺着你。可你没打。你跟我较劲,我也跟你较劲。我赢了面子,输了人。”我站在门口,哭得说不出话。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说:“天冷,进屋吧。你要是不嫌我,我还想回来。可你得想好,日子还是从前那么过,没有宝马,没有大房子,也没有谁会天天给你开车门。”我抬起头,望着他,说:“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回来。”他笑了,那是我这大半年头一回见他笑。他张开胳膊,把我紧紧搂在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头顶,声音哑哑的,说:“好,回家。”

那之后,我们没急着复婚。他先搬了回来,一家人又围在了一张桌上吃饭。我变了许多,不再拿他跟别人比,不再嫌他不够风光。他也不再像从前那样,什么都憋在心里。我们学会了把话说开,把日子过慢。有回吃完饭,他拉着我去散步,我走累了,他蹲下来要背我。我笑着推他,说大街上多难看。他说:“你是我媳妇,背你怎么了。”我趴在他背上,闻着他衣领上熟悉的洗衣粉味,心里特别踏实。走了没多远,他忽然说:“等天暖和了,咱把证重新领了。这回,我保证从民政局出来还给你开车门。”我趴在他肩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说:“你最好说到做到。”

上个月,我们真去复婚了。从民政局出来,他果然先给我开了车门。我坐进去,他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扭头冲我笑,说:“怎么样,这回没跑吧?”我白了他一眼,说:“你敢跑,我追到天涯海角也得把你逮回来。”他大笑,把车窗摇下来,风吹得我头发乱飞。路边有对年轻小夫妻正吵架,女的跺着脚哭,男的手足无措。我看着他俩,又看看我身边这个男人,心里忽然特别感慨。人这一辈子,最怕的就是不知足。你总盯着别人有而你没有的,就忘了自己手里攥着的有多好。我差一点,就把那个最好的人给弄丢了。

现在我又住回了老房子,每天上班下班,接孩子做饭。他还是那样,按时回家,买菜拖地,一点都不浪漫。可我知道,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人,会在我半夜打不着车时,十分钟就赶过来;会在我哭得说不出话时,张开胳膊说,回家。我也再不会为了一时痛快,把家拆了。有些错,犯一次就够记一辈子;有些人,丢一次就够疼半生。好在老天还给了我一次机会,让我把他找了回来。

如今每个周末,他开车带我们去城外转悠。闺女坐在后座唱歌,他跟着哼,调子跑得没边。我笑他,他说:“跑调怕什么,一家人整整齐齐的,比啥都好。”我扭头看窗外,阳光铺了一地。那辆黑车稳稳地往前开,像从前的许多年一样。可我知道,不一样了。从前他在前头走,我光顾着看路边的风景,嫌他开得慢。如今我坐在他旁边,终于看明白了,他开车门的那只手,比世上任何珍宝都金贵。我今年三十四,离过一次婚,又复了。我要把这日子,好好地,再走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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