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为自己的车可以“自己开车”,实际上它甚至连L3都达不到。
先别急着反驳。打开朋友圈、刷短视频,满屏都是“智驾”、“脱手”、“躺平开车”。但是实际上,在今天的马路上行驶的各种车辆中,大部分都处于L2级别——即系统的帮助只是辅助性的,并不是说驾驶员就不用负责任了。当事故发生的时候,你说一声“这是车子自己开了”的话,交警是不会相信的。
那么为什么这两天工信部的一份文件会把整个汽车行业都给炸了呢?因为这是第一次把L3-L4级自动驾驶的安全标准写成不能讨价还价的强制国家标准。编号为GB 44721-2026,于2026年7月30日开始执行,并且有一个整年的过渡期,在此期间内各项规定会逐渐生效。
换句话说,这份标准回答了一个所有人都心里没底的问题:当汽车真的开始自己行驶的时候,谁来负责行车的安全呢?又靠什么保证?
把最大的一个误区拆开来:L2和L3,差别并不是那么大,很多人都分不清,因为汽车厂家的宣传语很善于蹭热度。所谓的“高阶智驾”、“全场景领航”,听起来像是自动驾驶,其实质上仍然是L2级。
按照国家强制性标准《汽车驾驶自动化分级》来划分的话,从L0到L5一共六个等级:
从L0到L2的过程中,方向盘后面要有人,而系统只起到辅助的作用。当你把手从方向盘上移开的时间超过了规定的限度的时候,车子就会发出警报声,并且会自动退出当前的状态。L3 之后,控制权才会完全交到系统手上。L3叫“有条件自动驾驶”,在特定情况下,车辆可以完成所有的动态驾驶任务,此时你可以不用看路了——但是当系统提醒你要接管的时候,你就不能掉以轻心了。L4是“高度自动驾驶”,在特定区域里基本上不需要你的监管了。L5 才是真正的全自动驾驶,在哪里都可以行驶。
主要的区别就是责任问题。L2 出问题了,查的就是司机。L3、L4出问题之后,监管部门的第一步就是查看汽车制造商的算法、数据以及安全流程等。这并不是我所说的话,而是中国工程院院士、清华大学教授李骏说的:“汽车产业已经从原来的‘驾驶员全责’模式中走了出来。”
因此这份国家标准所指的L3、L4,并非你目前所购买的L2车型。该系统适用M类(载客)、N类(载货)车辆,并且单独列出自动泊车系统的费用,不包含在内。
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呢?“先上车再买票”的游戏也玩不下去了
向前看一点时间线就会明白了。到2025年12月15日的时候,工信部给两款车L3准入许可——长安深蓝SL03和极狐阿尔法S。注意,“附条件”的意思是:深蓝SL03只能在重庆内环快速路上行驶,在车速不超过50公里的情况下。极狐阿尔法S只能在北京几条高速上以最高80公里的速度行驶,并且只能在指定区域内进行试点。
一边是政策非常小心地开了一个口子,另一边则是市场的目光已经聚焦到了这个口子上。L2渗透率到底有多大呢?根据工信部数据,在 2025 年前三个季度中,具有组合驾驶辅助功能的乘用车销量同比增长了 21.2%,渗透率达到 64%。即每卖出两辆新车中就有一辆带有辅助驾驶功能。
车越来越多的时候,交通事故、争端也就随之而来。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在宣传时好像有自动驾驶功能,出了问题就说这是辅助驾驶。责任边界不清、消费者的认识也存在偏差,在整个行业中没有人能够拿出一把尺子来衡量一下究竟安全不安全。
强制性国家标准就是这把尺子。把“安全底线”由一句口号变成可以量化的、可以检验的、可以追责的硬指标。
该标准究竟堵住了哪些环节
不要因为“强制性国家标准”这几个字而感到害怕,把它们拆开来一看其实只有四件事情,逻辑非常清晰。
第一个关口,汽车企业要证明自己“从始至终都是可靠的”。
以前汽车公司制造出车子之后,跑了几个测试就可以销售了。现在不行。标准要求汽车企业要从安全方针、风险管理、安全保证、安全提升四个方面来建立一个贯穿于"设计开发、生产制造、部署后"全过程中的一整套安全保障体系。
车企不可以只交付一辆车,而要交付一个“安全体系”。并且在研发过程中所必须进行的仿真、场地和道路试验也不能省略,试验资源要落实到位,不能用PPT糊弄人。
第二个关口就是系统的开启程度不能低于人的水平。
标准写的非常清楚——自动驾驶系统所达到的安全级别,至少要和“一个正在驾驶车辆、合格并且集中注意力的驾驶员”相等。另外也不能给乘客以及道路上的其他行人造成不合理的风险。
其实这是一个非常苛刻的设计。没有提到“系统要杜绝一切事故”,只是说“至少不能比别人开车差,而且要有兜底”。兜底叫作“最小风险策略”,当系统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时,要自己知道应该停下来、应该靠边、应该减速,并不是非要硬撑着或者胡闹。
第三道关口就是把“怎么使用”说清楚,不能让别人瞎用。
L3最害怕的是什么呢?害怕司机会误认为可以躺着休息,等到系统发出接管指令的时候人就已经睡着了。因此标准中明确规定了 L3 系统要具有“驾驶人接管能力检测”,也就是说你的状态有问题的时候,车子就要知道。
另外,激活、退出、就绪这三种状态,汽车要通过明显的信号来告知人们。汽车制造商也不可以只在说明书上用小字说明,要通过官方网站、车载显示屏等途径把“这辆车属于哪个级别?它能够做些什么事情呢?又不能做什么事情呢?什么时候应该由它来承担任务?”解释清楚。主要的一句话就是不要欺骗消费者。
另外一点也值得注意的是:对于L3、L4级别的监管重点是不一样的。L3 卡的是“人机交接”,人在回路中,所以重点盯着你是否能做好人的机交接工作;L4 基本上不需要人的干预,监管的重点转到系统的自身风险处理能力上来。这两个级别的考试内容并不是同一个。
第四道关卡就是如何证明自己已经达标了呢?得验。
标准搭建了企业保障能力检验、安全档案检验和确认性试验等三部分组成的组合拳。前面是查验汽车制造企业的管理体系和档案资料,后面是第三方检测机构按照GB/T 41798、GB/T 44719、GB/T 47025这三个推荐性的国家标准来对场地、道路以及用三种模拟试验来实际测试。
三条线都要走。并不是车企自己说了就算了,需要有一个独立的第三方来用数据来说话。
普通人的应该记住的变化是:出了问题之后,首先检查的是汽车制造商
讲完了四个关口之后,再回到最实际的问题上。这份标准对于普通人的意义是什么?
一句话就是把“自动驾驶”由一个营销概念变成汽车制造企业需要终身承担责任的事情。
李骏院士指出,目前自动驾驶系统的“三重压力”已经显现出来,其中每一项都与普通人的生活息息相关:
责任主体也发生了变化。传统的交通事故是由司机承担责任;发生自动驾驶事故之后,监管部门、保险公司以及法院都会立刻调查车企的算法和数据。认证方式变了。以前跑完三大测试、符合条款就可以拿到资质;目前要求汽车企业进行全方面的安全性论证,并不能仅仅依靠几次试验来证明自己的安全性。监管周期变了。由原来的“上市前一次性的检测””,转变为现在的“整个生命周期持续不断的取证”。车子上路之后,每次行驶所产生数据都有可能是安全证据。
这意味着什么?从2027年7月1日起购买符合规定的L3、L4级别的汽车,你得到的不仅仅是一个交通工具,而是车企对整个购车过程进行全程兜底保障的服务。而那些在L2阶段敢于说出“自动驾驶”的打法,则会因为这条强制线而被直接卡住。
并不是只有中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这一次中国是真的坐在了牌桌的主人位置上。
世界各国的规定,在此次中囯牵头制定
到2026年6月的时候,联合国WP.29第199次会议上通过了一份叫做ADS GTR的自动驾驶系统全球技术法规,并且该法规已经获得批准。牵头方为中欧英美加日等国。从 2018 年组建成开始计算,已经过去了八个多年的时间。
更重要的是,在这些全世界范围内的法律规范之下,中国国家标准又增加了许多内容。工信部已经明确表示过,对于L3、L4提出了更加细致的技术要求,并且把不同级别安全边界的划分变得更加清晰,同时还完善了关于用户告知和操作培训的要求。甚至自己搭建了一个标准化的试验场景体系。
为什么中国的代码可以增加一层呢?因为场景是在我们这里。中国道路的特点是既有重庆那样立体、拥堵到怀疑人生的城市交通,又有北京那样高度有序化的高速。极狐选择在北京进行L3级别的测试,在重庆则选择了深蓝车型来进行L3级别的测试,一北一南,就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情况来验证。在复杂的道路状况下所积累起来的数据反哺到标准的制定当中去。
乘联会秘书长崔东树表示得非常直接:落地速度快、企业的创新能力很强,我们制定的标准与国际接轨是必然的,也是为了使产品的技术方案日后能够走向国际市场而奠定的基础。
对于正在买车的人来说,如果要换的话
说到这,落到了最实际的一些结论上,送给正在购车的朋友:
如果现在的L2还没有问题的话,请不要着急。这份强制性国家标准不能约束到你,但是你的责任边界并没有改变,所以还是要继续扶着。但是买车的时候听到了“自动驾驶”这几个字,建议在当时就问一句:“这是L2还是L3?”能合法脱手吗?一般而言,答案会令你平静一些。
如果盯着 L3、L4 车的话,在 2027 年 7 月 1 号这一天就是分水岭了。在此之前获得准入资格的车辆,属于“有条件”的小范围运行;之后所有的想要卖出高级智能驾驶系统的车辆都需要经过这份强制性的标准审核。也就是说从明年下半年开始,在市场上销售的L3、L4级别的车型将会迎来一轮大的淘汰潮——实力强的头部汽车企业可以继续前进,而那些只求热闹的企业则会被挡在门外。
谈谈还有一件事情很容易被人忽视了:标准把竞争维度由“功能多不多”扭转为“安全合不合规”。以前是看哪家车的智能驾驶可以开多远、怎么炫酷;以后要比整车的安全管控能力。估值逻辑已经发生了变化,更何况在买车的时候所用到的标准也就不一样了。王传福在股东大会上曾说,比亚迪已经在芯片、算法、数据和生态系统等方面做好了迎接高级自动驾驶的到来准备,并且还在欧洲、南美、东南亚和中东等地设立了驾驶训练中心,只待相关法律法规出台。就连头部玩家也把这件事当作冲刺来对待,普通人的理解就是:自动驾驶的“野蛮生长”时期已经结束,并且被一道强制线所划断。
乘联会秘书长崔东树说得很直白:落地速度快、企业创新能力强,我们的标准和国际协调一致是必然,也是为产品和技术方案以后走向世界打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