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借我的车一天就把油耗光,第二天又来借,我笑着把钥匙扔过去:没问题,正好保险到期了还没续呢

车子还回来的时候,油表灯亮得跟红绿灯似的,续航里程那儿明晃晃一个“0”。

我攥着车钥匙站在小区地库,脚底下黏糊糊的,不知道谁家车位漏了机油。

同事赵鹏从驾驶座钻出来,打了个哈欠,拍了拍引擎盖:“张哥,车挺好开,就是刹车片有点软,你抽空看看。 ”说完把钥匙往我手里一拍,溜达着往电梯间走,头都没回。

我拉开车门,一股子烟味混着辣条的油哈喇味儿直冲脑门。

副驾驶脚垫上全是瓜子皮,后座更绝,儿童安全座椅的卡扣缝里塞着三根烤肠竹签。

油表指针过了红线,仪表盘上续航里程显示“——”,连个数字都不给你留。

我加满一箱92号花四百三,跑了不到五百公里。

第二天早上八点二十,我刚把车停进单位楼下,赵鹏踩着点过来,胳膊肘搭在我车窗上,笑呵呵的:“张哥,今儿还得借一天,丽丽她妈从老家来,去医院查查血糖,我那车限号。 ”
我从裤兜里摸出钥匙,抛给他,嘴角还挂着笑:“没问题,正好保险到期了还没续呢,你开慢点,万一磕了碰了,咱俩就得自个儿掏腰包修。 ”
赵鹏接钥匙的手停在半空,脸上那层笑僵住了,眼皮子跳了两下。

“保险到期了? ”他嗓子眼里挤出这句话。

“嗯,昨天刚过期,这两天忙没顾上弄。 ”我弯腰从副驾驶手套箱里摸出保单,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头戳在“保险期间止”那行黑字上。

“你看看,到昨天夜里十二点。 ”
赵鹏把保单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嘴里嘟囔着“不能吧”,又掏出手机算日子。

我把豆浆吸溜得滋滋响,不催他。

他憋了半天,钥匙往我手里一塞:“那什么……张哥,我打车吧还是,打车方便。 ”
我一把攥住他手腕子,把钥匙又摁回他掌心里:“别啊,油我都给你加满了,你这不是打我脸么。 开走开走,多大点事,不就保险么,出了事我兜着。 ”
赵鹏脸都绿了,嘴上说着“那不合适”,脚底下直往后撤。

我拽着他胳膊往车门上拉:“你跟我客气啥,咱俩谁跟谁,上回你借车不也没跟我客气么。 ”
旁边停车位上下来两个同事,冯姐挎着包往这边瞟了一眼,慢悠悠来了句:“小赵又借车啊,昨儿不是刚借过? ”
赵鹏那脸从绿转白,钥匙往我怀里一扔:“真不用了张哥,我想起来丽丽说坐地铁去,地铁不堵车。 ”说完撒腿就走,皮鞋跟敲在水泥地上哒哒响,跟后面有狗撵似的。

我看着他背影拐进大楼侧门,这才把钥匙揣兜里,慢悠悠往食堂走。

冯姐跟上来,压低声音问:“你保险真到期了? ”
“没,上个月刚续的,全险,三百万三者。 ”
冯姐愣了两秒,噗嗤笑出声,拍了我后脑勺一巴掌:“你小子蔫坏。 ”
赵鹏跟我一个办公室坐对面,比我小六岁,来单位五年,工位上的灰比我儿子作业本上的错号都多。

他家里条件不差,媳妇在私立幼儿园当老师,一个月到手六千多,他自己工资条我没看过,但光公积金就比我高一千二。

就这么个人,天天蹭车蹭得理直气壮。

最早是去年冬天,他说车送去保养,蹭我三天顺风车。

我想着顺路的事,无所谓。

后来保养完了也不开,天天早上七点半准时站小区门口等着,见着我车就拉门上来,跟坐专车似的。

媳妇还给他准备了早饭韭菜盒子,坐我副驾驶上吃得满车味儿,完了塑料袋往门板兜里一塞。

再后来开始借车,头一回是周末回老家,说借一天。

还回来的时候油表灯亮着,他说“忘了加”。

第二回是他老丈人过生日,借了两天,还回来不光没油,左前保险杠还多了道二十公分的划痕,底漆都露出来了。

他拍着脑门说“哎呀可能蹭马路牙子了”,转头从兜里掏出十块钱:“张哥你去洗个车,算我的。 ”
我没要那十块钱,自己花三百补的漆。

媳妇跟我吵过好几回,说我窝囊,说赵鹏这种人就是蹬鼻子上脸。

我每回都劝她:“一个办公室坐着,低头不见抬头见,撕破脸不好看。 ”
真正让我下决心的是上个月中旬。

那天我儿子发烧,我跟赵鹏说下午得早走去接孩子。

他当时正拿我车钥匙,说中午出去办点事,一点前准回来。

结果两点半才见着人,我打电话催了四遍,他第四遍才接,说“马上马上,排队洗车呢”。

我儿子在传达室烧到三十九度二,等我把车开到儿童医院,前面排了一百多号。

那天晚上回家,媳妇把离婚协议拍桌上了。

“张建国,你跟你那破车过去吧。 ”
我哄了半宿,写保证书写到凌晨两点,最后一条是“以后车钥匙放兜里,谁借也不给”。

话是这么说,真到单位,赵鹏嬉皮笑脸凑过来:“张哥,中午出去吃啊,新开那家驴肉火烧,我请。 ”吃完结账的时候他掏手机掏了五分钟,我扫的码。

借车这事我琢磨了半个月,硬拒肯定不行,他那人嘴碎,能在办公室把你编排成铁公鸡,去年评先进他就在背后给我使过绊子。

我得让他自己不想借,还得让全办公室都看见是他不借,不是我抠门。

保单这事我提前三天就想好了。

周一上班我把旧保单塞手套箱里,那保单确实是真的,不过是去年那份。

新保单我锁家里抽屉了。

周二他借车跑了一整天,油烧得精光还回来。

周三早上他再来借的时候,我把旧保单甩他脸上。

这招毒就毒在,他要接着开,万一出点事,无保险上路,责任全在他。

他要不接钥匙,全办公室都看着,是他赵鹏自己不要,不是我张建国不给。

果然,中午食堂吃饭,冯姐端着餐盘坐我对面,当着一桌人问:“小赵,你上午咋没开车去接丈母娘? ”
赵鹏筷子戳着米饭:“那个……打车了,打车方便。 ”
“哎不对啊,张哥不是把车给你了么? ”冯姐演得比我还真,一脸疑惑。

赵鹏吭哧了半天:“张哥那车……保险到期了,我哪好意思让人家担风险。 ”
这话传得飞快。

下午我去财务科交报销单,科长老钱抬头看我一眼:“小张,你车保险还没续呢? 赶紧续,上路多危险。 ”我点头哈腰说对对对,明天就去办。

赵鹏在办公室坐了一下午,没跟我说一句话。

下班的时候他磨蹭到最后,等人都走差不多了,凑过来递了根烟。

“张哥,上午那事……兄弟做得不地道,油我没加,这事我认。 你看这样行不,我转你五百,算油钱和洗车钱。 ”
我推了他递烟的手:“烟不抽,你留着。 钱也不用,咱俩一个办公室,谈钱伤感情。 ”
他站那儿进退不是,手里那根烟都快捏碎了。

我拎起包往外走,到门口回头补了一句:“车我明天去续保,你要用的话,等续完了再说。 ”
这话我专门在办公室大群里说的,发完之后底下跟了一串“收到”“张哥敞亮”。

续保我拖了一礼拜才去办。

这一礼拜赵鹏天天打车上下班,来回六十多块钱,有回迟到被大领导撞见,罚了两百。

他媳妇打电话问我们同事,说赵鹏最近怎么天天打车,是不是车卖了。

冯姐在电话里笑得快岔气:“没卖,借人张哥车呢,保险到期了不敢开。 ”
赵鹏媳妇第二天就骑着电动车来单位找他,当着一楼道的人嚷嚷:“赵鹏你要不要脸,自家车停楼下落灰,天天蹭人家张哥的,蹭也就罢了,油不给加保险你不给人续,你咋这么大脸呢? ”
赵鹏脸涨成猪肝色,拽着他媳妇往外走:“你小点声,小点声! ”
他媳妇甩开他胳膊:“我小点声? 你借张哥车回来油表灯都亮了,你跟我显摆说什么‘张哥那人好说话,下次还借’,你当我没听见? ”
办公室七八个脑袋从隔断后面探出来,赵鹏连推带搡把他媳妇弄下楼,回来的时候在座位上杵了半个钟头,连水都没去倒。

周五下班,赵鹏在电梯里堵着我,手里提着一桶花生油和一箱特仑苏。

“张哥,之前是我不懂事,你大人大量。 油我给你搁后备箱了,奶你给孩子喝。 ”
我没推辞,接过来拎回家。

媳妇看见东西问我谁送的,我说赵鹏。

她翻了个白眼:“一桶油一箱奶就把你收买了? ”
“东西不值钱,但全单位都知道他赵鹏以后不好意思再借车了。 这比啥都值。 ”
媳妇想了想,把奶拆了给我儿子热了一盒:“那倒也是,省得你天天当孙子。 ”
续完保险第二天,赵鹏在办公室当着所有人面问我:“张哥,车续上了? ”
我说续上了,全险。

他点点头:“那行,以后我不借了,自己车该开就开,老放着电瓶都亏了。 ”
我拍拍他肩膀:“你要真急用跟我说,别客气。 ”
他摆摆手:“不了不了,自己车开着踏实。 ”
打那以后赵鹏真没再借过车,偶尔早上碰见还主动捎我一段,虽然每次坐他车我都得听他抱怨油价涨了停车费贵了,但起码油表灯不亮着还车了。

前天王鹏结婚,酒席上赵鹏喝多了,坐我旁边絮叨:“张哥,那回你说保险到期,我当时真信了,跑回去翻行车本,发现你保险到明年三月呢。 ”
我抿了口酒:“那你咋没当面拆穿我? ”
他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拆穿啥呀,你保险到没到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自个儿脸上挂不住。 全单位都知道我借车不加油,我媳妇都骂我,我还拆穿你? 我有病啊。 ”
说完他自己乐了,端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个:“张哥,你这人讲究,给我留着脸,还让我自己琢磨过来味儿。 这杯我干了。 ”
我也干了杯中酒。

说实话赵鹏这人除了爱占小便宜,别的毛病不大,工作上该干的活不含糊,上回我儿子住院他还主动帮我顶了三天班。

真正让我寒心的其实是另一个人。

续保那天我去保险公司柜台,碰见我们单位司机老孙也在那儿办业务。

他瞅见我保单上的车牌号,拍着大腿笑:“你这车前两天不是让小赵开着么? 他跟我说你车险到期了让他先开着试试,说你要是续不上他就把你车买了,反正你也不爱开。 ”
我捏着保单愣了半天。

“他啥时候说的? ”
“就上周二晚上,咱单位聚餐,他坐我旁边说的。 还说你这人软耳朵,借车从来不给油钱,他说等你保险真到期了,你就得求着他开,到时候他压你两万块钱你把车过户给他。 ”
我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原来赵鹏那天回去翻行车本是真的,他压根就知道我保险没到期。

他装傻充愣,就是想在办公室演一出“张建国抠门不给用保险”,把不借车的屎盆子扣我脑袋上,回头再拿“帮你处理旧车”的人情来压价。

我回家把这事跟媳妇说了,媳妇从沙发上弹起来:“好啊,我说你怎么突然开窍了,原来是有更坏的等着呢。 ”
“你放心,我有数。 ”
第二天上班,我主动找赵鹏:“听说你想买我车? ”
他手里保温杯差点掉地上:“谁说的? 没有的事! ”
“老孙说的,上周二聚餐你亲口说的。 两万块钱收我车,你出价够高的啊,我这车贩子给四万五我都没卖。 ”
赵鹏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都蹦出来了:“张哥你别听老孙瞎掰,他那人你还不知道,三杯酒下肚连他老婆都能编排。 ”
“老孙可能瞎掰,那咱找个说理的地方? ”我掏出手机晃了晃,“上周二聚餐你坐老孙旁边,再旁边是李姐,对面是刘科长,我挨个问问。 ”
赵鹏一把按住我手机:“张哥张哥,我错了我错了,我那是喝多了胡咧咧,我真没打算买你车。 ”
“那你打算咋办? ”
他急得直搓手:“我请你吃饭,咱把话说开。 油钱我加倍补给你,行不? ”
“吃饭不用,油钱你该给给。 另外你在办公室当着大伙面说清楚,我张建国从来没占过你一分钱便宜。 ”
赵鹏点头如捣蒜,当天下午就在办公室把事说了,虽然措辞是“我跟张哥闹着玩呢”,但全办公室的人都听明白了怎么回事。

昨天我车做保养,4S店师傅说刹车片该换了,我顺嘴问了句“软不软”,师傅说你这刹车片再跑一万公里也没事。

我站在车间里,闻着机油味,忽然想起赵鹏还车那天说“刹车片有点软”。

有些人就这样,用你车的时候嫌你刹车软,用不着你的时候嫌你人软,啥时候你跟他算清楚了,他反过来说你“太较真”。

今天早上赵鹏在食堂碰见我,端着碗豆腐脑坐我对面:“张哥,那什么……下礼拜我媳妇表弟结婚,想借你车当个头车,你看行不? ”
我一口油条差点噎着:“你上回不是说不借了么? ”
他嘿嘿笑:“这不是头车得用黑色轿车么,我车是白的,不好看。 你放心,油加满,回来洗车打蜡全套,磕了碰了我全赔。 ”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笑了:“行啊,你开走,正好我行车记录仪换了新的,前后双录带停车监控,你要是磕了碰了,咱有录像。 ”
赵鹏嘴角抽了抽:“那……那还是算了,我找婚庆公司租一辆吧。 ”
“别啊,租车多贵,一天好几百呢。 ”
“不了不了,租车省心。 ”
他端着碗走了。

我嚼着油条,心想有些人不占便宜就等于吃亏,你给他占吧,他觉得你傻,你不给他占吧,他觉得你坏,只有把路给他堵死了,他才消停。

晚上回家我跟媳妇说这事,媳妇正给儿子检查作业,头都没抬:“活该,早该这样。 ”
儿子忽然从作业本上抬起头:“爸,你车不是白色的吗? ”
我愣了两秒,跟媳妇对视一眼,俩人笑得前仰后合。

赵鹏啊赵鹏,你连我车啥色都没记住就敢开口借。

有些人的脸皮,真是随借随还,可惜油表不骗人,保险不骗人,你车里那根肠签子也不骗人。

日子长了谁都明白,借出去的车能要回来,借出去的面子要不回来。

所以车和面子,最好都攥在自己手里,谁开口都别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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