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00
大舅哥的皮鞋底砸在我家门上的时候,我正在厨房给女儿热牛奶。奶锅刚从灶上端下来,手一抖,乳白色的液体泼了一灶台。
“陈建国你给我出来!”
第二脚。门锁在门框里发出金属变形的声音。
女儿从卧室探出半个脑袋,眼睛睁得圆圆的。我冲她摆摆手,把火关了,抹布在灶台上随便蹭了两下。
第三脚没落下来。我把门打开了。
大舅哥孙志强站在门口,脸涨得比手里拎着的车钥匙还红。他身后跟着我妻子孙悦,眼睛肿着,像是刚哭过。
“你什么意思?”孙志强把一张纸拍在我胸口,“车行说额度冻结,车提不了。我定金交了十万,你今天必须把字签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是我一周前申请的车贷批复函,金额八十万,状态那栏已经被红色油墨盖了一个章。
“哥,这车贷我不想贷了。”我说。
孙志强愣了两秒,脑袋微微歪了一下,那种表情我见过很多次。从小到大被人惯着长大的男人,在事情不顺他意的时候,脸上会出现一种孩子般的不可置信。
然后他笑了。
“不想贷了?你以为这是过家家?我定金交了,合同签了,现在车扣在车行,你说不想贷?”
“你答应过的。”孙悦在我身后开口,声音干涩。
我转身看她,她的手指攥着包带,指节泛白。
“我是答应过。”我说,“但我改主意了。”
01
事情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孙志强看上一辆保时捷卡宴,落地价一百一十七万。他手里有三十多万,剩下的要贷款。但他自己的征信过不了,三年前有过两笔逾期记录,金额都不小。
那天在孙悦爸妈家吃饭,老爷子喝了两杯酒,筷子往桌上一顿:“志强做的是正事,当哥的有了体面的车,出去谈项目别人也高看一眼。建国啊,你单位好,公积金高,帮他过一下。”
我当时正在剥虾,手上全是油。孙悦在桌子底下用膝盖碰了碰我。
“爸,八十万不是小数目。”我剥完那只虾,放到女儿碗里。
“又不是让你出钱。”老爷子的眼睛从老花镜上方看过来,“就是挂个名。月供志强自己还,你怕什么。”
孙悦又碰了碰我。这次力道重了些。
我岳母盛了一碗汤推到我面前,笑着说:“建国最稳妥了,全家都知道。这事你要是不放心,让志强给你写个保证书。”
孙志强当时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打火机,眼睛没看我,看的是他手机屏幕。
“行啊,写就写。”
那顿饭后,我连续接了四天电话。第一天是岳母,说志强从小没爹照顾,当姐夫的多担待。第二天是老爷子,说家和万事兴。第三天是孙悦,说她要被她哥烦死了,天天打电话。第四天是我小舅子,说他哥最近手头紧,定金都凑不齐,要不先借五万应个急。
第五天我去了银行。
02
贷款审批得很快。我在事业单位上班,工资流水稳定,公积金基数高,银行客户经理说我是优质客户,八十万批下来就是走个流程。
审批通过那天下午,孙悦给我发了一条微信:老公谢谢你。
我回了个表情,没多说什么。
之后的日子照常。上班,接女儿放学,周末去岳母家吃饭。孙志强来过两次,一次来拿我的身份证复印件,一次来拿我的收入证明。第二次来的时候给我带了一条中华。
“姐夫,事成之后给你加一箱油。”他拍拍我的肩膀。
我把那条烟放在茶几上,一直没动。
日子看着平静,但我心里一直有什么东西硌着,说不上来。晚上睡觉前我翻来覆去,孙悦问怎么了,我说没事。
其实是有一件事,很小,但我总想起来。
在银行签字那天,孙志强迟到了四十分钟。他进来的时候嘴里嚼着口香糖,跟客户经理握手寒暄,聊车聊了十五分钟。最后签字的时候他扫了一眼合同,问了一句话。
“这个贷款人信息,只显示陈建国是吧?”
客户经理解释,主贷人是陈建国,因为孙志强资质不够,只能作为共同借款人。征信报告上会显示,但不会影响他。
孙志强“哦”了一声,说那没事。
后来他接了个电话,声音很大:“定金我明天就交,车给我留着,蓝色那台。”
03
转折发生在上周三。
我去车管所办事,本来是为单位一辆公车做年检。排号的时候,窗口的办事员是个面熟的,以前办过业务。
“陈哥,你那个八十万车贷批下来了没?”
“批了。”我说。
“那你得把额度证明打一下,办抵押要用。”她压低了声音,“不过你们家那个情况,建议你还是跟银行确认清楚再办,别到时候车上了户,贷款人跑了。”
我站在窗口前面,手里捏着叫号纸,没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
她也愣了一下:“你大舅哥之前来过一次,问如果主贷人征信出问题,共同借款人能不能单独完成抵押登记。我说那要看银行那边的审批口径。”
我走出车管所的时候,十一月的风往领口里灌。手机响了,是银行客户经理。
“陈先生,麻烦问一下,您之前说贷款是帮亲戚买车用对吧?这边需要跟您核实一个情况,您大舅哥孙志强先生今天上午来咨询过,说想了解如果主贷人中途退出,他作为共同借款人能不能继续放款。按照现行政策是不可以的,因为他的资质不满足单独放贷条件。”
我站在路边,电话贴在耳边,手指冻得有点发木。
“谢谢。”我说。
挂了电话,我翻出孙悦的微信对话框。她上周发的那条“老公谢谢你”还停在屏幕上。我往上翻,翻到三个月前她转发给我的那篇公众号文章,标题是《夫妻之间最伤人的三句话》。
那时候我刚从银行回来,跟她说我心里不太舒服。她转了这个给我。
04
我没立刻发作。又在单位坐了一下午,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完。下班去接女儿,路过水果店,她还选了一盒草莓。
回家做饭,吃饭,给女儿检查作业。一切都跟往常一样。孙悦回来得晚,说公司加班。
我等到她洗完澡出来,坐在床边擦头发。
“悦,车贷那个事,我想退了。”
她擦头发的手停了。
“什么意思?”
“我觉得不稳妥。”我说,“你哥的财务状况我不了解,八十万挂在夫妻名下,万一出问题,房贷还没还完,女儿明年还要交学费。我赌不起。”
她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转身看我。
“你有毛病是不是?都到这个份上了,你现在退?我哥车都定了!”
“钱还没放,合同还没签完。现在退,他最多损失定金。”
“十万块!你赔吗?”
“可以商量。”
她笑了,冷笑。那个笑容我认得,跟她爸一样,嘴角往一边扯,眼睛眯起来,看人的眼神像看一个笑话。
“陈建国,你这个人就是这样。什么事都前怕狼后怕虎,一辈子窝窝囊囊。我哥说得没错。”
我没说话,从床头上拿起手机,翻出银行客户经理的聊天记录,递给她。
她看完,脸色白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
“他只是去问问情况,又不代表什么。”
“你去问情况,会问主贷人中途退出的事吗?”
她把手机扔回床上。
“你就是不信任我家里人。”
“对。”我说,“我不信任他。”
05
我确实不信任孙志强。这件事孙悦不知道的是,我对他的怀疑不是从车管所那通电话开始的。
是更早的时候。
贷款申请提交后一周,我去打印征信报告。鬼使神差,我用孙悦的手机号登录了银行APP,看了一下房贷账户。那是我们唯一的共同账户,每个月还款记录都清清楚楚。
然后我顺手查了一下她的个人消费贷。
没有。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我本该松一口气,但心里反而更不踏实。孙悦这个人,太自律了。她的消费记录精确到每一笔都对得上,淘宝订单全部删除,银行流水只进不出。结婚八年,我连她工资卡余额都不知道。
那天下午我请了半天假,去了孙志强住的小区。没有上楼,就是把车停在楼下,看了一会儿。
他开着一辆二手宝马3系,车漆发乌,左后轮轮毂有擦伤。我坐在车里想,一个连自己车都懒得收拾的人,为什么突然要买一百多万的卡宴。
后来我懂了。不是为了开,是为了出手。保时捷卡宴蓝色准新车,在二手市场至少能卖九五折。他交十万定金,用我的身份批八十万贷款,车提出来当天卖出去,净赚二三十万。到时候月供断供,银行追的是我。
这些东西,孙悦知不知道,我不敢想。
06
那天晚上,我给银行客户经理打了电话,语气平静,说家庭情况有变化,这笔贷款不办了,请她帮忙撤销审批。客户经理劝了几句,说批下来也不一定要用。我说麻烦务必撤销。
第二天中午,我开车去了车管所,把这个车牌额度冻结了。工作人员问原因,我说家庭内部有纠纷,暂缓办理。
第三天,车行给孙志强打电话,让他去办提车手续。他兴冲冲去了,被告知贷款额度已冻结,车提不了。十万定金不退,因为合同约定因买方原因导致无法成交的,定金不返还。
然后就有了今天的事。
07
“你冻结的额度,你给我去解了。”孙志强一步跨进来,脸近得我能闻到他中午吃的蒜。
“我不去。”
“你要是不去,今天这屋里谁也别想好过。”他看了一眼我女儿的房间。
我往后撤了一步,挡在走廊口。
“孙志强,我现在就给银行打电话,说你威胁我。贷款撤销的录音我有,车管所冻结的书面回执我也有。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报警。”
他停住了,看着我,眼珠子转了转。
“你行,陈建国。你等着。”
他转身走了,皮鞋底在楼道里响得很重。
孙悦没跟着走。她靠在门口,一直看着我。
“你什么时候知道自己被算计的?”我问她。
她没说话。
“我问你话呢。”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憋出几个字:“我哥说会还的。”
“那我算什么?你老公还是他的ATM?”
她低头看自己的鞋。
“我不离婚。”她突然说,“女儿不能没有家。”
我走到茶几边,拿起那条放了一个月的中华烟,撕开包装,抽出一根,含在嘴里。没有点。
“孙悦,这日子我过不下去了。”我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捏在手里。
她眼泪掉下来了。站在门口,手还攥着那个包带,像攥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我需要你的时候,你永远在帮你哥。”我说,“不是一次两次。八年了。”
她没反驳。
08
一个月后,离婚手续办完了。女儿跟我。房子归她,我搬去了单位附近的小公寓。搬家那天,两个纸箱子装完了我全部的东西。孙悦站在门口,没进来。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她问。
“没有。”我说。
这是真话。那个八十万就像一场悬崖边的刹车,留了半条命,但惊出一身冷汗。
后来孙悦的朋友圈更新了一条,发的是她哥的新车,一辆黑色二手奥迪A6。配文:做人还是要靠自己。
我没有点赞。手机滑到银行APP,打开贷款页面,干干净净。我把手机扣在桌上,从箱子里翻出锅,烧水煮面。窗外天黑得早,灶上的火苗一跳一跳的,屋里只有水咕嘟咕嘟的声音。
那天晚上,女儿给我发来语音,说妈妈跟舅舅去吃饭了,她在奶奶家。奶奶做了排骨,问爸爸吃不吃。
我说爸爸吃过了。
发完语音,面已经坨了。我放下筷子,拨了个电话出去。
“妈,我离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我妈说:“回来吃饭吧,给你留了半只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