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所有人物、地点和事件均为艺术加工,旨在传播社会正能量,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所有图片非真实画像,仅用于叙事呈现。
第一章
我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蹭上一辆宝马。
那天下午太阳毒辣,我骑着我那辆刹车不太灵的破自行车,从城东的出租屋往城西的菜场赶。
手机里老板娘催菜的语音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我一手扶车把一手掏手机,就那么一低头的工夫,前面那辆黑色轿车突然减速了。
我刹车捏到底都没用,车头砰地撞上了人家的后保险杠。
整个人连人带车摔在地上,膝盖磕在柏油路上火辣辣地疼。
等我爬起来看见那车标的时候,脑子里嗡的一声——宝马,还是辆崭新的七系。
车门开了,下来一个男人。
三十出头的样子,深灰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戴了块看起来很贵的表。
他先看了看车屁股上那道划痕,又看了看我,眉头拧成了疙瘩。
你没事吧?
我赶紧爬起来,腿还疼得发软:没事没事,大哥,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刹车不太好用……
他绕着车尾看了两圈,表情越来越不好看。
我站在旁边心里直打鼓,这得赔多少钱啊?
我兜里总共就三百块,手机余额一千七,全身上下加起来两千出头,那是我下个月的房租和饭钱。
这样吧,他叹了口气,掏出手机打了几个电话,我也不为难你,修这个漆面,四儿子店报价两千左右。
我眼前一黑。
但我没还嘴。
蹭了就是蹭了,赖不掉。
我咬着牙把手机里的一千七全转给了他,又从兜里掏出三百块现金,两张红票子加几张皱巴巴的零钞,凑了两千整,双手递过去。
他接过钱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就是这一眼,大概把我从头到脚都看透了——旧衬衫、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膝盖上还在渗血的伤口、那辆掉了漆的破自行车。
我强撑着没躲他的目光,心想穷归穷,该赔的就得赔,不丢人。
他数了数那几张皱巴巴的零钞,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从里面抽出一千八递了回来。
留着吧,他说,看你也不容易。
我愣住了。
大哥,这——
行了,走吧。他摆了摆手,转身上了车,宝马车很快汇入车流,不见了踪影。
我站在路边攥着那一千八百块钱,膝盖疼得厉害,心里却热乎乎的。
这世上还是有好人的,我想。
回到出租屋后我一瘸一拐地上了楼,那膝盖上的伤好几天走路都不利索。
第二章
隔天我去菜场帮工,老板娘体恤我腿伤了,没让我搬重活,就站在摊位前帮着称菜收钱。
菜场里永远乱哄哄的,鱼腥味混杂着吆喝声,地上永远湿漉漉的一片。
快中午的时候,隔壁摊位卖白菜的刘大妈开始收摊了。
她六十多岁的人,腰不好,一个人搬那些菜筐子实在费劲。
我刚想过去搭把手,就看见一辆眼熟的黑色宝马缓缓停在了菜场入口的过道上。
车门一开,下来的人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昨天那个宝马车主。
他今天换了身更随意的打扮,深色短袖配休闲裤,但手腕上那块表还是昨天那块,那块看起来就贵得离谱的表。
他从驾驶室里出来,朝刘大妈招了招手,笑得跟昨天那个冷着脸跟我要赔偿的人判若两人。
刘姨,我来晚了,今天公司开会。
小林来啦!刘大妈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不急不急,你忙你的,我自己能搬。
您腰不好,别逞强。
他就那么走过去,打开了宝马七系的后备箱。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把几大筐白菜、两捆大葱、一袋子土豆,齐刷刷地往后备箱里码。
一个筐子底下还带着泥,直接蹭在那真皮后备箱垫上,我看着都心疼,他却跟没事人似的,码完还拍了拍手上的土。
刘大妈在一旁指挥:那个筐放稳了,别颠坏我的菜叶子!
放心吧刘姨,我开车稳得很。
他笑着应了一声,又弯腰把散落在地上的几颗白菜捡起来,拿塑料绳捆好,动作熟练得像个常年逛菜场的家庭煮夫。
捆完了还顺手把刘大妈的小推车也折叠了塞进后座。
我整个人都看傻了。
这真的是昨天那个因为一道划痕跟我要两千块钱的人?
刘大妈显然跟他很熟,一边擦汗一边跟我八卦:这小伙子人好着呢,每礼拜都来帮我拉菜,从去年就开始了,也不知道他一个大老板图啥……
我没说话,心里翻江倒海的。
昨天收我两千赔款的时候他可没这么好说话。
虽然最后退了一千八,但那也是看我可怜才退的。
说到底,他还是收了钱,他还是觉得那二百块钱理所当然。
一个开着七系宝马、每礼拜义务帮大妈拉菜的人,真的缺我那二百块钱吗?
第三章
这件事我翻来覆去想了整整三天。
倒不是心疼那二百块钱——钱是小钱,可事儿不是小事。
我沈念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出身,父母走得早,跟着外婆长大的,大学刚毕业就出来打工,穷是穷了点,但做人的道理外婆教得明明白白。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蹭了人家车就该赔。
可他如果真的不缺这点钱,如果真的像他在菜场表现出来的那样乐于助人、不图回报,那为什么当时要收下那二百块?
他不是没看见我膝盖上的伤,不是没看见我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破自行车。
他什么都看见了,还是把钱收下了。
这二百块钱就像一根小刺,扎在肉里不算疼,但时不时硌你一下。
我在饭店后厨切着葱丝,刀起刀落,脑子里全是这件事。
我不是不讲理的人,他能退我一干八已经是情分了,我不该计较什么。
可人的心就是这么奇怪,你要是没见过他在菜场帮刘大妈的样子,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但你偏偏看见了,看见了同一个人对弱者可以有两副完全不同的面孔,这件事就变味了。
他是选择性善良吗?
只对认识的、熟悉的、能给他带来好名声的人好,对我这种素不相识的穷打工妹,就可以公事公办、一码归一码?
还是说,他觉得我不值得?
我把菜刀往案板上一剁,葱丝断成两截。
老板娘在那边喊:念念!葱切好了没有!
来了来了!
我端着盘子出去的时候,努力把这件事从脑子里甩开。
算了,二百块钱的事想那么多干什么,人家又没做错什么,是我自己想太多了。
可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我翻出手机里那一千八的转账记录,盯着那数字看了好一会儿。
最后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我在心里给这件事画了个句号。
好人坏人不是非黑即白的,他帮刘大妈是真的,收我二百块也是真的,这两件事不矛盾。
也许他对熟人是一副面孔,对生人是另一副面孔,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的,没什么好奇怪的。
是这个道理。
道理我都懂,可那根小刺,还是扎在那儿。
第四章
一个月后的某天晚上,饭店快打烊的时候来了一桌客人。
我端着菜出去,一眼就看见了他。
他就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一个打扮精致的女人,两个人正在低声说着什么。
他还是那副样子,衬衫笔挺,笑容得体,和对面那个女人谈笑风生。
我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老板娘以为我不认识路,在后面推了我一把:愣着干嘛呢,上菜啊!
我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把菜端上了桌。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礼貌而疏离的微笑——就好像我们从来没有见过,就好像他没有从我手里收走过两百块钱。
您的菜齐了,请慢用。我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走了,走得很快,几乎是逃回后厨的。
心砰砰跳得厉害。
我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
我又没做亏心事,我干嘛要躲他?
可我就是不想让他看见我穿着围裙的样子,不想让他知道我是这家小饭店的服务员,不想让他再多了解我一分一毫。
我站在后厨的窗户旁边,看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城市的夜很亮,把天上的星星都遮没了。
我忽然觉得自己特别可笑——你躲什么?
人家根本就不在乎你是谁,你在他的世界里就是一个撞了他车、赔了他二百块的穷丫头,连名字都不配拥有。
他今晚大概连我的脸都没记住。
可我还是忍不住回头透过传菜的窗口偷偷看了一眼。
他和那个女人聊得很开心,女人的笑容温柔而好看,两个人看起来般配极了。
我心想,他的世界里应该都是这样的人吧——开好车的、穿好衣服的、笑得优雅的。
刘大妈算是个例外,但也是认识的熟人。
至于我,什么都不是。
我把围裙解了,跟老板娘说了句胃不舒服请了假,从后门悄悄地走了。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膝盖上早已结痂的伤口有点发痒,我坐在床上抱着膝盖,把脑袋埋进去,一个人坐了很久。
不是委屈,这点小事算不上委屈。
就是忽然间明白了,人和人之间的距离,有时候不是二百块钱的事儿,是阶层的事儿。
第五章
半个月后,刘大妈的菜摊出了事。
那天傍晚菜场来了几个管市场的人,说刘大妈的摊位手续不全,要她限期搬走。
刘大妈跟人解释了半天,对方油盐不进,态度越来越强硬,眼看就要动手收摊子了。
我当时刚好下班路过菜场买晚饭,撞见这一幕,赶紧跑过去帮忙。
刘大妈急得眼眶都红了,一边护着她的菜筐子一边给我解释:他们说我占道经营,可我在这摆了十二年了,年年都这么摆的,怎么就今年不行了……
几个管市场的人开始搬她的菜筐,刘大妈死死拽着不放,我上去拦,被人一把推了个趔趄。
别动她!一个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响亮得整个菜场都安静了一瞬。
我回头一看,他来了。
宝马车停在路边,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衬衫袖子都没来得及放下来,脸色冷得像结了冰。
他站到那几个管市场的人面前,个子高出一截,气势上先压了一头。
你们的执法记录呢?执法证件呢?口头通知就要强收摊子,谁给你们的权力?
领头的那个人一愣,显然没想到半路杀出个这么横的。
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谁啊?关你什么事?
我什么人不重要,他把手机掏出来,开了录像对准对方的脸,你们把执法证件亮出来,我现在就拍着,全程录像。你们要是合法执法,我马上闭嘴走人。要是没有——
他把话说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用眼神说了。
那人脸色变了,回头跟几个同伴交换了个眼色,语气当场就软了:我们也是接到举报……这样吧,限期整改通知我们给你,三天之内把手续补了就行,不用搬。
刘大妈愣愣地看着这一幕,等那些人走后才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小林啊,多亏了你……
他这才松了口气似的,脸上的紧绷慢慢化开,变成了他一贯温和的笑容:没事,刘姨,他们就是欺负老年人不懂,我跟他们讲道理就行了。
我站在旁边,不知道为什么,眼睛忽然就酸了。
第六章
事情结束后,他请我吃了顿饭。
就在我打工的那家小饭店里,大概是故意的吧。
他自己点了几个菜,给我也点了一份,两个人隔着方桌坐着,桌上摆着老板娘炒的回锅肉和酸辣土豆丝。
那什么,他先开口了,语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不自在,上次的事,我……
不用说了,我打断他,我明白。
你不明白。他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你膝盖上的伤好了吗?
我一愣。
他记得。
他居然记得我膝盖上有伤。
好了,我说,声音比预想的要轻,早就好了。
那天的事……他放下了筷子,表情认真得有些过分,其实我不是故意为难你。那天我刚从公司出来,那辆车是我老板借我开的,不是我的。你蹭的那天正好是我最后一天开它,第二天就要还回去。老板是个计较的人,漆面坏了肯定要查的,我不能不修。
我愣住了。
退你一千八是我自己的意思,他继续说,其实修那点漆花不了两千,四儿子店坑人的。我自己找了个修理厂,花了四百块搞定了。剩下一千四我该退你的,但那天……
他挠了挠头,表情有些窘。
那天怎么?
那天我就在想,你这姑娘摔成那样了,第一反应居然是掏钱赔我,连价都没还。我见过太多碰瓷扯皮的了,头一回见你这么痛快的。
他笑了一下,有点无奈,又有点说不清的情绪在里面。
所以我当时就在想,这姑娘不能太穷了,他看着我的眼睛说,太穷了,就容易被人欺负。
我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第七章
那天之后,我们的关系变了。
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也不是什么霸道总裁爱上灰姑娘的狗血戏码。
就是很踏实的、很平和的、像菜市场的白菜一样朴素的关系。
他叫林川,在一家公司做中层管理,收入不错但不是什么大老板。
那辆宝马车确实不是他的,是他老板的,他只是偶尔能借来开开。
他帮刘大妈拉菜也不是什么作秀,就是前年刘大妈在菜场门口摔了一跤,他碰巧路过把人送去了医院,从那以后就熟了,每礼拜帮老人拉菜就成了他雷打不动的习惯。
我外婆也是卖菜的,他跟我说,跟刘姨一样,在菜场站了一辈子。她走的时候我在外地赶不回来,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所以后来我每回看见那些卖菜的老人,就忍不住想搭把手。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们正坐在菜场外面的台阶上,刘大妈的菜摊生意正好,吆喝声一阵一阵地传过来。
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秋天的风吹过来,带着菜市场特有的泥土气和生活气。
那二百块钱,他忽然说,我后来想还你来着,但一直找不到你。
不用还了,我说,那是我心甘情愿赔的。
他看了我一眼,笑了:我知道。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笑容照得暖洋洋的。
我忽然觉得膝盖上那个早就好了的伤口莫名地痒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那个地方轻轻地碰了碰。
原来有些看起来坚硬冷漠的人,心里也装满了一颗颗软的熟透的白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