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岳父非要加五十万彩礼,女友:“没钱别结。”我笑着折断银行卡说不结了,转身坐进路边的劳斯莱斯全家当场傻眼
作者:佚名
第一章
“五十万,一分不能少。”
岳父赵德柱把酒杯往桌上一墩,白酒溅出来,在红色桌布上洇开一片深色。他脸上横肉堆着笑,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爸。
我爸脸色发白,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话来。他兜里那张银行卡,烫得他大腿根都在发麻——三十万,已经是把老家房子抵押了才凑出来的。
“爸,咱不是说好了三十万吗?”我站起来,声音尽量压得平稳。
赵德柱还没开口,坐在他身边的赵雅婷先冷笑了一声:“沈川,三十万是上个月的价格。现在什么都涨,彩礼就不能涨?你家要是连五十万都拿不出来,这婚结得有什么意思?”
她穿着我给她买的那条酒红色连衣裙,妆化得精致,指甲是新做的,淡淡的裸粉色。三天前她还靠在我怀里说“老公,等结了婚我们就去三亚度蜜月”,现在她说“没钱别结”。
四个字,像四颗钉子,钉进我耳朵里。
我环顾这间包房。赵家来了十几口人,七大姑八大姨坐了两桌,一个个嘴角撇着,眼神在我和我爸身上扫来扫去,像在看什么笑话。我爸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西装,背弓着,像只被抽了脊梁的老虾。
“五十万确实不多。”我忽然笑了。
赵雅婷眼睛一亮,她妈王桂芬也坐直了身子,嘴角刚咧开,就听见我接着说:“但我不给。”
包房里安静了两秒。
“你说什么?”赵德柱把酒杯往地上一砸,玻璃碴子溅到我的皮鞋上,“你再说一遍!”
“我说,这婚,我不结了。”
我从裤兜里摸出那张银行卡——那张卡里有我爸的血汗,有我加班到凌晨三点攒下的每一分钱——我两只手捏住它,笑着,慢慢把它弯折。
“啪”的一声,卡片断成两截。
赵雅婷脸色煞白:“沈川你疯了!”
我没理她,转身就往包房外走。身后炸开一片骂声:“不知好歹的东西!”“穷鬼还想娶老婆?”“雅婷跟了他是瞎了眼!”
我爸追出来,在走廊里拽我的袖子:“小川!你冷静点,五十万咱再想想办法,你表叔那边……”
“爸。”我转过身来,握住我爸粗糙干裂的手,“咱不求人。”
然后我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
酒店门口,那辆停了三个月的劳斯莱斯库里南,车灯亮了一下。
我拉着我爸走向车门,拉开副驾驶:“爸,上车。”
我爸愣了。
身后追出来看热闹的赵家人也愣了。赵德柱的骂声戛然而止,王桂芬张大着嘴,一个姑婆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赵雅婷站在最前面,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一种我自己都描述不上来的东西。
我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降下车窗。
“赵叔。”我笑着看向赵德柱,“五十万,够不够我加两年油?”
引擎发出低沉浑厚的轰鸣。
车开出去一百多米,后视镜里那一家人还杵在酒店门口,像一排被钉在地上的木桩子。
“小川……”我爸声音都发抖了,“这车,这车哪来的?”
“我买的。”我眼睛看着前方的路,“去年就买了,一直放在公司车库里。本来想等结了婚再告诉您。”
我爸沉默了很久,忽然哭了。
车开了半个多小时,我把车停在一个高档小区门口,这里离市中心很近。其实我本来也打算这两天把父亲接过来。房子不大,三室一厅,却是我奋斗了十年的成果。
“这是咱新家。以后您就住这,别再回那破平房受罪了。”
我爸站在小区门口,抬头望着那栋楼,迟迟不肯抬脚。我拉了他一把。
“别怕,这是咱自己的。”
那一夜,我躺在主卧大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手机震了上百次,赵雅婷的来电显示一次接一次,微信消息一条连一条,从“沈川你回来我们谈谈”到“你不会真的有钱吧”再到“老公我错了我爸喝多了胡说的”,最后一条是凌晨三点发的:
“那车真是你的?”
我没回。
我把手机关成静音,翻了个身。
眼泪不争气地滑下来,不是因为舍不得她。是心疼我爸。三年了,我以一个小职员身份跟她谈恋爱,她从来没真心瞧得起我。她生日我要攒两个月工资买包,她一个闺蜜结婚她要我掏八千红包撑场面。我像条狗一样舔着她,以为总有一天能舔到她心里。结果呢,彩礼从二十万变成三十万,再从三十万变成五十万。
她以为她拿捏住了我。
她不知道,我是恒远集团唯一一个没写在明面上的创始人。她不知道,她最喜欢逛的那家商场,有一层楼都是我名下的产业。她不知道,她每天晚上看的直播带货公司,幕后老板是我。
她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我想找一个不爱我钱的女人。
结果我找到了一个只认钱的女人。
凌晨四点,我起身去了卫生间,对着镜子刮了胡子。镜子里那张脸,眼下有点青,但眼神清亮。
我穿上白衬衫,系好领带,给助理发了条消息:
“明天开始,所有给赵雅婷及其家属投放的广告合作,全部停掉。”
发完这条,我对着镜子笑了一下。
真正的故事,从这里开始。
第二章
赵雅婷以前常说,沈川,你要是能开上宝马,我妈就不会那样说你了。
现在我开的是劳斯莱斯。
不知道她妈现在还会不会那样说。
第二天是周一,我去了公司。恒远大厦二十八层,窗明几净,楼下人流如织。我在这里有一间不挂名的办公室,平时不怎么来,但每次来,从大堂前台到高层主管,见到我都会微微低头,喊一声“沈总”。
中午吃饭的时候,助理陈晨把平板递过来:“沈总,赵雅婷那几家的广告合同已经拟好终止协议了。法务下午发函。”
我“嗯”了一声。
“还有,”陈晨顿了顿,“赵雅婷小姐昨晚打了很多电话到公司总机,说找你。还打到市场部去,说让市场部的人联系你。”
“不用管。”我夹了一筷子菜,“以后她打任何电话都不要接。她来公司就拦住,不要让她进大门。”
陈晨点头,犹豫了一下,问:“那她直播间的合作……”
“一起停。”
赵雅婷是一家小直播公司的主播,靠卖护肤品和零食过活。她的公司叫星辉互娱,去年拿了我们恒远旗下子公司的流量扶持,才从十八线小主播挤进了腰部行列。赵雅婷一直以为是自己的才华被公司看见了,其实是我在后面递了把梯子。
现在我把梯子抽了。
她摔下来的时候,不知道会不会疼。
下午我回了趟父亲住的房子,给他买了不少生活用品。父亲还穿着那件灰西装,坐在沙发上,像在别人家里做客一样拘谨。
“爸,这真是咱家。”我蹲下来,给他脱掉旧皮鞋,“您看看,您脚下这块地砖,房产证上写的是沈明昌,您的名字。”
沈明昌是我爸的名字。我拿着房产证,翻开给他看。
他看了半天,嘴唇哆嗦着:“小川……你什么时候……你哪来那么多钱……”
我把这些年的经历简单讲了一遍。大学时和室友一起做二手图书循环生意,攒下第一桶金;毕业后做自媒体矩阵,踩中了流量风口;后来和几个合伙人创办了恒远,做投资,做供应链,做MCN。听起来轻描淡写,但只有我知道那些年有过多少个睡在办公室沙发的夜晚。
“那你怎么不早点跟爸说?”
“说了,您肯定到处跟人显摆。那赵家知道了,还能试出真心吗?”
我爸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叹了口气:“小川,你做得对。那赵雅婷,不配当你媳妇。”
晚上,赵雅婷的一个表姐加我微信,验证消息是:“沈川,有本事你当面说清楚!”
我没理。
过了十分钟,另一个号加我,验证消息是:“五十万我们不要了!三十万!你回来!”
我又没理。
最后是赵雅婷自己,用她妈的手机给我发短信:
“沈川,我怀孕了。你的。”
我拿着手机看了半天,忽然笑出声来。
她连谎都不会撒。她半个月前大姨妈来了还让我去楼下超市买卫生巾,因为我买错牌子她发了一下午脾气。孩子?怀什么孩子?怀了对我的恨吗?
我没回这条短信。
第二天一早,赵雅婷的妹妹赵雅婷——不对,她妹妹叫赵雅丽——堵到了我们小区门口。她二十出头,在银行当柜员,平时眼高于顶,没少给赵雅婷出馊主意。
“沈川!我姐眼睛都哭肿了!”她拦在我面前,手里还拎着早餐袋子,“你至于吗?就为了二十万块钱?”
我站定,看着她:“你说反了。是她赵雅婷为了五十万,把三年的感情撕了。不是我撕的。”
“那你也不能说走就走啊!你让我姐以后怎么做人?订婚宴上被甩,传出去她还要不要见人了?”
“那你觉得,订婚宴上未来老丈人现场加价,未来老婆说没钱别结,我就能做人了?”
赵雅丽噎了一下。
“让开。”我说。
“沈川!你不会真的有钱吧?”赵雅丽忽然换了一副表情,半信半疑地打量我,“那个车……是租的吧?借的?你一个搞自媒体的,能赚几个钱?我告诉你,租个豪车撑场面谁不会,你骗得了我姐骗不了我。”
我懒得跟她废话,按了下车钥匙。旁边车位上,那辆库里南安静地亮起灯。
赵雅丽张了张嘴。
我拉开车门,发动车子,降下车窗看着她:“你回去告诉赵雅婷,她要是觉得车是租的,可以继续等。看看这车明天还来不来。”
说完我踩下油门,绝尘而去。
后视镜里,赵雅丽拎着早餐袋子,站在原地,像被抽掉了魂。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赵雅婷有个前男友,叫周凯,以前也是在直播圈混的,后来欠了债跑路了。赵雅婷跟我说过,说她最恨男人没本事还装大款。现在轮到她妹妹说我是“租车装大款”了。
真讽刺。
晚上,赵雅婷终于忍不住了。她用陌生号码打到我手机上,我一接起来,就听见她在那头哭得撕心裂肺:
“沈川……你告诉我,那车不是你的,好不好?你告诉我,你还是原来那个沈川,好不好?”
我沉默了几秒,说:“那车是不是我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从来没把我当成一个值得托付的人。”
“我怎么没把你当托付了!我跟你三年了!我最好的青春都给你了!”
“最好的青春?”我笑了一下,“赵雅婷,你摸着良心说,这三年,你给我买过一件像样的礼物吗?你记得我生日是哪天吗?你知道我去年做手术住院,你在哪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
“你在三亚,和你的主播小姐妹拍泳装视频。”我替她回答,“我在医院,自己签字,自己缴费,没人陪床。”
“我……我不知道你住院……”
“你当然不知道。因为我跟你说我出差了,你连我哪天走哪天回来都懒得问。”
赵雅婷又开始哭:“那我现在改,我改还不行吗?沈川,我爱你,我真的爱你,我那天是被我爸逼的,他喝了酒就乱说话……”
“赵雅婷。”我打断她,“你那天说‘没钱别结’的时候,很清醒。你全家人都在笑,你也在笑。你爸砸酒杯,你妈翻白眼。你都没看我爸一眼。”
我顿了一下:“我爸当天晚上跟我说,别恨你。他说,人穷志短,我们家这个条件,人家看不上也正常。”
“可我现在想让你们看看,我们家到底是什么条件。”
挂了电话,我关了机。
人在最得意的时候说什么做什么,那才是真实的人品。赵雅婷在以为我穷的时候选择了踩我,现在知道我可能有钱了,又回头来哭。她哭的不是感情,是机会。
我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公司事务。一条一条工作消息刷过去,直到凌晨两点,我忽然觉得累。
这种累不是身体上的,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疲倦。
我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楼下夜色如墨,万家灯火稀稀落落。我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来。烟头明灭,像一只孤独的萤火虫。
我想起赵雅婷坐在我对面吃火锅的样子。她爱吃毛肚,每次都要点两份,毛肚烫三秒,沾上蒜泥油碟,辣得吸溜吸溜的,还冲我笑。那些时刻是真的吗?也许是真的。但那份真,太轻了,轻得压不住五十万现金。
我把烟掐灭。
手机重新开机,几百条未读消息涌进来。最上面一条是我爸发的:“小川,睡了吗?爸给你熬了粥,早点回来。”
我眼眶忽然热了。
第三章
第二天下午,赵德柱亲自给我打了电话。
“沈川啊,叔叔那天喝多了,说话不过脑子,你别往心里去。”他的声音听起来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在跟老师认错,“你看你和雅婷都这么多年了,为了点钱闹翻,多不值当。”
我开了免提,一边听一边看报表。
“叔叔您别这么说,五十万对您来说可能是一顿饭钱,对我们这种穷人家,那是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紧接着是王桂芬的声音:“沈川!你少阴阳怪气的!我告诉你,雅婷为了你哭了两天两夜,饭都没吃一口!你还想怎样?我们都不要彩礼了,你还不满意?”
“阿姨,”我合上报表,“您误会了。我没不满意。我很满意。我现在吃得香睡得好,工作也顺心。您女儿哭,是因为她后悔。可后悔也得分后悔什么——她是后悔没多要点,还是后悔没早点甩了我?”
“你——”
“五十万我可以给。”我打断她,“我给路边的乞丐,给山区的孩子,给街上的流浪狗,都不给赵雅婷。”
电话被挂断了。
我几乎能想象王桂芬在那头跳脚的样子。她这辈子最得意的就是把女儿养得“金贵”,从小按“嫁入豪门”的标准培养。赵雅婷长得确实不差,又会打扮,在她们那个圈子里算是出挑的。王桂芬觉得,女儿这条件,怎么也值得百万彩礼起步。结果女儿偏偏看上了我这个“穷做自媒体的”,她一直心里窝火,这两年没少给赵雅婷介绍“优质男”。赵雅婷一边跟我谈着,一边去相过几次亲,我其实都知道。
有一次她说是回老家看姥姥,其实是去见一个体制内的公务员。相亲对象没看上她,因为嫌她学历低、工作不稳定。她回来冲我发了一顿火,说我为什么不能有点出息,让她在亲戚面前丢脸。
我那时候还在想,等我正式向她亮明身份那天,她一定会又惊又喜,觉得捡到了宝。
现在看来,她配不上那个“喜”。
晚上,我约了两个兄弟吃饭。老周和老刘,是跟我一起创业的合伙人。老周管技术,老刘管商务,我负责战略和资本。三个人从大学宿舍的上下铺开始,一路走到今天。
火锅店包厢里,老周涮着毛肚,哈哈大笑:“沈川,你这招够狠。订婚宴上折断银行卡,出门坐劳斯莱斯,这剧情比他妈电视剧还精彩。”
老刘推了推眼镜:“说真的,你条件也不差,之前为什么非要装穷?你又不是找不到女人。”
“装穷能找到真心人。”我喝了口啤酒,“不装穷,找上门来的都是赵雅婷。”
“得了吧,”老周放下筷子,“真心人?你以为现在还有多少真心人?你装穷人家说你没本事,你有钱人家图你钱。这世上本来就没有那么多纯粹的东西。”
“那你还信不信爱情?”老刘问。
老周愣了一下,摆摆手:“我信钱。钱比爱情靠谱。”
三个人笑了。
笑完,我盯着火锅里翻滚的红油,说:“我想做件事。”
“什么事?”
“我想把我爸接到身边来,然后找个踏实过日子的女人,结婚生子,好好过完下半辈子。那种狗血的事,我不想再碰了。”
老周和老刘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老刘说:“你那个助理陈晨,对你有意思。”
“别扯。”我摇头。
“我说真的。你住院那回,她天天往医院跑,给你送汤送饭。赵雅婷一次都没露面,陈晨去了七次。”
我愣了一下。
陈晨跟了我三年,从恒远创立初期就来了。能力强,性格稳,长得也干净清秀。但说实话,我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她是我的下属,是我的工作伙伴,仅此而已。
“我现在不想这些。”我给自己倒了杯酒,“先把赵家的事处理干净再说。”
这顿饭吃到十点多。出来的时候,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赵雅婷。还有一条彩信,是一张照片——赵雅婷坐在我们以前常去的奶茶店里,眼睛红肿,面前摆着两杯奶茶,一杯是我常点的乌龙拿铁。
配文是:“沈川,我在老位置等你。等到你来为止。”
我没回。
我以为她能等多久?以我对她的了解,最多两个小时。她从来不是有耐心的人。
果然,不到一个小时,她又发了一条:“沈川你真狠心!我在这里坐了一个多小时了!你人呢!”
我回复了:“谁答应你去了?”
她秒回:“沈川我求你了,我们见一面,就一面,我把话说清楚。”
我想了想,打了三个字:“没必要。”
然后拉黑了这个号码。
第二天,赵雅丽又来了,这次直接找到了我公司。她没有门禁卡,被拦在大厅。前台打电话到总裁办,陈晨转告我。
“让她等着。”我头也没抬。
结果赵雅丽在楼下大厅等了四个小时,从下午两点等到六点。我下楼的时候,她正坐在大堂沙发上,两条腿并拢,手里端着一次性水杯,眼睛红红的。
“沈总。”她看见我,猛地站起来,杯里的水洒了一裤腿,她顾不上擦,“沈总,我姐知道错了。她真的知道错了。她在家寻死觅活的,我妈都给她跪下了。”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你来就是为这个?”
“沈总,您就跟我姐见一面吧。她说了,就一面,她亲自跟你道歉,彩礼一分不要,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什么都听我的?”我笑了笑,“她连订婚宴上她爸临时加价都拦不住,她有什么能力什么都听我的?”
赵雅丽咬着嘴唇。
我转身要走,她忽然扑过来抓住我的衣袖:“沈川!算我求你了!看在过去三年你俩的情分上,你见她一次!我姐说了,你要是实在不想见她,她就不活了!”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指,那指甲涂着鲜红的甲油,像一滴血。
“她要是不活了,你该打120,不是来找我。”我抽回袖子,“还有,告诉她,别拿命威胁我。我不吃这一套。”
我走出大厅,上了车。
后视镜里,赵雅丽瘫坐在大厅门口的台阶上,像被人抽掉了骨头。
开出去十几分钟,我接到一个陌生来电。我以为是赵雅婷换号打来的,接起来却是赵德柱的声音,但语气跟上次完全不同了:
“沈川,你别把事情做绝了。”他的声音又冷又硬,“你既然有钱,那就该把该给的钱给了。五十万,一分都不能少。你要是不给,我就去你公司闹,去你爸住的地方闹,去你老家闹。你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现在你是穿鞋的,我是光脚的,谁怕谁?”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然后笑了:“赵叔,您都学会威胁了?”
“我不是威胁你,我是通知你。”赵德柱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我女儿被你睡了三年,名声坏了,你说不结就不结?这损失你不赔?五十万算便宜的。你要是不拿钱,我明天就去你公司拉横幅,上面写着‘恒远集团沈川始乱终弃’!”
我把车靠边停下,打开双闪。
“赵德柱。”我连“叔”都不叫了,“我跟你讲清楚。第一,我和你女儿是你情我愿谈恋爱,我没强迫她,也没亏待她。三年里我给她花的钱,少说也有二三十万,我不追究了。第二,你要是想去闹,尽管去。我公司有法务,有监控,你拉横幅我就报警。第三,你女儿名声坏了,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们一家人贪得无厌。订婚宴上坐地起价,传出去谁更丢人,你心里有数。”
电话那头传来王桂芬的咒骂声:“沈川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敢!我跟你拼了!”
然后电话断了。
我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忽然觉得很荒诞。这家人,明明是他们先捅了我一刀,现在却反过来怪我不肯把另一边的脸也凑上去让他们捅。
我拨通陈晨的电话:“帮我约一下何律师,现在。”
“好的沈总。什么事?”
“有人威胁我。我需要做点准备。”
第四章
第二天上午,何律师来了我办公室。
何律师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恒远的常年法律顾问。我把昨天赵德柱打电话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这算敲诈勒索了。”何律师听完,推了推眼镜,“你现在有钱了,赵家想把彩礼变成‘分手费’。从法律上讲,你没有义务支付这笔钱。婚没结成,彩礼是应当退还的,但你没有给彩礼,所以不存在退还问题。赵德柱威胁去公司闹事、拉横幅,已经构成寻衅滋事和恐吓。如果他的措辞涉及‘不拿钱就让名裂’,还涉嫌敲诈勒索。”
“我没给彩礼。”我说,“但他女儿这几年确实花了我不少钱。”
“那是赠与。”何律师说,“恋爱期间的日常花销、礼物,是情意表达,法律不支持返还。你不需要管。”
他停了一下,问:“你担心的是他们闹事?”
“我倒不怕他们闹。我担心的是我爸。他年纪大了,身体不好,经不起折腾。如果赵德柱去他住的地方堵人,会吓到他。”
何律师点头:“我给你出几个方案。第一,给你爸换个住所,或者暂时安排他到你妹妹那里住一段时间。第二,给赵家发律师函,明确告知他们停止骚扰,否则将采取法律行动。第三,如果他真的在公共场合拉横幅损害你名誉,可以起诉要求赔偿精神损失。”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律师函先发。我看看他们的反应。”
何律师走后,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城市鳞次栉比的楼群。中午的阳光洒进来,把办公室照得通亮,但我心里有一个角落始终暗着。
陈晨敲门进来,递给我一杯咖啡。
“沈总,您妹妹刚才打来电话,说您父亲身体不太舒服。”
我立刻转身:“怎么了?”
“说头晕,血压有点高。已经让家庭医生过去看了。”
我拿起外套就往外走。陈晨跟上来:“沈总,我陪您去。”
我停了一下,点点头:“好。”
路上,我给我妹打了电话。我妹妹沈丽比我小五岁,在中心医院当护士。她接到电话时正在上班,说我爸早上起来就头晕,她量了血压偏高,已经给吃了降压药。她说爸不是第一次这样了,让我别太紧张。
“哥,我听说你跟赵雅婷掰了?”她声音里带着点幸灾乐祸。
“你消息倒灵通。”
“爸告诉我的。掰得好。我早就看不上她。每次来家里,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样,好像进了我们沈家是下嫁似的。”
我苦笑了一下。我妹对赵雅婷的讨厌不是一天两天了。赵雅婷第一次来我家,看见我们家在城中村租的小房子,表情那个勉强。我妹当时就私底下跟我说:“哥,这种女人你也敢要?”
当时我觉得她是偏见。现在觉得自己真蠢。
到了家,医生刚走。我爸躺在床上,脸色比昨天好了些。我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爸,还晕吗?”
“不晕了。”他摇摇头,“老毛病了,没事。”
陈晨站在门口,手里提着水果篮,轻声问:“沈叔叔,您想吃点什么?我给您做。”
我爸看见陈晨,眼睛亮了一下:“陈晨啊,你怎么来了?”
“我陪沈总一起过来的。”
“来来来,快进来坐。”我爸挣扎着要坐起来。
我扶着他靠好。陈晨把水果放下,脱了外套,挽起袖子去了厨房。冰箱里有菜,她熟练地洗菜切菜,不一会儿就飘出了香味。
我爸看着陈晨的背影,小声对我说:“这姑娘多好。每次见到我,都叫沈叔叔,从来不摆架子。有一回我在你公司楼下等你,她给我端茶倒水,还给我买了盒饭。”
我“嗯”了一声。
“小川,你说你……”我爸压低声音,“陈晨有没有对象?”
我皱眉:“爸,你瞎想什么?她是我助理。”
“助理怎么了?助理也是好姑娘。我看她比那个赵雅婷强一百倍。”我爸叹了口气,“你年纪不小了,该成家了。我身体越来越差,就怕等不到抱孙子那天。”
“爸,您别瞎说。”我给他拉了拉被子,“您能活到九十九,看到重孙子结婚都行。”
我爸笑了,摆摆手:“不说了,不说了。你去找个你能看上眼的,踏踏实实过一辈子,爸就知足了。”
吃过陈晨做的饭,我送她回公司。路上,她坐在副驾驶,一直看着窗外。夕阳从她侧脸照过来,她的轮廓柔和得像一幅画。
“陈晨,今天谢谢你。”
“沈总客气了。”她转过头,笑着说,“我的工作就是帮你处理各种事情。不过照顾沈叔叔这件事,我挺愿意的。”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
车到了公司楼下,陈晨下车前犹豫了一下,问:“沈总,赵德柱那边……需要我安排保安去您父亲那里盯着吗?”
我摇头:“暂时不用。何律师会发律师函。先看看他们的反应。”
她“嗯”了一声,关上车门,走进大楼。她的背影笔直利落,高跟鞋有节奏地敲击着地面。
我坐在车里,忽然很想抽根烟。但想起车里已经三个月没有烟味了,又忍住了。
人就是这样,有些习惯,说改就改了。有些感情,说断就断了。
第二天,律师函发出去了。
赵德柱收到律师函后,消停了一天。我以为事情到此为止,结果第三天,出事了。
第五章
周三上午,我正开会,陈晨突然闯进会议室,脸色白得吓人。
“沈总,出事了。”她压低声音。
我示意会议暂停,走出来。她递给我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同城热榜推送:
“恒远集团高管被曝恋爱期间同时与多名女子交往,女方家人上门讨说法遭拒。”
我点开一看,是一段视频。视频里,赵德柱和王桂芬站在恒远大厦门口,扯着一条白色横幅,上面用红油漆写着:“沈川还我女儿青春!”他们身后,赵雅婷坐在路边的地上,捂着脸哭。周围围了一堆看热闹的人,有人在拍照录视频。
视频发布者写道:“某知名MCN机构老板沈某,装穷和女主播恋爱三年,订婚当天反悔甩人。女方父母上门讨公道,被保安驱赶。”
评论区已经炸了。
“又是渣男一个。”
“有钱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支持女方维权!”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还给陈晨:“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有自媒体账号发的,已经几十万播放了。”
我看向会议室里等待的高管们,挥挥手:“会议继续,陈晨你留下。”
会议室门关上后,我对陈晨说:“叫何律师过来。通知公关部。另外,报警。”
陈晨点头,转身就走。
二十分钟后,何律师和公关部负责人坐在我办公室里。
“这视频明显经过剪辑和引导。”公关部负责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干练女人,叫陆薇,“标题和文案都在往‘有钱人欺负普通人’上引,很容易引爆网友情绪。沈总,您要是不马上回应,半天之内就会全网发酵。”
“报警了。”陈晨补充道,“赵德柱和王桂芬在恒远门口拉横幅、阻塞通行,已经违反治安管理条例。保安劝阻时发生了肢体冲突,有监控录像。”
何律师说:“从法律角度看,我们现在有三件事可以做。第一,报警追究赵德柱夫妇寻衅滋事的责任。第二,给发布视频的账号发律师函,要求删除不实视频并公开道歉。第三,准备起诉赵德柱名誉侵权。”
我点点头:“都做。陆薇,你准备一篇回应,把来龙去脉说清楚——不要煽情,只要事实。重点突出两件事:第一,订婚当天赵家坐地起价,从三十万涨到五十万;第二,赵雅婷自己说‘没钱别结’。”
“明白。”陆薇站起来,“我马上去写。”
他们走后,我打开手机,亲自看那条视频。
视频里,赵雅婷坐在路边哭的画面格外刺眼。她哭得真伤心,伤心极了。如果我不知道她是什么人,我也会觉得她是被渣男抛弃的可怜姑娘。
但我知道。
她掉的那些眼泪里,有多少是真委屈,有多少是演给镜头看的?她以前好歹是个主播,镜头感是有的。什么时候哭得最好看,用什么角度哭最显脸小,她比谁都清楚。
我退出视频,拨通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下,最先发这条视频的账号是什么来路。还有,赵雅婷最近一个月有没有跟什么MCN机构接触。”
挂了电话,我走到窗前。楼下,赵德柱夫妇已经被赶来的警察带走了,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从二十八层看下去,那些人像一群蚂蚁,匆匆聚拢又匆匆散开。
陈晨敲门进来:“沈总,下午两点,派出所打电话来,说赵德柱夫妇已经被带回去做笔录了。按照情节,可能会被拘留五到十天。”
“赵雅婷呢?”
“她不在现场了。有人看见她上了一辆白色宝马。”
白色宝马?我皱起眉头。赵雅婷自己开的是一辆二手大众Polo,白色宝马是谁的?
“查。”我说。
下午六点,我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沈总你好,我是周凯。”
周凯。赵雅婷的前男友。
“你肯定知道我。”他笑了笑,声音里有点轻浮,“雅婷以前的男朋友。之前去外地发展,最近刚回来。”
“有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想告诉你一声,今天在恒远门口那条视频,是我让人拍的。”
我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
“你别紧张,我没打算敲诈你。”周凯慢悠悠地说,“我就是想告诉你,赵雅婷现在跟我在一起。她不是你的了。”
我笑了出来:“她从来也不是你的。她是她自己的。你喜欢捡我扔掉的,那你捡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沈川,你有没有想过,赵雅婷为什么偏偏在订婚宴上让你丢脸?”周凯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因为那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她爸加价,她说没钱别结,都是我让她干的。我让她在众人面前甩了你,让你难看。只是我没想到,你居然还藏着张底牌。”
我脑袋里嗡了一声。
“你这三年对她怎么样,她跟我都说了。但你知道她为什么还是选了我吗?”周凯笑了一下,“因为她说,你太能忍了。你越是迁就她,她越觉得你没种。男人要是连脾气都没有,跟条哈巴狗有什么区别?”
我闭上了眼。
“沈川,有钱了,很多事就不一样了。”周凯最后说,“我劝你一句,别再找赵雅婷麻烦了。她家里的闹剧,也到此为止。我会跟他们说的。”
电话挂了。
我坐在办公椅上,良久没动。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也收了。夜色从窗户缝里渗进来,像凉水一样漫过全身。
原来如此。
一切早有预谋。她早就在我和周凯之间做了选择。选择的条件不是谁更爱她,而是谁更能让她觉得刺激。我过去的三年,从来就不是我以为的那样。
我按了按太阳穴,打开电脑,开始写一条朋友圈。
但写到一半,删掉了。
发了又怎样?让所有人知道我是冤大头?知道我真心喂了狗?不。有些事,不用自己说。时间会证明一切。
我关了电脑。起身,走出办公室。
夜色如墨。
第六章
赵德柱被拘留七天。
消息传出来,赵家炸了锅。
赵雅婷的亲大舅王守财,当天晚上就带了五六个亲戚跑到恒远大厦门口,说要“讨个说法”。这次保安早有准备,大门一关,监控全开,一个人都进不来。王守财在门口骂了一个多小时,最后也进去了。
“寻衅滋事,扰乱公共秩序。”何律师在电话里对我说,“拘留五天起步。沈总,我建议您直接起诉赵家。和这种家庭讲道理是没用的,只能让法律教他们做人。”
“起诉吧。”我说。
法律程序走起来需要时间。但网络上的发酵不等人。
陆薇写的回应发出去了。恒远集团官微发了一篇长文,把来龙去脉写得很清楚。赵雅婷订婚宴上那句“没钱别结”被截图传播,成了全网热梗。舆论开始反转。
“坐地起价五十万,哪来的脸?”
“这女的以前直播时候就说自己拜金,粉丝还洗呢。”
“男主才是真能忍的,要是我早翻脸了。”
当然,也有人骂我:
“装穷骗感情,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有钱人何必呢?直接说有钱不就行了。”
“一个巴掌拍不响。”
这些声音,我都不在意。我只在意一件事——我爸没有被这场闹剧影响。我安排他换了住处,搬到城西一套安静的小区,离我妹妹沈丽家近。妹妹每天下班去看他。
赵雅婷发了一条微博,声泪俱下地控诉我“蓄意欺骗”“玩弄感情”,然后宣布退出直播圈。
评论有同情她的,也有骂她的。她发完就把微博评论关了,不知道是挨不住骂,还是不想看。
周凯说的那些话,我一个字都没跟任何人提。烂在肚子里。知道了答案又怎样?我多希望自己不知道。多希望赵雅婷只是单纯地为了钱。
那样的话,我失去的只是一个贪财的女人。
而现在,我知道我失去的,是我自以为是的那三年。从头到尾,都是我一厢情愿。她在跟周凯计划着怎么甩我的时候,我可能正在哪个商场给她选订婚戒指。
订婚戒指。
那枚戒指现在还在我兜里。我以为它会落在赵雅婷的无名指上,现在它像一块烧红的铁,烫着我的大腿。
下午,陈晨端了一杯菊花茶进来,放在我桌上。
“沈总,别想那么多了。你越烦,那些看笑话的人越开心。”
我抬头看她。她站在阳光里,眉眼弯弯的,像一株向日葵。
“陈晨,”我忽然说,“等这件事过去,我想去趟云南。”
“云南?去旅游吗?”
“去走走。”我端起菊花茶喝了一口,微苦回甘,“给自己放个假。这些年太拼了,什么都没留住。”
陈晨默了默,说:“您不是没留住。您留住了恒远,留住了几百号员工的饭碗,留住了沈叔叔的骄傲。您留住了很多。”
我笑了一下:“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她看着我,眼睛干净得不像一个在职场上混了多年的人。
我摆摆手:“行了,下班吧。我待会儿自己走。”
她没动:“沈总,有件事我想跟您说。”
“说。”
“赵雅婷的直播间被停了。星辉互娱单方面解约,要她赔付两百万违约金。因为她三个月前签了独家协议,现在因为负面新闻导致直播间封禁,算违约。”
我“嗯”了一声。这件事我早就料到了。不用我出手,她自己的行为就会反噬她。
“还有,”陈晨顿了顿,“周凯注册了一家文化传媒公司,叫新锐传媒,成立于一个月前。主营直播培训和艺人经纪。但注册资本只有五十万,而且注册地址是一家快捷酒店。”
我放下杯子:“周凯想干什么?”
“我猜,他之前回赵雅婷身边,可能就是想让她在订婚宴上做那出戏。让赵雅婷和你彻底翻脸,然后他再以‘英雄’身份出现,把她签到自己旗下。赵雅婷自带流量和话题度,无论好坏,都是周凯的新公司最需要的。”
我沉默了。
好大一盘棋。
赵雅婷就是一颗棋子。周凯利用她来制造话题,而我,是被引入局中,免费帮他们炒热度的“背景板”。那个“装穷骗感情”的标签一旦贴上来,赵雅婷就成了被欺骗的可怜女主,周凯的公司就能乘势而起。
他算计的不仅是赵雅婷,还有我。
“沈总,我们要怎么做?”陈晨问。
我想了好一会儿,说:“先不动。看周凯接下来出什么招。他如果只是想让赵雅婷帮他吸金,那跟我们无关。但如果他继续拿我做文章,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陈晨点头,转身走了。
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周凯这个人,我以前没见过,但赵雅婷提过几次。她说他“胆子大,有想法,就是运气不好”。现在想来,那些评价里藏着未尽的感情。
她从来就没有真正放下过他。
我这个“备胎”,不过是她在周凯离开后,临时抓来过渡的工具。可笑的是,我居然以为自己在谈一场正经的恋爱。更可笑的是,我居然计划了和她的婚姻。
我拿出手机,打开相册,找到一张和赵雅婷的合照。那是去年她生日那天,我们一起在游乐园拍的。她戴着兔耳朵发箍,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我当时想,这个女孩真好看,我要让她一辈子都这么笑。
我把照片删了。
然后打开通话记录,看着那几百个未接来电,一个一个删掉。
有些东西,删掉了就干净了。但有些记忆,删不掉。它们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人淹没。
我关了灯。
夜色吞没一切。
第七章
赵德柱拘留结束后,赵家果然告一段落。律师函、报警记录、拘留处罚,一整套流程走下来,他们终于意识到我“不好惹”。
赵雅婷没有再联系我。她的微博停更了,直播账号被封了。有人说她回了老家,有人说她跟周凯去了外地。
我不关心。
我关心的是,我的生活正在重新回到正轨。每天去公司,开会,谈项目,看数据。晚上回家陪我爸吃饭。周末去妹妹家坐坐,逗逗外甥女。
赵雅婷的事情,像一根刺,扎进去的时候很疼,但时间久了,就麻木了。我知道那根刺还在,但它已经不影响我走路了。
八月初,陈晨把一份文件放到我桌上。
“周凯的新锐传媒签约了三个主播,都是走情感赛道的。”她翻着文件说,“其中一个账号叫‘凯文哥说情感’,周凯本人出镜,十天涨粉五十万。话题聚焦在‘拜金女复仇’、‘富家公子装穷’之类的社会热点上。”
我皱眉:“他还在拿我的事做素材?”
“对。最近几期视频虽然没点名道姓,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在影射你和赵雅婷。说他装穷被甩后逆袭,现在要报复前女友全家。”
我冷笑:“他倒会编。他把自己的故事安到我头上了。装穷的是我,被甩的也是我,但‘逆袭报复’的明明是他。”
“需要处理吗?”
我沉吟了一会儿:“先关注。如果他出现侵权事实,比如用了我的名字、照片、公司信息,就发律师函。如果只是打擦边球,不用理他。我们越理他,他流量越大。”
陈晨点头:“明白。”
我以为这事会慢慢沉下去。但我忽略了周凯的野心。
八月中旬,赵雅婷突然开了一个新直播。用的不是以前的账号,而是一个全新的号,叫“婷婷涅槃”。
她的首播内容,是哭诉这三年的遭遇。她说自己是如何被前男友欺骗,如何以为遇到了真爱,如何在订婚宴上被当众抛弃。她没有提我的名字,但她的粉丝都知道她说的谁。
那场直播在线人数一度突破八十万,打赏金额破了百万。赵雅婷在直播间里哭红了眼睛,说:“谢谢你,凯文哥,是你帮我重新找回了自信。”
周凯在她后面,微笑着冲镜头打招呼。
评论区疯了:
“婷婷加油!渣男不配拥有你!”
“凯文哥好男人!两个人好配!”
“期待婷婷重新开始!”
我关掉直播页面,坐在那里,表情平静。
陈晨坐在我对面,嘴唇紧抿:“沈总……”
“让我一个人待会儿。”我说。
她没再说话,轻轻带上门。
我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灯光有些刺眼,我闭上了眼。
赵雅婷在直播间里哭诉的时候,我脑子里浮现的是我爸在订婚宴上弓着背、脸色发白的样子。她哭诉自己多么委屈,可是她想过吗,那些被我吞下去的不甘和愤怒,谁替我委屈?
她泪流满面,说自己被欺骗了三年。可我这三年,一天都没有出过轨,一天都没有跟别的女人暧昧过。我努力赚钱,省吃俭用,忍受着她的挑剔和冷眼,把所有的好都给了她。到头来,她一句“被欺骗”就能让我变成了恶人。
更可笑的是,她现在靠“被辜负”的人设,赚得盆满钵满。而周凯,那个真正的始作俑者,正在享受“英雄救美”的掌声。
我深吸一口气。不气。气也没用。我早就知道她是什么人了。只是这些事实被摊开在公众面前,再被人涂上脂粉,演成一场戏,我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一点难受。
我打开电脑,给陆薇发消息:
“赵雅婷和周凯的新账号,让人做一份舆情监测。如果出现对我个人的指名道姓攻击,直接起诉。”
“收到。”
然后我关了电脑。
回家路上,我经过一家花店,停下车。门口的桶里插着一大捧向日葵,金黄热烈,像把整个夕阳都装了进去。
我买了一束。不是给赵雅婷的。我送给陈晨。
第二天上班,我把花放在她工位上。
她来的时候愣住了,看看花,又看看我:“沈总……”
“谢谢你最近帮了我很多。”我站在她工位旁边,尽量装作自然,“昨天你走之后,我想了想。你说得对,我其实留住了很多。比如你。”
陈晨低下头。她的耳尖慢慢红了。办公室的阳光从百叶窗漏进来,几道细碎的光落在她的发梢,像一群金色的小虫子。
“沈总,这花很贵吧?”她小声说。
“不贵。”我笑了一下,“比有些东西便宜多了。”
她抬起头,和我对视了一眼,然后很快移开目光。
“谢谢。”她说。
那天之后,我每天准时下班回家陪父亲。工作上的事尽量安排在工作时间内完成。周末约老周老刘打球,或者带我妹一家出去吃饭。赵雅婷和周凯的事,我不再关注。偶尔刷到他们直播的切片,就划走。
有一次和我妹吃饭,她突然问我:“哥,陈晨姐有对象吗?”
我筷子停了一下:“问这干嘛?”
“我们科室有个医生,单着呢,人很好,想介绍给他。”
我心里莫名地不舒服了一下,但脸上没带出来:“陈晨的事我不管。你自己问她。”
我妹“哦”了一声,低头吃饭。过了一会儿,她又抬头:“哥,我看陈晨姐对你挺上心的。你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她是我助理。工作关系。”
“得了吧,你那‘工作关系’三个字,像背台词一样。”我妹撇撇嘴。
我瞪了她一眼,她冲我做个鬼脸。
但我没否认。有些事,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陈晨在我心里已经不止是“助理”了。可能是她给我爸熬粥的那个下午,也可能是她站在阳光里对我笑的那个瞬间,也可能更早。
只是我不确定,是因为我刚刚失去了一段感情,所以对身边的温暖格外敏感;还是我真的对她,有了超越工作关系的感觉。
我不想辜负她。更不想因为自己的脆弱,让一段本来纯粹的关系变得复杂。
所以我把那些心思压下去,像把一块石头沉进湖底。
但石头不会永远沉在湖底。湖底的淤泥,也盖不住石头的棱角。
第八章
九月初,陈晨告诉我,我爸的高血压又犯了,这次比上次严重,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我赶到医院时,我爸已经躺在病床上了。沈丽穿着护士服,正给他测血压。
“哥,医生说问题不大,但最好住几天院。爸最近睡眠差,血压波动很厉害。”
我坐在床边,握着我爸的手。他的手瘦了很多,皮肤像揉皱的报纸,青筋凸起。那一刻,我鼻子一酸。
“爸,是我不好,最近太忙了。”
“忙就忙,爸没事。”我爸笑笑,声音有点虚弱,“你别为了我耽误工作。”
“不耽误。”我说。
晚上,我留在医院陪床。陈晨也要留下来,我没让。她明天还要上班,而且陪床这种事,我在就行。
深夜的病房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我爸睡着了,呼吸粗重。我坐在旁边的折叠床上,看着天花板,想起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我妈走得早,是我爸一个人把我和我妹拉扯大的。他在工地上搬过砖,送过煤气罐,扫过大街。他的手,就是被生活磨成了那样。
他这一辈子,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我拼命赚钱,就是想让他晚年的每一天,都过得好一点。可钱再多,有些东西也买不回来。比如他脸上越来越多的皱纹,比如他越来越瘦的身体,比如时间。
我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突然收到一条消息,是陈晨发来的。
“沈总,您睡了吗?刚给叔叔买了个按摩仪,明天给他带去。”
我回:“没睡。谢谢。你早点休息。”
她秒回:“您也早点休息。有事随时叫我。我手机不静音。”
我说了句“好”,放下手机。心里有什么东西暖了一下,像黑夜里的灯。
三天后,我爸出院。
我把他接回家,请了一个靠谱的护工。陈晨每天中午都过来看看,帮着做饭、洗衣、陪聊天。我妹说,陈晨比我还像亲生的。
我爸住院期间,赵雅婷的直播事业蒸蒸日上。她和周凯合体出镜,做了“恋爱复盘”“情感成长”系列,粉丝涨得飞快。听说已经有品牌找她带货了。
我不意外。这个时代,会哭的人永远有饭吃。会演的人,永远不会缺舞台。
我只希望他们别再来打扰我。
但事情往往就是这么不如人愿。
九月十五号,我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邮件里是一个压缩包,解压后是一个音频文件。
我戴上耳机,点开。
是赵雅婷和一个男人的对话。
“凯哥,你真要让我这么做?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沈川现在不敢跟咱们硬碰,他怕事情闹大。你只要一口咬定他恋爱期间对你冷暴力,还让你打过胎。我这边安排几个大V转发。你人设立住了,粉丝会更心疼你。”
“可是……如果他要告我们呢?”
“他拿什么告?你有医院的流产单,有聊天记录。截图可以P,记录可以删,到时候他百口莫辩。再说了,他一个搞幕后投资的,不懂这些门道。你信我。”
“那……好吧。”
我听完,全身的血液往头顶涌。我闭上眼,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赵雅婷,你到底要把事情做到什么地步?
我拿下耳机,坐在那里缓了很久。然后,我打开电脑,把那个音频文件做了备份。三份,云盘,硬盘,加密文件。
我不知道是谁发给我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发。也许是周凯身边的人,也许是赵雅婷自己良心发现——不,大概率不是她。但无论如何,这个音频是一把刀。
一把能捅死他们的刀。
我拨通何律师的电话,说:“我需要准备起诉赵雅婷和周凯的证据。现在有了。”
“什么证据?”
“他们商量伪造打胎记录的录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沈总,这个证据很关键。但要确认来源的合法性。如果是非法窃听,可能法庭上不能用。”
“我知道。但我需要他们知道,我手里有这东西。”
何律师明白了我的意思:“你是说,给他发个律师函,附上音频内容摘要,警告他们停止侵权?”
“对。不用把完整音频发过去,只要让他们知道,我手里有什么。”
“可以。明天一早就发。”
挂了电话,我站在黑暗中,心跳得厉害。我想起周凯那天在电话里说的话:“男人要是连脾气都没有,跟条哈巴狗有什么区别?”
他错了。
我不是没脾气。我以前只是不想发脾气。现在,我要让他们看看,一个真正有脾气又有能力的男人,会做出什么事来。
第二天上午,律师函发出。
下午,赵雅婷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这次我用另一个号接了。
“沈川,你哪来的录音?!”她的声音尖利得刺耳。
“重要吗?”我语气平静,“重要的是,如果我把它放出去,你刚刚建立起来的那点东西,一天之内就会塌成粉末。”
“沈川,你威胁我?”
“你伪造打胎记录,就不是威胁我了?赵雅婷,我以前让着你,是因为我还念旧情。但你不能把我对你的忍让,当成你好欺负的理由。从现在开始,你最好想清楚,你还要不要继续跟周凯一起,把我当成你们起号的祭品。我明确告诉你,不可能。”
电话那头传来周凯低低的声音:“把电话给我。……沈川,你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我只想你们从我的世界里消失。别在直播里提我,别在任何场合拿我的事做文章。否则,我就把录音放出来。”
周凯笑了:“你以为一段录音就能吓到我?法律上这种证据……”
“法律上可能不够硬。”我打断他,“但网友不需要法律判决。他们只需要听到赵雅婷说‘他要是告我们呢’和‘你信我’。到那时候,你们还会有粉丝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周凯,我给你三天时间。自己想清楚。”
我挂断电话。
陈晨一直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我。
“沈总,我发现你变了。”她说。
“哪里变了?”
“你以前总是让。现在不让了。”
我看着窗外,说:“以前让,是因为我觉得付出能换回真心。现在不让,是因为我发现有些人不值得。”
陈晨沉默了一会儿,说:“沈总,我想跟您说一件事。”
我转过身。
“我可能要辞职了。”她说。
我一愣:“为什么?”
她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然后坚定起来:“因为我不能再以助理的身份留在您身边了。”
我看着她,心跳漏了一拍。
“我母亲给我介绍了相亲对象,说我不小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她顿了顿,直视着我的眼睛,“沈总,我喜欢您。我知道现在说这个不合适。但如果我再不说,可能就真的没机会了。我想待在您身边,以一个……可以被您考虑的身份。”
办公室安静了很久。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清亮,像一汪刚从地下涌出的泉水。她不躲不闪地回视我,嘴唇微微抿紧,倔强得可爱。
我心里那块沉在湖底的石头,开始浮上来了。
“陈晨。”我开口,声音有点哑,“你不用辞职。”
她的眼神黯了一下。但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我就接着说: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试试。不是以老板和员工的身份。是以……沈川和陈晨的身份。”
她愣住了。
“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她的声音轻得像在飘。
“以后别再叫我沈总。”我笑了一下,“叫我沈川。”
她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站在那里,眼泪滑下来,但嘴角是在笑的。
“沈川。”她喊了一声。
“嗯。”
“沈川。”她又喊了一声,带着哭腔。
“嗯。”我走过去,轻轻抱住了她。
她的身体很瘦,微微发抖,像一只终于落了地的鸟。
窗外,九月的风从窗缝里涌进来,带着玉兰花的香气。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此刻,我心里那个空了很久的位置,好像又满了一点。
——但不是赵雅婷填满的。
是陈晨。是那个在我最狼狈的时候,一直站在我身后的姑娘。
第九章
陈晨和我在一起的消息,没有在公司公开。她还是我的助理,我们还是每天一起上班下班。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早上她会比我早到公司,把办公桌上放一杯热咖啡。中午我们不再叫外卖,而是去楼下小饭馆吃一份简单的饭菜。晚上我送她回家,在她小区门口停一会儿,说几句话。就像两个刚谈恋爱的大学生。
我爸知道了,高兴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他拉着陈晨的手,一个劲地说:“好好好!我们家小川有福气!”陈晨红着脸,叫了好几声“沈叔叔”。
我妹也乐坏了,说:“哥,我就说嘛,陈晨姐跟你最合适。”
最让我意外的是老周和老刘。他们知道后,非但没有惊讶,反而一脸“早该如此”的表情。
“沈川,我跟你说实话。”老周拍着我的肩膀,“你住院那回,陈晨天天去照顾你,我就知道这姑娘不是普通助理那么简单。”
“那你怎么不早说?”
“说了你会听吗?你那时候满脑子都是赵雅婷。”老周摇头,“现在也不晚。”
是不晚。
和陈晨在一起后,我整个人都松了。不用再伪装,不用再战战兢兢地担心哪句话说错惹她不高兴。她就是那种有什么说什么、不高兴了也会直接告诉你的性格。跟她在一起,我不用猜。
十月初,周凯和赵雅婷的事有了新进展。
律师函发出后,他们消停了几天,但很快又开始了,只是不再那么明目张胆。周凯的新视频不再提我,但赵雅婷的直播里偶尔还会“内涵”几句,比如“有些人假装穷,其实心更穷”、“有钱买不来感情”。不明说,但粉丝都知道她在说谁。
陆薇问我怎么办。我说:“让他们说。跳梁小丑,蹦跶不了多久。”
果然,十月中旬,出事了。
赵雅婷直播间带货的一款“胶原蛋白饮”,被消费者投诉是三无产品,喝了拉肚子进了医院。事情上了热搜。赵雅婷第一时间发视频道歉,说自己是被品牌方骗了,已经停止合作。但网友不买账,扒出了她和品牌方的微信聊天截图,上面清楚地写着“这批货是贴牌的,成本极低,咱们可以赚60%”。
截图是谁流出来的?我不知道。但我猜,大概率是品牌方内部的人。赵雅婷拿了坑位费和高佣金,却翻了车。这就是她的处事方式——只看眼前利益,不考虑后果。
舆论反转来得比上次更快更猛。“婷婷涅槃”成了“婷婷翻车”,账号被平台封禁一个月。周凯的新锐传媒受到牵连,旗下其他主播的流量也大幅下滑。
陈晨问我:“我们需不需要趁机做点什么?”
“做什么?落井下石?”我笑了笑,“不需要。他们自己会把自己埋了。”
赵雅婷出事那几天,我刚好在云南出差。陈晨跟着我,我们开完会,一起去了洱海。十月的大理,天气清朗,苍山叠翠,洱海如镜。我们沿着湖边慢慢走,风吹着她的头发,她把围巾裹紧了一些。
“沈川。”她忽然叫我。
“嗯?”
“你后悔过吗?和赵雅婷那三年。”
我停下脚步,看着湖面上漾开的波纹。
“不后悔。”我说,“如果没有那三年,我不会知道,什么样的人才是对的。”
陈晨看着我,眼睛里映着山和水的颜色。
“那你现在知道了吗?”
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我把它揣进自己衣兜里。
“知道了。”
她笑了。
那一刻,天地很静,时间很慢。像一张被定格的明信片。
第十章
十一月,恒远集团有一场大型发布会,年度项目——星途MCN扶持计划。
这个计划旨在孵化一百个中腰部内容创作者,投入资金、流量和培训资源。发布会邀请了行业嘉宾、媒体和平台方。我是主要发言人之一。
活动当天,陈晨帮我整理好领带,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不错,很帅。”
“那是以前帅还是现在帅?”
“你什么时候都帅。”她轻轻推了我一下,“别贫了,快去。流程别忘词了。”
我在台上讲了三十分钟,讲完下台,掌声还没停。陈晨在幕后递给我一瓶水,眼神亮晶晶的:“讲得真好。”
“有奖励吗?”
“回去再说。”
发布会结束,晚宴上,我正和几个合作方喝酒聊天,陈晨忽然凑到我耳边说:“赵雅婷来了。”
我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
“她混进来的。现在在门口,被保安拦着。说要见你。”
我放下酒杯,对几个客人说了声“失陪”,向门口走去。
赵雅婷站在酒店大堂里,穿一条皱巴巴的黑色连衣裙,妆化得很浓,但遮不住眼下的乌青。她瘦了很多,颧骨突出,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水分。
“沈川。”看见我,她眼睛亮了,又想哭的样子,“沈川,你帮帮我。”
我站在原地,没走近。
“帮我?帮什么?”
“那个胶原蛋白的事……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那些产品有问题。现在所有人都在骂我。周凯跑了,公司也关门了。我什么都没有了。”她的声音发颤,眼泪把眼妆冲出一道黑线。
“周凯跑了?”我皱了下眉。
“他把我推出去顶包。说所有合同都是我一个人签的。公司是空壳。他现在去外地了,我找不到他。”赵雅婷上前一步,想抓我的手,被我躲开了。
“沈川,我知道以前是我对不起你。可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你有人脉,有律师,你帮我把这次的事压下去好不好?求你了。”
我看着她。
她还在哭,肩膀抖得厉害。看起来真的很可怜。
但我想起那个录音里,她说“那……好吧”。她要在直播里说我冷暴力,说我逼她打胎。如果那个计划成功了,现在被万人唾骂的,就是我。她没有犹豫太久,就答应了一个足以毁掉我的计划。
“赵雅婷。”我开口,“你离开这里吧。以后别来找我了。”
“沈川!”
“我不是你的救命稻草。也不是你的提款机。”我语气平静,“你所有的事,都是你自己选的。包括今天的结果。”
她的哭声停了,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嗓子。她看着我,眼神慢慢变了。
“沈川,你就不怕我把你的事都说出去?说你装穷骗我三年,说你现在傍上年轻漂亮的助理,说你始乱终弃!”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你随便说。”我转过身,“你说什么,我都不关心了。”
我往回走。身后传来她的尖叫声,保安拦住了她。她在大厅里喊我的名字,声音尖得像玻璃划过铁皮。
陈晨在走廊拐角等我。她靠墙站着,看见我,轻轻握住我的手。
“没事吧?”
“没事。”
“她什么时候能消失?”
我笑了:“快了。”
是真的快了。赵雅婷的直播账号被封了,带货翻车的事情还在持续发酵。周凯跑路了,留她一个人收拾烂摊子。她走到哪里都有人指指点点。她曾经靠哭出来的那些同情,正在以百倍的速度反噬她。
而这还不是全部。何律师告诉我,赵雅婷和品牌方之间的合同纠纷,可能让她背上上百万的债务。那些她带货时签的担保条款,每一个都是雷。
她现在终于知道,周凯不是什么“英雄”。他只是一个比赵德柱更精明的猎手。
而我,已经不是那个愿意给她兜底的男人了。
第十一章
十二月中旬,赵雅婷因为合同欺诈被立案调查。她退了圈,回老家去了。具体后续我不清楚,也不再关心。
周凯的公司被列入了经营异常名录。有人说在深圳见过他,落魄得很,在城中村送外卖。我不确定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也算是因果循环。
赵德柱和王桂芬再也没来过。听说赵雅婷出了事,赵德柱打了她一巴掌,说她把全家人的脸都丢光了。他们一家人现在闹得鸡飞狗跳。
我爸的身体恢复得不错。陈晨给他买了一个血压仪,每天监督他量血压、吃药。我妹说,陈晨比我们兄妹俩还上心。
元旦前一天,我正式向陈晨求了婚。
没有惊喜的套路,没有奢华的排场。就是在我们家阳台上,我爸和我妹都在。我把戒指盒打开的时候,手还有点抖。
“陈晨,你愿意嫁给我吗?”
她捂着嘴,眼泪哗啦啦地掉,然后拼命点头。
我爸在旁边抹眼泪,我妹拿着手机录像,笑得像中了彩票。
戒指还是当初给赵雅婷买的那枚。我没扔。陈晨看到了,没说什么,只是说“以后给我换一个更好的”。
我说:“一定换。”
一周后,我带着陈晨去了珠宝店,挑了一个更大的钻戒。旧的被熔了,做成了一对素圈耳环,送给陈晨当耳钉。她说好看,天天戴着。
我以为生活就这样平静下来了。但有些事,总会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候冒出来。
那天晚上,陈晨翻着我的手机,忽然问:“赵雅婷后来有没有再找过你?”
我想了想,说:“找过。一次。”
“什么时候?”
“你和我在一起之后。有一回她在微信上发了个好友申请,我没通过。她又发短信说‘沈川,我后悔了’。我没回。”
陈晨把脸埋进我胸口:“那你会不会有一天也后悔,没选她?”
我亲了一下她的额头:“不会。”
她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我以为她睡着了,忽然听见她小声说:
“沈川,我怀孕了。”
我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猛地坐起来:“你说什么?”
“我说,我怀孕了。”她的眼睛在夜灯下亮晶晶的,里面有幸福,还有一点点紧张,“昨天用验孕棒测的。两条杠。我还没去医院确认。”
我一把抱住她,紧得她“哎哟”了一声。
“明天就去医院!我陪你去!不,现在就去!”
她笑了,拍着我的背:“你冷静点,大半夜的。明天来得及。”
我哪冷静得下来。
那一夜,我几乎没合眼。身边的女人呼吸均匀,睡得香甜。我的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那里还很平坦,但我仿佛能感受到一个微小的生命正在生长。
我当爸爸了。
这个念头让我又激动又害怕。激动的是,我终于要有自己的孩子了。害怕的是,我怕自己做不好一个父亲。
但我知道,我会拼尽全力。
第二天去医院,确认怀孕。陈晨站在B超室门口,手里拿着报告单,朝我挥了挥。我跑过去,看到上面那个小小的孕囊,眼眶一热。
“沈川,你哭了?”她惊讶地看着我。
“没有。”我别过头去,“风沙迷了眼。”
她笑着捶了我一下:“这儿哪有风沙!”
我揽住她的肩膀,声音压得低低的:“陈晨,谢谢你。”
她眨了眨眼:“谢我什么?”
“谢你愿意跟我在一起。谢你愿意给我生孩子。谢你让我知道,这世上真有一个人,不是为了我的钱,不是为了我的身份,只是为了我这个人。”
她安静了一会儿,伸手环住我的腰。
“沈川,你听好。我喜欢你的时候,不知道你有钱。我只知道你是那个凌晨三点还给我发工作消息的老板,是那个会蹲在医院走廊里啃面包的男人,是那个为了不让我被客户刁难自己喝酒喝到胃出血的人。”
她抬起头,看着我:“你不是因为有钱才值得被爱。你是因为你,才值得被爱。”
我把她抱得更紧了。
医院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往我们这边看,带着善意的好奇。我不管他们。
这一刻,我只想抱住我的女人,和我的孩子。
第十二章
婚礼定在四月。
陈晨说,要办一个简单的。不用劳斯莱斯车队,不用五星级酒店大宴宾客,只请最亲近的家人和朋友,找个有草地的地方,摆上十几把椅子,就很好。
我说好。
四月的一个下午,城郊一个私人花园里,玉兰花已经开了满树。白色的花朵像纸鸢,缀在枝头,风一吹就轻轻摇曳。
我站在花架下,陈晨挽着她父亲的手臂,慢慢朝我走过来。阳光透过花瓣的缝隙,洒在她白色的婚纱上,斑驳如鳞。她的笑容干净明亮,像穿过漫长雨季后的第一缕晴光。
我看着她一步步走近,心里异常平静。那种平静,像经历了滔天巨浪之后,终于靠了岸。
她把她的手交到我手上。
“沈川先生,你愿意娶陈晨小姐为妻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
“我愿意。”
“陈晨小姐,你愿意嫁给沈川先生吗……”
“我愿意。”
掌声响起来。我掀开她的头纱,轻轻吻了她。
我爸坐在第一排,老泪纵横。我妹在旁边哭得稀里哗啦。陈晨的爸妈也红了眼眶。老周老刘在第二排,一个吹口哨,一个鼓掌鼓得像打鼓。
没有人提起赵雅婷。
没有人提起那些烂糟糟的往事。
这个时刻,只属于我们。
婚宴上,我喝了很多酒。每个敬酒的人我都来者不拒。陈晨在旁边拧我胳膊:“你少喝点!”我笑着又灌下去一杯。
“沈川,你至于吗?跟没喝过酒似的。”
“高兴。”我冲她咧嘴笑,“我沈川,今天娶媳妇了!”
宾客哄笑。
闹到晚上十点多,人才散去。我靠在新房沙发上,酒精上头,晕乎乎的。陈晨给我倒了杯蜂蜜水,坐在旁边,轻轻摸着我的头。
“沈川,以后你就有老婆了。”
“嗯。”
“以后你就有家了。真正的家。”
我扭头看她。她卸了妆,素颜,眉眼温软。我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脸颊。
“陈晨,我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见我还在那个订婚宴上,赵雅婷说没钱别结。我笑着折断银行卡,然后你从旁边走过来,说‘没钱怎么了,我跟他过’。”
陈晨眨了眨眼:“然后呢?”
“然后我就醒了。看见你躺在我旁边,肚子鼓鼓的,睡得口水都流出来。”
她“扑哧”笑了:“你才口水流出来!”
我坐起来,把她揽进怀里。
“陈晨,以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也不会再让我爸受任何委屈。我会当一个好丈夫,好儿子,好爸爸。”
她安静地靠在我胸口,过了一会儿,说:
“我知道。”
窗外,四月的夜风轻柔地吹进来,带着玉兰花的香。远处有蛙鸣,近处有虫吟。怀里的女人呼吸渐稳,似是睡着了。
我闭上眼。
人生至此,尘埃落定。
但我知道,真正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