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度的财报季，给中国造车新势力们上演了一出真实的“冰火两重天”。
当零跑汽车带着全年净利润5.4亿元、首次实现年度盈利的亮眼成绩单出现在投资者面前时，另一端，曾经被誉为“盈利优等生”的理想汽车，却在同期交出了一份净利润暴跌86%至11亿元的答卷。更直观的数据对比是，零跑汽车实现营收647.3亿元，同比增长101.3%；而理想汽车营收为1123亿元，同比下滑22.25%。
在同样的市场红海、同样的价格战硝烟中，为何两家头部新势力的财务表现会出现如此巨大的分野？答案或许不在某个单一的产品成败，而藏在两家企业南辕北辙的战略选择里。这场分化，正在成为观察新势力们如何穿越周期、重塑生存法则的关键样本。
零跑汽车的成功，建立在其对“全域自研+成本控制”这一平民路线的坚定执行之上。
这家由工程师创立的企业，从一开始就坚持“全域自研”的技术路径，覆盖整车平台、三电系统、智能驾驶算法等核心技术领域。根据数据显示，其自研零部件占整车成本比例达到60%-70%，已成为继特斯拉、比亚迪之后全球第三家真正实现全域自研的车企。这种深度自研并非技术理想主义，而是服务于其最核心的战略目标——极致的成本控制。
通过将电驱、电池PACK、电子电气架构等核心部件的研发掌握在自己手中，零跑构建了长期成本控制和技术迭代的坚实基础。其LEAP3.5技术架构实现零部件通用化率高达88%，覆盖A0级到C级车型，让平台车型开发周期缩短25%、研发投入降低40%。测算显示，零跑的自研模式较传统外采模式拥有约10%的整车成本优势，其单车成本甚至可能较吉利低0.3万元、较比亚迪低0.4万元。
这种对成本的极致追求，完美适配其聚焦15-20万元主流价格区间的市场定位。在2025年，零跑凭借这一策略实现了59.66万辆的交付量，同比增长103.1%，不仅稳居中国新势力销量榜首，也成为行业内少数单月交付突破7万辆的品牌。当价格战愈演愈烈，这种低成本结构和亲民定位反而展现出更强的价格韧性与市场渗透力。
反观理想汽车，走的是另一条“家庭高端+生态拓展”的高举路线。
理想一度凭借增程路线和精准的产品定义，在30万元以上高端家庭用车市场建立起坚固壁垒，享受着品牌溢价带来的丰厚利润。然而，高端的定位往往伴随着更高的研发、营销及服务成本。当市场环境恶化、竞争加剧时，这些高昂的固定支出就构成了沉重的负担。
更为关键的是，理想汽车的纯电转型和生态投入带来了巨大的资本开支压力。数据显示，2025年理想汽车营收1123亿元，同比下降22.25%，净利润从2024年的80.45亿元锐减至11亿元，降幅高达86%。增程红利消退，而寄予厚望的纯电转型却屡屡受挫，形成了“旧支柱塌陷、新支柱未立”的尴尬局面。
零跑汽车盈利5.4亿元的背后，是其销量翻倍增长带来的规模效应显现。
2025年，零跑汽车交付新车596555辆，连续两年实现销量翻倍增长。这样的销量规模，有效摊薄了其在研发、制造、供应链采购等方面的固定成本和单位成本。即便2025年零跑研发支出为42.9亿元，同比增长47.9%，但通过全域自研和规模效应增强的供应链议价能力，仍然实现了成本的持续优化。
这种“以量换利”的逻辑，正是其实现盈利的核心财务逻辑。规模效应让零跑的毛利率从2024年的8.4%提升至2025年的14.5%，创年度历史新高。数据显示，其第四季度毛利率更是高达15.0%，创下单季度新高。当单车平均售价约在15万元左右时，5.4亿元的净利润意味着，零跑每卖出一辆车，大约能赚取900元利润——虽不丰厚，但在激烈竞争的环境中，已是难得。
相比之下，理想汽车面临的是高端市场的规模天花板与成本压力之间的紧张平衡。
尽管理想汽车在2025年仍交付了40.63万辆，但这个规模在高价位区间已面临天然的天花板。为了维持品牌调性，理想在降价策略上相对谨慎，难以像主流价格带品牌那样大幅让利。更关键的是，其销量规模在摊薄高昂的研发和生态投入方面，可能不及平价品牌显著。
理想汽车利润暴跌86%的背后，是高端市场增速放缓、竞争加剧导致毛利率承压的直接体现。曾经的差异化红利消失后，理想苦心经营的“舒适区”变成了多方玩家同质化竞争的“红海”。数据显示，2025年理想汽车车辆毛利率为17.9%，较去年的19.8%有所下滑。
零跑汽车的海外布局，已成为其盈利的重要贡献者。
2025年，零跑汽车出口量达6.7万辆，位列中国造车新势力第一。更重要的是，其海外市场业务已实现盈利，对公司整体利润形成了有效拉动。数据显示，服务及其他销售收入27.2亿元，同比激增413.2%，主要得益于海外销量增长带动的碳积分交易等收入，其中碳积分收入约10亿元。
零跑较早发力欧洲、亚太等海外市场，B10作为面向全球市场的战略车型，已在全球31个国家及地区上市销售，上市仅11个月销量突破10万台。这种全球化战略不仅实现了市场拓展，更成为了新的利润来源。
而理想汽车的全球化步伐相对迟缓，对整体财务贡献有限。
此前，理想汽车更聚焦于夯实其在中国市场的高端领导者地位。其高端家庭定位在海外市场面临文化适应、品牌认知和竞争差异等多重挑战，导致出海步伐和短期财务贡献相对较慢。理想汽车在财报中表示，2026年将继续聚焦中亚、中东、欧洲及东南亚等高潜力市场，加速海外市场的拓展，但这尚需时间才能转化为实质性的财务回报。
零跑和理想的盈利分化，揭示了中国新能源汽车行业竞争阶段已发生深刻变化。
过去几年，新势力们还在比拼融资能力、扩张速度，而现在，行业已进入比拼健康财务模型、比拼可持续盈利能力的新阶段。这场从“烧钱换增长”到“精算求盈利”的转变，正加速企业的分化。
战略定力在这场考验中变得至关重要。清晰的战略定位和与之匹配的运营能力——无论是成本控制、技术路径还是市场开拓——决定了企业能否在复杂环境中生存。零跑通过坚持全域自研和成本控制，在主战场站稳脚跟；理想则在高举高打后，面临转型期的阵痛。
市场环境的压力也在重塑游戏规则。数据显示，2025年9月，中国新能源乘用车平均售价降至15.8万元，六年来首次跌破16万元关口。中国汽车流通协会的报告显示，2025年汽车经销商亏损比例高达55.7%，超过一半的经销商未能完成年度销量目标。这种持续的价格战、供应链波动和市场需求变化，正在加速企业分化，抗风险能力弱的模式将面临更大挑战。
未来，市场将走向何方？是容纳多种成功模式的共存，还是最终会向某一种效率更高的模式收敛？或许，这取决于企业能否在保持战略定力的同时，具备快速适应环境变化的能力。
零跑模式展现出的是通过极致成本控制和规模效应，在主流市场实现盈利的清晰路径。其“全域自研+平民定位”的组合，在当前环境下展现出强大的生命力。每辆车900元的利润虽然微薄，但在近60万辆的规模效应下，成就了5.4亿元的净利润，验证了通过控制成本在红海市场中盈利的可能性。
而理想模式则代表了通过高端定位和生态构建追求品牌溢价和长期价值的另一种路径。尽管当前面临转型阵痛，但其积累的品牌价值、技术储备和高达1012亿元的现金储备，仍为其未来调整提供了充足空间。理想汽车在财报中表示，2026年将继续聚焦AI与出海，试图依托面向AI重构的研发体系，围绕感知、模型、算力等，持续强化端到端的完整AI能力。
在当前的行业转折点上，哪种战略模式更能代表新势力穿越周期、可持续发展的未来？性价比路线与高端化路线，谁能更好地平衡增长、盈利与长期竞争力？这或许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而是在不同发展阶段，企业如何找到最适合自身资源禀赋和市场环境的生存之道。
当行业从野蛮生长进入理性调整期，无论是坚持深蹲的零跑，还是历经波折的理想，都在用各自的实践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做着注解。它们的路径选择，不仅关乎企业自身命运，更将成为观察中国新能源汽车产业未来走向的关键风向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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