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车去上牌,系统拉出一串违停单,光罚款就五万二,我乐了:师傅,这车昨天刚从仓库提出来,难道能穿越回去停车不成
01
车管所大厅的冷气开得很足,但窗口里那个小姑娘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汗。她盯着屏幕,又低头看看我递进去的行驶证申请表,来回对比了三遍,最后用鼠标在屏幕上划了一大片红色区域,声音都发飘了:“先生,你这车……系统里挂着22条违停记录,罚款总共五万二,计分六十六分。你要上牌,得先把这些处理了。”
我站在一米线外,手里拎着4S店送的钥匙扣,实在没忍住笑出来:“师傅,这车昨天刚从仓库提出来,难道能穿越回去停车不成?”我往前凑了凑,指了指窗口外的崭新亮蓝色SUV,“新车,连膜都没撕呢。”
小妹把显示器往我这边转了转。违章记录列表一条条铺开:车牌号和我新车上的一致,车型一样,连颜色栏都写着“亮蓝”。最早的一条,时间在半年以前。我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不对劲。
“能调出违章照片吗?”
小妹操作了几下,屏幕上调出一张违停照片。照片拍得不太清楚,但能看出那辆车和我眼前这辆几乎一模一样,连车顶行李架的银色卡扣位置都不差。而镜头正对着驾驶位,方向盘前挂着一枚红色的平安符。
我心头一跳。我的后备箱里,就躺着一个一模一样的平安符——4S店交车仪式上,销售赵大海亲手挂上去的,我在提车检查时取下来放进了后备箱。
“这张照片拍摄时间能确认吗?”
“系统记录是半年前。”
我盯着照片里那个平安符,红色流苏在挡风玻璃前晃着。它不应该出现在那里。除非——这辆车在落到我手里之前,就已经“活”过半年。
我深吸一口气,隔着玻璃对小妹说:“麻烦你,往回翻翻,第一张违停单是几号?”
小妹滚着鼠标滚轮,拉了半晌,停住。屏幕上显示的第一条违停记录,日期清清楚楚:
我交定金下单的第二天。
我还没提车呢,车就已经在城里停了。
我让小妹帮我截个图,留存了这条记录,道了谢,转身往外走。身后小妹喊我:“先生,那你上牌的事——”
“先不急。”我回头笑了笑,“我得先问问,这车它自己是怎么从仓库跑出去的。”
车子是上周五提的,4S店在城西,仓库离店两公里路。我开着新车回了家,先没上楼,围着车转了一圈。后保险杠上没有任何划痕,车漆亮得能照出人影。但平安符的事像根刺扎在脑子里,我坐进驾驶室,从后备箱把那个平安符翻出来。红绳缀着金色“平安”二字,流苏簇新。和照片里那个,一模一样。
我拨了个电话给老连长。老周现在在交警队当队长,接电话时嗓门一如既往地大:“陈默?你小子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犯了什么事?”
“老周,你帮我查个车牌。”我把那个牌照号报了过去,“看看这车半年前有没有出过事故,或者被套牌的记录。”
老周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这牌照……是你自己的车?”
“我刚买的新车,还没上牌呢。”
“那这牌照哪来的?”
“系统里查出来的。”我把车管所那茬子事从头到尾说了。老周听完沉默了几秒,说了句发了,让我等消息。
半小时后,他回电话来:“你让我查的那个车牌,半年前挂在一辆同款亮蓝色SUV名下的违章记录,被调过档案。调档人是你,陈默,用的身份证复印件。”
我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可我这个月才刚买车。”
“那就有意思了。”老周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有人拿着你的身份证明和车辆信息,套了一辆车,在外面开了半年。违章全落你头上,罚款五万二,分六十六。这是拿你当冤大头,还是拿你当替死鬼?”
“后者吧。”我看着窗外车水马龙,嘴角勾了个弧度,“我退伍之后没得罪过什么人,偏偏买辆新车就撞上这档子事。老周,你帮我留意一下这车的活动轨迹,看看它最后出现在哪。”
“我调一下卡口数据。”
挂了电话,我重新发动车子,往4S店的方向开去。后视镜里,那张亮蓝色的新车在阳光底下泛着光,像个干净的漂亮壳子。可我总觉得,它的里面,有人把什么不该有的东西塞了回去。
02
4S店在城西商业区边上,展厅宽敞明亮,落地窗外停着的全是刚到的商品车。我进门时,赵大海正在接待台后面打电话,看见我进来,挂了电话笑着迎上来:“陈哥,怎么样,牌照上了没?”
“没上成。”我把车管所的事说了,赵大海的眉毛拧成一个八字:“违章?还是半年前的?这怎么可能?这车是我们店刚从厂家仓库提回来的,票据都在,出厂日期就是上个月的事。”
他转身从办公抽屉里翻出一个文件袋,哗啦啦抽出几张单子拍在桌上:“你看,出库单、出厂检验单、仓储记录——这车从厂家运到我们仓库,一天没多待,所有单据都有。”
我扫了一眼出库单,日期确实是月初。但我看了眼右下角的仓储编号,记下了,漫不经心地问了句:“赵哥,这车我下单那天,还在仓库是吧?”
“在啊,验车拍照都在。”赵大海拍胸脯,“你放心,销售手续没问题,肯定是车管所系统出了问题。要不这样,我协调一下,给你换一辆同款现车,上牌的事我帮你处理,你省心。”
他说这些话时,始终笑着,语调也热络,但我总觉得他嘴角那张笑脸,弧度太标准,标准得像贴上去的。我没接他的话,目光落在他身后的电脑屏幕上。赵大海见我盯着屏幕,下意识偏了偏身子,但屏幕上弹出来的那个页面我已经看清了——一个二手车交易平台的询价消息,车型一栏写着“亮蓝色SUV”,年份排量和我这辆一模一样。报价栏里那串数字,比我这辆新车还高了四万。
“赵哥,你店里还收二手车?”
赵大海飞快地关掉页面:“顺手挂的,有个客户托我看看行情。”
我没追问,转而指了指桌上的文件袋:“赵哥,购车资料我想拿一份原件,上牌用得着。”
赵大海顿了一瞬:“原件啊……都在呢,我给你装。”
他说着去翻身后的文件柜,翻了大半分钟,动作越来越慢,最后走到办公桌前,把台面上几摞文件全翻开,眉头也拧起来了:“奇怪,那几张东西怎么不见了?”
“什么东西?”
“质量合格证。”赵大海抬起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困惑表情,“原件应该在资料袋里,可能哪个同事收了去。没事,我下午给你找出来,你明天来取。”
我心里冷笑了一声。购车资料我拿到手时就翻过一遍,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少,唯独这张质量合格证,在新车出库时本该由销售方随车交付,其实我手里是有复印件的。但赵大海说“原件没有了”,说明那份合格证从未打算交到我手上。
没有合格证原件,车贩子拿着复印件就能在另一个系统里给套牌车配上同款车的身份信息——两张身份证复印件,一张用来买车,一张用来套牌,签在同一张出库单上,车就已经“分身”了。
我笑了笑,没拆穿他:“行,赵哥,你找着再通知我。”
出了4S店大门,我绕到展厅侧面,一眼看到自己的车停在车位里。车身干干净净,但后保险杠左侧蒙着一层薄灰,就像被什么东西蹭过。我弯腰去看,果然在保险杠塑料件的棱线上,看见一小抹红漆,蹭上去的,还没干透。
我直起身,手机响了。老周的来电。
“陈默,我调了卡口数据,你那牌照的车,五分钟前刚开过城东大桥,往南走了。”
我握着手机,盯着停在原地一动没动的新车,笑了:“老周,我现在在城西4S店门口,车子就在我眼皮子底下,轮子都没转过。”
电话那头老周沉默了,隔着电波都能听见他倒吸了口气:“那你回头看看,是不是有人开着你车跑了?”
我侧过头,目光穿过展厅玻璃,落在赵大海的办公位上。他正低头打着什么字,右手边放着一串钥匙,金属反射着展厅顶灯的光,亮得刺眼。
“不,”我说,“是别人把车‘还’给我了。”
挂断电话,我蹲下身,从轮拱内侧抠出一点蹭上去的红漆,捏了捏,是新漆,干得不算快。然后我摸出手机,给赵大海发了条微信:“赵哥,正想找你聊。”发完,我往展厅走,推门时正好撞上赵大海迎面出来。
“哥,你怎么又回来了?”他愣了一下。
“把车钥匙给我,”我伸出手,“我这车后备箱有点动静,想看看是不是放东西了。”
赵大海脸上扫过一丝极快的僵硬,旋即笑开了:“钥匙在你那儿啊,走时不是给过你吗?”
“我那是遥控钥匙,但备用钥匙呢?”我说,“交车时说过,备用钥匙应该也给我。”
赵大海张了张嘴,最终指指展厅财务室:“备用的,应该锁在财务保险柜里,我明天给你取出来。”
我点点头,道了声好,转身走了。身后赵大海的视线一直黏在我后背上,比夏天的太阳还烫。我没回头。
03
深夜两点,城郊灯光零星。我坐在自己的车里,车窗摇下一道缝,眼睛盯着五十米外那座废弃仓库。GPS定位器是我下午装进后视镜壳里的,信号稳定,那辆“套牌分身”今天下午从城东大桥绕到老城区转了几圈,最后停在仓库门口。
更早之前,我调过车里的记录,里程表多了几十公里。赵大海说钥匙在财务室,可有人已经开着它跑了一整天。
仓库大门是推拉的铁皮门,门口停着一辆五菱面包车。面包车旁边,是我的车,车身落了层薄灰,在路灯下泛出灰蓝色。一个人影从面包车驾驶室跳下来,矮胖身形,叼着烟,绕着我的车走了一圈,又蹲下去看底盘。
他蹲了一会儿,掏出钥匙打开了驾驶门,钻进去。我捏着望远镜,看见他手里举着一个东西,对着中控台和小票拍了照。拍完,他下来,推开仓库铁门,把车开了进去。
我从侧翼绕过去,贴着仓库外墙,找了一处通风窗户蹲下来。窗户上糊着半透明塑料布,看不清里面,但能听见说话声。
“……确认了,那车新得很,没出过力,能跑长途。”是那个矮胖男人的声音,嗓门粗,“赵哥还让我把后备箱那个平安符取下来又挂回去,也不知道折腾个什么劲。”
另一个声音接话说:“平安符是他自己挂的,怕被查出来,说那玩意儿能避摄像头,神经病。”
“你管他神经病不神经病,钱给得爽就行。今晚这趟货拉完,这辆车的任务就结束了,明天换那辆银的。”
我抬起头,透过塑料布缝隙往里看了一眼。仓库里亮着一盏白炽灯,灯光下停着三辆车,一辆亮蓝SUV,一辆银色轿车,一辆白色商务车。三辆车车头都朝门,三副车牌全拆下来堆在墙角。矮胖男人手里拿着一张临时牌照一样的东西,来回换着往不同的车挡风玻璃后面放。
一张临牌,三辆车,轮换着用。
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调到拍照模式,对准窗口。刚按了两张,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带着笑,细细的:“兄弟,你拍什么呢?”
我后颈一凉,转身。矮胖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窗外,站在两步开外,手拎着两把电动车锁,嘴角挂着笑:“大半夜的,趴人门口拍什么?手机拿来,我看看。”
“锁拉链?”我把手机顺势装回口袋里,脸上堆了笑,“师傅,我车胎扎了,寻摸着找地儿充气,看你这儿亮着灯,以为是个修车的。”
“修车?我这是库房,不修车。”男人上下打量我,“你车呢?”
“停在路口那边,走两步就到了。”
“那你去路口找,这儿没气充。”
我没有多纠缠,转身往外走。走出十几步,听到身后铁门哗啦开了,轮胎碾过碎石路的声音追上来。我回头一看,矮胖男人开了那辆五菱面包车追出来,车灯晃得我睁不开眼。
他在我身边刹住,摇下车窗,目光从我脸上扫过两遍,忽然眯起眼:“等等,你是不是那个……刚才那辆蓝车的车主?”
“你说的哪辆蓝车?我车是白色的。”
“别装了。”他冷笑一声,从驾驶座底下摸出一部手机,划了两下,举起来给我看。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我的身份证复印件,名字“陈默”两个字清清楚楚,旁边还印着4S店的销售单编号。
“哥几个,下来。”他喊了一声。
面包车后门一开,跳下来两个人,手里拿着折叠刀,一左一右围上来。我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一辆锈迹斑斑的铁架子车。矮胖男人从驾驶座上跳下来,揣着电动车锁走到我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最后叹了口气:“兄弟,你说你大晚上不好好在家歇着,跑这儿来刨什么根呢?你以为你是谁?侦探?”
他举着车锁就朝我肩膀砸了下来。我侧身让开,顺势攥住他手腕,一脚踢在他膝弯,把他绊了个趔趄。旁边那两个人扑上来,一个踢在我后腰,我弯下腰,被另一人的胳膊锁住了脖子。拳脚雨点一样落下来,我护住要害,余光瞥见矮胖男人从地上爬起来,恼羞成怒地走到我面前,伸手从我口袋里掏走了手机。
“密码多少?”他问。
我笑着没说话。他骂了一句,又掏了掏,这回从我内袋里摸出了身份证。他把身份证对着仓库门口的灯看了一眼,嘴里念叨着:“陈默……陈默……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他顿住了。捏着身份证的手停在半空,表情像吞了个活苍蝇。
“草。”他低声骂了句,飞快地掏出手机拨号。响了两声,接通,他压着嗓子喊:“哥……这单怕是接错了,这人是陈默。”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仓库门口的灯嗡嗡响着,我鼻腔里涌出一股铁锈味,嘴角破了皮,火辣辣的疼。矮胖男人举着手机,听完那头说了什么,脸色变了几变,最终挥手:“把人放了。”
那两个人松开我。矮胖男人把手机和身份证丢回我怀里,头也不回地跳上面包车:“你走你的,今天当没见过我,听懂没?”
面包车扬长而去,卷起一路灰土。我撑着墙站起来,抹了把嘴角的血,没有朝外走,而是绕向仓库侧面。刚才他那一通电话,我已经有了判断——赵大海听到“陈默”两个字之后,选择放人,说明他不怕我来明的,但他怕我来暗的。一个人想处理掉夜里的麻烦,通常只有一种解释:他手里的麻烦,本来就见不得光。
仓库侧面堆着几个旧油桶,我踩着油桶翻到后窗,一脚踹开已经腐朽的窗框钻了进去。白炽灯还亮着,地上一片杂乱:拆下来的车牌、一摞快递信封、几根扎带。墙角有个铁皮文件柜,锁着。
我蹲下来,用钥匙串上的小起子撬了三分钟,锁芯弹开。柜子里摞着一叠文件——全是租赁合同。有租车位的,有租仓库的,还有一份银行开户协议的复印件。我捏起那张银行开户协议,看到法人姓名一栏,愣住了。
上面写着“陈默”。
合同上的日期是三个月前,租赁人是“陈默”,地址是本市一处城中村,印章显示为一家运输服务部,注册人也是陈默。
三个月前,我还在新疆跑物流,人根本不在本市。这个“陈默”却已经以我的身份租了仓库,开了公司,养了三辆套牌车。
我拍完所有文件,原路翻出仓库,一路走到路灯底下,拨了老周的电话:“老周,你帮我调一份头案记录,查去年下半年,城东废品收购站附近有没有没结案的套牌车案。”
老周迷迷糊糊地接的电话:“你小子半夜不睡查这个干嘛?我明天上班给你查。”
“等不了明天。”我看着手机相册里那些文件,“有人拿我的名字注册了公司,租了仓库,干了仨月了。”
“谁?”
“不知道。但注册资料用的是我的身份证复印件,那张复印件,半年前我给过一个叫刘强的人。后来他进去了。”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几秒。然后老周问:“你说的刘强……是不是外号强哥,三年前因盗窃罪判了三年那个?”
“对。”
“陈默,你当初坐牢那案子,举报信就是他写的吧?”
我低头看着自己沾着灰土的鞋尖:“那不是举报信,是自首书。我当年替他保管过一张身份证复印件,他在监狱里把我卖了,换了个减刑。”
老周没说话。路灯下几只飞蛾扑棱棱地往灯罩上撞,我扯了下嘴角:“老周,有人拿着我当年的身份证复印件,在外面借我的壳做买卖。这笔账,我总得回去好好算算。”
04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银行。柜台刷了身份证,调出“我名下”那个运输服务部的对公账户流水。账户开户三个月,每月固定有一笔钱打进来,备注栏写的“劳务运输结算款”,付款方是本市一家叫“鑫通物流”的公司。
三笔钱,每月两万二,加起来六万六。
我让柜台打印了明细,揣着单子走出银行,站在台阶上想了一会儿。鑫通物流,这名字我没听过。但付款方抬头下面带了一串账号,开户行在城东支行。
我打了一辆车直奔城东。车停在鑫通物流门口,两层小楼,院子里停着三辆厢式货车,门上喷着“鑫通物流”的红字。一个穿背心的老头蹲在门卫室里抽烟,见我走过去,挥挥手:“老板不在。”
“我找会计,有个账要对。”
老头上下打量我几眼,掐了烟:“二楼左边那间。”
我顺着铁楼梯上了二楼,木门虚掩着,里面坐了个人,三十来岁的女人,戴着眼镜,正对着电脑敲键盘。我敲了敲门框,她抬头,目光有点疑惑:“你找谁?”
“你好,我叫陈默。”我把运输服务部的合同复印件放在她桌上,“我名下有家运输服务部,开户行显示你们鑫通物流每个月往这个账户打一笔结算款,我想问问,这业务是谁跟的?”
女人低头翻了一眼合同,又抬头看我,神色变了变,站起身来:“你等一下,我去叫我们老板。”
她走出去不到半分钟,楼梯口传来脚步声。一个高大的男人走上来,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肘弯,脸上带着笑。他推门进来,看到我,笑容僵了一瞬,又慢慢收了起来。
“陈默,好久不见。”他说。
我盯着他的脸,认出来了。刘强,强哥。和几年前一样,壮实了些,白了些,穿了身像样的衣服,神态也从容了,站在当年的污水沟边缘,像已经洗掉了一身泥。
“强哥。”我笑了笑,“发福了。”
刘强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拉开抽屉,拿出一个信封,又放回去,动作很慢:“我就知道你早晚得找到这儿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你倒挺沉得住气。”我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我名下的运输服务部,以我的名义养的套牌车队,还有那辆‘穿越大半个市区’的蓝车——都是你安排的?”
刘强没回答,反而问:“你查到哪一步了?”
“查到你的物流公司给我账户打钱。”
“那你知不知道,那辆蓝车是谁选中的?”
“4S店销售赵大海。”
刘强点点头,点了根烟:“赵大海跟我合作两年了。他手里有客户资料,有人买车,他就把购车人的身份证复印件和车辆信息过给我,我拿这些信息去套牌、上户、跑运输。一辆新车从提车到上牌,中间至少有两个月空窗期,利用这段时间,一辆车能帮我跑八千公里的活,运到工地、矿山,没人查。等真正的车主去上牌,系统里跳出来的违章,早就安排好了背锅的人。”
“那你为什么偏偏选我的身份?”
刘强弹了弹烟灰:“你当年替我保管过身份证复印件,后来你举报我,我进去了。狱里我就想,出来之后,得还你点什么。”
“还我一张五万二的罚单?”
刘强笑了一下,没接话。我站起来,把银行流水单折好放回口袋:“你这些年挣了不少钱吧。套牌运费、偷逃的罚款、事故理赔金……算下来,少说四五十万。你就不怕我查到底,把你送回局子里?”
刘强往后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看我:“陈默,你查到底试试。不过我先提醒你一句——你妈的住院费,是我垫的。”
我整个人顿住了。
刘强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你上个月刚给你妈转了三千块住院押金,对吧?你不知道她的手术费缺口是多少。我让人补了二十万,户名挂的是你。你去查,系统里写的也是你的名字。”
“为什么?”我问。
“我说了,欠你一条命,还你。”刘强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你举报我,我不恨你。但你这辈子欠我的,我这一笔,算还清了。”
我站在原地,看了他半晌,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出房间,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老周。
“陈默,我调了数据,那辆蓝车……也就是违章的那辆车,过去半年在所有卡口拍下的照片里,司机戴着同一种口罩,我截图比对了一下,左手腕上有一块表,跟我朋友圈里刘强出狱那天晒的那块高仿劳力士一模一样。”
“我已经在他面前了。”我说。
老周愣住:“那你直接把他扣下?”
“不急。”我握着手机,勾了勾嘴角,“他把一笔二十万的手术费,打到了我妈的住院账户上。老周,他这是准备还债,还是准备报恩?”
“报恩还干这种套牌的黑活?”
“所以他更不该干。”我走下楼梯,阳光铺了一地,“老周,等你那边的搜查令下来,我们先坐实他非法经营的事。他再报恩,路子也是脏的。”
05
从鑫通物流出来,我本来打算直接去交警队作笔录,可走到半路,一个念头扎进脑子里让我回了家。
地下车位上,我的亮蓝色SUV安安静静地停着。但车窗雨刮器夹着一张纸条,A4纸打印的一行字,宋体,工整得不像手写的:
“你妈的住院费,是我垫的。你考虑清楚再动手。”
我坐在车里,把纸条举在阳光下端详了一分钟。没有落款,没有指纹,但字面意思很明确——有人知道了我正在查,也知道我妈住院的事。这意味着,我上午去鑫通物流见的刘强,已经把消息递出去了,或者,纸条本身就不是刘强的意思。
我掏出手机拨通老周:“老周,我可能需要你把便衣安排到我车后面。”
“怎么,有人威胁你了?”
“确切地说,有人惦记上我了。”我把纸条拍给他看,又把上午在鑫通物流和刘强的对话简短复述了一遍,老周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他这是想跑。你等着,我调人盯着你家楼下。这两天你哪儿也别去,找个地方待着,等我把线索捋完。”
“我不用躲,我递证据就行。”我说,“你等我一下,我整理完材料就去找你。”
挂了电话,我回到楼上一件一件把东西铺在茶几上:银行的流水单、仓库的租赁合同、四S店出库单的照片、卡口抓拍的照片打印件,以及赵大海电脑屏幕上那枚二手车平台询价消息的截图。所有线索穿成一条线:赵大海负责提供购车人信息,刘强的物流公司负责用套牌车跑运输,钱胖子负责在仓库里轮换车牌——而我,是整条链上最冤的一环。
我把材料装进文件袋,换上深色外套出了门。刚走到小区门口,一辆白色无牌面包车从路边慢悠悠地启动,跟了上来。
我装作没看见,拐进菜市场的小路,绕了一圈,从另一头穿出来。那辆面包车果然还跟在后面,保持着二十米的距离,不紧不慢地吊着。我没搭理它,径直走向交警大队的方向。
到了路口,面包车忽然加速,朝我的方向斜插过来。轮胎压着路肩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头直指我的侧后方。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从十字路口另一头蹿出来,一把横停在面包车和我的正中间,车门弹开,两名穿制服的交警跳下来。
面包车急刹刹停在原地,驾驶座上的男人想倒车,后路已经被另一辆警用SUV堵住了。我停下脚步,回头看。
那辆无牌面包车被人从驾驶座上拽下来,双手抱头蹲在路边。几米外,老周从黑色轿车里走下来,朝我扬了扬下巴:“你真当我们交警队吃干饭的?”
“你怎么知道今天有人要动我?”我问。
“你那辆‘违章车’的卡口数据一直在跑,今天上午有三辆无牌面包车在你家附近转悠。我寻思着你小子命大,就把人提前摆过来了。”
我笑了一下:“查到了什么?”
老周把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是审讯室的实时监控画面。赵大海坐在铁椅上,面对着摄像头,脸色灰白,嘴唇动了动,磕磕巴巴地开口:“……是刘强。刘强让我这么干的。他说他出狱之后要做个车队的生意,需要一个本地车牌,一个能抗违章的空壳身份,一个4S店能拿到客户资料的人。他说事成之后,每辆车给我两成。”
“还有呢?”画面外有声音问。
“还有……那些身份证复印件,也不全是我的。钱胖子从收废品站、快递点、修车铺里收来的,五十块钱一张。我们只挑那些名下没车没房、不常出门的人下手,这样即使有违章,也没人查的动机。”
赵大海说完这句话,像是泄了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我也没想到,这回碰到个茬子,是个较真的。”
老周收起手机:“赵大海供了刘强,钱胖子为了减刑,把仓库里那堆身份证来源也说了。刘强名下那个物流公司肯定跑不掉,账本上偷逃高速费、罚款、事故理赔金的数目,粗算下来超过四十万。”
“那他妈的钱还救了我妈的命。”我说。
老周沉默了一下,拍拍我肩膀:“一码归一码。他的钱脏,但事是真干了。你打算怎么办?”
我没回答,低下头,从文件袋里抽出那张二十万的转账凭证,看了一会儿,又放了回去。“老周,先把他抓回来再说。抓回来,我当着他面问一句话。”
“行。”老周点点头,“你等我信儿。”
那天下午,老周带队查封了鑫通物流,扣押了三辆套牌货车。另一路人在城郊废弃仓库里搜出了三副假牌照、一叠身份证复印件,以及一本手写的账目。刘强不在公司,但老周的人沿着物流公司的资金流向追了两天,最后在城东一家洗浴中心的休息室里把他堵住了。
老周打电话给我时,我正在医院太平间门口陪着母亲做完复查出来。电话那头风声很大,老周的声音被吹得有些模糊:“抓到了,陈默。你要过来见一面吗?”
我看了眼身边扶着墙慢慢走着的母亲,把声音放低:“明天,行吗?”
第二天上午,我在看守所的铁窗外面见了刘强。他穿着一件灰色看守服,头发剃短了,脸颊上的肉瘦了一圈,但笑容还在,还是那副满不在乎的调子:“我就知道你会来。”
“我妈的手术费,是你让财务打的?”我问他。
“是。”
“为什么?”
刘强低头,摩挲着手指上那道陈年刀疤,慢慢开口:“当年你举报我,你心里觉得是对的事。我坐牢三年,出来之后想,这世上就剩你一个不愿意骗我的人。后来我听说你妈病了,你拿不出钱,我就想,这二十万,是还你一条命。”
“可你这二十万是从套牌车上挣出来的。”
“我知道。”他说,“我这个人吧,好不了。但我欠你的人情,是真的。”
我站起身,手里攥着我妈的住院收据复印件,那上面的“陈默”两个字和他今天的笑容一模一样,都是旧的。我把纸叠了两叠,从探监窗口塞了进去:“我不用你还这个人情。我是来告诉你,这条命,我认了。但那些被我顶了违章、赔了钱、担了责的人,他们的人情,你还不起。”
刘强的表情终于变了,像一层空壳忽然裂开。
我转身走了两步,他在后面喊住我:“陈默!那辆车上有个行车记录仪,你回去取下来,里面有一段视频。你回家再看。”
“什么视频?”
“赵大海的。”他把头低下去,声音含糊,“我把他的样子拍进去了,最清楚的那段。你打开就能看见——谁动了你这辆车,谁拿了你的身份。陈默,我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06
回到家,行车记录仪是从旧车拆下来的,内存卡还在里面。我把卡插进读卡器,点开唯一那个视频文件。
画面先是一阵晃动,接着出现了刘强的脸,他坐在驾驶座上,关着车窗,冲镜头笑了笑:“陈默,你听着。”他用手指了指后座,“这辆车是赵大海选的。他说他那儿有个客户,八字算过命,今年犯太岁,名下不该有新车。所以他让我拿你的身份去套牌,正好,你的命跟他那儿一个算命先生算过,说不该占这个名额。”
画面一晃,切到了室内的镜头,光线晦暗,像是从某个隐蔽角度偷拍的。桌边坐着两个人,一个穿西装的男子正在低头翻文件,他抬起头时,我认出了那张脸——我们成交合同上的财务经理,姓庞。
庞经理把手里的文件翻了一页,对赵大海说:“这辆车的合格证原件我留在库里了,你只管把手续递上去,系统里查不出来。等上完牌,再走一笔试驾车的账,半年后挂到拍卖平台上,还能再赚一轮。”
赵大海在一旁点头:“庞总放心,人已经安排好了,身份干净。车主是不会查账的那种。”
“可是姓陈的买完车就去上牌了,系统的违章还在上面,他当场就看见了吧?”
“看见了才好。”赵大海笑了一下,“他要是看不见,那辆车的真实行驶记录就烂在数据里了。现在他看见了,就会顺藤摸瓜去查,查到刘强那条线,事情就算结了。”
“那如果查到你我呢?”
“查不到。”赵大海笃定地说,“因为我连那辆车的合格证都藏好了,他拿不到原件,就死无对证。”
画面到此中断了。我盯着黑屏看了很久,脑子里嗡嗡响了一阵,又慢慢安静下来。
原来这辆“新车”从来就不清白。它是从事故车修复之后,被4S店以“原厂维修”的名义重新喷漆、翻新、装好内饰,再以新车的身份卖给我。合格证原件被扣在财务经理手里,为的是让这辆车在系统里拥有两套档案——一套是它真实出过事故的旧档案,一套是全新的“商品车”档案。我的违章记录,不过是这辆车在转手之前就存在的“旧债”浮出了水面。
我立刻拨了老周的电话,把视频内容和庞经理的情况说了。老周听完,只说了三个字:“我来查。”
两小时后,老周回电:“查到了一点东西。那辆违章车在咱们案发之后第三天,被一个匿名买家从线上二手车拍卖平台拍走了,成交价——”
他的声音顿了顿。
“五万二。”
我愣了一下:“五万二?”
“正好是罚款加滞纳金的数。”
挂断电话,我打开电脑,根据老周给的账号信息去找那个匿名买家的线索。账户是个虚拟号,实名信息被遮着一半,但顺着支付渠道往下追,最终指向本市郊区一家名叫“老郑修车行”的个体户。
第二天一早,我开车到了那家修车行。店铺不大,门口堆着轮胎和废铁,一间地沟工位半开着,里面停着一辆车,盖着灰布,车头朝里。
我走进去,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老头正在地沟边上拧螺丝,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停,又低下头去:“修车?”
“我不修车,我找人。”我从手机相册里调出一张那辆“违章车”的照片,“师傅,这辆车前几天被人从网上一家拍卖行买走了,买家户籍显示是你这里。”
老头放下扳手,慢慢直起腰,摘掉线手套,露出一双粗糙的、关节粗大的手。他伸手在裤兜里摸了一下,掏出一包烟,又塞了回去,沉默很久。
“你找这辆车干什么?”他问。
“我买的那辆新车,在系统里有这辆车的违章记录,罚了五万二。查到最后,它被拍走了。”
老头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走到角落那辆灰布盖着的车边,一把扯下灰布。车头保险杠缺了一块,引擎盖上有深浅不一的划痕,漆面底下透出一层暗红色——那不是原厂漆的颜色。
“你说违章记录?”老头的声音有点沙哑,“它的记录可不止违章。这辆车上个月在环城高速上撞了一个骑摩托车的人,撞完跑了。那个摩托车主,是我儿子。”
他说完这句话,沉默了很长时间,手指一点一点地抚过那辆车的保险杠缺口,像在擦一件旧物件。
“我在找那个开车的人。你查它,我也在查它。”他转过身,看着我,“这段录音,给你听听。”
他从工装口袋里摸出一支旧手机,点开一段录音。背景音嘈杂,像是吃饭的馆子,一个男人的声音说:“这车出过事,但型号新,洗干净拉去车管所上牌,没人查得出来。”
另一个声音接话,压得很低:“出过事?那不得先修了再卖?”
“修什么修?原厂维修单造一张就行。重新喷漆抛光,内饰换新的,里程清零,谁也看不出来。”
第一个声音又说:“这不好吧,万一出事呢?”
“出事也是买家的事,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录音结束了。老头把手机收回口袋:“这个说话的,就是你们4S店那个姓赵的销售。我拍了两年了,一直在找证据。”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那张4S店二手车平台询价消息的截图给他看:“你说的是他?”
老头低头看了一眼,重重点头:“就是他。去年冬天,我儿子那辆摩托车报废了,我去交警队查事故记录,发现这辆车挂在一家4S店的维修账单下面,可账单上写的维修原因,是‘新车整备’。”
“新车整备。”我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心里忽然像被塞了一块冰,“所以那辆在仓库里停了三辆商品车的4S店,根本不是在卖新车,他们是在洗事故车。”
老头没说话,但目光落在我脸上,沉得像一潭深井。
我把录音文件传给了老周。走出修车行时,阳光正好照下来,我回头看了一眼那辆灰布重新盖上的车,在心里说,这辆车不是“穿越”了,它是被人穿越了。它躲过了事故,躲过了维修,躲过了上牌,却没躲过那个替它顶了五万二罚单的人。
07
一周后,判决下来了。
刘强因套牌、造假、非法经营多项罪名,数罪并罚,判了六年。赵大海作为主犯之一,被查出参与销售伪造商品车证据、提供虚假证明等事实,判处三年有期徒刑。庞经理涉嫌诈骗罪,被抓时人在机场,手里捏着一张去昆明、经停版纳的机票,警方从他那里的皮箱夹层里搜出了三本空壳公司的公章和账本,当天就批捕了。
那辆“违章车”的真实身份也从系统里清了出去。我名下的22条违停记录,经核实全部属于套牌行为,予以销档处理。我的新车终于拿到了牌照,牌子挂上那个下午,车管所窗口的小妹隔着玻璃冲我比了个大拇指:“陈先生,恭喜,这回是真的新车了。”
我笑了一下,开车回了家。后备箱里那个平安符,我一直没扔。它挂在车里时曾出现在违章照片上,是赵大海为了“避摄像头”挂上去的,也是他用来混淆视听的道具。现在我把它从后备箱拿出来,系在了后视镜上,流苏坠在风里,随着车轻轻晃着。
车子是真的不会穿越,可事情翻得了。我摸了摸方向盘,低头看了一眼副驾上那张已经泛黄的住院收据复印件,上面“陈默”名字的旁边,写着“手术费预交款,贰拾万”。我把它仔细叠好,放进手套箱里。
周五下午,我去了看守所。探监窗口的铁玻璃擦得锃亮,刘强从里面走出来,坐在对面,手腕上的镣铐在日光灯下反射着冷光。他瘦了不少,但精神状态还好,看见我,居然笑了:“上牌了?”
“上了。”我说,“违章也销了。”
“那就好。”他点点头,像了了一桩心事似的松了一口气。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住院收据复印件,隔着窗口递过去。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接。
“钱我还给你。”我说,“我把那二十万转到你家属账户上了,你出去了可以用。”
刘强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看着我:“我那钱是你妈的命钱,你退回来,她怎么办?”
“她已过了手术,后续费用我来挣。”我说,“强哥,你当年替我保管过东西,还了我一条命。可你用别人的身份套牌、跑运输、挣脏钱,那些被你拖下水的人的名声,将来也是要清算的。我救不了你,只能把自己摘干净。”
刘强看着我,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淡掉,最后化成了一种说不清的神情。他低下头,从窗口接过了那张住院收据复印件,看了很久,才开口:“我欠你的,这回真是还不完了。”
“你本来就不欠我的。”我说,“从头到尾,都不欠。”
探视时间到了,民警进来带他走。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走进了走廊尽头那道门里。我坐在原地,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想起老周跟我说过的话:一个人可以烂在泥里,但当有人拉过他一把的时候,他就再也不会心安理得地烂下去了。
刘强有没有被那一把拉住,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辆“穿越”的车,终于停在了它该停的地方。
出了看守所,太阳晒得人发昏。我站在台阶上,摸出兜里的车钥匙,银色的一键启动按键在阳光下亮闪闪的。我走到停车场,拉开那辆亮蓝色SUV的驾驶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看了眼中控台上新挂上去的平安符,平安二字在日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车子发动的一瞬间,发动机的声音平顺低沉,像一头醒来的野兽。
我挂上D挡,把车窗摇下来,让自己被初夏的风吹着。手机响了,是老周发来的微信:车牌拿到没?
我回了一个字:拿了。
他又发来一条:不打算庆祝一下?
我低头看了一眼平安符,想了想,打出一行字:“我在想,该给这个车起个什么名字。”
老周秒回:“穿越号?”
我笑了笑,把手机搁在扶手箱上,踩下油门,车平稳地驶出停车场,汇入午后的车流。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照在空无一物的手套箱上,那里曾经放过一张二十万的收据,现在它被交给了一个该拿着它的人。
车是穿越不了,但事,翻得了。
(已完结)
创作声明:本文情节均为虚构故事,所有人物、图片、地点和事件均为艺术加工,与现实无关。
本文借虚构故事传递积极价值观,呼吁读者遵纪守法,弘扬友善、正义等正能量,共建和谐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