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所有人物、地点和事件均为艺术加工，旨在传播社会正能量，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所有图片非真实画像，仅用于叙事呈现。
01.
老周提经理那天，我正搁他家借擀面杖。
他媳妇桂芳在厨房和面，听见老周进门换鞋的声儿，头也没抬，说今儿个回来得早。
老周把公文包往沙发上一搁，嗓子压着高兴劲儿，说桂芳，批下来了。
桂芳手一顿，问啥批下来了，老周说升职的事儿，下个月开始就是部门经理了，薪水涨一截。
桂芳拿围裙擦擦手，走到客厅，脸上笑开了花，说那可好，念叨多少年了。
老周搓着手，说还有个事儿，桂芳你听了别急。
桂芳那笑就收了一半，盯着他看。
老周说他把奖金加上攒的那点钱，提了辆车。
桂芳说换车是该换了，咱家那辆开了八年，修了好几回了。
老周咳嗽一声，说不是换，是添了一辆，跑车，红的，少年时候就稀罕那款，一直惦记着。
桂芳愣在那儿，手里还攥着围裙角，过了半晌才说，跑车？
咱家三口人，跑车就俩座儿。
老周说我知道，就是圆个梦，往后接孩子买菜还开旧车。
桂芳没再吭声，转身回厨房接着和面，我瞅见她揉面的手劲儿比刚才大了不少。
这事儿搁谁家都得犯嘀咕。
桂芳跟老周过了十六年，当初结婚时候租的房子，连个像样的衣柜都没有，桂芳拿纸箱子糊了一层花纸，用了三年。
后来攒钱买了福安里这套两居室，月月还贷，桂芳在超市当收银员，一站一整天，腿肿得跟发面似的，回家还得做饭洗衣裳。
老周那时候跑业务，天天在外头喝得胃出血，桂芳半夜爬起来给他熬小米粥。
这些年日子刚松快点，闺女上了初中，贷款还得差不多了，桂芳寻思着攒点钱给闺女备着上大学用。
老周倒好，招呼不打一个，直接提了辆跑车回来。
桂芳那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住隔壁听得真真儿的，她起来好几回，一趟一趟往厕所跑，其实哪是上厕所，就是心里堵得慌。
第二天桂芳在楼下择韭菜，我搬个小马扎坐她旁边。
她择着择着说，梅姐，你说他是不是外头有人了。
我说你别瞎想，老周不是那样人。
桂芳说那他买跑车给谁看，四十八了，又不是十八，少年梦，少年梦能当日子过？
她把韭菜根掐得咔咔响，说这半个月他天天擦那车，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周末还开出去兜风，一兜就是俩钟头。
我问带你去没，桂芳说去过一回，坐里头憋屈，腰都伸不直，我说不舒服，他还不高兴。
桂芳把择好的韭菜往盆里一摔，说男人心里头那点少年梦，都是拿老婆的踏实日子换的。
我听了没接话，这话说得扎心，可也是实话。
02.
事儿出在上个礼拜四。
桂芳歇班，在家擦玻璃洗窗帘，忙活一上午。
老周那跑车就停在楼下，桂芳端盆水下去，寻思着顺手给擦擦。
她擦得仔细，轮毂都拿抹布蹭了一遍，擦到副驾驶那边，她拉开车门想擦擦座椅。
那储物格没关严，露着条缝，桂芳顺手拉开，里头搁着副墨镜，粉色的，女款，镜腿上还镶着碎钻。
桂芳拿起来看了看，不是她的，她从来不戴这花里胡哨的东西。
她心里咯噔一下，把墨镜放回去，关上储物格，车门也没锁，端着水盆就上楼了。
老周下班回来，桂芳在厨房炒菜，刺啦刺啦的油烟声儿盖住了她心里那团乱麻。
吃饭时候她没提，给闺女夹菜，问考试考得咋样，闺女说数学考了九十二，桂芳说不错，多吃点。
老周扒拉着手机，时不时笑一声，桂芳瞥他一眼，没说话。
等闺女回屋写作业，桂芳把碗筷收拾了，擦桌子擦了三遍，老周坐沙发上看电视，说桂芳你歇会儿，那桌子都快让你擦掉漆了。
桂芳把抹布往水池里一摔，走到客厅，说老周，你那跑车副驾驶储物格里头，有副粉色墨镜。
老周手里遥控器顿了一下，说哦，那个啊，同事落车上的。
桂芳问哪个同事，老周说就部门新来那小姑娘，上回聚餐顺路捎了她一段。
桂芳说顺路？
你专门开跑车去聚餐？
老周说那可不，买了新车不得显摆显摆。
桂芳盯着他看了半天，老周眼神躲了一下，低头接着摁遥控器。
桂芳那晚上又没睡好。
她靠在床头，盯着窗帘缝里透进来的路灯光，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
老周这两年确实变了些，从前不修边幅，现在开始用发胶了，从前下班就回家，现在隔三差五说加班。
她没往那方面想，觉得都四十好几的人了，闺女都快上高中了，能有啥事儿。
可那副粉色墨镜像根鱼刺似的卡在她嗓子眼，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她想起上个月老周说买跑车圆少年梦，她还劝自己，男人嘛，有点爱好正常，总比出去打牌喝酒强。
可现在她心里头那杆秤，开始往另一边歪了。
过日子不怕穷不怕累，就怕枕边人心里头有了别人的影儿，桂芳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03.
桂芳憋了三天没提这事儿，该做饭做饭，该上班上班，面上啥也看不出来。
可她心里头那根弦越绷越紧，老周咳嗽一声她都要琢磨半天，老周接个电话她耳朵就竖起来。
她开始留意老周的行踪，老周说加班，她就拐弯抹角问他同事老张，说你家老张最近也忙吧，老张媳妇说忙啥呀，天天准点下班。
桂芳心里那面鼓就敲得更响了。
周末老周又说出去兜风，桂芳说我跟你一块儿去。
老周愣了一下，说你不是嫌坐着憋屈吗，桂芳说今儿个不嫌。
老周没再说啥，俩人上了车。
桂芳坐进副驾驶，那座椅调得靠后，她腿短，够着前面都费劲。
她伸手去够储物格，老周说找啥呢，桂芳说口香糖，老周说没买。
桂芳没理他，拉开储物格，那副粉色墨镜还在里头。
她拿出来，架在鼻梁上，转头问老周，好看不。
老周瞟了一眼，说那是人家小姑娘的款式，你戴着不合适。
桂芳把墨镜摘下来，翻过来看镜腿，上头刻着俩字母，她没戴老花镜，看不清。
她问老周，这上头刻的啥。
老周说不知道，没注意过。
桂芳把墨镜放回去，关上储物格，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一路没再说话。
回来以后桂芳开始翻老周的手机。
老周洗澡时候手机搁在茶几上，桂芳拿起来划开，她从来没查过老周手机，手都有点抖。
翻了翻聊天记录，没啥特别的，工作群、同学群、几个老哥们儿的闲聊。
她又翻相册，也没有不该有的照片。
她刚要放下，忽然看见一个叫小秦的联系人，头像是个年轻姑娘，朋友圈三天可见，啥也看不见。
桂芳点进去，聊天记录干干净净，就一条，老周发的：到了没。
对方回：到了周哥，谢谢。
时间是上个月二十号，晚上九点多。
桂芳把手机放回原处，心里头那团乱麻拧得更紧了。
第二天桂芳来我家串门，坐沙发上半天不吭声。
我给她倒了杯水，她端起来又放下，说梅姐，你说男人到了这个岁数，是不是都觉着家里头的日子没滋味了。
我说那可不一定，老周对你不是挺好的。
桂芳说好是好，可这好里头透着客气，跟从前不一样了。
从前他袜子破了喊我补，现在自己悄没声儿买新的，从前他发工资全交给我，现在留多少我也不知道。
桂芳说着说着眼圈红了，又硬憋回去，拿手背蹭了蹭眼角。
她说梅姐，我不是那不讲理的人，他要是真在外头有人了，我绝不缠着他，可我就想要句实话。
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两口子过日子，连句实话都换不来，那还过个什么劲儿。
我拍拍她手背，说桂芳你别急，兴许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再看看。
04.
桂芳决定跟老周摊牌，是在一个礼拜六的下午。
闺女去同学家写作业了，老周在阳台上擦他那跑车的轮毂，桂芳在屋里叠衣服，叠着叠着把衣服往床上一摔，走到阳台门口。
她说老周，你进来，我有话问你。
老周拿着抹布进来，说啥事儿这么严肃。
桂芳说那副粉色墨镜，到底是谁的。
老周说不是跟你说了，同事的。
桂芳说哪个同事，叫啥名。
老周说小秦，秦晓雯，刚来半年。
桂芳说你跟她啥关系。
老周说能有啥关系，就普通同事。
桂芳说你上个月二十号晚上九点多，问她到了没，那是啥意思。
老周脸色变了，说你翻我手机？
桂芳说翻了，怎么了，我跟你过了十六年，翻个手机还犯法了？
老周把抹布往桌上一搁，说桂芳你这就没意思了，我跟小秦清清白白，啥事儿没有。
桂芳说清清白白你心虚什么，清清白白你买跑车，清清白白你开始用发胶，清清白白你隔三差五加班。
老周说你这是胡搅蛮缠，我买跑车是圆少年梦，用发胶是头发稀了想收拾精神点，加班是升了经理事儿多了，你往哪儿想呢。
桂芳说那你告诉我，那副墨镜为什么刻着字母。
老周说啥字母。
桂芳拉开抽屉，把那副墨镜拿出来——她前两天趁老周不注意，从车里拿回来的。
她戴上老花镜，凑近了看镜腿，上头刻着两个小字：芳芳。
桂芳手一抖，墨镜差点掉地上。
她抬头看老周，老周站在那儿，脸涨得通红，半天没说话。
桂芳说这是啥意思。
老周挠挠后脑勺，说那个，本来是打算你生日时候送你的。
桂芳说送我？
你说是同事的。
老周说那不是还没想好怎么说嘛，我托小秦帮我挑的，她说这款显年轻，还能刻字，我就让她刻了你小名。
桂芳说那你为啥不早说。
老周说我寻思着等你生日那天给你个惊喜，谁知道你翻出来了。
桂芳说那你买跑车呢。
老周说真是圆少年梦，年轻时候在杂志上看见那款车，稀罕得不行，现在手里有点闲钱了，就想买一辆。
我知道你不高兴，可我真没别的心思。
桂芳坐在床边，攥着那副墨镜，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她哭了半天，老周蹲在她跟前，拿手给她擦眼泪，说桂芳你别哭了，是我不好，啥都不跟你说，让你瞎琢磨。
桂芳抽抽搭搭地说，你知不知道我这半个月怎么过的，我天天睡不着觉，头发一把一把掉，我寻思着你要真有人了，我跟闺女咋办。
老周说没有的事儿，我这辈子就你一个，年轻时候那么难都过来了，我能干那缺德事儿？
桂芳说你以后有啥事儿能不能跟我商量商量，买跑车也好，买墨镜也好，你跟我说一声，我心里头有底，就不瞎想了。
老周说行，以后啥都跟你说。
两口子过日子，不怕吵不怕闹，就怕一个不说一个瞎猜，猜来猜去把情分都猜薄了。
桂芳把那副粉色墨镜戴上，老周说好看，桂芳说好看啥，四十五了戴这个，跟老妖精似的。
老周说那怕啥，咱自己高兴就行。
桂芳摘下来，拿软布擦了擦，放进眼镜盒里。
她说老周，那跑车你打算咋办。
老周说要不卖了？
桂芳想了想，说算了，买都买了，你稀罕就留着吧，不过往后接闺女上补习班，你得开旧车。
老周说那肯定的，跑车费油，我也舍不得天天开。
桂芳白了他一眼，说你还知道费油。
老周嘿嘿笑了两声，桂芳起身去厨房，说晚上包饺子，韭菜鸡蛋的，你最爱吃。
老周说我去剁馅儿，桂芳说你剁得粗细不匀，还是我来吧。
老周说那我剥蒜，桂芳说蒜在阳台那个编织袋里，自己找去。
05.
这事儿过去以后，桂芳还是照常过日子。
早上六点起来给闺女做早饭，七点半去超市上班，下午四点下班回来顺路买菜，晚上做饭洗衣裳检查闺女作业。
老周那辆红跑车还停在楼下，街坊们见了还是说两句闲话，桂芳听见了也不恼，说他就那点爱好，随他去吧。
有天傍晚桂芳在楼下收被子，老周开着他那跑车回来了，副驾驶上坐着闺女。
闺女跳下车，兴奋得脸都红了，说妈，爸带我去兜了一圈，太拉风了，同学都看见了。
桂芳说作业写完了没就兜风，闺女说写完了写完了。
桂芳瞪老周一眼，说你就惯着她吧。
老周笑笑，从车里拿出一个塑料袋，说桂芳你看我买了啥。
桂芳接过来一看，是两双老北京布鞋，一双她的，一双老周自己的。
桂芳说买这个干啥，老周说你不是老说脚疼吗，这个底子软，穿着舒服。
桂芳没说话，把布鞋拿出来摸了摸鞋底，确实软和。
晚上吃完饭，桂芳坐在沙发上试那双布鞋，走了两步，说还行。
老周坐旁边看手机，桂芳凑过去看了一眼，老周说看啥呢，桂芳说随便看看。
老周把手机递给她，说看吧看吧，随便看。
桂芳没接，说你自个儿留着吧，我懒得看。
老周笑了一声，接着刷他的新闻。
桂芳把布鞋脱下来，摆在鞋柜里，又把老周那双也摆好，两双鞋并排搁着，鞋头都朝外。
她关上鞋柜门，去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响着，她哼了两句歌，也听不清哼的啥。
日子还是那个日子，柴米油盐，鸡毛蒜皮。
桂芳有时候还是嫌老周袜子乱扔，老周有时候还是嫌桂芳唠叨。
可桂芳心里头那根弦松了，晚上能睡着了，也不半夜起来一趟一趟往厕所跑了。
那副粉色墨镜她搁在梳妆台抽屉里，偶尔拿出来看看，也没戴过。
倒是老周问过一回，说给你买的墨镜咋不戴，桂芳说等夏天吧，现在戴出去人家笑话。
老周说那行，夏天咱开车去海边，你戴上。
桂芳说行。
日子嘛，就是两个人磕磕绊绊往前走，有时候你退一步，有时候我让一寸，走着走着天就亮了。
前两天我看见桂芳在楼下擦那辆跑车，老周蹲在旁边递抹布，俩人不知道说了啥，桂芳笑了一声，拿抹布甩了老周一脸水。
老周也不恼，抹了把脸接着递抹布。
我拎着菜从旁边走过去，桂芳喊我，说梅姐，晚上来家吃饺子，茴香馅的。
我说行，我回去放个菜就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