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7日晚间，当比亚迪和长城汽车相继交出2025年财报答卷时，一个看似矛盾的业绩组合映入市场眼帘。比亚迪以8039.65亿元营收创下历史新高，同比增长3.46%，但归母净利润326.19亿元却同比下滑18.97%；长城汽车同样呈现相似趋势，2228.24亿元营收增长10.20%的背后，是归母净利润98.65亿元同比下滑22.07%的现实。
这并非两家车企的个例，而是整个汽车行业在新能源转型深水区与市场竞争白热化阶段面临的普遍挑战。当行业规模不断膨胀之际，利润池却在悄然收缩，中国汽车工业正站在从“规模至上”向“价值重塑”的十字路口。
2025年，比亚迪汽车业务毛利率同比下降1.82个百分点至20.49%，逼近2022年20.39%的水平。这一数据的下降轨迹勾勒出行业竞争态势的剧烈变化：从2022年的20.39%，到2023年的23.02%，再到2024年的22.31%，直至2025年的20.49%，汽车业务毛利率的波动恰如市场温度计，反映出价格战压力与成本刚性之间的拉锯战。
更为直观的是现金流的变化。2025年比亚迪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流量净额为591.36亿元，同比下降55.69%，从2024年的1334.54亿元大幅缩水。这一数据腰斩的背后，隐藏着巨额研发投入、产能扩张、渠道重构与营销费用激增等多重因素的交织影响。
行业观察人士指出，当新能源汽车渗透率突破50%的关键节点后，市场从“增量红利”转向“存量博弈”已是不争事实。企业之间的竞争已经从拼技术、拼产品，逐渐演变为拼价格、拼效率。在这种环境下，价格战几乎成为所有车企无法回避的选择。财报数据显示，比亚迪单车平均售价已经下降至14.1万元，同比下滑2.42%，汽车毛利率下降1.82个百分点，净利率跌破5%。当行业整体进入“内卷”阶段，龙头企业的优势更多体现在抗压能力上，而不是完全免疫。
从财务数据深潜到行业生态透视，“增收不增利”现象背后是多维度因素的叠加作用。微观层面，以比亚迪为例，2025年研发投入约634亿元，同比增长17%，累计研发投入超2400亿元。这些研发项目包括第二代刀片电池及闪充技术、刀片电池安全防护技术、“浩瀚”电池储能系统、激光雷达等前沿技术，投入巨大且短期内难以形成差异化盈利。
中观层面，整个行业正在经历“内卷式竞争”。2025年，中国汽车流通协会发布的《全国汽车经销商生存状况调查报告》显示，全行业GP1（裸车销售毛利率）下滑至-21.5%。这意味着经销商每卖出一辆车，裸车销售环节平均要亏损车价的五分之一以上。报告显示，有81.9%的汽车经销商存在不同程度的价格倒挂，其中51.5%的经销商价格倒挂幅度超过15%。在盈利能力方面，2025年汽车经销商盈利比例从2024年的39.3%急剧收窄至23.5%，亏损比例则大幅攀升至55.7%。
这种“内卷”体现在多个层面：价格战白热化导致单车利润被大幅侵蚀，技术军备竞赛要求持续巨额投入却回报周期漫长，产业链成本压力（如锂、钴等原材料价格波动）传导至整车制造环节，以及从传统制造向“制造+服务”模式转型过程中的基础设施投入。
长城汽车在财报中坦言：“加速构建直连用户的新渠道模式，以及加大新车型、新技术的上市宣传及品牌提升，投入增加导致净利润下降。”这并非个案，而是整个行业转型期必须承受的阵痛。
当中国车企在“增收不增利”的困境中挣扎时，国际车企特别是特斯拉已经探索出不同的盈利路径。截至2025年末，特斯拉FSD全自动驾驶系统的全球付费用户突破1100万，同比增长38%。这些用户每月支付的订阅费正在构筑传统汽车行业从未见过的经常性收入护城河。
特斯拉的盈利模式呈现出明显差异化特征：硬件（汽车）的规模效应与持续降本能力，加上软件与服务（FSD、超级充电、订阅服务）的高毛利贡献形成组合拳。2025年，特斯拉软件收入58亿美元，毛利率高达85%以上，订阅模式让全球活跃用户突破110万，同比增长38%。车载娱乐、OTA升级、保险等后续服务叠加，服务板块全年营收达125.3亿美元，同比增长19%。
这种从“卖硬件”到“卖服务”的商业模式转变，正在重写汽车业的盈利公式。如同当年苹果用AppStore重构手机利润结构，特斯拉正在用软件订阅开辟汽车行业的第二增长曲线。当传统车企还在为单车毛利率挣扎在个位数时，特斯拉的汽车业务毛利率已从15.4%跃升至17.9%，整体毛利率更是达到20.1%的两年新高。
反观传统国际巨头，如雷诺在2026年3月发布的futuREady战略，反映出对行业趋势的基本判断：未来汽车公司的竞争，不再只是单一技术的竞争，而是体系能力的竞争。产品节奏、技术平台、供应链效率以及全球合作体系，都必须重新排列组合。
面对当前的利润困局，汽车行业特别是新能源汽车领域的未来发展可能沿着三条主要路径展开。第一条路径是从“制造”到“科技”的转型，核心在于构建技术壁垒并实现变现。一汽在2026年3月阐述的红旗智能座舱从软件定义汽车（SDV）向AI定义汽车（AIDV）演进的技术路径，反映了这一趋势。AI大模型深度上车正推动座舱由‘被动响应’转向‘主动服务’，核心竞争力转向以AI为‘大脑’、具备多模态感知与自主决策能力的原生智能架构。
第二条路径是从“卖车”到“服务与生态”的价值延伸。软件定义汽车（SDV）改变了传统汽车产业的盈利模式，硬件预埋与软件付费服务成为新趋势，汽车制造商从单纯的硬件销售转向提供持续的软件服务。这种转变不仅为用户提供了更多选择，也为汽车制造商开辟了新的盈利渠道。全生命周期价值挖掘成为关键，包括能源服务（车网互动V2G、储能）、售后市场、数据增值、金融保险等多个维度。
第三条路径是市场与战略的重新聚焦。差异化定位可以避免同质化肉搏战，海外高价值市场的开拓与品牌提升则是另一增长极。长城汽车财报显示，2025年海外销量达50.68万辆，同比增长11.60%。巴西全工艺工厂于2025年8月竣工投产，成为拉美市场核心枢纽，实现本土化生产与技术适配。
“增收不增利”现象并非简单的财务数据异常，而是汽车行业经历深刻变革期的必然阵痛，是技术范式、产业模式、消费习惯多重变革叠加的体现。当新能源汽车渗透率跨越关键节点，行业的竞争本质正在悄然改变：从规模、价格的竞争，升维至技术、效率、生态与商业模式的全方位竞争。
未来竞争的关键不再是谁能卖出更多车，而是谁能构建更完整的生态系统，谁能提供更持续的价值服务，谁能更高效地整合全球资源。软件定义汽车、AI驱动服务、数据赋能决策，这些技术趋势正在重新定义汽车的价值链。
产业生态方面，车企与供应链协作由‘垂直链式供应’转向‘圈层协同’。车企在保留产品主导权的同时，与AI生态伙伴联合定义、开放协作，构成差异化竞争力的新常态。这种从封闭走向开放的生态构建，可能是打破当前盈利困境的重要突破口。
当汽车从单纯的交通工具演变为移动的智能终端、数据采集器和服务平台，行业的价值创造逻辑正在被彻底重构。对于那些能够在“内卷”中率先完成价值升维的企业而言，眼前的利润困境可能只是转型路上的短暂阵痛，而真正属于汽车行业的黄金时代，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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