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说夫妻间应该有点私人空间拒绝共享定位,我默默在他车上装了行车记录仪带语音监控

老公说夫妻间应该有点私人空间拒绝共享定位,我默默在他车上装了行车记录仪带语音监控......

01.

陈树平说夫妻之间应该有点私人空间的时候,我正在擦茶几上的水渍。

那块抹布是婆婆上周带来的,深蓝色,边角印着某家银行的名字。

她说这种抹布吸水好,比超市买的那种强。

我把抹布翻了个面,继续擦。

你说什么?

我说咱俩互相开定位这事儿,要不关了吧。他靠在沙发上刷手机,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今天的菜咸了点。

屏幕上是他公司那个叫星辰通讯的软件,我知道那个界面,好友列表里我头像旁边有个绿色的小圆点,点进去能看到我在哪条路,移动速度是多少。

我手上没停。

怎么突然说这个。

不是突然,就是觉得夫妻之间没必要这样。搞得跟监视似的。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我跟老赵他们聊天,人家听说我老婆随时能看到我在哪,都笑。

笑什么。

笑我妻管严呗。他笑了笑,你说咱俩结婚六年了,我什么时候干过让你不放心的事?你这样,是不是有点不信任我。

茶几擦完了,我直起腰。

腰有点酸,白天带小安去游乐场,抱了一路。

陈树平周六要加班,我一个人陪孩子坐了五次旋转木马。

他说项目紧,走不开。

行。我把抹布叠好放在茶几角上,那就关了吧,你说的也对。

他明显松了口气。

拿起手机操作了几下,说好了。

我听到自己手机叮了一声,是软件解除关联的通知。

我没看。

第二天婆婆来送菜。

她每周三下午会来一趟,带一堆菜市场和超市买的东西,把小阳台堆满。

说是怕我们忙起来没时间买菜,其实是怕我乱花钱。

她总觉得我买有机蔬菜是浪费,有机两个字在她嘴里说出来会加引号,语调拐弯。

树平说你们手机那个什么定位关了?她把芹菜一根一根往外拿,根上还带着泥,说是郊区菜农自己种的,比超市的新鲜。

嗯。

早该关了。两口子过日子,哪用跟盯贼一样。她把芹菜码进冰箱保鲜层,码得很整齐,茎朝里叶朝外。

男人在外面跑,要有点面子。丽丽家的儿媳妇就是天天查岗,现在闹得不可开交,老胡家那孩子都半年没回家住了。

丽丽是婆婆的牌友,老胡是另一个牌友的亲戚。

我不知道这些人家的事为什么总能拐到我家来。

我没天天查岗。

我知道你没查,但你开着那个东西,不就是随时能查的意思?人家心里能舒服吗。她关上冰箱门,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在实处。

你这孩子心眼实,不是那种算计人的,妈知道。但有些东西,该放就放,越攥着越容易出事。你妈当年就是太信你爸——

她停了一下,没说完。

公公的事我隐约知道一点,陈树平从来不提。

我只知道他们分居过几年,后来又住回来了,饭桌上一家三口照样吃饭说话,但婆婆再没给公公洗过一件衣服。

我没接话。

婆婆也没再说下去,转过来问小安这几天吃饭好不好,说孩子脸又尖了。

晚上陈树平回来,婆婆已经走了。

饭桌上三菜一汤,他说今天菜不错,芹菜很嫩。

我说你妈拿来的。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吃完饭他洗碗,我陪小安写拼音

手机亮了一下,是闺蜜沈瑶发的消息,问我周末去不去逛春江商场,说二楼新开了家店,卖小孩衣服的,款式好。

我回她等会儿说。

把小安哄睡之后我靠在床头,沈瑶又发来两条语音

我点开听,她说她老公最近也提了什么私人空间的事,加班加到半夜回来手机还改密码了。

她声音发闷,说悄悄跟了两天,发现他只是下班后跟同事楼下便利店门口喝啤酒,躲着抽两根烟,怕她唠叨。

你说男人是不是都这样,屁大点事整得跟谍战片似的。沈瑶在那头叹了口气。

我回她:可能吧。

放下手机我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二十。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一块长方形的光斑。

我盯了一会儿,起身去客厅倒了杯水,喝完之后没有回卧室,而是坐在沙发上打开了购物软件。

搜索栏里打了几个字:行车记录仪带语音监控

页面跳出来,琳琅满目。

我往下划,选了一款。

描述里写着停车监控、循环录像、内置收音器,外壳是黑色的,很小,装在挡风玻璃后面基本看不出来。

下单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我跟自己说,就半个月,看看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如果只是压力大想抽两根烟或者像沈瑶老公那样跟同事吹吹牛躲会儿清净,我就把东西拆了,当什么都没发生。

如果不是——

我点了付款。

老公说夫妻间应该有点私人空间拒绝共享定位,我默默在他车上装了行车记录仪带语音监控-有驾

02.

货是周四到的,顺路快递,盒子上没有明显的产品信息,撕开胶带里面裹着气泡膜。

我趁陈树平上班的时候装的,用了不到十分钟。

走线从副驾驶脚垫下面过,塞进储物箱缝隙里,外面看几乎不留痕迹

那个收音的小孔对着主驾和副驾之间的位置,说明书上说有效收音范围是两米以内。

够了。

装完之后我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手搭在方向盘上,觉得太阳穴那边有根筋在突突地跳。

六年婚姻,我从没做过这种事。

当初嫁给陈树平的时候,我妈说这小伙子踏实,嘴笨但心好,嫁过去不会受气。

我信了,这些年也确实是这么过的,婆家的事我退一步再退一步,从来没跟婆婆红过脸连陈树平都说我脾气好得不像真人。

现在脾气好的真人在老公车上装了窃听器。

我对着后视镜里的自己看了一眼,觉得自己脸上有点陌生

不是讨厌,是陌生。

像见到了一个认识很久但不怎么联系的人,想打招呼,一时想不起名字

第一周什么都没听到。

记录仪里的录音文件我没传到手机上,怕留下痕迹,直接取了内存卡插在电脑上听。

大部分是沉默,开车时的颠簸声、转向灯的滴答声、偶尔陈树平跟着车载广播哼两句。

他哼歌走调,哼了六年我还是没听出来他哼的是哪首。

第三天的录音里终于有了对话。

他下班顺路带了个同事,男的,听声音年纪不大,叫他树平哥。

两人聊了些公司的破事,项目延期、领导拍脑门改需求食堂今天做了红烧肉但是肥肉太多。

陈树平说了句现在做项目跟带娃一样,费劲还不落好

对方笑。

然后安静了两秒,那个年轻同事说:嫂子管你管得严吗?我女朋友最近天天查我手机,烦得我。

陈树平没立刻接话。

发动机响了几秒,他才说:我媳妇不管我。

语气很平,我分不清那是满意还是别的什么。

这么好?那你可太幸福了。

好什么。陈树平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像是随口说的,但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不管就等于不在乎。

我按了暂停。

电脑屏幕上那个音频波形定在那里,细长的一条,像一道缝。

我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手指搁在键盘上没动

不在乎。

三个字像放凉了的粥,温吞却噎人。

我想起上个月他换季就咳嗽,我把梨汤熬好晾到刚好能入口的温度才端给他。

因为他说小时候他妈熬的梨汤总烫嘴,他不爱喝。

那我算什么呢?

不算管,也不算在乎?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录音继续放下去

后面是沉默,那个年轻同事大概也觉得接不下去,转了个话题开始聊游戏

晚饭的时候陈树平一切如常,夹菜、说话、挑鱼刺给小安。

我用筷子戳米饭,听他讲公司要换工位,可能要从西区搬到东区,还没确定。

我说哦。

他说你怎么了,怎么心不在焉的。

我说没有,有点累。

他点点头,没再问。

晚上洗了衣服,小安作业有个笔画写错了要我擦,我拿橡皮的时候用力太大把本子擦破了,小安哇地哭出来

陈树平从卧室探出头说怎么了,我说没事,手误。

他又缩回去了。

我把本子用透明胶粘好,一边粘一边想那句话。

不管就等于不在乎。

所以他觉得这些都不算,那什么才算?

非要每天给他发定位截图、问他和谁吃饭、到家得跟他视频通话,才算是把他放在眼里吗?

可是他说要关定位的时候,明明说的是夫妻之间要有点私人空间。

他把定位关了,嫌我管太多

转头又跟人说我不在乎他。

什么道理。

我在卫生间刷牙的时候看着镜子里满嘴泡沫的自己,突然有点想笑。

我这六年的脾气好,在他嘴里就是一句不管我,在婆婆嘴里是不能让男人丢面子,在亲戚嘴里是懂事

懂事的结果就是自己的老公觉得我不管他等于我不在乎他。

行。

懂事这事吧,就跟超市的积分卡一样,你攒了以为能换个大件,到头来发现连包抽纸都兑不了,过期还清零。

我就着水龙头的凉水冲了手,把马桶盖放下来坐在上面,打开手机看沈瑶下午发的消息。

她买了一款新的眼霜,说去黑眼圈效果好,问我用不用,她说买多了可以分我一瓶。

我回她:用,下周找你拿

发完我站在浴室门口把头发扎起来,走到阳台上收衣服

晚风很软,隔壁有人在阳台上弹吉他,调不准,跑了好几个音。

我把小安的校服叠好,一件一件放进她衣柜里的第二格。

– 深夜亮着灯的卫生间,年轻人对镜刷牙,牙杯是超市买牙膏送的基础款,白色塑料身印着卡通图案,镜子上没擦干的水渍把脸的轮廓切成了几块。

03.

第十一天,陈树平说周六要加班,项目二期上线。

早上七点二十出的门,走的时候我还给小安煎了两个蛋,他顺手拿了一个叼在嘴里,说晚上可能晚点回来,不用等他吃饭。

晚上九点他发了条消息:还在公司。

我回:好。

然后他去接小安兴趣班的事我一个字没提,自己打了车去少年宫,在门口等了二十分钟。

别的孩子都有爸爸或者妈妈陪着,我跟小安坐在大厅塑料椅子上旁边有个小姑娘在吃薯片,碎渣掉了一地。

她妈妈一边给她擦嘴一边念叨,说你再这样下周不给你买了。

小姑娘嘿嘿笑,说下周的事下周再说。

小安抬头看我,说妈妈你笑什么

我说没什么,那个小姐姐好玩

小安说没觉得。

等回到家,把小安收拾利落睡下,我倒了杯凉开水坐在沙发上。

群里沈瑶说我们部门的小万辞职了,去了家新公司做运营,工资涨了快一半。

我回她说,那我们是不是也该涨涨。

沈瑶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说你已经是老板娘了涨什么涨。

我想了想,没回。

手机界面停在录音文件的列表上。

今天的音频时长两小时十四分钟。

我插上耳机听。

一开始是空的,然后他发动车,引擎响了。

车载广播开了,是晚间新闻,主播声音很标准地在说某个城市的旧城改造项目启动了。

过了大概十分钟,门锁弹开的声音,有人上车。

女声。

等很久了?陈树平的声音。

路上堵。你们选的这地方也太偏了,导航差点给我带沟里去。女声,带点北方口音,嗓门不亮但也算不上温柔,语气里有一点不经意的亲昵。

那种亲昵不是刻意的嗲,是认识很多年的人之间才会有的,分寸模糊。

你怎么不说你车技差。陈树平笑了一声。

个笑法我熟悉,有点欠,是我们刚恋爱那两年他常对我用的那款。

我的新宝马落地才仨月刮了你赔啊。对方说。

然后安全带卡扣咔哒一声响。

车子动了。

他们在聊公司的事,二期上线的一些,前端那边卡了三天,测试那边又测出一堆问题上线要延迟至少一周

聊得很细,我听不太懂,但不打紧。

打紧的是他们说起的人名我一个都不认识,都是同事。

也就是说这个女人,是他的同事。

但她说话的方式,不像普通同事

不是那种陈组您看这个需求能不能往后延一延的客气口吻,她说的是树平你那边能不能顶一下,测试三天我给你稳住

直接叫名字,不拖泥带水。

要东西要得理所当然。

而且陈树平说行,我去跟他们谈的时候,速度太快了,那个字几乎是叠在她话尾蹦出来的,像条件反射。

我放下杯子,杯底在大腿上硌了一下,冰得我一激灵

后面还有。

他们开到某个地方停了车,大概二十来分钟的路上聊了很多零碎的事。

公司的团建、某个同事的婚宴份子钱该随多少、一个叫老乔的领导私德不行但业务挺强。

她说你们那新楼东区食堂是不是比西区好,陈树平说还行但是卤肉饭不如以前

她说西区离我们楼下咖啡店近,陈树平说你就惦记你那破咖啡,她说破咖啡也是我请的你

这句她说得很轻,但是收音器离得近,一字不漏全录进来了。

陈树平没接这个话。

安静了大概七八秒。

然后他说到了,下车吧。

门锁又响了两次。

后半段是空车,陈树平自己开回家

剩下的音频里只有广播和发动机声,他一路没哼歌,只在快到家的时候打了个电话,打给谁我听不出来,可能是他朋友老赵,约了下周五晚上吃饭,老赵让他不用赶场子,喝点茶就行。

他说行,挂了。

音频播完。

我把耳机摘下来,一边的耳朵被塞得有点疼。

我把耳机线绕着手指缠了两圈,解开,又缠上。

那个女人是谁我不认识。

可他们的对话我翻来覆去听了三遍,每一遍都觉得熟,不是面孔熟,是那种说话方式——那种不用铺垫、不用客套的熟络,像我和沈瑶的相处模式,但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出轨的证据,不足以吵一架

只是,像一碗粥里找到了一根头发,不算脏,但是吃不下去了。

我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水是凉的,毛巾有点旧了,边角起了球。

我把脸蒙在毛巾里站了五六秒。

回到客厅我打开手机,给陈树平发了条语音。

树平,有空我们聊聊吧。不用紧张,就是想跟你聊聊我今天晚上的心情,还有一些我这几年的想法。最近总有一种感觉,就是咱们越来越客气了,客气得不像两口子。

说这段话的时候我语气很平,跟自己刚才在浴室镜子前面练习的语气一样。

不质问,不撒娇,不戳破。

只是递了张凳子过去,坐不坐是他的事。

五分钟后他回了一条文字:怎么了这是,突然发这么多。

行吧,明天晚上小安睡了咱俩说说话。

我回:好。

婚姻里最怕的不是吵架,是两个人在同一张床上各演各的戏,连台词都对不上。

– 洗得发白的毛巾搭在卫生间挂钩上,靠近墙角的位置有一小片水渍渗开的边缘,墙面瓷砖反射的光把毛巾的绒毛照出一点薄透质感,傍晚的日光透过磨砂窗变成浅灰的散光,落在毛巾翘起的线头上。

04.

第二天晚上,把小安哄睡之后,我俩坐在客厅。

电视关着,茶几上两杯水,他的那杯白开水,我的那杯也是。

倒水的时候我本来想给自己泡点茶叶,想了想没动,觉得今晚需要清醒,一丝一毫的迷糊都不要。

他先开的口。

你昨晚那话什么意思?我琢磨了半天没琢磨明白。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咱们最近说话,你不觉得像两个合租的室友吗?

他皱了皱眉,拿过水杯喝了一口,没咽下去,含了好一会儿才吞

是不是谁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你那个闺蜜沈瑶又给你——

没有。没人跟我说什么,是我自己想的。我截住他的话头。

树平,从你让我把定位关了开始,我就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你说夫妻之间要有私人空间,我同意了。你说我给压力让你觉得被管着,我也理解。但你有没有想过,这几年我对你到底管过什么?

他被我问得顿了一下。

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管过你花钱吗?管过你和谁出去吃饭吗?管过你几点回家吗?你加班到半夜我都是热好饭放桌上,留盏灯,别的什么也没问过。小安发烧四十度我一个人半夜抱去医院,你出差在外地,我连让你改签回家的想法都没提过,因为我知道你工作走不开。你说要私人空间,我的空间在哪儿?我的空间是不是就是这厨房到阳台最窄的那条道,从早走到晚,连蹭到谁的鞋印都看不到。

他的表情变了。

从困惑变成了某种防御性的僵硬,身体靠进沙发里,手搭在膝盖上又拿起水杯又放下。

我不是那个意思。谁说你做得不够了?我就是说那个定位的事,你也知道老赵他们——

老赵老赵,你们公司老赵,他不知道我这个人,但他知道你是妻管严。树平,你天天在外面塑造怕老婆的人设,回家跟我玩若即若离,你有没有想过,你在你同事面前说我不在乎你的时候,别人听着是什么滋味?

他愣住了。

什、什么不在乎?我跟谁说了——

你车上,顺路带的同事。你说你媳妇不管你,不管就等于不在乎。这话是你亲口说的。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不是被戳穿谎言的惊恐,而是那种忘了自己做过什么事、被人提起时记忆忽然苏醒的失措。

他张了张嘴,像是在喉咙里翻找辩解的词,但一个字也没翻出来

客厅里极安静,墙上的钟在走,秒针跳得比平时响

那是我顺嘴瞎说的。他声音低下去

我就是随口一说,没过脑子——

没过脑子的话才是真话。

空气安静了。

他盯着自己的水杯,水面上浮着一点细小的气泡,是刚才倒太快震出来的,一个个无声地破掉。

窗外有车经过,远光灯在天花板上扫了一道,很快暗下去。

隔了不知道多久,他低声说:那个女人,是我们部门的林姐,比我大四岁。我们认识快十年了,之前想从南边跳槽过来,我们通过电话聊过几次岗位的事。这次来公司快两个月了,天天焦头烂额的,老公半年前没了,家里还有个上初中的儿子,一个人硬扛着。我没跟你说是怕你多想,你心思太细了,往心里去。

你没告诉我,我已经多想了。

我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在茶几上搁下了一颗钉子,不响,但稳稳当当。

他又沉默了。

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声音发干而且明显在努力找解释:老婆,我不跟你说这些是为你好。本来工作上压力就大,没必要再把这些事情带回家里——

为我好的事,能不能跟我商量商量?我抬头看着他。

你觉得是在保护我,可我觉得是在被排除在你的生活之外。婚姻不是各过各的然后晚上睡一张床,那不叫婚姻,那叫拼床。

他沉默了。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今晚不会有下文了。

他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回去,抬手在头发上搓了两下。

那我现在告诉你,以后有什么都告诉你。行了吗?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没有笑,也没有觉得赢了什么。

只是觉得这六年里一直绷着的那根弦,今晚突然被自己松了下来。

以前我总想着怎么把日子过成别人眼里的好,现在我只想把它过成自己心里的踏实。

随后他拿出手机打开那个软件,重新发送了定位共享的邀请。

我点下了同意,屏幕上他的名字旁边又亮起了那个绿色小圆点,安静、持续地亮着。

茶几上两杯白开水玻璃杯壁还挂着半干的水痕,其中一杯的底部聚着未散尽的气泡,杯子旁边放着一把没拆包的家门钥匙。

05.

日子没发生什么戏剧化的转折。

陈树平没有从此变身为教科书式的好丈夫,我也没有一夜之间开悟成什么边界达人。

他还是会忘掉我说的周末安排,我还是会在超市顺手给他带件内衣

只是有些东西不声不响地挪了位置。

林姐的事,他后来断断续续跟我讲了不少。

我才知道她不只是工作上能扛,连家里也扛得吃力

老公走后保险理赔拖了三个月,她自己查流程、跑窗口,儿子偏科英语要补课,她在网上找了个退休教师,一节课比市场价便宜四十块钱。

讲这些的时候他只顺口一句带过,说林姐新换了家政小时工,打扫得比之前的强。

然后他说:那房子现在收拾得干净多了,阳台上还养了两盆长寿花,红色那种。

我正蹲在地上给小安系鞋带,抬头看他。

长寿花开得好不好?

还行,说一茬接着一茬,没断过。

我把最后一个兔耳朵扣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周末请她来家里吃个饭吧。

陈树平愣了。

谁?

林姐。老公刚走,一个人带孩子,怪不容易的。你跟她做同事那么久,都不请人来家坐坐?合着平时在车上同事互相照应,回家就不敢带人认门了?赶紧,这周六你问一下。

他说行,又问那做什么菜

我说不用你管。

他讪讪地缩回去,拿遥控器把电视打开了。

周末林姐真来了。

带了一盒草莓,超市买的普通品种,个头不太匀,但她挑得很仔细,没一个有伤。

她个子不高,短头发,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开衫,袖口的螺纹松了但洗得很干净。

进门先弯腰跟小安说话,问她几岁了,裙子是不是自己挑的。

小安说是妈妈挑的,她说那妈妈眼光真好

我没跟同事说过,那裙子是上年打折区挑的款式,才三十七块。

吃饭的时候林姐坐我对面,陈树平坐她旁边

整顿饭的谈话都是散的,聊工作、聊孩子、聊哪家的肉新鲜。

快吃完的时候我随口问了一句:林姐,你那个长寿花好养吗?

她一愣,笑了:好养,浇浇水就活。怎么,你喜欢?过阵子开多了可以分一盆给你。

行。我点了点头,看了陈树平一眼

他正低头挑花生米,好像整张桌子只有那道宫保鸡丁值钱。

林姐走后我去厨房洗碗,他在客厅擦桌子,动作特别慢,一条桌腿来回擦了三遍。

我从厨房探头看他他看我一眼,说这桌子缝里全是米粒,小安吃的吧,我说不然呢是我吃的?

他没憋住笑,鼻子歪了一下。

后来行车记录仪我还是继续用了一阵子,但没有那么勤去翻录音了。

有时候想起来才插卡听一听,大部分时间连文件大小都懒得看。

只有一次,晚上睡觉前鬼使神差打开了最近一个文件,里面只有陈树平在车里打电话。

打给老赵,老赵问他最近脸色怎么好了点,他说了句特别长的话,中间打了个嗝,等那个嗝过去才说——

我媳妇说我跟她客气得不像两口子,这话我琢磨了好几天。后来我想明白了,人家跟我说的是实话,我之前那态度真不行。两口子客气什么啊,我又不是去你家做客的。

老赵不知道回了一句什么,陈树平笑,说:滚你的吧,你才是出来卖的。

我关了录音,翻身盖好被子。

窗帘没拉严,路灯的光还是那一块长方形,落在同个位置。

反转来得不算惊人,但够具体。

周四晚上我下班回来,看到茶几上多了一样东西。

是陈树平放上去的。

一个棕色的笔记本,他公司发的,封面印着星辰通讯四个字。

翻开,里面记的不是工作,是家务。

日期、事项、备注。

歪歪扭扭的字,他的笔迹我一向认得,写的时候喜欢连笔,像个倒着的小蘑菇。

第一行是周二,带小安买鞋,尺码问店员后面括号里只有三个字问了,33。第二行是周四我接,接的是小安兴趣班,画了个勾。

往前面翻,有这几天更早的日期,备注栏里还有给林姐买长寿花分盆土什么的。

他一直有记,只是没给我看过。

或者觉得没必要。

天我们聊完后的第三天,是他自己把这个笔记拿出来的,就搁在茶几上,像是随手放的,但我知道他是故意放在那儿。

我坐在沙发上,把笔记本从头翻到尾,又翻回来回到某一页,看到最后一行字。

老婆生气,不管我就是不在乎。生气的怎么不是别人偏偏是我?

是一句检讨,没写完,没署名,连标点都没加

很丑的一行字,印在中间偏下的位置,笔油不均匀,像是用力太大了。

但我笑了。

我把笔记本阖上,放回茶几原位

这个笔记是他自己的,不是写给我看的,他写得歪七扭八也没打算拿来表白什么。

可是被我看到了,就是那么巧。

真正的安全感不是把对方扒光了检查,而是看倦了、不盯了,也知道他不会走

– 一本摊开的旧笔记本,纸面留有深浅不一的笔痕和干掉的圆珠笔油渍,靠近装订线的那一行手写字被袖口蹭花了几个笔画,但依然能辨识

06.

那本笔记本到现在还放在茶几下面第二个抽屉里跟一叠过期的超市小票和几个没用完的电池挤在一起。

没刻意收,也没刻意扔。

林姐后来真送了一盆长寿花来,红色带橘边,说这个品种叫吉祥好养得跟塑料花似的。

我放在朝东的窗台上,每天浇一点水

陈树平笑我说以前连绿萝都能养死,现在倒勤快了。

我说勤快不勤快,看心情。

定位没再关过。

有时候我打开看,他的头像在环城快速路往东的方向平稳移动,速度四十七。

我划走,刷别的。

有天周末下午,我们一家三口去城南那个新开的超市。

停车的时候他倒了两把没进去,我下去帮他看着,指挥了两句,他说你别指了越指越歪。

我说那你下来,我来。

他没动,最后硬着头皮多打了一把,进去了。

下车的时候他揉了揉腰,说是昨晚睡落枕了,我没说信,也没说不信,牵着小安转身先往入口走。

超市搞活动,满八百减五十

我站在零食区算积分的时候,他一直跟在小安后面,一手提个红色购物筐,筐里半满,有小安非要的草莓夹心饼干和他说想试试的麻辣花生。

他拿了包笋丝扔进去,又拿起一包奇奇怪怪的坚果,研究半天配料表。

然后我突然听见小安在后面喊了一声:爸爸走丢啦!

我回头看了一眼。

他就站在通道尽头的调料区那边,对着货架发呆,手里捏着一小瓶什么来回翻看。

走近了才看清是蚝油,在比对两个牌子,一个加了字,一个写着金标

他拿起来又放下去,最后把两个都扔进筐里,嘴里念叨了一句,不知道哪个好,都买。

我站在原地没过去,隔着两三米的距离看他低头算价钱

阳光从超市的大玻璃窗斜照下来,把货架照得明暗分明,他站在两排蚝油和生抽之间,头发顶又冒出来一小撮白茬,上次说要染一直忘了染。

小安拉我的手:妈妈,爸爸在那。

看见了。

他会不会真的丢了?

不会。我低头把她的草莓饼干放进推车,往她爹的方向偏了偏下巴。

他找得回来。

小安可能没明白但并不妨碍她松开我推车的手跑过去,一把扯住陈树平的衣角,把他从调料的深渊里拽出来。

晚上回家小安非要帮忙做一件事——给那盆长寿花换盆。

陈树平说你会不会啊,她理直气壮说不会可以学,然后一铲子下去把土扬了小半个窗台。

他没说什么,蹲在地上和她一起往回拢

窗外,对面楼有几扇窗户亮起了厨房的灯。

有人在炒菜,油锅哗啦一响,很快又安静下去

以后的日子再有不痛快,我想我会直接说。

语气缓一点没关系,但话不闷着。

– 傍晚的厨房一角,灶台上放着刚拆封的蚝油瓶和半袋盐,一个打开的抽屉露出并列摆放的家居杂物,里面塞着几张叠得整齐但已破损边角的超市购物小票。

后来那盆长寿花长势不错,又开了两茬。

我想下次见面时再跟林姐说说——不过那也是下一次的事了。

今天先这样,带把香菜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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