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奖我仅有3800元,团队同事每人36万,我没吭声,等到我的合约到期,上司突然接到176个供应商断供的来电

年终奖我仅有3800元,团队同事每人36万,我没吭声,等到我的合约到期,上司突然接到176个供应商断供的来电

1

三月十二号早上七点二十分,季尧刷卡走进恒业集团大堂的时候,前台小姑娘抬头跟他打招呼,笑容里藏着点小心翼翼的同情。

他点点头应了声“早”,转身往走廊尽头的采购部走,脚步不快不慢,跟过去七年里的每一个工作日没什么两样。

路过人事部办公室的时候,他听见里面传来急促的电话声,夹杂着传真机咔哒咔哒吐纸的声响,还有刘姐变了调的声音:“什么?又一家?你先别急,我马上汇报给梁总......”

季尧脚步顿了半秒,随即继续往前走。

采购部的办公室朝北,常年晒不到太阳,冬天气温比楼下低两三度。

推开门,小周和小秦已经到了,两个人坐在工位上,脸色都不太好看,看见他进来,齐刷刷站起来,眼圈红得像刚熬了通宵。

“季经理......”小周张了张嘴,话没出口先卡了壳。

“坐吧,该干嘛干嘛。”季尧把手里的牛皮纸袋放在桌上,语气平得像一潭静水,“我去趟人事部办手续,交接资料我都整理好了,存在公共盘根目录,密码是我工号后六位。”

小秦咬着嘴唇,眼泪啪嗒掉在键盘上。

年终奖我仅有3800元,团队同事每人36万,我没吭声,等到我的合约到期,上司突然接到176个供应商断供的来电-有驾

他们都知道,今天之后,这间冷飕飕的小办公室,就再也没有季经理替他们挡在前面了。

季尧转身带上门的时候,脑子里忽然晃过一个多月前,年会那晚的水晶灯光。

那天是十二月二十八号,恒业二十周年年会办在市中心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水晶吊灯垂着几十串水晶坠,光砸下来晃得人眼晕。香槟塔堆了半人高,服务员端着银托盘穿梭,点心精致得像摆件。

季尧穿了那套穿了四年的深灰西装,袖口和手肘已经磨得发白发亮,他特意把皮鞋擦了三遍,鞋头那块蹭掉皮的痕迹还是藏不住。他一个人靠在最偏的柱子旁边,脸上挂着礼貌又疏离的笑,看着台上梁鸿远举着酒杯慷慨陈词。

“今年全年营业额破三十八亿,利润涨了百分之两百四!这都是在座各位拼出来的!”

掌声雷动里,梁鸿远拿起红色名单,拖长了调子念年终奖名单。

销售总监孟昭平,三十六万。

市场总监陶书琴,三十六万。

财务总监贺秉坤,三十六万。

一个接一个名字念过去,十八位管理层,人人都是三十六万的大红包。

季尧默默数着,数到第十八的时候,低头看了看自己鞋头那块磨损的印子。

他没想到会念到自己。采购部在公司体系里向来是垫底的边缘部门,他这个经理,说穿了就是个管买东西的。

“采购部经理,季尧。”

梁鸿远的声音忽然低了一度,像是念到这个名字时嗓子卡了灰。

季尧整了整歪掉的深蓝色领带,迈步往台上走。全场安静了几秒,无数道目光扫过来,有好奇,有诧异,还有藏不住的等着看热闹的玩味。

“三千八百元。”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台阶前,季尧停了半步。他能听见背后窸窸窣窣的低语,像蚂蚁似的往耳朵里钻。他抬眼看向梁鸿远,那张脸上挂着公事公办的微笑,眼神已经滑到了下一个名字上。

他接过那个薄得几乎捏不住的信封,纸质轻飘飘的,像他七年的付出,被抽空了分量。

“谢谢梁总。”

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连他自己都觉得,像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

走下台回到角落,他把信封随手塞进西装内侧口袋,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笑,继续看台上的节目。

人事部的小吴凑过来,胳膊肘碰了碰他,瞪圆了眼睛压着嗓子问:“季尧,怎么就三千八啊?你们采购部今年光原材料成本就压了百分之十六,省了多少钱啊......”

季尧转过脸,笑了一下,笑意没达眼底,却足够把话题堵回去:“奖金都是领导定的,自然有公司的道理。”

小吴讪讪地转回头,没再吭声。

年会散场已经快十一点,冬夜的冷风从酒店门缝钻进来,刮得脖子发僵。季尧没跟任何人搭伴,一个人沿着街边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长又压短,晃得人心慌。

他掏出信封就着路灯拆开,三十八张崭新的百元钞,码得整整齐齐,刮手的新纸触感,烫得指尖发麻。

2

三千八。正好是人家一个零头的零头。

他站在路灯底下,呼出一口白气,雾气很快散在冷空气里。

他想起这一年是怎么过的。为了压采购成本,跑了九个城市,一天谈三拨人,从早八点到晚十点,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出差永远住九十八的快捷酒店,床垫硬得硌腰,早餐只有馒头稀饭,他从没说过一句苦。

最险的是半年前,最大的原材料供应商突然要涨百分之二十五,全公司都慌了。那天他烧到三十八度八,头昏得站不稳,还是订了最早一班机票飞临州。拖着行李箱直接扎进人家厂区,在会议室等了两个多小时才见到负责人。

那一周每天最多睡三四个小时,连轴转着谈,最后不仅稳住了供应,还找了家新供应商,价格比原先还低百分之十二。质检报告出来那天,他差点直接栽在会议室里。回宾馆烧得迷迷糊糊,前台小姑娘看他脸色不对要叫救护车,他吃了两片退烧药,第二天一早又飞回来,下了飞机直接去公司处理积压的工作,连家都没回。

他总以为,付出总会被看见。

可手里这三千八百块,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不算数。

你的辛苦,你的价值,在人家眼里,就值这么多。

他掏出手机,翻出电子劳动合同,到期日那栏写着:三月十二号。

今天十二月二十八号,还有整整四十二天。

按灭屏幕的瞬间,黑色面板映出他的脸,眉头微蹙,嘴角往下压着,没什么表情。

他把信封塞回口袋,裹紧外套继续往前走。

不闹,也不吵。

四十二天而已,他等得起。

第二天他照常七点二十到公司,开门的小周看见他,手一抖,热水洒出来烫了手背。

“季经理,昨天......”

“工作吧。”季尧放下公文包,开机等系统加载,语气跟平时没半点区别,“别想没用的。”

小周和小秦对视一眼,都没敢再说话。

邮箱里躺着一百八十九封未读邮件,全是供应商的问询、催款、订单确认。季尧撸了撸袖子,指尖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报价核对数字,交期确认日期,质量问题附上检测报告编号,一封一封回得滴水不漏。

没一会儿秘书敲门,说孟总监让他上去一趟。

孟昭平的办公室在二十三楼,整层铺着厚地毯,踩上去没半点声音,墙上挂着装裱精致的字画,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

季尧进去的时候,孟昭平正靠在真皮老板椅上,两条腿搭在办公桌沿,举着手机打电话,声音大得走廊都能听见:“对对对,三十六万!今年业绩好,兄弟们都沾光......晚上吃饭我订好地方了啊!”

看见季尧进来,他抬抬下巴示意先等,又嘻嘻哈哈聊了五分钟才挂电话。

“来来来小季,坐。”孟昭平指了指对面的客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扫过来,“昨天年会还行吧?热闹不热闹?”

“挺热闹的。”

“你那年终奖的事吧,我也替你觉得可惜。”他摆出一副惋惜的样子,手指敲了敲桌面,“但公司有公司的规矩,采购部毕竟不是一线创收部门,跟销售市场没法比,你说是吧?”

季尧抬眼看向他,眼神平静,没接这套客套话:“孟总叫我上来,是有工作安排吧?”

3

孟昭平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僵了半秒,随即拉开抽屉抽出一份清单推过来。

“下个月有批大订单要交,客户催得急,原材料需求量大。三百八十吨螺纹钢,二百二十吨铝型材,还有一堆配件辅料,最多给你十天时间,必须全部到货。”

季尧拿起清单扫了一遍,关键数据在脑子里过了一圈,供应商的库存情况已经有数了。

“没问题,我来安排,争取十天内全到位。”

“那就拜托你了小季!”孟昭平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落下来带着居高临下的亲热劲儿,“这批订单成了,我提成少不了,到时候肯定好好请你吃饭!”

季尧笑了笑,没接话,点点头转身出了办公室。

地毯吸掉了脚步声,他走得很稳,脸上的表情跟来时一模一样。

回到采购部,他立刻开始联系供应商。打开电脑里的通讯录,一百七十六个名字,密密麻麻全是这七年他一个一个跑出来、谈出来、处出来的资源。哪家老板脾气急但讲义气,哪家质检严但交期准,哪家价格能谈但付款条件苛刻,他闭着眼都能说清楚。

先打给临州的顾总,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浓重的广普隔着听筒传过来:“季总啊,这么早,是不是又有急单?”

“顾总早,恒业这边有个急单,三百八十吨螺纹钢,十天内要到货,您那边库存能调吗?”

“三百八十吨啊......我看看。”那边翻本子的哗啦声响了几声,“有!仓库正好有批现货,本来留给别家的,你开口就先给你!价格还按上次的标准来!”

“行,谢谢顾总,回头正式订单发您。”

“谢什么,咱俩这么多年了。”

挂了电话,季尧在清单上勾了一笔,接着拨下一个号码。

一通接一通打出去,语速始终平稳,每通电话都干净利落,该确认的确认,该敲定的敲定,半句废话都没有。

下午三点多,所有原材料全部落实,最晚的一批也能九天内送到。他整理好汇总表发给孟昭平,对方很快回了条语音,酒气仿佛能透过屏幕飘出来:“效率挺高啊老季,不愧是咱们公司的定海神针!”

季尧看着语音转文字的内容,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关掉了对话框。

他点开电脑里一个隐藏文件夹,开始做另一件事。

里面存着他七年攒下的所有供应商资料——不是简单的联系方式,是每家从老板到业务员的全套信息:老板家里几口人,孩子在哪上学,公司哪年成立的,经历过什么难关,对付款周期敏感度多少,谈判底线在哪。

这些都是他一顿饭一顿饭聊出来,一次一次帮人解决麻烦换回来的。

他把所有资料按品类、合作年限、信任程度重新分类,整理成一份极其详细的文档,存进随身带的银色U盘里,再把电脑上的原文件拖进回收站,清空。

接下来的日子,他表面上跟往常没两样,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处理邮件、核对订单、安排物流,每件事都做得滴水不漏。

只有细心的人能发现细微的变化:他联系供应商开始用私人手机,不再用办公座机;处理完合同会用手机拍下关键页存进加密相册;聊完正事会多聊两句家常,问问孩子学业,问问家里近况。

有天跟顾总聊完订单,他随口问了句:“顾总,您儿子今年该高考了吧?我记得上次听您说在临州三中读高三?”

“哎呀季总你记性真好!没错,今年六月考,那小子成绩一般,愁死我了。”

“男孩子后劲大,冲一冲就上去了,您别担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忽然压低声音:“对了季总,我听说你们公司年终奖发了?你们采购部......怎么样啊?”

季尧握着手机,看向窗外暗下来的天色,办公室只剩他头顶一盏灯亮着。

“发了。三千八。”

电话那头静了很久,静到他以为信号断了。

“季总,这话我本不该说,但我真替你不值。”顾总的声音沉了下来,“这些年要不是你帮我们摆平了多少事,恒业哪能拿到这么稳的供货价?你上次帮我们垫三十五万货款的事,我记到现在。”

“都过去了,不提了。”

“季总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以后你有任何事,只管开口。别的不敢说,你一句话,我这边供货随时调整配合。”

“谢谢顾总,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挂了电话,季尧把手机倒扣在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发了会儿呆。

4

这些天,他跟很多供应商都聊过这件事。没有抱怨,没有诉苦,只是平平淡淡地告诉对方,自己拿了三千八的年终奖,合同快到期了。

这些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个个心里都明镜似的。

他们听懂了平静背后的委屈,也看懂了这件事的走向。

又过了几天,人事部刘姐打来电话,说合同快到期了,公司想提前谈续签,约了第二天下午三点梁总办公室。

季尧准时到的时候,梁鸿远还在打电话。他站在深棕色木门外面等,走廊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七八分钟后秘书请他进去。梁鸿远坐在大班台后面,头都没抬,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季尧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

等了两分钟,梁鸿远才合上文件抬头,脸上挂着领导专用的温和笑容:“你在公司干了七年了吧?”

“七年零两个月。”

“时间过得真快。这些年你工作一直踏实,采购部管得也不错。”他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肚子上,姿态很放松,“公司决定跟你续签合同,基本工资涨百分之三,其他待遇不变。你看怎么样?”

“谢谢梁总信任。我想问一下,年终奖怎么算?”

梁鸿远的手指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直接问。

“年终奖还是按公司规定,根据部门贡献度核定。”

“就是说,还是三千八?”

“这个......采购部毕竟不是直接创收部门,贡献度核算确实不占优势,这个你也应该理解。”

梁鸿远的笑容淡了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金戒指晃得人眼晕。

“我明白了。”季尧点点头,“我能考虑几天再答复吗?”

“可以,不过要尽快。你合同时间不多了,公司也好做后续安排。”

“好的,谢谢梁总。”

走出办公室,冷风迎面吹过来,他扣上外套扣子。

心里那个决定,早就像石头沉进水底,稳稳当当落定了。

当天晚上,哄睡了孩子,他坐在书房里,用私人手机给所有供应商挨个打了电话。

没有说“我要离职了你们别跟恒业合作”,只是用聊家常的语气,说自己合同快到期了,续签谈得不太顺利,可能会有变动,提前跟大家打声招呼,免得后面措手不及。

回复惊人地一致。

顾总说:“季总,我跟你交个底,我们认的是你这个人,不是恒业那块牌子。你在哪,我们的货就供到哪。”

5

李老板说:“季总你要是走了,这恒业的合作也没什么意思了。我们随时等你消息。”

一百七十六个电话,打到后半夜。他把关键回复一条条记在备忘录里,记到最后手腕发酸,甩了甩手继续敲。

他心里清楚,这些年供应商愿意给恒业低价、愿意接急单、愿意通融账期,从来不是看恒业的面子,是信他季尧这个人。

七年的专业、诚信、一次次兜底帮忙,才攒下这张供应链网。

现在,是时候让恒业知道,一个采购经理到底值多少钱了。

合同到期前二十五天,季尧正式向人事部提交了不续签申请。

A4纸打印得工工整整,措辞标准得像模板,只有最后签名是他的手写体。

刘姐接过来的时候,手里的茶杯差点晃洒,茶水洇了桌面一小片:“季经理,你确定吗?不再考虑考虑?有什么条件都可以谈啊。”

“考虑清楚了,不用谈了。”季尧语气平和,甚至带着点歉意的笑。

刘姐看了他好半天,叹了口气,拿着纸上去汇报。

梁鸿远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开周例会,几个高管围着圆桌坐。

“什么?季尧不续签了?”他皱着眉把申请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好像多看几遍字就能变了似的,“是不是嫌工资低?可以再谈嘛,不至于闹到不续签。”

“我问过了,他态度挺坚决的。”

孟昭平嗤了一声,转着手里的笔:“不签就不签呗,一个采购经理而已,公司这么大离了谁还不转了?他走了正好,招个年轻听话的,工资还能压低点,多划算。”

梁鸿远想了想,觉得也对,点了点头:“行,按正常流程走,让他交接清楚。”

轻飘飘一句话,就定了这件事。

在他们眼里,一个采购经理,无足轻重。

消息传到采购部的时候,季尧正坐在工位上吃盒饭,西红柿炒蛋配青椒肉丝,米饭压得很实。

他看完人事部的通知,夹了一筷子鸡蛋慢慢嚼着,表情没什么变化。

吃完饭收拾好饭盒,他打开邮箱,写了一封发给所有供应商的邮件。

内容很简短:告知各位自己将于三月十二号正式离职,后续恒业的采购业务将不再负责,请各位慎重评估后续合作。落款是季尧。

反复看了三遍,确认措辞没有问题,他点下了发送键。

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胸口压了几十天的那块石头,好像轻了点。

窗外起了风,吹得对面楼顶的旗子猎猎作响。

第二天一早,反应就铺天盖地来了。

小供应商的电话先炸进来,座机手机轮流响,都是问他是不是真的要走,后续合作怎么办。

季尧一一答复,说自己确实要离职,合作与否由他们自己决定。

到了下午,大供应商开始动真格的。

顾总那边先发了正式通知函,传真直接发到采购部:鉴于采购负责人变更,即日起暂停接收新订单,现有订单执行完毕后,长期合作关系重新评估。

小周拿着传真纸,手都抖了,赶紧跑去找季尧。

季尧扫了一眼,点点头说“知道了”,神色没半点波澜。

紧接着第二家、第三家......十几份通知函接连涌进来,传真机一下午响了二十几次,纸卷换了两卷。

梁鸿远这才慌了,把孟昭平叫到办公室关上门骂:“怎么回事?怎么好好的都要暂停合作?是不是季尧在背后搞鬼?”

“肯定是他!”孟昭平脸色铁青,“他跟这些供应商绑得太深了,那些人就认他一个。”

“那你去谈!一家一家拜访,给我稳住他们!”

孟昭平当天下午就出发了,先挑了最大的顾总那家上门,结果连顾总的面都没见着,前台说老板出差了,有事跟业务经理谈。

6

年轻的业务经理全程客客气气,话却全是软钉子:“孟总,不是我们不给面子,只是跟季总合作惯了。他做事专业,人也靠谱,换了人我们不放心。”

“我们保证新的采购负责人水平绝对不比季尧差!”

业务经理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孟总也做业务,应该懂的,信任这东西,不是一天两天能建起来的。”

顿了顿,他状似无意地补了一句:“对了,你们给季总发三千八年终奖的事,我们圈子里都听说了。季总这些年帮我们垫货款、协调物流、优化结算周期,这样的合作伙伴,我们不想丢。”

孟昭平被堵得噎在那里,张了张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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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人家公司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站在路边抽了半包烟,才给梁鸿远回电话,声音蔫得像霜打了的茄子:“梁总,不行。他们态度很硬,都要跟着季尧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信号断了。

“你回来吧。明天我亲自找季尧谈。”

第二天上午,梁鸿远让秘书叫季尧上去。

这一次,他亲自站在门口迎,还拍了拍季尧的后背,热情得像是换了个人。

“小季来了啊,快坐,喝茶还是咖啡?”

“白开水就行,谢谢梁总。”

梁鸿远亲自接了杯温水放在他面前,玻璃杯底磕在桌面,发出轻响。

“小季,今天找你过来,是想好好谈谈续签的事。”他身体微微前倾,姿态放得很低,“上次年终奖的事,是我考虑不周,让你受委屈了。我郑重跟你道歉。”

季尧端起水杯喝了一小口,水温刚好,没说话。

“公司研究决定,给你大幅调整待遇:基本工资翻倍,年终奖按管理层标准发,今年差的部分也给你补上。这个条件,你看怎么样?”

梁鸿远盯着他的脸,眼神里带着点急切。

季尧把水杯轻轻放回桌面,手心贴着光滑的木质桌沿。

“谢谢梁总的好意,但我决定了,不会改。”

“为什么?是条件还不够?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不是条件的问题。”季尧抬眼看向他,目光不闪不避,“是时间的问题。”

“我在恒业七年零两个月,从采购员做到采购经理。七年里,我给公司省下来的采购成本加起来超七千六百万,建的供应商体系覆盖全公司百分之九十二的原材料需求。”

他语速不快,每个数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但这七年,没人在意过这些。年终奖三千八的时候,没人觉得有问题;我申请调级被驳回的时候,没人觉得有问题。现在您说给我加薪,觉得是恩赐,但对我来说,这只是迟到的、不完整的承认。”

梁鸿远脸色微微变了,嘴唇抿成一条线。

“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梁总。人在的时候不珍惜,要走了才想起来挽留,不管对人还是对公司,都没什么意思。”

7

他站起身,把椅子轻轻推回桌下:“我那边还有交接要准备,先回去了。”

转身走出去,背挺得很直,皮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

梁鸿远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手指攥紧又松开,指节泛白。

从那天起,恒业的供应链肉眼可见地垮了。

小供应商直接发函说合同到期不续约,电话打过去要么没人接,要么各种理由推脱;中型供应商开始推迟交货,约定七天到的货,十天只发得出一半;到后来,连大供应商的公函也一封接一封,措辞越来越冷。

生产部最先炸锅,车间主任一天八个电话催材料,后来直接冲到采购部拍桌子,骂季尧不负责任,临走还要搞垮公司。

季尧正在整理旧采购记录,按年份装文件盒,闻言抬眼看了他一眼,语气很淡:“我签的最后一批订单够生产线撑八天。八天之内找不到替代供应商,是你们的问题,跟我没关系。”

车间主任被堵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悻悻地走了。

质检部也在抱怨,说新找的供应商送来的样品,质量根本不达标。财务部催款单堆成山,说好几家供应商要求提前结清所有账款,不然就走法律程序。

整个公司鸡飞狗跳,只有季尧岿然不动。

该做的工作一件不落,该交接的资料一份不少,但半分分外的事也不会多做。

孟昭平有天实在忍不住,冲到采购部拍桌子:“季尧你装什么!明明就是你在背后搞鬼,故意让供应商不合作!”

季尧抬起头,看着他涨红的脸,语气平静得不像在吵架:“孟总,你说我搞鬼,证据呢?”

他站起身,隔着办公桌看向孟昭平:“我所有工作都按流程走,邮件、电话记录系统里全有,你们随时可以查。供应商为什么不愿意合作,你该去问他们,不是来问我。我是采购经理,不是供应商的保姆。”

几句话堵得孟昭平张着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确实拿不出任何证据。一切看起来都是供应商的自主选择。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就是季尧的手笔。

找不到把柄,只能干看着供应链一天天烂下去。

合同到期前十天,梁鸿远第三次找季尧谈话。

这一次,他脸上那点领导式的从容彻底没了,眼底全是藏不住的焦躁,眼周青黑,像是很久没睡过好觉。

“小季,我跟你说实话吧,公司现在撑不住了。供应链快断了。”他紧紧握着扶手,指节都白了,“之前确实是公司对不起你,我认。现在公司遇到坎了,你拉一把,算我欠你的。”

他拉开抽屉,推出一份聘任书。

“我给你副总的职位,年薪七十五万,年终奖另算,独立分管供应链和采购,直接向我汇报。这个条件,够有诚意了吧?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

季尧拿起聘任书翻了两页,上面条款密密麻麻,公章已经盖好了。

看了半分钟,他合上书,推回梁鸿远面前。

“梁总,这不是钱的问题,也不是职位的问题。”

“那到底是什么问题!”梁鸿远声音终于压不住,拔高了半个调子。

“是尊重的问题。”

季尧的目光直直地看着他,声音依旧平稳。

“七年的付出,换回来三千八的年终奖,这不是钱多钱少,这是否定。现在公司出事了,你才想起给我加薪升职,你觉得这份诚意,我该感动吗?”

梁鸿远嘴唇抖了抖,想说什么,被季尧抬手止住了。

“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还有十天,我会站好最后一班岗,该交接的不会少。十天之后,我跟恒业就没关系了。”

他转身走出去,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像是玻璃杯砸在桌上的声音。

他没有回头,步子不快不慢,走进了电梯。

8

接下来的日子,公司一天比一天乱。

到合同到期前五天,一百七十六家供应商里,一百多家明确发了不续约通知,剩下的全在观望。有几家甚至直接说,只要季尧留下就继续合作,季尧走就免谈。

生产线彻底停了,车间里安安静静,机器全凉着。大客户的订单全部逾期,律师函接二连三发过来,摞在梁鸿远办公桌上,足足有八份。

股价连着跌了四天,市值蒸发了一大半。

董事会紧急开会,几个董事把梁鸿远骂得狗血淋头,拍着桌子吼:“一个采购经理离职就能让供应链崩盘,你这个总经理怎么当的!”

“赶紧想办法解决!解决不了你就引咎辞职!”

梁鸿远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像老了十岁,两鬓的白发好像一夜间多了一片。

孟昭平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说:“梁总,要不然......咱们再去求求季尧?”

“求?我堂堂恒业总经理,去求一个采购经理?”梁鸿远猛地转过身,眼里全是血丝。

“可是梁总,再拖下去公司真的撑不住了......”

梁鸿远咬着牙,甩下一句“再想别的办法”,噔噔噔走了。

孟昭平站在原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梁总这辈子没低过头。

可这一次,不是面子的事了。是公司能不能活下去的事。

合同到期前五天,季尧开始跟供应商一一道别。

不是群发短信,是每个都打了电话,认认真真感谢人家这些年的信任和支持,聊业务也聊家常。

打给顾总的时候,顾总正在开车,一听是他的声音,立刻靠边停了车。

“季总,你这话说得太见外了。该谢的是我们,这些年要不是你帮衬,我们生意哪能这么稳。”顾总声音有点哑,吸了吸鼻子,“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找好下家了吗?”

“还没定,想先歇一段。这些年绷太紧了,该松松了。”

“那行,你先歇着。不过我跟几个老板私下商量过了,想请你做我们的联合采购顾问,报酬随你开。我们的邀请长期有效,你什么时候想干了随时说。”

类似的邀请,他接了二十多个,全是供应商老板亲自打的。

季尧都婉拒了。

他确实想先歇一歇。这七年拼得太狠,早出晚归是常态,周末加班是家常便饭,连孩子的家长会都没去过几次。他想先陪陪家里人,把亏欠的日子补回来。

晚上回到家,妻子在厨房做饭,油烟机嗡嗡响,炒菜的滋啦声混在一起,暖融融的。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妻子围着围裙的背影被灯光裹着,格外踏实。

“今天回来这么早?”妻子头也不回地问。

“今天事少。香啊,做什么了?”

“蒜蓉油麦菜,还有番茄蛋汤。洗手准备吃饭。”

他应了一声去洗手,热水冲在手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

三月十二号这天,终于到了。

季尧七点二十分准时到公司,先去采购部看了一眼。小周和小秦红着眼圈坐着,看见他进来都站起来。

“坐吧,该干嘛干嘛。”他笑了笑,转身去人事部。

刘姐正对着一堆传真纸发呆,看见他进来,脸色复杂得很。

离职交接表一张张摊开,工资结算、社保转移、工作证归还、办公用品清点。季尧一张张签过去,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地响,认真得像在签什么重要合同。

签完,刘姐把盖了章的离职证明推过来。

“季尧......”她欲言又止。

季尧把离职证明折好收进口袋,说了声“谢谢刘姐”。

9

刚要起身往外走,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秘书慌慌张张跑过来,手里攥着厚厚一沓传真纸,脸都白了。

“刘姐!出事了!供应商全发断供通知了!”

刘姐猛地站起来,差点带翻椅子:“全部?”

“从早上到现在,传真机就没停过!数了数,已经一百七十六家了!全是今天发的!”

秘书声音尖得变了调,手里的纸哗啦啦抖着。

一百七十六家。

不多不少,正好是他全部的合作供应商。

季尧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错觉。

这是他跟大家约定好的:他正式离职这天,集体向恒业发出断供通知。

“季尧!是你搞的对不对!”刘姐冲过来,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里又气又急。

季尧平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波澜。那份平静,让刘姐后面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里。

这时,走廊尽头传来重重的脚步声,梁鸿远冲了过来,西装扣子都没扣,头发乱得一团糟,整个人狼狈不堪。

“季尧!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整层楼都能听见。

季尧转过身,语气跟平时没两样:“我没想干什么。今天我正式离职,供应商们觉得没必要继续跟恒业合作了,不是很正常吗?”

“你......”梁鸿远指着他,手指发抖,嘴唇青白得吓人。

季尧没再多说,拿起脚边的纸箱子,往大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梁鸿远一眼。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梁总,有件事忘了告诉您。这一百七十六家供应商,供应了恒业百分之九十二以上的原材料。现在他们集体断供了,您猜,公司还能撑多久?”

梁鸿远的脸刷地一下白了,像张纸。

“另外,那份详细的供应商资料,我没有交到档案室。您要是想重建供应链体系,祝您好运。”

说完,他转回身,迈步走出了恒业集团的大门。

身后传来梁鸿远歇斯底里的吼叫声,顺着门缝追出来几步,就散在了风里。

季尧一步都没停。

外面阳光很好,冬末春初的太阳暖融融的,洒在身上,把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西装照得亮了些。

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凉丝丝的空气灌进肺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的担子。

七年了,这口气,他憋了整整七年。

现在,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呼出来了。

走下台阶,他把纸箱子换了个胳膊夹着,另一只手插进口袋。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掏出来一看,全是未读消息。

顾总:“季总,断供函都发了,你那边顺利吧?”

李老板:“传真发过去了,估计恒业那边已经炸锅了。”

小周:“季总,哪天聚聚吃顿饭?好久没跟你喝酒了。”

一条接一条,暖得人心头发烫。

他正准备回消息,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跳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云港市。

10

他皱了皱眉,划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中气十足,带着点商场上特有的利落劲儿。

“请问是季尧季先生吗?”

“我是,您哪位?”

“鄙姓谢,谢秉坤,盛远集团的。”

季尧脚步顿了一下。

盛远集团他当然知道,是行业里实打实的龙头,总部就在云港市,体量比恒业大了不止一倍,向来以眼光准、待遇高著称。

他跟盛远从来没打过交道,对方怎么会突然找上他?

心里转着念头,他语气依旧平稳:“谢总您好,找我有事?”

“有点事想跟季先生聊聊。”谢秉坤笑了一声,语气很客气,“我听说季先生刚从恒业离职,不知道有没有兴趣换个平台发展?”

季尧挑了挑眉。

消息传得倒是快。

“谢总消息挺灵通。”

“行业圈子就这么大,这点事瞒不住人。”谢秉坤也不绕弯子,“实话说吧,我注意季先生很久了。你在恒业七年,把供应链管得滴水不漏,成本压得比同行低一截,光这份本事,就值价。”

“我这边供应链总监的位置空了快半年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季先生要是愿意来,年薪百万起步,期权另算,供应链部门全由你说了算,我不插手。”

条件开得不可谓不优厚。

比梁鸿远最后开出的副总待遇,还要实在得多。

换作七年前的他,恐怕想都不想就答应了。

可现在,他心里那股拼劲淡了不少,只想先歇一阵子。

“多谢谢总抬爱。”他语气诚恳,“不过我刚离职,打算先陪家人歇一段,暂时没找工作的打算。”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谢秉坤也不勉强,笑着说:“是我唐突了。季先生先歇着,我的邀请长期有效。什么时候想通了,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多谢谢总。”

挂了电话,季尧站在路边,指尖摩挲着手机边框。

风卷着初春的暖意吹过来,拂过脸颊,很舒服。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纸箱子,里面不过是些旧笔记本、马克杯,还有几张孩子的照片,轻得很。

可心里卸下的担子,却重逾千斤。

他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家里的地址。

车子驶离恒业大楼的时候,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那栋气派的写字楼。

七年青春,都耗在了里面。

没有留恋,只有释然。

11

年终奖我仅有3800元,团队同事每人36万,我没吭声,等到我的合约到期,上司突然接到176个供应商断供的来电-有驾

到家的时候,妻子已经带着孩子从幼儿园回来了。

玄关摆着两双拖鞋,一大一小,整整齐齐。

女儿听见开门声,蹬着小短腿跑过来,扑到他腿上。

“爸爸!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呀!”

他弯腰把女儿抱起来,在她软乎乎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爸爸以后都早点回来陪你好不好?”

“好!”小家伙拍着小手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妻子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看见他手里的纸箱子,眼神动了动,没多问,只是笑着说:“洗洗手吃饭吧,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餐桌上,三个人围着小桌子吃饭。

女儿叽叽喳喳地讲幼儿园的事,说今天老师教了新儿歌,还得了小红花。

季尧听着,时不时点头应和,嘴角的笑意就没散过。

吃完饭,妻子收拾碗筷,他陪着女儿在客厅搭积木。

等女儿睡了,夫妻俩坐在沙发上,客厅只开着盏暖黄的小夜灯。

妻子给他倒了杯温水,轻声问:“都办好了?”

“嗯,都办完了。”他点点头,握着妻子的手,“以后就能多陪陪你们了。”

妻子笑了笑,靠在他肩膀上。

“我就知道你有分寸。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钱够花就行,不用那么拼。”

季尧心里一暖,握紧了她的手。

这么多年,风里来雨里去,最亏欠的就是家里人。

现在歇一歇,也好。

接下来的几天,他彻底过上了慢日子。

每天早上送女儿上学,然后去菜市场买菜,回家收拾屋子,研究菜谱。

下午提前半小时去幼儿园门口等着,接女儿放学,顺路买个小蛋糕。

晚上陪孩子讲故事,跟妻子看看电视,日子过得平淡又踏实。

期间顾总他们打了好几次电话,约他出来吃饭聚聚,都被他推了。

他想先清净一阵子。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恒业那边的烂摊子,越闹越大。

这天下午,他接了女儿放学,刚走到小区门口,就看见孟昭平站在路边,来回踱步,脸上满是焦躁。

看见他,孟昭平眼睛一亮,立刻快步走了过来。

“季尧!可算等着你了!”

季尧停下脚步,把女儿护在身后,语气平淡:“孟总,有事?”

“季尧,算我求你了。”孟昭平姿态放得极低,跟以前判若两人,“公司现在真撑不住了,生产线全停了,大客户天天催违约金,董事会逼着梁总想办法。你回去吧,条件你随便开,多少钱都行。”

女儿仰着小脸,好奇地看着眼前的叔叔,攥紧了季尧的衣角。

季尧摸了摸女儿的头,语气没什么波澜。

“当初我在的时候,公司不珍惜。现在我走了,再说这些就没意思了。”

“当初是我们不对,是我们有眼无珠!”孟昭平急得额头冒汗,“梁总说了,只要你回去,副总职位,年薪百万,再加公司股份,绝不食言!”

“不必了。”季尧摇摇头,“我现在挺好的,没打算回去。”

说完他就牵着女儿往前走,没再回头。

12

孟昭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还是没敢追上来。

回到家,女儿仰着头问:“爸爸,那个叔叔是谁呀?他找你干什么呀?”

“以前的同事,找爸爸聊点工作上的事。”季尧笑了笑,没多说,“走,爸爸给你做草莓布丁吃。”

他以为孟昭平碰了壁,这事就算过去了。

没想到第二天一早,梁鸿远亲自来了。

季尧刚送完女儿回来,就看见梁鸿远站在单元楼门口,西装皱巴巴的,头发也白了不少,整个人憔悴得厉害,完全没了以前意气风发的样子。

看见季尧,他立刻迎上来。

“小季。”

季尧停下脚步,神色平静:“梁总。”

“小季,以前的事,是我不对。”梁鸿远叹了口气,姿态放得很低,“我给你道歉,郑重跟你说声对不起。”

“公司现在的情况你应该也听说了,供应链断了,生产线停了,再这么下去,恒业就真垮了。几千号员工等着吃饭,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来求你。”

他看着季尧,语气恳切:“你要什么条件都可以提,职位、薪水、股份,只要我能做到的,绝不含糊。就当我求你,拉恒业一把。”

季尧看着他,心里没什么波澜。

当初发三千八年终奖的时候,他怎么没想过几千号员工?

当初觉得采购部无足轻重的时候,他怎么没想过供应链的重要性?

现在公司要垮了,才想起他的好。

晚了。

“梁总,抱歉。”季尧语气很平,“我已经决定了,不会回去。恒业的问题,你还是另想办法吧。”

“小季!”梁鸿远急了,伸手想拉住他。

季尧侧身躲开了。

“梁总,请自重。”

梁鸿远的手僵在半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这么低三下四地求过人。

可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小季,你再考虑考虑。”他咬了咬牙,“只要你肯回来,我给你百分之五的股份,真的!”

百分之五的股份,对恒业这种体量的公司来说,可不是小数目。

换作别人,恐怕早就动心了。

可季尧只是摇了摇头。

“梁总,有些东西,不是钱能买回来的。”

说完他就转身上了楼,没再给梁鸿远说话的机会。

站在阳台上往下看,梁鸿远还站在原地,站了很久,才垂头丧气地走了。

季尧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心里没什么快意,只觉得有点唏嘘。

人总是这样,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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