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销售数据出来那天，洋葱汽配店的老板蹲在门口抽烟，他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我看，上面一行字，日产9月销量23658台，同比跌了61.6%。他嘴里嘟囔了一句，这牌子悬了。
他这店开了十一年，以前一个月光奇骏的机油滤芯就能卖出去七八十个。现在那排货架落了一层灰，擦都懒得擦。
2018年那会儿，日产在中国卖了156万台。轩逸常年霸着轿车销冠的位置，逍客、奇骏、天籁三兄弟撑场子，那阵子合资品牌里数它最能打。当时谁能想到现在这样。
洋葱说他手里还有一套奇骏的专用工具，没舍得扔。那车换代的时候搞了个三缸1.5T发动机，投入了不少研发。结果呢，国内消费者看见三缸扭头就走，月销量直接跌到三位数。后来实在扛不住，把老款四缸拉回来救场，口碑已经碎了。好多老车主转投了国产混动，拦都拦不住。
他店里那台举升机旁边，停着一辆新款的比亚迪秦PLUS，正在换刹车片。他指了指那车，说现在来店里的，十个有七个是国产绿牌。
日产的底子按理说不差。早几年手里握着聆风，全球最早的纯电车型之一，那会儿特斯拉还没火呢。可它在中国市场就是踩空了节奏——早期那款艾瑞雅定价死贵，智能化又跟不上，上市了也卖不动。更尴尬的是，国内混动爆发那几年，它连一台能上绿牌的插混车都拿不出来，全程缺席。
等到N6、N7这些新能源序列姗姗来迟，国内市场早就是比亚迪、吉利、长安的主场了。智驾、座舱、底盘，哪样都拿不出碾压优势。新势力都在卷800V平台、城市NOA了，日产的智能系统还停留在一套老合资思路里转圈。
全球那边也不省心。连亏两个财年，加起来亏损超过1.2万亿日元，横滨的总部大楼都卖了，裁员、关厂，现金流紧得不行。北美市场也被关税和混动需求夹着打，总部自己都缺钱，哪还有精力往中国砸研发。
十一假期的时候我路过一家日产的4S店，轩逸入门版报价已经下探到6万级别。展厅里没几个人，销售坐在前台刷手机。我隔着玻璃看见那台轩逸的车顶落了一层薄灰，不知道放了多久。
经销商那边早就躺平了。销量一直掉，利润越来越薄，推也没用。
洋葱说他上个月给一台老奇骏换过减震，车主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师傅，开了七八年，那天在店里念叨，说这车底盘扎实，省油，就是不知道还能开几年。他弯腰看了看排气管，那边有点锈。他说等这车跑不动了，可能就换国产插混了。
买电车这事儿，他念叨了两遍，也没说死。
前几天降温，我在店里坐着，洋葱用高压气枪吹节气门，吹得满屋子白蒙蒙一片。他说前阵子有个客人来看日产的新能源车N6，试驾了一圈，回去犹豫了几天，最后提了台特斯拉。
我问为啥。他说客人觉得智能化跟不上，车机跟老人机似的。
工具台的铁盘里扔着几个旧火花塞，电极烧得发黑，他捏起来看了两眼又丢回去。窗外的风把卷帘门吹得哗啦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