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到家,发现车位空了,隔壁大妈说:你那摩托车吵着我孙子了,我帮你卖了3000块钱,我没说话,隔天带着23万的买车合同进了警局

车轮碾过减速带,发出沉闷的声响。

出差到家,发现车位空了,隔壁大妈说:你那摩托车吵着我孙子了,我帮你卖了3000块钱,我没说话,隔天带着23万的买车合同进了警局-有驾

我拖着行李箱,从出租车后备箱把它搬下来。

出差半个月,骨头缝里都透着累。

只想赶紧回家,洗个热水澡,然后倒头睡个天昏地暗。

小区门口的保安老张冲我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我拉着箱子往B栋走。

初秋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带走最后一点倦意。

转过楼角,就该看到我家那个车位了。

租的。

厉明哲说买房的时候车位太贵,就没买。

反正有辆车暂时也够用。

我的摩托车平时就停那儿。

那是我结婚前,厉明哲送我的生日礼物。

哈雷的软尾系列。

定制涂装。

暗夜蓝,带一点细碎的银闪。

他说这颜色像我。

沉静,但有光。

我当时高兴得抱着他转圈。

说以后他开车,我骑摩托,我们俩一起出去兜风。

他笑着揉我头发,说好。

那是五年前的事了。

结婚后,那辆车就停在那。

厉明哲越来越忙。

兜风的话,再没提过。

他说摩托车不安全。

说我一个结了婚的女人,骑摩托不像话。

有几次我想骑出去,他都皱着眉。

“林溪,你能不能稳重点?”

“让邻居看见像什么样子。”

后来我就不提了。

但那辆车还在。

我每周会去擦一次。

戴上头盔,坐在上面发会儿呆。

好像只要它还在,婚前那个自由的、被宠着的林溪,就还没有完全消失。

箱子轮子摩擦地面。

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停车场里被放大。

我低着头,脑子里盘算着冰箱里还有什么菜。

晚上给厉明哲做什么。

他昨天电话里说今天能早点回来。

脚步声停下。

我抬头。

然后愣住。

车位是空的。

深灰色的水泥地上,只有几片枯叶,被风吹着打转。

摩托车没了。

我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

是不是走错了?

我转头看旁边的柱子。

B-114。

没错。

是我们租的那个。

可车呢?

心开始往下沉。

我放下箱子,往前走了两步。

地上很干净。

没有油渍,没有拖拽的痕迹。

就像那辆车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厉明哲开走了?”

我摸出手机,手指有点抖。

拨通他的号码。

响了七八声,没人接。

我又打。

还是没接。

可能在开会。

他最近总是很忙。

我站在原地,有点慌。

二十三万的车。

就这么没了。

是偷了?

还是物业挪走了?

我抓着手机,转身往物业办公室跑。

箱子都忘了拉。

跑到一半,遇见隔壁楼的刘姨。

她拎着菜篮子,看见我,脚步顿了顿。

表情有点奇怪。

欲言又止的。

“刘姨,”我喘着气,“您看见我家车位那辆摩托车了吗?蓝色的,哈雷。”

刘姨眼神飘了一下。

“啊……那个啊……”

“您知道?”

“我……我不清楚,”她摆摆手,加快了脚步,“你问陈大妈吧,她可能知道。”

说完就走了。

背影有点仓皇。

陈大妈?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陈大妈就住我们楼上。

她儿子儿媳在市区有房,不常回来。

她自己带着孙子住这儿。

那孩子七八岁,叫壮壮,皮得很。

陈大妈是小区里有名的“事儿精”。

楼道里堆满她捡的纸箱。

公共阳台她先占一半晒被子。

谁家门口放个鞋架,她能叨叨三天。

之前因为我那摩托车,她就找过我几次。

说发动机声音太大。

吓着她孙子了。

我说我晚上基本不骑,白天骑出去也很注意,尽量不轰油门。

她不依不饶。

“那也不行!我孙子心脏弱,听不得这种噪音!”

“你要是不弄走,我就找物业!”

后来是厉明哲处理的。

他赔着笑脸,塞了两盒好茶。

“大妈,您多担待,我老婆就这点爱好。”

“我们平时注意,绝不影响您。”

陈大妈这才勉强作罢。

但每次在电梯里遇见,总要斜我一眼。

嘴里嘟囔。

“骑个摩托,像个正经女人么?”

我心里憋着火。

厉明哲总劝我。

“算了,邻居嘛,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你跟她计较什么。”

“就当尊老爱幼了。”

尊老爱幼。

我深吸一口气,朝陈大妈家走去。

电梯上行。

镜面映出我的脸。

苍白。

眼下有青黑。

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身上是出差穿的西装套裙,皱巴巴的。

像个打了败仗的兵。

电梯门开。

我走到陈大妈家门口。

敲门。

里面传来电视声。

还有孩子的尖叫。

敲了好几下。

门才开一条缝。

陈大妈的脸露出来。

看见是我,眉毛立刻竖起来。

“干嘛?”

“陈大妈,”我尽量让声音平稳,“我车位那辆摩托车,您知道去哪了吗?”

她眼神闪了一下。

随即抬高下巴。

“哦,那辆吵死人的破车啊。”

“我帮你处理了。”

我脑子一空。

“什么……处理了?”

“卖了,”她说得轻描淡写,“搁那儿占地儿,还整天吵吵,影响我孙子学习。”

“我找了个收破烂的,卖了三千块钱。”

三千?

我耳朵里嗡嗡作响。

二十三万的车。

她卖了三千?

“你……你卖了?”我的声音在抖,“那是我的车,你怎么能……”

“你的车怎么了?”陈大妈打断我,嗓门大起来,“停在公共车位,就是公共的东西!”

“再说了,你那车整天嗡嗡嗡的,我孙子都没法写作业!”

“我这是为民除害!”

“你……”

我气得浑身发抖。

“那是我的私人财产!你凭什么卖?你这是偷窃!”

“偷窃?”陈大妈眼睛一瞪,猛地拉开门,“你个小丫头片子,怎么说话呢?!”

“我好心帮你处理垃圾,你还倒打一耙?”

“谁偷窃了?啊?”

“你有证据吗?!”

她声音又尖又利。

楼道里,好几户的门悄悄开了条缝。

有人在看热闹。

我攥紧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

“那辆车值二十三万,”我一字一句,“你三千块钱卖了,这叫处理垃圾?”

“我告诉你,你这是非法侵占他人财物,数额巨大,要坐牢的!”

“哎哟喂!”陈大妈一拍大腿,嚎起来,“吓唬谁呢?!”

“还二十三万?就那破铁架子,值二十三万?”

“你蒙谁呢!”

“我看你就是想讹钱!”

“大家快来看看啊,这小媳妇欺负老人啦!”

她往地上一坐,开始撒泼。

我站在那里,手脚冰凉。

看着她又哭又嚎。

看着那些门缝后闪烁的眼睛。

看着这个我住了三年的地方。

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怎么回事?”

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回头。

是陈大妈的儿子,陈强。

他应该是刚下班,手里还提着公文包。

看见这场面,眉头皱起来。

“妈,你干嘛呢?”

“强子啊!”陈大妈像是见了救星,爬起来抓住儿子的胳膊,“你可回来了!”

“这女人,她欺负我!”

“我不就帮她卖了辆破摩托吗,她非说那车值二十三万,要告我偷窃!”

陈强看向我。

眼神里带着审视。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林小姐,”他开口,语气很“讲道理”,“我妈年纪大了,做事可能欠考虑。”

“但你说那车值二十三万,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就一摩托车,能值那么多钱?”

“我……”

“就算真值点钱,”他打断我,“那也是你停在那儿,影响了我家孩子。”

“我妈这是维护公共利益。”

“你非但不感激,还这么咄咄逼人,不太合适吧?”

我看着他。

看着这张看似斯文的脸。

突然想笑。

“陈先生,”我说,“那是我的私有财产。”

“不管它值多少钱,不管它停在哪里,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无权处置。”

“您母亲的行为,已经构成了盗窃。”

“如果您觉得我是夸张,我们可以报警,让警察来鉴定车辆价值。”

陈强的脸色变了变。

“报警?至于吗?”

“一点小事,闹到警察局,对谁都不好看。”

“这样,我替我妈赔你个三五千,这事就算了了。”

“邻里邻居的,别伤了和气。”

三五千。

他说得那么轻松。

好像我是在无理取闹,是在讹钱。

我盯着他。

盯着他眼里那点不耐烦。

盯着他身后,陈大妈得意的表情。

心一点点往下沉。

沉到冰窟里。

“不必了,”我说,“我们报警处理。”

我转身要走。

陈强在后面喊:“林溪!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

“吵什么?”

又一个声音。

低沉的。

带着疲惫和不耐烦。

我脚步一顿。

厉明哲。

他站在电梯口,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扯松了。

眉头紧锁,看着这一团乱。

“明哲……”我像抓住救命稻草,朝他走过去。

“怎么回事?”他问,视线扫过陈大妈母子,又落回我身上。

“他们……”

“厉先生,你回来得正好!”陈大妈抢先开口,又换上一副委屈的嘴脸,“你快管管你老婆吧!”

“我不就看她那辆破摩托碍事,帮她卖了三千块钱吗?”

“她非说那车值二十三万,要报警抓我!”

“你说说,这不是欺负我们老实人吗?”

厉明哲的眉头拧得更紧。

他看向我。

“就为这事?”

就为这事。

他说,就为这事。

我张了张嘴,突然说不出话。

“一辆摩托车而已,”厉明哲揉了揉眉心,语气疲惫,“卖了就卖了吧。”

“吵什么吵,邻居看着像什么样子。”

我站在原地。

好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耳朵里嗡嗡的,什么都听不清。

只能看见他的嘴在动。

“林溪,你也是,多大点事,不能好好说?”

“陈大妈年纪大了,你跟她计较什么?”

“三千就三千,回头我再给你买一辆。”

他说,回头再给我买一辆。

说得那么轻巧。

好像那只是一件衣服,一个包。

丢了就丢了。

再买一个就是。

可我站在那里。

浑身冰冷。

那不是三千块钱的事。

那是我的东西。

我心爱的东西。

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偷走,贱卖。

而我的丈夫。

我结婚三年,以为可以依靠一生的人。

他说,就为这事。

他说,卖了就卖了吧。

他说,你跟她计较什么。

陈大妈脸上露出胜利的笑。

陈强也松了口气,拍拍厉明哲的肩膀。

“厉哥,还是你明事理。”

“我妈她也是好心,就是方法不对。”

“回头我请你们吃饭,赔个不是。”

厉明哲摆摆手。

“没事,误会一场。”

然后他看向我。

“还站着干嘛?回家。”

我没有动。

“明哲,”我的声音很轻,轻得我自己都快听不见,“那是你送我的。”

“第一年生日礼物。”

他愣了一下。

眼神里有瞬间的恍惚。

但很快,又被不耐烦取代。

“我知道。”

“但都过去多久了。”

“一辆摩托车,你还要记一辈子?”

“行了,别闹了,我累了。”

他伸手来拉我。

我躲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

脸色沉下来。

“林溪,你别不懂事。”

懂事。

又是懂事。

这三年,我听得最多的,就是这两个字。

在他父母面前要懂事。

在邻居面前要懂事。

在他朋友面前要懂事。

现在,我的车被偷了,我还要懂事。

我看着他。

看着这张我爱了快十年的脸。

突然觉得很陌生。

“厉明哲,”我说,“那是我的车。”

“她没权利卖。”

“我要报警。”

“你疯了?!”厉明哲压低声音,带着怒意,“报什么警?还嫌不够丢人?!”

“那车本来就不该停那儿!”

“我早就想让你处理了!”

“骑摩托,像什么样子!”

“陈大妈卖了正好,省得我开口!”

我看着他。

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

看着他眼里毫不掩饰的嫌弃。

原来。

他早就看不惯了。

原来。

我的爱好,我的喜欢,在他眼里,是“不像样子”。

是应该被“处理”掉的东西。

电梯又响了。

陈大妈的儿媳回来了。

拎着大包小包,看见我们,愣了一下。

“怎么了这是?”

“没事,”陈强赶紧说,“一点小误会,厉哥已经处理好了。”

“哦,”那女人瞥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看热闹的兴味,“林溪啊,不是我说,你也别太较真了。”

“一辆摩托车而已,至于吗?”

“陈阿姨也是为你好,那车多危险啊。”

“你看你现在,有明哲这么好的老公,好好在家相夫教子多好。”

“骑什么摩托呀,不正经。”

不正经。

我站在那里。

像被扒光了衣服,站在聚光灯下。

被所有人指指点点。

看,那个女人。

结婚了还骑摩托。

不像话。

不懂事。

不正经。

厉明哲站在他们那边。

我的丈夫。

站在外人那边。

一起指责我。

我突然就不想争了。

争什么呢?

有什么用呢?

我低下头。

看着自己脚尖。

灰色的地砖。

缝隙里有灰尘。

“走吧,”厉明哲再次开口,声音软了一点,大概觉得刚才话说重了,“回家,我给你转三万,去买辆新的。”

“喜欢什么颜色,自己挑。”

施舍般的语气。

我扯了扯嘴角。

想笑,没笑出来。

“不用了,”我说,“那是我的事。”

说完,我转身,朝电梯走去。

没再看他们一眼。

厉明哲在后面喊我。

我没停。

电梯门关上。

镜子里,我的脸惨白。

眼睛很干。

哭不出来。

到家门口。

我摸钥匙。

摸了半天,才想起在包里。

打开门。

屋里黑着。

冷冷清清的。

我踢掉高跟鞋。

赤脚走进去。

地板很凉。

我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没开灯。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把我吞没。

门外传来脚步声。

钥匙转动的声音。

厉明哲进来了。

他打开灯。

刺眼的光让我眯了眯眼。

“还在生气?”他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试图拉我的手。

我抽了回来。

他叹口气。

“林溪,你别这样。”

“我今天很累了,公司一堆事,回来还要处理这些鸡毛蒜皮。”

“陈大妈那人就那样,你跟她较什么劲?”

“再说了,那辆摩托车,也确实不该停那儿。”

“咱们现在是什么身份?你是我厉明哲的太太。”

“骑个摩托车进进出出,让别人怎么看?”

“听话,明天我去4S店,给你挑辆好车。”

“甲壳虫?或者mini?你们女人不都喜欢那种吗?”

他说着,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哄劝。

以前每次吵架,他这样哄我,我就心软了。

可今天。

我只觉得冷。

“厉明哲,”我看着前方,电视屏幕黑着,映出我们俩模糊的影子,“那辆车,是我用自己攒的第一笔奖金,付的首付。”

“剩下的钱,是你补的。”

“你说,那是我们共同的礼物。”

“你说,以后我骑着它,你开车跟着我。”

“我们去草原,去海边,去所有想去的地方。”

“你说过的。”

我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我自己都意外。

厉明哲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人总要往前看。”

“我们现在不是过得很好吗?”

“我有公司,你有大房子住,衣食无忧。”

“一辆摩托车而已,别老惦记着过去。”

他说,别老惦记着过去。

可明明先忘记的,是他。

我站起来。

“我累了,先去洗澡。”

“林溪。”他叫住我。

“那件事,就这么算了,行吗?”

“别报警。”

“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我公司正在谈一个重要的项目,不能有任何负面新闻。”

“你就算不为我想,也为咱们这个家想想。”

家。

我回头,看着这个装修豪华的房子。

欧式家具,水晶吊灯,进口地毯。

一切都是按照他的喜好来的。

他说,要大气,要上档次。

要配得上他厉太太的身份。

所以我放弃了喜欢的原木风。

放弃了软软的布艺沙发。

放弃了满墙的书架。

我把自己的喜好,一点一点收起来。

塞进角落。

我以为这是爱。

是付出。

是成全。

可现在。

他连我最后一辆摩托车,都要拿走。

不。

是被别人拿走了。

而他觉得,无所谓。

“好,”我说,“不报警。”

他松了口气。

脸上露出笑容。

“这才对嘛。”

“明天我带你去买车,喜欢什么就买什么。”

我没说话。

转身进了浴室。

关上门。

打开水龙头。

冷水冲下来,激得我一抖。

我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水声很大。

大到我听不见自己的哭声。

但其实我也没哭。

只是觉得累。

累到骨头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

水变凉了。

我关掉,擦干身体,穿上睡衣出去。

厉明哲在书房,门关着,里面有说话声。

大概在开电话会议。

我走到客厅阳台。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

灯火璀璨。

车流如织。

很美。

也很冷。

我拿起手机,解锁。

屏幕亮着。

壁纸还是我们结婚那天的照片。

我穿着白纱,他穿着西装。

笑得像个傻子。

他说,林溪,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我信了。

真的信了。

手指划过屏幕。

打开通讯录。

往下翻。

翻到一个名字。

周铭。

我的大学同学。

现在在市公安局。

好久没联系了。

上次说话,还是他结婚,我随了份子。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

迟迟没按下去。

报警。

意味着彻底撕破脸。

和陈大妈一家。

和厉明哲。

和这个看似平静的生活。

值得吗?

为了一辆摩托车?

可那不只是摩托车。

那是我仅剩的一点念想。

是我在这段婚姻里,越来越模糊的自我。

如果连这个都没了。

我还剩下什么?

书房的门开了。

厉明哲走出来,看见我站在阳台,愣了一下。

“怎么站这儿?不冷吗?”

他走过来,从后面抱住我。

下巴搁在我头顶。

“还生气呢?”

“好了,我错了,我不该那么说你。”

“明天,明天一定陪你买车,好不好?”

他的气息喷在我耳边。

温热。

熟悉。

曾经让我安心的味道。

现在只觉得窒息。

“嗯,”我应了一声,“你去忙吧,我再吹会儿风。”

“别吹了,感冒了怎么办。”

他拉着我回屋。

手很暖。

可我的手是冰的。

躺在床上。

他很快就睡着了。

呼吸均匀。

我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一片空白。

直到天亮。

我几乎一夜没睡。

清晨五点多,天刚蒙蒙亮,我就起来了。

厉明哲还在睡。

我轻手轻脚换了衣服,拿了包,出门。

电梯下行。

数字一个个跳。

我拿出手机,找到周铭的号码。

拨出去。

响了五六声。

那边接了。

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喂?哪位?”

“周铭,是我,林溪。”

“林溪?”他清醒了点,“怎么这么早?出什么事了?”

“有点事,想咨询你。”

“你说。”

“如果……有人未经我允许,私自卖了我的摩托车,价值二十三万,我能报警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当然能,这属于盗窃,数额巨大了。”

“需要什么证据?”

“购车合同、发票、转账记录,能证明车辆价值和所有权的东西,还有,你有对方承认卖车的证据吗?”

我想起昨天,陈大妈嚷嚷的时候,我下意识按了手机录音。

“有录音。”

“那更好。你在哪儿?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我说,“我先去派出所报案,如果有需要,我再麻烦你。”

“行,有事随时打电话。”

“对了林溪,”他顿了顿,“你……还好吧?”

“还好,”我说,“谢谢。”

挂了电话。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

晨风吹进来,带着凉意。

我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天边泛着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的车没了。

但有些东西,好像慢慢清晰了。

我没有直接去派出所。

先回了趟父母家。

老房子,在城西。

我爸早起锻炼去了,我妈在厨房煮粥。

看见我,愣了一下。

“怎么这么早回来了?明哲呢?”

“他还在睡,”我把包放下,“妈,我回来拿点东西。”

“吃早饭没?粥马上好。”

“不吃了,我有点急事。”

我进了自己以前的房间。

很小,但整齐。

书架上有我以前的书,奖状,还有一堆证书。

我翻开抽屉,找到那个文件袋。

里面是摩托车的所有手续。

购车合同,发票,车辆登记证,保险单。

一样不少。

二十三万八千。

白纸黑字。

我摸着那些纸。

心里那点犹豫,一点点散了。

这是我的东西。

谁也没资格偷走。

我妈端着粥进来。

“找什么呢?风风火火的。”

“妈,”我抬头看她,“我摩托车被人卖了。”

“什么?”她吓了一跳,“谁卖的?”

“楼上的邻居,说吵着她孙子,未经我允许,卖了三千块。”

“三千?!”我妈声音拔高,“那不是抢劫吗?!明哲知道吗?他怎么说?”

“他说算了。”

我妈愣住了。

端着粥碗,站在原地。

“算了?怎么能算了?二十三万呢!”

“他说,别伤了邻里和气。”

“和气?他们偷东西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和气?”我妈气得手抖,“明哲这孩子……他怎么能这样?”

我没说话。

把文件袋装好。

“我去报警。”

“我陪你去。”

“不用,妈,我自己能处理。”

“不行,”我妈放下碗,擦了擦手,“我跟你一起去,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她眼神里是担忧,是心疼。

还有一点我没看懂的复杂情绪。

“妈……”

“别说了,走吧。”

她转身去换衣服。

我看着她的背影。

突然鼻子有点酸。

从小到大,我妈都是这样。

看着温温柔柔的,但遇到事,比谁都硬气。

她说,女孩子,不能让人欺负了去。

可她自己,忍了我爸一辈子。

我爸脾气暴,大男子主义。

我妈就顺着他,顺了一辈子。

我结婚那天,她拉着我的手说,小溪,别学妈。

要硬气点。

可我还是学了。

学了她的隐忍,学了她的顺从。

然后把自己弄丢了。

派出所。

接待我们的是个年轻警察。

听我说完,眉头皱得死紧。

“价值二十三万的摩托车,被邻居私自卖了三千块?”

“对。”

“有证据吗?”

我把文件袋递过去。

合同,发票,录音。

警察听完录音,脸色更严肃了。

“这大妈……够嚣张的啊。”

“能立案吗?”我问。

“能,这属于盗窃罪,数额巨大,够判的了。”

他起身,“我去找领导汇报一下,你们稍等。”

他出去了。

我妈握住我的手。

“别怕,警察同志会处理的。”

她的手很暖。

我的手还是冰的。

不怕。

我只是觉得,有点荒唐。

为了一辆摩托车,我要把邻居送进警局。

而我的丈夫,觉得我小题大做。

门开了。

年轻警察回来,后面跟着一个年纪大点的。

应该是领导。

“林女士是吧?”年长的警察坐下,看了看材料,“情况我了解了。”

“这件事,我们肯定会立案侦查。”

“不过,我建议你先跟对方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协商解决。”

“毕竟邻里邻居的,真要走到那一步,以后就不好相处了。”

又是这套。

又是和为贵。

我抬头,看着那位警官。

“警察同志,如果今天被偷的是您的车,您会协商吗?”

他愣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法律是底线。”

“他们已经触犯了法律。”

“如果我今天不追究,明天她就可以偷别人的东西,后天就可以入室抢劫。”

“因为犯罪成本太低了。”

“偷了,卖了,赔点钱,道个歉,就没事了。”

“那还要法律干什么?”

我说得很平静。

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

年长的警官点点头。

“你说得对。”

“这件事,我们立案。”

“你留个联系方式,有进展随时通知你。”

“另外,我们需要去现场勘查一下,固定证据。”

“好,我配合。”

从派出所出来。

我妈看着我,眼神复杂。

“小溪,你……”

“妈,我是不是变了?”我扯了扯嘴角。

“是变了,”她摸摸我的头发,“变厉害了。”

“但你得想清楚,这么一闹,你和明哲……”

“妈,”我打断她,“如果厉明哲真的在乎我,他就该站在我这边。”

“而不是让我忍。”

我妈叹了口气。

没再说话。

送我回小区。

在楼下,遇见陈大妈。

她拎着菜篮子,看见我,脸立刻拉下来。

“哟,还知道回来啊?”

“我告诉你,那三千块钱,我一分都不会退给你!”

“有本事你去告啊!”

“我看警察管不管你这破事!”

我看着她。

突然觉得很可笑。

“陈大妈,”我说,“警察已经立案了。”

“盗窃罪,数额巨大,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您,好自为之。”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

菜篮子掉在地上。

鸡蛋碎了,流了一地。

“你……你吓唬谁呢?!”

“是不是吓唬,您很快就知道了。”

我没再理她,转身上楼。

身后传来她尖利的哭嚎。

“没天理啦!欺负老人啦!”

我脚步没停。

一次都没有。

回到家。

厉明哲已经起了,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看见我,脸色不太好看。

“一大早去哪儿了?”

“报警。”我说。

他手里的叉子掉在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说什么?”

“我说,我报警了。”

“林溪!”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刺耳,“你疯了?!”

“我没疯,”我在他对面坐下,“我只是在维护我的合法权益。”

“什么合法权益?!一辆破摩托车而已!”

“那不是破摩托车,”我看着他的眼睛,“那是我的财产,我的东西。”

“没有经过我的允许,任何人不能动。”

“你……”他气得胸口起伏,“你非要把事情闹大是不是?”

“是。”我说。

“你知不知道,陈大妈的儿子,是工商局的?!”

“我公司现在要办一个许可证,正求着他呢!”

“你这么一闹,我公司的事怎么办?!”

我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突然觉得,很可笑。

原来。

他担心的,从来不是我。

不是我的委屈。

不是我的东西。

是他的公司。

是他的许可证。

“所以呢?”我问,“所以我就活该被偷?”

“所以我的东西,就可以随便让人糟蹋?”

“厉明哲,我是你老婆。”

“不是你的附属品。”

“更不是你拿来讨好别人的工具!”

最后一句话,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三年了。

我忍了三年。

今天,我不想忍了。

厉明哲愣住了。

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跟他说话。

“林溪,你……”

电话响了。

是他的。

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变。

走到阳台去接。

声音压得很低。

但我还是听到了。

“喂?陈科长……是是是,我知道……这事我真不知道……是我老婆不懂事……您放心,我肯定处理好……不会影响咱们合作……好好好,改天我请您吃饭……”

他挂了电话。

走回来,脸色铁青。

“陈强打来的。”

“他让我撤案。”

“否则,我公司那个许可证,就别想了。”

他看着我,眼神冰冷。

“林溪,现在,立刻,去派出所,说你是开玩笑的,是误会。”

“这事,到此为止。”

我坐在那里。

没动。

“听见没有?”他提高了音量。

“如果我说不呢?”我问。

“那我们就离婚。”

他说。

离婚。

两个字。

像两把刀,扎进我心里。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爱了十年,嫁了三年的男人。

突然觉得,我好像从来没认识过他。

“厉明哲,”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很平静,“你再说一遍。”

“我说,如果你不去撤案,我们就离婚。”

他一字一句。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我是在通知你。”

我笑了。

真的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好啊。”

我说。

“离就离。”

“离就离”三个字扔出去,砸在客厅里。

空气突然就死静下来。

厉明哲看着我,像看个怪物。

他大概觉得我会哭,会闹,会像以前一样,最后妥协。

但我没有。

我只是擦了擦眼泪,站起来。

“协议我晚点会拟好。”

“你找个时间,我们去办手续。”

我说完,转身往卧室走。

脚有点软,但我走得稳。

一步,一步。

“林溪!”厉明哲在背后喊,声音里压着火,还有一丝我分不清是慌乱还是恼怒的情绪,“你发什么神经?!”

我没回头。

“我没发神经。”

“我只是受够了。”

关上门。

反锁。

背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心跳得很快。

手在抖。

刚才那点冷静,全是装的。

现在才后怕。

怕什么?

我也不知道。

怕离开他?

怕以后一个人?

怕十年的感情,就这么碎了?

可心口那块地方,木木的,没什么感觉。

好像早就死了。

死了很久了。

门外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然后是厉明哲的怒吼。

“行!离就离!”

“林溪,你别后悔!”

“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我捂住耳朵。

把脸埋进膝盖里。

后悔?

也许吧。

但至少现在,我不想再憋屈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我掏出来。

是派出所的电话。

“林女士,我们这边需要您过来补充一些材料,另外,犯罪嫌疑人陈桂兰(陈大妈)的家属想跟您谈谈,您看方便吗?”

“方便,”我吸了吸鼻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我马上过来。”

“另外,关于车辆价值认定的问题,可能需要您提供更详细的证明,比如当初购买的转账记录,或者同款车型的市场估价。”

“我有转账记录,购车合同上也有价格。”

“好,那请您尽快过来一趟。”

挂了电话。

我爬起来,走到镜子前。

眼睛是肿的。

脸色苍白。

像个鬼。

我用冷水洗了把脸。

化了个淡妆。

遮不住疲惫,但至少看起来像个人了。

换衣服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

从衣柜最里面,翻出一条藏蓝色的连衣裙。

V领,收腰,到膝盖。

是结婚前买的。

厉明哲说,这颜色太暗,显老。

后来我就没再穿过。

今天,我穿上了。

还配了双细高跟。

镜子里的女人,腰身纤细,锁骨明显。

眼神沉静。

带着点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拎起包,打开门。

厉明哲坐在客厅沙发上,背对着我。

听见声音,他没回头。

“你真要去?”

“嗯。”

“林溪,”他声音沉下来,“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现在去撤案,回来,我们好好谈。”

“我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

我停在门口。

“厉明哲。”

“那辆车,是你送我的。”

“你说过,它代表自由。”

“现在,它被偷了。”

“你让我撤案。”

“你说,当没发生过。”

“那以后呢?”

“以后我的任何东西,只要别人看不顺眼,都可以随便拿走,随便处置。”

“而你,会让我忍,让我撤案,让我当没发生过。”

“是这样吗?”

他沉默。

然后说:“那不一样。”

“一样,”我说,“在你眼里,我的感受,我的东西,都不重要。”

“重要的,只有你的面子,你的公司,你的许可证。”

“林溪!”他猛地转过身,眼睛发红,“你以为我想这样吗?!”

“我不也是为了我们这个家?!”

“没有公司,没有钱,我们吃什么喝什么?!”

“你每天在家,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你知道我在外面有多难吗?!”

“你就不能体谅我一下?!”

体谅。

又是体谅。

这三年,我体谅得还不够多吗?

体谅他忙,所以家里大事小事我全包。

体谅他累,所以他爸妈刁难我,我从不告状。

体谅他压力大,所以他晚归、不接电话、甚至忘记纪念日,我都不吵不闹。

我体谅到最后。

连自己的车被偷了,都要体谅。

“厉明哲,”我看着他,很平静,“我不是你的员工。”

“我是你妻子。”

“但显然,你没把我当妻子。”

“你把我当你的附属品,当你的所有物,当你可以随意处置,也可以随时用来交换利益的工具。”

“够了!”他打断我,胸口剧烈起伏,“林溪,我没想到你是这么想的。”

“是,”我点头,“我也没想到。”

“所以,我们没必要继续了。”

“离婚协议,我会发给你。”

“再见。”

我拉开门,走出去。

没再回头。

电梯下行。

镜子里,我的脸依然苍白,但眼神是清明的。

没有哭。

没有犹豫。

像卸下了一个背了很久的包袱。

有点空,但轻松。

派出所。

陈大妈的儿子陈强已经在了。

还有他老婆,那个昨天说我“不正经”的女人。

看见我,陈强立刻站起来,脸上堆出笑。

“林小姐,您来了。”

“坐,坐。”

他老婆也扯了扯嘴角,但那笑假得不行。

我没坐,直接问警察:“需要我补充什么材料?”

负责案件的警官姓刘,就是早上那位。

他递给我几张表。

“把这些填一下,另外,您能提供一下当初购车的转账记录吗?”

“可以,”我拿出手机,打开银行APP,调出历史记录,“当时是分两次转的,一次是我的奖金,一次是厉明哲转的。”

记录很清楚。

时间,金额,对方账户。

刘警官看了看,点点头。

“好,这些我们都会作为证据固定。”

“另外,关于车辆目前的下落,我们正在追查,那个收废品的我们已经找到了,但车已经被他转手卖了,我们正在追。”

“卖了?”我愣了一下,“这么快?”

“是,他说以为是普通报废车,当天就拆了零件,车架当废铁卖了。”

我的心一沉。

拆了。

我那辆暗夜蓝的哈雷。

被当成废铁,拆了,卖了。

“那……还能追回来吗?”

“很难,”刘警官实话实说,“零件可能已经流向各地了,车架估计也回炉了。”

“但对方非法收购赃物,也需要承担责任,赔偿是肯定的。”

“不过具体金额,可能得走法律程序。”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已经平静了。

“我明白了。”

“那就走法律程序。”

“该赔偿赔偿,该判刑判刑。”

“林小姐!”陈强急了,“咱们再商量商量!”

“您看,我妈年纪大了,不懂法,她就是一时糊涂!”

“那辆车,我们赔!赔您二十三万!不,二十五万!”

“只求您撤案,行吗?”

他老婆也跟着说:“是啊林溪,咱们都是邻居,何必闹这么僵呢?”

“您和厉总说说,那许可证的事……”

“我和厉明哲要离婚了,”我打断她,“他的事,我管不着。”

“至于赔偿,”我看着陈强,“不是你们说赔多少就赔多少。”

“法律判多少,就是多少。”

“至于撤案,”我转向刘警官,“我不撤。”

“林溪!”陈强的脸沉下来,那点伪装的客气没了,“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真要把我妈送进去,我跟你没完!”

刘警官敲了敲桌子。

“陈先生,注意你的言辞!”

“这是派出所!”

陈强咬了咬牙,狠狠瞪我一眼,拉着老婆走了。

门摔得震天响。

刘警官摇摇头。

“这种人,不见棺材不落泪。”

“林女士,您放心,证据确凿,我们会依法处理的。”

“谢谢。”

“不客气,这是我们的职责。”

填完表,办完手续,我从派出所出来。

天已经中午了。

太阳很晒。

我站在路边,有点茫然。

去哪儿?

回家?

那个家,还是家吗?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

“是林溪小姐吗?”一个女声,很甜,很柔。

“我是,您哪位?”

“我是厉总的助理,苏晴。”

苏晴。

我脑子里过了一遍。

没印象。

“有事吗?”

“厉总让我联系您,关于离婚协议的事,有些细节需要跟您沟通。”

厉明哲的助理。

来跟我谈离婚。

我扯了扯嘴角。

“让他自己跟我说。”

“厉总现在在开会,不方便,”苏晴的声音依然甜美,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而且,厉总说了,这种事,交给律师处理就好,没必要亲自谈。”

“毕竟,您也不是很懂这些,对吧?”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苏小姐,”我说,“这是我和厉明哲之间的事。”

“你一个助理,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那边顿了一下。

然后轻笑一声。

“林小姐,您别误会,我只是传达厉总的意思。”

“另外,厉总让我转告您,家里的东西,您都可以带走,但公司股份和现在住的房子,您就别想了。”

“毕竟,那都是厉总的婚前财产,您也没出过一分力,对吧?”

我没说话。

“对了,还有那辆摩托车的事,”苏晴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点“好心”的劝告,“厉总说了,让您见好就收,陈科长那边,他已经打过招呼了,您再闹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林小姐,女人啊,有时候不能太要强。”

“该低头的时候,就得低头。”

“您说呢?”

我听着。

听着她在那头,用最温柔的声音,说着最刻薄的话。

突然就笑了。

“苏小姐。”

“你今年多大?”

“啊?”她愣了一下,“二十五,怎么了?”

“二十五,”我说,“年纪轻轻,就这么会替人操心。”

“厉明哲给你开多少工资?让你连他的私事都管得这么起劲?”

“你……”她声音变了。

“还有,”我继续说,“我和厉明哲还没离婚呢。”

“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来跟我说这些?”

“助理?”

“还是……”

我没说完。

但意思到了。

苏晴那边静了几秒。

然后,电话被挂断了。

忙音。

嘟嘟嘟。

我放下手机,站在太阳底下,突然觉得有点冷。

不是身体冷。

是心里冷。

厉明哲。

这就是你挑的助理。

这就是你对我这个妻子的态度。

连离婚,都要让助理来羞辱我。

行。

你真行。

我走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我报了个地址。

“南山律师事务所。”

那是本市最好的律所之一。

贵,但专业。

我以前从没想过,我会需要律师。

但现在,我需要了。

到律所楼下,我付了钱,下车。

看着眼前高耸的玻璃大楼,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前台小姐很客气。

“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但我想咨询离婚诉讼。”

“好的,您稍等,我帮您联系律师。”

我等了一会儿。

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年轻女人走过来,很干练的样子。

“林女士?我是陈律师,负责婚姻家事案。”

“陈律师你好。”

“请跟我来。”

办公室里,陈律师给我倒了杯水。

“您想咨询离婚诉讼,是已经决定要离了吗?”

“是。”

“有孩子吗?”

“没有。”

“财产方面,有什么争议吗?”

“有,”我把情况简单说了说,“房子和公司股份是他婚前财产,但婚后有增值部分,而且,这三年我为家庭付出了很多,他应该给予补偿。”

陈律师记录着。

“那辆摩托车呢?”

“我已经报案了,正在走法律程序。”

“好,”她点点头,“这些情况我了解了,但需要您提供一些证据,比如婚后您为家庭付出的证据,还有对方在婚姻中存在过错的证据。”

“过错?”

“比如,冷暴力,不忠,或者像您刚才说的,在您财产被侵害时不作为,甚至偏袒外人,这些都可以作为对方存在过错的证据,在分割财产时,对您有利。”

冷暴力。

不忠。

我脑子里闪过苏晴那个电话。

“陈律师,”我说,“如果,对方让女助理来跟我谈离婚,并且言语中有暗示和羞辱,这算证据吗?”

陈律师眼睛亮了亮。

“有录音吗?”

“没有,”我摇头,“但下次,我会记得录。”

“好,那从现在开始,和对方的所有沟通,尽量保留证据,录音,微信聊天记录,邮件,都可以。”

“另外,关于您为家庭的付出,有记录吗?比如,您操持家务,照顾对方父母,或者为对方事业提供帮助的证据?”

我苦笑。

“做家务,照顾他爸妈,这些……怎么记录?”

“聊天记录,转账记录,或者证人证言,都可以。”

“我……我找找看。”

“不急,”陈律师声音温和,“离婚诉讼周期比较长,我们可以慢慢准备。”

“您现在最重要的,是调整好心态。”

“离婚不是失败,是及时止损。”

“您能走出来,主动找律师,已经很勇敢了。”

勇敢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没路可退了。

从律所出来,已经是下午三点。

我找了个咖啡厅,点了杯美式,不加糖。

苦。

但提神。

我需要清醒。

手机里,有厉明哲的十几个未接来电,还有几条微信。

“林溪,接电话!”

“你别闹了行不行?”

“苏晴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她只是传话,你别多想。”

“我们谈谈。”

“林溪,我错了,我不该说离婚,我们好好谈谈,好吗?”

最后一条,是半小时前发的。

“我在家等你。”

我看了会儿,没回。

把手机扣在桌上。

咖啡凉了,我一口喝完。

苦得我皱了皱眉。

然后,我打开手机通讯录,翻到一个名字。

秦月。

我大学室友,现在在一家外企做HR。

好久没联系了。

上一次聊天,还是半年前,她问我过得好不好。

我说,挺好的。

她回了个表情包,没再多问。

大概是不信。

我拨过去。

响了两声,接了。

“喂?小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主动给我打电话?”

秦月的声音还是那么爽朗。

“月月,”我开口,才发现嗓子有点哑,“你那儿,还招人吗?”

那边静了一下。

“招啊,怎么,你想出来工作了?”

“嗯。”

“厉明哲同意?”

“我们……要离婚了。”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然后,秦月说:“地址发我,我现在过去找你。”

半小时后,秦月出现在咖啡厅。

她穿着职业装,高跟鞋,拎着名牌包,风风火火地走进来。

看见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我扯了扯嘴角。

“减肥。”

“减个屁,”她一屁股坐下,盯着我,“眼睛肿的,哭过了?”

“没。”

“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

她招手叫服务员,点了杯拿铁,然后转过来看我。

“说吧,怎么回事。”

我简单说了。

摩托车,报警,离婚。

秦月听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我操!厉明哲这个王八蛋!”

声音太大,周围人都看过来。

我拉她。

“你小声点。”

“我小声不了!”秦月气得脸都红了,“当初你们结婚的时候,我怎么说的?我说厉明哲那人,看着是挺好,但骨子里大男子主义,你嫁给他,有你受的!”

“你不听,非要嫁!”

“现在好了吧?受够了?!”

我没说话。

“离!必须离!”秦月抓住我的手,“这种男人,留着过年啊?”

“工作的事,包在我身上!”

“我们公司最近在招项目助理,要求英语好,做事细心,你会英语吧?我记得你六级600多分?”

“嗯。”

“那就行!明天,不,今天下午你就跟我回公司,我带你见我们经理!”

“可是……”我犹豫,“我三年没工作了,而且,我学的是中文……”

“中文怎么了?”秦月瞪我,“我们公司要的是能力,不是专业!”

“再说了,你当年可是我们系的才女,学生会主席,钢琴还拿过奖,你怕什么?”

“就这么定了!”

她雷厉风行,直接拿出手机开始发微信。

“我跟经理说一声,下午三点,你过来面试。”

“月月,”我看着她,“谢谢你。”

“谢什么,”秦月抬头,眼圈有点红,“当初我失恋,是谁陪着我哭了一宿?”

“是你。”

“我找工作碰壁,是谁熬夜帮我改简历?”

“是你。”

“现在你遇到事了,我不帮你,我还是人吗?”

她吸了吸鼻子。

“林溪,你给我听好了。”

“离了厉明哲,你只会过得更好。”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满街都是!”

“工作没了再找,钱没了再挣!”

“但你自己,不能没了,知道吗?”

我点头。

鼻子发酸。

但我没哭。

哭够了。

下午两点五十,我跟着秦月进了她公司。

办公楼很高,很气派。

来往的人都穿着职业装,步履匆匆。

空气里有咖啡和打印机的味道。

我有点紧张。

手心在出汗。

秦月拍拍我的背。

“别怕,我们经理人很好,你就当聊聊天。”

经理姓赵,四十多岁,看起来很干练。

她看了我的简历。

皱了下眉。

“三年空窗期?”

“是,”我如实回答,“结婚后,我先生希望我在家,所以……”

“明白了,”赵经理点点头,“那你现在为什么想出来工作?”

“因为,”我抬头,看着她的眼睛,“我不想再依附任何人生活了。”

“我想靠我自己。”

赵经理看了我几秒。

然后笑了。

“挺好。”

“我们这次招的项目助理,需要经常跟国外客户沟通,英语要求很高,你能接受吗?”

“能。”

“那我们简单测试一下?”

“好。”

赵经理切换成英语,问了我几个问题。

关于职业规划,关于应对压力,关于团队合作。

我有点紧张,但还好,大学底子还在,加上这三年我没完全丢下英语,经常看美剧,听英文广播,所以基本能应对。

对话结束,赵经理点点头。

“口语不错,很流利,发音也标准。”

“这样,你明天来上班,先试用一个月,薪资按正式员工的80%算,能接受吗?”

“能,”我毫不犹豫,“谢谢赵经理。”

“不客气,”她站起来,跟我握手,“欢迎加入。”

从公司出来,秦月比我还高兴。

“我就知道你能行!”

“走,姐请你吃饭,庆祝你重出江湖!”

我们去了一家川菜馆。

秦月点了一桌子菜。

“吃!化悲愤为食量!”

我其实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强迫自己吃。

以后要一个人了,身体不能垮。

吃到一半,秦月问:“你住哪儿?还回那个家?”

我摇头。

“不回了,我下午去酒店开个房,明天再找房子。”

“住什么酒店,浪费钱,”秦月说,“去我家,我一个人住,正好有个空房间。”

“不用了,太麻烦你。”

“麻烦什么,咱俩谁跟谁。”

她不由分说,把我的行李箱(早上从家里带出来的)塞进她车里。

“就这么定了,等你找到房子再搬。”

我没再推辞。

心里暖暖的。

还好,我还有朋友。

到秦月家,她帮我收拾房间。

“对了,你那摩托车的事,怎么样了?”

“警察立案了,在追查,但车可能找不回来了。”

“找不回来也得赔!不能让那老妖婆好过!”

秦月咬牙切齿。

“还有厉明哲,我告诉你,离婚的时候,千万别心软,该要的都要过来!”

“他那公司,婚后增值部分,有你一半!”

“房子也是,虽然是他婚前买的,但你们一起还贷了,对吧?”

“对。”

“那就行,让他折价补偿你!”

“月月,”我看着她在那里替我盘算,突然问,“你觉得,我这么做,对吗?”

秦月停下来,看着我。

“什么对不对?”

“就是……报警,离婚,撕破脸……”

“林溪,”秦月坐到我旁边,握住我的手,“我告诉你,对极了!”

“你记住,善良,是要有底线的。”

“没有底线的善良,就是软弱。”

“别人欺负你,你忍了,他只会变本加厉。”

“你这次不忍,他下次再想欺负你,就得掂量掂量。”

“人都是欺软怕硬的。”

“你得让他知道,你不是软柿子,不好捏。”

“懂吗?”

我点头。

“懂了。”

晚上,躺在秦月家的客房里。

我睡不着。

手机里,厉明哲又发了几条微信。

“林溪,你在哪儿?”

“接电话。”

“我们谈谈,好不好?”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那辆车,我再给你买一辆,不,买两辆,行吗?”

“你别闹了,回家吧。”

我看着那些话。

突然觉得,很可笑。

以前,他稍微软一点,说两句好话,我就心软了。

就觉得,他是在乎我的。

可现在,我看着那些字。

只觉得虚伪。

他在乎的,从来不是我。

是他的面子,是他的公司,是他的许可证。

如果陈强不是工商局的,如果他的项目不着急,他还会这么“认错”吗?

不会。

他只会觉得我无理取闹。

我把他的消息设为免打扰。

然后,打开录音机。

下次。

下次他再联系我,我会记得录音。

第二天,我去新公司上班。

秦月带我办了入职,领了工牌。

我的职位是项目助理,暂时跟着赵经理,负责一个海外项目的前期筹备。

工作很杂,很忙。

但充实。

中午,秦月拉我去食堂吃饭。

“怎么样?还习惯吗?”

“习惯,”我说,“比在家闲着好。”

“那当然,女人啊,还是得有自己的事业。”

她戳了戳盘子里的菜。

“对了,厉明哲没再找你?”

“找了,我没理。”

“对,晾着他!让他急!”

正说着,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

“林溪?”是个男人的声音,有点耳熟。

“我是,您哪位?”

“我,周铭。”

“周铭?”我愣了一下,“你怎么……”

“我从系统里看到你的案子了,正好我今天去你们那片派出所办事,就顺道来看看你,结果你同事说你辞职在家,我这才问老同学要了你电话。”

“哦,”我放下筷子,“有事吗?”

“案子有点进展,方便见面说吗?”

“可以,在哪儿?”

“你们公司楼下有个咖啡厅,十分钟后?”

“好。”

挂了电话,秦月凑过来。

“谁啊?”

“一个老同学,在公安局,说我那案子有进展。”

“我陪你去?”

“不用,你吃饭吧,我去去就回。”

楼下咖啡厅。

周铭已经到了。

他穿着便服,但身姿笔挺,一看就是警察。

看见我,他招招手。

“这儿。”

我走过去坐下。

“喝点什么?”

“美式,谢谢。”

他点了单,然后看着我。

“你变化挺大。”

“是吗?”

“嗯,大学那会儿,你挺爱笑的,现在……”他顿了顿,“成熟了。”

我扯了扯嘴角。

“人总是要长大的。”

“也是,”他点点头,然后切入正题,“你那案子,我们找到收车的人了,是个收废品的老头,他说车已经当废铁卖了,零件也拆了,追不回来了。”

我心里一沉。

虽然早有准备,但真听到,还是难受。

“不过,”周铭话锋一转,“我们查了陈桂兰的账户,发现那三千块钱,她没动,还在卡里。”

“而且,她儿子陈强,最近账户里多了一笔五万块的转账,来自一个陌生账户,我们正在查。”

“你的意思是……”

“我们怀疑,这不是简单的偷车卖钱,可能另有隐情。”

我皱眉。

“什么隐情?”

“还在查,但初步判断,可能是有人指使,故意针对你。”

故意针对我?

谁?

我跟陈大妈无冤无仇,顶多有点小摩擦。

谁会指使她偷我的车?

“另外,”周铭压低声音,“你老公,厉明哲,最近跟陈强走得很近,你知道吗?”

我握紧了咖啡杯。

“你的意思是……”

“我没证据,只是提醒你,”周铭看着我,“离婚案,如果涉及财产纠纷,最好多留个心眼。”

“厉明哲那个人,我见过几次,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谢谢,”我说,“我会注意的。”

“嗯,”他看了看表,“我该走了,有事随时联系我。”

“另外,林溪,”他站起来,又补充一句,“保护好自己。”

“嗯。”

周铭走了。

我坐在那里,咖啡一口没喝。

脑子里乱糟糟的。

厉明哲。

陈强。

偷车。

指使。

如果真是厉明哲指使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就为了逼我撤案?为了讨好陈强?

还是……

为了跟我离婚?

不,不可能。

离婚是他提的,但他后来后悔了。

那到底为什么?

我想不明白。

但有一点很清楚。

厉明哲,比我想象的,更卑鄙。

回到公司,下午继续工作。

赵经理给了我一堆资料,让我翻译。

我埋头干活。

只有这样,才能不去想那些糟心事。

快下班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是厉明哲。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

“林溪,你在哪儿?”他的声音很急。

“公司。”

“你上班了?在哪儿上班?”

“跟你无关。”

“林溪!”他深吸一口气,“我们谈谈,好吗?就谈一次。”

“谈什么?”

“谈……我们的事。”

“离婚协议我已经发你邮箱了,你看一下,有什么问题,让你律师联系我。”

“林溪!你别这样!”他声音里带着恳求,“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那辆车,我已经托人在找了,一定给你找回来!”

“找不回来了,”我说,“车已经被拆了,卖了。”

“什么?”他愣了一下,“谁说的?”

“警察。”

“……”

“厉明哲,”我问,“陈强最近是不是在帮你办许可证?”

那边沉默了。

“是,怎么了?”

“你给他钱了?”

“林溪,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就是问问。”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声音里带上怒气。

“我想说,”我慢慢道,“我的车被偷,跟你有没有关系?”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挂了。

他才开口,声音又冷又硬。

“林溪,你怀疑我?”

“我只是问问。”

“你居然怀疑我?!”他拔高声音,“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

“难道不是吗?”我问,“为了你的许可证,你可以让我忍,可以让我撤案,可以牺牲我的利益去讨好别人。”

“那为了同样的事,你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你……”

“厉明哲,我们好聚好散吧,”我说,“别闹得太难看。”

“林溪,我没有!”他急急道,“我没做过!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那是谁做的?”

“我怎么知道?!”

“你不知道,那谁知道?”我问,“陈大妈一个老太太,她怎么知道我那辆车值多少钱?她怎么敢三千块就卖了?卖了之后,钱为什么不动?她儿子账户里多出来的五万,又是谁转的?”

我一连串的问题,砸过去。

厉明哲不说话了。

“厉明哲,”我说,“我不傻。”

“我只是以前,不想跟你计较。”

“但现在,我不想忍了。”

“所以,离婚协议,你尽快签了。”

“不然,我们法庭见。”

说完,我挂了电话。

手在抖。

但我没哭。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城市的黄昏。

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红。

很美。

我拿出手机,打开录音。

刚才的通话,我录下来了。

虽然他没有直接承认。

但足够了。

足够让我知道,这个人,不值得我再留任何念想。

下班,秦月开车带我回家。

路上,她问我下午谈得怎么样。

我把周铭的话,和厉明哲的反应,简单说了说。

秦月气得直拍方向盘。

“我操!厉明哲这个狗东西!他居然敢这么干?!”

“还没证据,”我说,“只是怀疑。”

“怀疑个屁!肯定是他!除了他,还有谁会干这种事?!”

“不过小溪,你刚才太帅了!”秦月转头看我,“就该这么怼他!让他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

我笑笑,没说话。

心里空落落的。

帅吗?

也许吧。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说那些话的时候,我的心有多疼。

十年。

我爱了他十年。

到头来,却要这样收场。

回到家,秦月做了饭。

简单的两菜一汤。

我吃得很香。

“对了,”秦月突然想起什么,“你那离婚协议,找律师看了吗?”

“找了,陈律师说没问题,让我等厉明哲回复。”

“他肯定不签,拖着你。”

“那就起诉。”

“对!起诉!让他净身出户!”

秦月义愤填膺。

我被她逗笑了。

“哪有那么容易,法律是讲证据的。”

“证据慢慢找,不急,”秦月给我夹菜,“反正你现在有工作了,饿不死,跟他耗着!”

“嗯。”

吃完饭,我主动洗碗。

秦月窝在沙发里看电视。

“小溪,”她突然叫我,“你还爱他吗?”

我手一顿。

水流哗哗的。

“不知道,”我说,“也许还爱,但不敢爱了。”

“爱一个人,太疼了。”

秦月叹了口气。

“都会过去的。”

“嗯。”

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着。

手机亮着。

是厉明哲发来的微信。

很长很长的一段。

“林溪,我知道你现在不信我,但我真的没有做过。”

“是,我是想让你撤案,是因为陈强卡着我的许可证,我没办法。”

“但我从来没想过伤害你。”

“那辆车,是你喜欢的,我知道。”

“我托人在找了,只要还有零件在,我一定给你找回来。”

“我们别闹了,好不好?”

“回家吧。”

“我等你。”

我看着那些字。

看了很久。

然后,回了一句。

“厉明哲,我们回不去了。”

发完,关机。

睡觉。

第二天,照常上班。

工作很忙,我没时间胡思乱想。

赵经理对我的表现很满意,说明天有个客户接待,让我一起参加。

“是个法国客户,你英语好,到时候帮忙翻译一下。”

“好。”

下班前,我收到陈律师的消息。

“林女士,厉先生那边回复了,不同意协议内容,要求重新协商。”

“另外,他提出,要见你一面,当面谈。”

“见吗?”

我想了想,回。

“不见。”

“一切走法律程序。”

“好的。”

关掉对话框,我收拾东西下班。

秦月今天加班,我自己坐地铁回去。

地铁上,人很多。

我挤在角落里,戴着耳机听歌。

突然,有人拍我肩膀。

我抬头,是个陌生男人。

“你好,请问你是林溪吗?”

“我是,你是?”

“我是陈强的朋友,”男人压低声音,“陈强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那辆车的事,是个误会,他希望你能撤案,条件你随便开。”

“另外,”他凑近一点,声音更低了,“厉总那边,他会帮忙搞定许可证,让你别闹了,对大家都好。”

我看着他的眼睛。

“如果我说不呢?”

男人脸色变了变。

“林小姐,何必呢?闹大了,对你也没好处。”

“厉总要是知道你在外面工作,你觉得,他还会要你吗?”

“一个离了婚,还抛头露面的女人,以后谁还敢要你?”

“听我一句劝,见好就收。”

“拿着钱,安安分分过日子,不好吗?”

我笑了。

“谢谢你的好意。”

“但我的事,不劳你操心。”

“另外,告诉陈强,法律面前,没有条件可讲。”

“他母亲犯了法,就该接受惩罚。”

“至于厉明哲要不要我,”我看着那男人,一字一句,“我不稀罕。”

男人脸色铁青。

还想说什么,地铁到站了。

我挤下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去很远,还能感觉到背后那道视线。

但我没回头。

不能回头。

回头,就输了。

回到家,秦月还没回来。

我给自己煮了碗面,坐在餐桌前慢慢吃。

手机响了。

是厉明哲。

我没接。

他打了三遍。

第四遍的时候,我接了。

“喂?”

“林溪,你在哪儿?”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家。”

“哪个家?”

“我自己的家。”

“……”

“陈强找你了?”他问。

“找了。”

“他说什么了?”

“让我撤案,条件随便开。”

“你答应了?”

“没有。”

“林溪!”他急了,“你为什么非要这么倔?!”

“你为什么非要跟我对着干?!”

“我没有跟你对着干,”我平静地说,“我只是在维护我自己的权益。”

“那我的权益呢?!”他吼起来,“我的公司怎么办?!我的项目怎么办?!”

“林溪,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很懂事的!”

懂事。

又是懂事。

我笑了。

“厉明哲,我以前懂事,是因为我爱你。”

“但现在,我不爱了。”

“所以,我不想懂事了。”

“就这样吧。”

“别再联系我了。”

“有事,让律师找我。”

“林溪!林溪!”

我挂了电话。

拉黑。

世界清净了。

我吃完面,洗完碗,坐在沙发上发呆。

秦月还没回来。

我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个台。

正在播新闻。

“本市破获一起非法收购赃物案,犯罪嫌疑人陈某已被刑事拘留……”

画面里,是陈大妈被带上警车的镜头。

她头发散乱,一直在哭喊。

“我冤枉啊!我不是故意的!”

“是别人让我干的!”

别人?

我坐直身体。

但新闻没再播下去,切到了下一条。

我关掉电视,给周铭发微信。

“新闻里说的是陈桂兰吗?”

过了一会儿,他回。

“是,她全招了。”

“说是有人指使她,故意偷你的车,就是为了给你个教训,让你别那么嚣张。”

“谁指使的?”

“她没说,只说是个女的,给了她五万块钱。”

女的?

我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是苏晴。

但没证据。

“能查出来吗?”

“正在查,有消息告诉你。”

“谢谢。”

“不客气,你自己小心点,我怀疑那人不会善罢甘休。”

“嗯。”

放下手机,我走到窗边。

夜色深沉。

城市的灯光,星星点点。

很美。

也很危险。

但我不怕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所以,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第二天,我照常上班。

今天要见法国客户,我特意穿了件正式点的衬衫和西裤,化了淡妆。

赵经理看了我一眼,点点头。

“不错,很精神。”

“谢谢赵经理。”

客户来了,是一对法国夫妇,很友善。

我负责翻译,还算顺利。

会议结束,送走客户,赵经理拍拍我肩膀。

“表现不错,口语比我想象的还好。”

“谢谢赵经理。”

“别客气,好好干,下个月转正,薪资给你调高。”

“好。”

回到工位,我喝了口水,打开电脑,准备整理会议记录。

手机震了一下。

是条陌生短信。

“林溪,我是苏晴,我们谈谈。”

苏晴?

她找我谈什么?

我回:“谈什么?”

“关于厉总,也关于你。”

“如果是工作的事,请让厉明哲的律师联系我。”

“如果是私事,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发完,我没再理。

但过了一会儿,她又发来一条。

“你不敢见我?”

激将法。

我没理。

但紧接着,她发来一张照片。

是我和秦月昨晚在楼下吃烧烤的照片。

角度很刁钻,看起来像在吵架。

“你说,如果厉总看到这张照片,会怎么想?”

“他会觉得,你在外面有人了。”

“到时候,离婚官司,你可就不占理了。”

我盯着那张照片,手有点抖。

不是怕。

是气的。

卑鄙。

太卑鄙了。

我回:“你想怎么样?”

“下午三点,你们公司楼下的咖啡厅,我们见一面。”

“你放心,我只是想跟你聊聊,不会怎么样。”

我想了想,回。

“好。”

我倒要看看,她想玩什么花样。

下午三点,咖啡厅。

我到的时候,苏晴已经在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香奈儿的套装,拎着爱马仕的包,化着精致的妆。

看见我,她微微一笑。

“林小姐,请坐。”

我在她对面的坐下。

“喝什么?”

“不用了,有事直说。”

“林小姐还是这么直接,”苏晴搅动着咖啡,“那我就直说了。”

“我希望你,离开厉总。”

“我已经在离婚了。”

“不,我是说,彻底离开,”苏晴看着我,眼神很冷,“离开这座城市,永远别再出现在厉总面前。”

我笑了。

“苏小姐,你以什么身份,对我说这些?”

“厉明哲的助理?还是……”

“未来厉太太。”苏晴打断我,抬起下巴,“厉总已经答应娶我了,等你们离婚,我们就结婚。”

“所以,请你识相一点,自己消失。”

“不然,”她顿了顿,从包里拿出一叠照片,推到我面前,“这些照片流出去,对你可不好。”

我低头。

照片上,是我和不同男人的合影。

有周铭,有我大学同学,甚至还有我公司同事。

都是很正常的见面,但角度选得很暧昧,看起来就像在亲密交谈。

“你跟踪我?”我问。

“只是关心一下林小姐的生活,”苏晴笑笑,“毕竟,你以前是厉太太,我得知道,你有没有给厉总戴绿帽子,不是吗?”

“这些照片,都是合成的,或者借位拍的,”我说,“没有一张是真的。”

“那又怎样?”苏晴耸耸肩,“外人可不会管这些,他们只会看热闹。”

“厉总那么好面子,如果看到这些,你觉得,他还会对你心软吗?”

“到时候,别说财产,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我看着她。

看着这张漂亮的脸。

突然觉得很恶心。

“苏晴,”我说,“你以为,厉明哲真的会娶你吗?”

“他当然会,”苏晴自信地说,“我年轻,漂亮,有能力,能帮到他,你呢?你除了会做饭洗衣服,还会什么?”

“你配得上他吗?”

“我配不配得上,轮不到你说,”我站起来,“但这些照片,我建议你删掉。”

“如果我发现你散布出去,我会告你诽谤。”

“告我?”苏晴笑了,“林溪,你以为你是谁?”

“一个被抛弃的黄脸婆,还想告我?”

“我告诉你,我苏晴想整你,有一百种方法。”

“今天只是警告,如果你再不识相,下次,就没这么简单了。”

我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我也笑了。

“苏晴,你知道吗?”

“你现在的样子,特别像个小丑。”

“厉明哲不过把你当个工具,你却以为自己能上位。”

“你真可怜。”

说完,我转身就走。

“林溪!”苏晴在背后尖叫,“你给我等着!”

我没回头。

走出咖啡厅,阳光刺眼。

我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打开录音。

刚才的对话,我全录下来了。

从她说“未来厉太太”,到威胁我,一字不落。

很好。

又多了一份证据。

我把录音发给陈律师。

然后,拉黑苏晴的所有联系方式。

回到公司,继续工作。

下班前,陈律师给我打电话。

“林小姐,录音我收到了,很有用。”

“另外,您之前说的,厉先生可能指使陈桂兰偷车的事,我们查到一些线索。”

“什么线索?”

“陈桂兰的儿媳,昨天去派出所探视,我们的人听到她打电话,提到了‘苏小姐’。”

“而且,陈桂兰儿子陈强账户那五万块钱,是从一个海外账户转的,我们正在查,但需要时间。”

“好,谢谢陈律师。”

“不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苏晴。

果然是她。

但厉明哲知道吗?

他知道他这个小助理,背着他干了这么多事吗?

还是说,他其实知道,只是默认了?

我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不重要了。

下班,秦月来接我。

“今天怎么样?那个法国客户难搞吗?”

“还好,挺顺利的。”

“那就好,”秦月发动车子,“对了,我今天听说,厉明哲那个许可证,好像黄了。”

“黄了?”

“嗯,好像是被人举报,说他公司资质有问题,现在在重新审核,估计得拖个一年半载。”

“活该!”秦月解气地说,“让他嘚瑟!”

我没说话。

心里没什么感觉。

好像厉明哲的事,已经跟我无关了。

“还有,”秦月看了我一眼,“苏晴,你知道吧?厉明哲那个小助理。”

“知道,怎么了?”

“她今天来我们公司了。”

“找你?”

“嗯,说想跟我聊聊,我没理,让保安把她请出去了。”

秦月哼了一声。

“什么玩意儿,真当自己是根葱了。”

“不过小溪,你得小心点,那女人不是什么善茬,我听说她在圈子里风评很差,为了上位不择手段。”

“嗯,我知道。”

回到家,吃完饭,我坐在书桌前,整理今天的会议记录。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视频电话。

是厉明哲。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

视频里,厉明哲看起来很憔悴,胡子拉碴,眼睛通红。

“林溪,”他开口,声音沙哑,“我们谈谈,好吗?”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有,”他说,“苏晴的事,我知道了。”

“我已经把她开除了。”

“从今以后,她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所以呢?”我问,“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溪,我知道我错了,”他看着镜头,眼神痛苦,“我不该为了公司,牺牲你。”

“不该让苏晴插手我们的事。”

“更不该……不该对你说那些话。”

“我们和好,行吗?”

“我保证,以后一定对你好,再也不让你受委屈。”

“那辆车,我一定给你找回来,找不回来,我就给你买辆更好的。”

“你喜欢什么?保时捷?还是玛莎拉蒂?”

“只要你喜欢,我都给你买。”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看着视频里,他那张熟悉的脸。

突然觉得,很陌生。

“厉明哲,”我说,“你还不明白吗?”

“我们之间,不是一辆车的问题。”

“也不是苏晴的问题。”

“是我们自己的问题。”

“你不爱我,你只爱你自己。”

“而我,不想再爱你了。”

“所以,放手吧。”

“好聚好散。”

“对你,对我,都好。”

说完,我挂了视频。

然后,把他拉黑。

所有联系方式。

全部拉黑。

做完这些,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天黑了。

星星出来了。

一闪一闪的。

像眼泪。

但这一次,我没哭。

我只是觉得,累了。

该结束了。

第二天,我去上班。

刚进公司,就感觉气氛不对。

所有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我。

窃窃私语。

我皱眉,走到工位。

电脑屏幕上,贴着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

是我和苏晴昨天在咖啡厅见面的照片。

角度抓得很好,看起来像在吵架。

旁边还附了一行字。

“小三逼宫,原配惨遭抛弃。”

我撕下照片,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谁干的?”

没人回答。

所有人都低着头,假装忙碌。

“我问,谁干的?”

还是没人说话。

“是我。”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转身。

是苏晴。

她穿着红色连衣裙,踩着高跟鞋,趾高气扬地走进来。

手里还拿着一叠照片。

“林溪,我说过,让你等着。”

“现在,我来了。”

她把照片扔在我桌上。

散落开来。

全是我和不同男人的“亲密照”。

“大家看看,这就是你们的新同事,林溪。”

“一个被老公抛弃的黄脸婆,在外面勾三搭四,不守妇道。”

“这样的人,也配在你们公司工作?”

周围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看着我们,眼神各异。

有好奇,有鄙夷,有同情。

我站在那里,没动。

“说完了?”我问。

苏晴一愣。

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冷静。

“苏晴,”我说,“你知道吗?”

“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很可怜。”

“像个跳梁小丑。”

“你……”

“我什么?”我打断她,“我勾三搭四?我不守妇道?”

“你有什么证据?”

“这些照片,就是证据!”

“这些照片,是合成的,还是借位拍的,你心里清楚。”

“需要我找技术部门鉴定一下吗?”

苏晴脸色变了变。

“就算照片是假的,但你抢别人老公,总是真的吧?”

“我抢别人老公?”我笑了,“苏晴,是你抢我老公,还是我抢你老公?”

“你……”

“需要我把昨天在咖啡厅的录音,放给大家听听吗?”

“听听你是怎么威胁我,让我离开厉明哲的。”

“听听你是怎么自称‘未来厉太太’的。”

“你……”苏晴的脸,瞬间惨白。

“放啊!”她尖叫道,“有本事你放啊!”

“你以为我怕你?!”

“好,”我拿出手机,打开录音。

苏晴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清晰,刺耳。

“我希望你,离开厉总。”

“彻底离开,离开这座城市,永远别再出现在厉总面前。”

“未来厉太太。”

“厉总已经答应娶我了。”

“请你识相一点,自己消失。”

“不然,这些照片流出去,对你可不好。”

录音放完。

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苏晴。

眼神从好奇,变成了鄙夷,厌恶。

苏晴站在那里,脸一阵红一阵白。

“你……你陷害我!”

“我陷害你?”我收起手机,“苏晴,昨天在咖啡厅,只有我们两个人。”

“谁陷害谁,大家心里有数。”

“另外,”我转身,看向围观的人群,“关于这些照片,我已经报警了。”

“警方会介入调查,看看到底是谁在造谣诽谤,侵犯他人隐私。”

“至于苏小姐,如果你再骚扰我,我会申请禁止令。”

“现在,请你离开。”

“否则,我叫保安了。”

苏晴死死瞪着我,胸口剧烈起伏。

“林溪,你等着!”

“我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狼狈地跑了。

背影仓皇。

像只过街老鼠。

她一走,办公室瞬间炸了。

“我的天,原来她才是小三!”

“还未来厉太太,真不要脸!”

“就是,居然还敢来公司闹,恶心!”

赵经理走过来,拍拍我肩膀。

“林溪,你没事吧?”

“没事。”

“那就好,”她点点头,“这件事,公司会处理的,你放心。”

“谢谢赵经理。”

“不客气,去忙吧。”

回到工位,秦月凑过来,冲我竖大拇指。

“牛啊小溪,刚才太帅了!”

“你没看到苏晴那脸色,跟吃了屎一样!”

我笑笑,没说话。

帅吗?

也许吧。

但我只觉得累。

为什么,想好好生活,就这么难呢?

下午,警察来了。

是做笔录,关于照片的事。

我说了情况,提供了录音。

警察说,会立案调查,有消息通知我。

送走警察,赵经理把我叫到办公室。

“林溪,今天的事,公司很重视。”

“你放心,公司会保护员工的合法权益,不会让任何人骚扰你。”

“谢谢赵经理。”

“另外,”她顿了顿,“下个月,公司有个海外项目,需要派人去法国出差一个月,我打算推荐你去,你觉得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

“我?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赵经理笑,“你英语好,做事细心,这次客户接待也表现得很好,我觉得你没问题。”

“而且,出去散散心,对你也有好处。”

“你觉得呢?”

我想了想,点头。

“好,我去。”

“那就这么定了,回去准备一下,下个月出发。”

“好,谢谢赵经理。”

从办公室出来,我心情好了很多。

法国。

我一直想去的地方。

以前跟厉明哲说,等有空了,我们去欧洲玩。

他说好。

但一直没空。

现在,我自己去。

也挺好。

下班回到家,秦月做了大餐,说是给我压惊。

“庆祝我们小溪首战告捷,打脸白莲,扬眉吐气!”

我被她逗笑了。

“哪有那么夸张。”

“怎么没有!”秦月给我夹菜,“你今天可是帅炸了!”

“对了,出差的事定了?”

“嗯,下个月走。”

“太好了!出去散散心,把厉明哲那个渣男忘得一干二净!”

“嗯。”

吃完饭,我收拾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一些衣服,日用品。

秦月靠在门框上,看着我。

“小溪,你变了。”

“有吗?”

“有,”她点头,“变得更硬气了,也更……耀眼了。”

“我以前就觉得,你特别优秀,但跟厉明哲在一起后,你就把自己藏起来了。”

“现在,你又回来了。”

“真好。”

我停下动作,转身抱住她。

“月月,谢谢你。”

“谢什么,咱俩谁跟谁。”

“不过,”她松开我,认真道,“去了法国,可别被外国帅哥拐跑了啊!”

“我才不会。”

“那可说不准,”秦月眨眨眼,“听说法国男人浪漫得很,你要小心哦!”

我笑着捶她。

“胡说什么呢!”

闹了一会儿,我继续收拾。

手机响了。

是周铭。

“喂?”

“林溪,案子有进展了。”

“苏晴全招了,是她指使陈大妈偷你的车,目的是逼你离婚,她好上位。”

“另外,陈强账户那五万,也是她转的,从她一个海外账户走的账。”

“现在两人都被刑事拘留了,案件在进一步审理中。”

“好,我知道了,谢谢。”

“不客气,你自己多保重。”

“嗯。”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

苏晴。

果然是她。

但厉明哲呢?

他到底知不知情?

我想了想,给陈律师打了个电话。

“陈律师,如果厉明哲对苏晴的行为不知情,他会受影响吗?”

“从法律上讲,不会,但道德上,他难辞其咎。”

“而且,苏晴是他助理,他用人不当,管理不善,也会影响他的声誉和公司形象。”

“我明白了,谢谢。”

“另外,林女士,离婚案的开庭时间定在下个月十五号,您能出庭吗?”

下个月十五号。

我在法国。

“能,”我说,“我会赶回来。”

“好,那到时候见。”

“嗯。”

挂了电话,我打开邮箱。

离婚协议,厉明哲还没签。

但没关系。

法庭上见吧。

我关掉电脑,躺到床上。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地上。

很亮。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我,也该向前看了。

下个月五号,我拖着行李,登上了飞往巴黎的航班。

机舱里很安静。

窗外的云层厚得像棉花,阳光刺眼。

我戴上眼罩,想睡一会儿,但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

苏晴被抓了。

陈大妈被判了刑,盗窃罪,数额巨大,三年。

陈强因为行贿和妨碍司法公正,也被立案调查。

厉明哲的许可证彻底黄了,公司股价跌了不少。

这些消息,都是秦月和周铭断断续续告诉我的。

我没主动问。

但听到的时候,心里也没什么波澜。

好像那些事,都发生在别人身上。

跟我无关了。

空姐推着餐车过来,我只要了杯水。

喝了一口,凉的。

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

旁边坐了个法国老太太,很和善,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跟我聊天。

问我是不是去旅游。

我说,出差。

她笑着说,那要好好工作,也要好好玩,巴黎很美。

我点头。

是,巴黎很美。

可我现在,没心情欣赏。

十一个小时的飞行,落地戴高乐机场是当地时间下午三点。

公司安排了接机,直接送到酒店。

酒店在塞纳河左岸,不大,但很精致。

房间窗户正对着一条石板路,路边是梧桐树,叶子开始黄了。

很美。

但我没多看,倒时差,头痛得厉害。

洗了澡,倒在床上就睡。

再睁眼,是第二天早上七点。

窗外有鸟叫,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

我坐起来,发了会儿呆。

然后想起,今天要去见客户。

洗漱,化妆,换衣服。

镜子里的人,脸色还有点苍白,但眼睛是亮的。

我对自己笑了笑。

加油,林溪。

你可以的。

见客户的过程很顺利。

对方是个法国老头,很严谨,但也很绅士。

我用英语跟他交流,偶尔几个专业术语卡壳,他就用法语解释,我再翻译。

他很耐心。

项目谈得很顺利,签了初步意向书。

从客户公司出来,是下午三点。

巴黎的阳光很好,暖暖的,不晒。

我沿着塞纳河走了一段。

河边有画家在画画,有情侣在接吻,有老人坐在长椅上看书。

慢悠悠的,像电影里的画面。

我在一个面包店买了根法棍,坐在河边的台阶上,慢慢啃。

硬,但香。

有鸽子围过来,咕咕叫。

我掰了一点面包屑,扔给它们。

它们抢着吃,不怕人。

看着它们,我笑了。

好像很久,没这么轻松过了。

手机震了一下。

是秦月。

“到了吗?怎么样?”

“到了,挺好的,项目也谈成了。”

“牛啊!首战告捷!”

“你呢?最近怎么样?”

“老样子,就是有点想你,你不在,没人陪我吃宵夜了。”

“回来陪你吃。”

“一言为定!”

聊了几句,挂了。

我又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拍拍身上的面包屑。

回酒店。

接下来的两周,工作很忙。

开会,谈判,写报告,每天连轴转。

但充实。

也很少想起厉明哲。

偶尔午夜梦回,会梦到以前的事。

梦到他骑单车载我,梦到他送我摩托车,梦到他求婚那天,单膝跪地,说会一辈子对我好。

然后醒来,看着陌生的天花板,发一会儿呆。

再然后,继续睡。

日子一天天过。

离开庭还有三天,我提前结束了工作,买了回国的机票。

赵经理说,可以多玩几天,公司报销。

我说不用了,国内还有事。

她没多问,只说,回来给你庆功。

我说好。

走之前,我一个人去了趟卢浮宫。

没进去,就在外面的金字塔广场坐了坐。

看着那些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拍照,欢笑。

突然觉得,世界很大。

我的那点事,放在这么大的世界里,好像也不算什么了。

飞机落地,是北京时间晚上十点。

秦月来接我。

一见面,她就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想死你了!”

“我也想你。”

“瘦了,”她捏捏我的脸,“法国菜不好吃?”

“还行,就是工作太忙。”

“走,姐带你吃火锅去,补补!”

“好。”

火锅店,热气腾腾。

秦月点了一堆肉。

“快吃,这家毛肚绝了!”

我涮了一片,蘸了香油,送进嘴里。

香,辣,烫。

眼泪都出来了。

“慢点吃,”秦月给我倒饮料,“又没人跟你抢。”

我低头,又涮了一片。

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不是辣的。

是想哭。

这一个月,在法国,我把自己绷得太紧。

工作,工作,还是工作。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不想那些糟心事。

现在回来了,回到熟悉的地方,见到熟悉的人。

那些情绪,突然就绷不住了。

“怎么了?”秦月放下筷子,握住我的手,“受委屈了?”

我摇头。

“没,就是……想家了。”

“这儿就是你家,”秦月说,“以后,姐罩着你!”

我笑了,擦擦眼泪。

“嗯。”

吃完饭,秦月送我回她家。

“明天开庭,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陈律师会陪我去。”

“行,那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

第二天,早上九点,法院。

我到的时候,厉明哲已经在了。

他坐在原告席上,穿着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但脸色很难看,眼下一片青黑。

看见我,他眼神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我没看他,直接走到被告席坐下。

陈律师在我旁边,低声说:“别紧张,按我们之前说的来。”

“嗯。”

开庭。

法官问话,双方律师陈述。

都是些流程。

厉明哲的律师是个中年男人,很精明,一直强调厉明哲在婚姻中的付出,说我为家庭贡献少,要求少分财产。

陈律师反驳,拿出证据,证明我这三年为家庭的付出,包括家务,照顾老人,以及为厉明哲事业提供的支持。

包括我手写的记账本,上面记录着每笔家庭开销。

包括我和厉明哲父母的聊天记录,他们让我帮忙办事,我都做了。

包括我为厉明哲公司做的翻译、整理资料等工作的记录。

这些都是我这一个月,在陈律师的提醒下,一点一点整理出来的。

以前觉得是琐碎,是应该。

现在,都成了证据。

厉明哲的律师脸色不太好看。

法官又问了一些问题,然后宣布休庭,下午宣判。

从法庭出来,厉明哲追上我。

“林溪。”

我停下,没回头。

“我们谈谈。”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就五分钟,”他声音很低,带着恳求,“就五分钟,行吗?”

我转身,看着他。

一个月没见,他瘦了很多,眼眶深陷,看起来有点狼狈。

“说吧。”

“我们去那边,”他指了指旁边的休息区。

我走过去坐下。

他坐在我对面,搓了搓手。

“林溪,对不起。”

“我不该那样对你。”

“我知道错了,真的。”

“我们……能不能不离婚?”

我看着他,没说话。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他低下头,声音发涩,“但我是真心的。”

“这一个月,我想了很多。”

“想我们以前的事,想你对我的好,想我有多混蛋。”

“我不该为了公司,牺牲你。”

“不该让苏晴插手我们的事。”

“更不该……不该怀疑你。”

“林溪,再给我一次机会,行吗?”

“我保证,以后一定改。”

“你要工作,我支持你,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我们再要个孩子,好好过日子,行吗?”

他说得很诚恳。

眼睛里有泪光。

如果是以前,我看到他这样,一定会心软。

但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厉明哲,”我说,“你是因为爱我,才想跟我复合。”

“还是因为,苏晴被抓了,你的公司出问题了,你没人可依靠了,才想起我?”

他脸色一白。

“我不是……”

“厉明哲,别骗自己了,”我打断他,“你不爱我,你只爱你自己。”

“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我们好聚好散吧。”

“别再互相折磨了。”

“林溪!”他抓住我的手,很用力,“我是真的爱你!”

“你相信我!”

“爱?”我笑了,抽回手,“厉明哲,你的爱,就是在我车被偷的时候,让我忍?”

“就是在我被欺负的时候,让我撤案?”

“就是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跟我提离婚?”

“你的爱,太廉价了。”

“我承受不起。”

“不,不是这样的!”他摇头,眼泪掉下来,“我当时是鬼迷心窍,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林溪,你原谅我这一次,就这一次!”

“我以后一定对你好,我发誓!”

“不用了,”我站起来,“厉明哲,我们结束了。”

“从你让我撤案的那一刻起,就结束了。”

“不,没有结束!”他也站起来,抓住我的胳膊,“林溪,你不能这么狠心!”

“我们十年!十年啊!”

“你就这么狠心,说不要就不要了?!”

“是,”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我不要了。”

“因为,你不配。”

他愣住了。

手慢慢松开。

眼神从哀求,变成绝望,再变成愤怒。

“林溪,你会后悔的!”

“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你一个离了婚的女人,以后谁还会要你?!”

“你以为你找到工作了,就了不起了?!”

“我告诉你,离开了厉太太这个身份,你什么都不是!”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可悲。

到现在,他还觉得,我是依附他而活的。

“厉明哲,”我说,“没有你,我会过得更好。”

“不信,你等着看。”

说完,我转身走了。

没再回头。

下午,宣判。

法官当庭宣判,准予离婚。

财产分割如下:

婚后共同财产,包括存款、股票、基金等,一人一半。

房子是厉明哲婚前财产,但婚后共同还贷部分,以及增值部分,厉明哲需折价补偿我一百二十万。

公司股份是婚前财产,但婚后增值部分,经评估,厉明哲需补偿我八十万。

另外,因厉明哲在婚姻中存在过错(冷暴力,偏袒外人导致妻子财产受损),需额外支付精神损害赔偿二十万。

总计,二百二十万。

厉明哲当庭表示不服,要上诉。

法官说,可以,但建议双方调解。

我没意见。

陈律师说,上诉也没用,证据确凿,他赢不了。

从法院出来,阳光很好。

我深吸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

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陈律师跟我握手。

“恭喜,林女士,您自由了。”

“谢谢陈律师,这段时间,辛苦您了。”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尾款我会尽快打到您账户上。”

“好,有事随时联系。”

陈律师走了。

我站在法院门口,看着人来人往。

突然想起,三年前,也是在这里,我和厉明哲领的结婚证。

那天,阳光也很好。

他牵着我的手,说,老婆,以后我会让你幸福的。

我信了。

可现在,我们还是走到了这里。

物是人非。

手机响了。

是秦月。

“怎么样?判了吗?”

“判了,离了。”

“太好了!恭喜恭喜!重获新生!”

“嗯。”

“晚上庆祝!我请客!”

“好。”

挂了电话,我正准备打车,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我面前。

车窗摇下,是厉明哲。

他脸色铁青。

“上车,我送你。”

“不用了,我打车。”

“林溪!”他推开车门下来,走到我面前,“我们谈谈。”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有!”他抓住我的手腕,很用力,“你告诉我,我到底哪里不好?你非要跟我离婚?!”

“厉明哲,放手。”

“我不放!”他眼睛通红,“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我就不放!”

周围有人看过来。

我皱眉。

“厉明哲,别在这儿闹,难看。”

“我不管!”他吼起来,“林溪,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么对我?!”

“我对你不够好吗?我给你吃给你穿,让你住大房子,我哪里亏待你了?!”

“你就为了一辆破摩托车,就要跟我离婚?!”

“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你说!”

他越说越激动,手越收越紧。

我手腕疼。

“厉明哲,你弄疼我了。”

“疼?你知道我心有多疼吗?!”他吼道,“林溪,我为了你,跟我爸妈闹翻,我为了你,拼命工作,就想给你最好的生活!”

“我哪里对不起你了?!”

“你现在说离婚就离婚,还要分走我那么多钱!”

“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你说!”

他像疯了一样,死死抓着我,不停地质问。

周围人越聚越多。

指指点点。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

“厉明哲,”我说,“放开我。”

“我不放!”

“我再说一遍,放开我。”

“我就不放!你能怎么样?!”

我看着他,没说话。

然后,抬起另一只手,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啪!

清脆响亮。

厉明哲愣住了。

周围人也愣住了。

“这一巴掌,是替我过去三年打的。”

说完,我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走。

“林溪!”他在背后喊,声音嘶哑,“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我没回头。

后悔?

也许吧。

但至少现在,我不后悔。

打车回到秦月家,我瘫在沙发上,一动不想动。

秦月给我倒了杯水。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就是累了。”

“厉明哲又找你麻烦了?”

“嗯,在法院门口闹了一场。”

“靠!他还真有脸!”秦月气得不行,“要不要我找人教训他?”

“不用,”我说,“不值得。”

“也是,为那种人,脏了手。”

秦月坐到我旁边,搂住我肩膀。

“别想了,都过去了。”

“以后,你就是自由身了,想干嘛干嘛,多好!”

“嗯。”

晚上,秦月真的请我吃大餐。

日料,很贵。

但我没什么胃口。

“怎么了?不好吃?”

“不是,就是没胃口。”

“还在想厉明哲?”

“没有,”我摇头,“就是在想,以后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该吃吃,该喝喝,该工作工作,该谈恋爱谈恋爱!”

秦月说得轻巧。

“对了,”她突然想起什么,“你记不记得,我们大学时候,那个追你的学长,顾辰?”

顾辰?

我愣了一下。

有点印象。

比我们大两届,学金融的,家境很好,人也很优秀。

当时追了我半年,但我那会儿眼里只有厉明哲,就拒绝了。

后来他出国了,再没联系。

“记得,怎么了?”

“他回国了,自己开了家公司,做得挺大的,前两天我们同学聚会,他还问起你。”

“问我什么?”

“问你过得好不好,我说你离婚了,他好像……还挺关心的。”

秦月冲我眨眨眼。

“我看他对你,还有意思。”

“别瞎说,”我瞪她,“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多少年怎么了?缘分这东西,说不准的。”

“再说了,顾辰现在可是钻石王老五,长得帅,有钱,还没结过婚,比厉明哲强一百倍!”

“你要不要见见?我帮你约。”

“不要,”我摇头,“我现在不想谈恋爱。”

“好吧,”秦月耸耸肩,“随你,但你考虑考虑,顾辰真的不错。”

我没接话。

现在,我只想一个人静静。

接下来的日子,很平静。

我照常上班,下班,偶尔跟秦月吃吃饭,逛逛街。

厉明哲没再找我。

听秦月说,他公司最近很不好,许可证的事黄了,资金链也出了问题,在到处求人。

苏晴的案子判了,教唆犯罪,加上诽谤,判了两年。

陈大妈和陈强也都进去了。

恶有恶报。

我听到这些,心里没什么感觉。

好像那些事,都离我很远了。

离婚分的钱,到账了。

二百二十万。

我留了二十万当生活费,剩下的,全买了理财。

然后,我开始看房子。

不想一直住秦月家,太麻烦她。

看了几套,最后在离公司不远的地方,看中一套小公寓。

六十平,一室一厅,朝南,有个小阳台。

价格合适,地段也好。

我付了首付,办了贷款。

从此以后,在这个城市,我也有自己的家了。

搬家那天,秦月来帮忙。

“可以啊小溪,悄没声就把房子买了!”

“总不能一直住你家。”

“住我家怎么了?我乐意!”

“我知道你乐意,但我不能一直打扰你。”

“行吧,你说什么都对。”

收拾完,我们坐在地板上,喝啤酒。

“终于有自己的窝了,”秦月感慨,“以后,你就是真正的林溪了,不是谁的太太,就是你自己。”

“嗯。”

“对了,工作怎么样?还顺利吗?”

“顺利,赵经理说,下个月给我转正,涨薪。”

“牛!看来离了婚,你运气都变好了!”

“也许吧。”

“不是也许,是肯定!”秦月跟我碰杯,“来,庆祝新生!”

“庆祝新生。”

喝到微醺,秦月问:“你真不打算见见顾辰?”

“怎么又提他?”

“我就是觉得,可惜了,多好一男人。”

“你要觉得好,你去见。”

“我去见干嘛?人家又看不上我。”

秦月撇嘴。

“再说了,我心里有人了。”

“谁啊?”

“不告诉你。”

“切,小气。”

闹了一会儿,秦月睡了。

我躺在自己的新床上,看着天花板。

新家,新床,新生活。

一切都很好。

可心里,还是空了一块。

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填满。

也许,一辈子都填不满。

但没关系。

我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第二天,照常上班。

中午,在食堂吃饭,听到隔壁桌同事在聊天。

“听说了吗?厉明哲公司破产了。”

“真的假的?那么大的公司,说破产就破产?”

“真的,我老公跟他有业务往来,说资金链断了,供应商全在催债,银行也在逼他还款,好像还涉嫌非法集资,被调查了。”

“天啊,那厉明哲人呢?”

“不知道,好像跑路了,反正联系不上了。”

“啧啧,真是世事无常啊。”

“是啊,以前多风光,现在……”

后面的话,我没再听。

低头,吃完最后一口饭。

起身,离开。

厉明哲破产了。

意料之中。

他太急功近利,为了扩张,借了不少高利贷,又搞非法集资,迟早出事。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晚上下班,我刚出公司大楼,就被人拦住了。

是厉明哲的妈妈。

她穿着旧衣服,头发凌乱,眼睛红肿。

看见我,扑通一声跪下了。

“小溪!妈求你了!你救救明哲吧!”

我吓了一跳,赶紧扶她。

“阿姨,您别这样,快起来。”

“我不起来!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

周围有人看过来。

我皱眉。

“阿姨,您先起来,我们找个地方说。”

“不!就在这儿说!”厉妈妈抓着我的裤腿,哭喊道,“小溪,我知道明哲对不起你,但他知道错了!”

“他现在有难,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只要你肯帮他,让他做什么都行!”

“阿姨,”我看着她,“我跟厉明哲已经离婚了,他的事,我管不了。”

“不!你能管!”厉妈妈说,“你不是分了那么多钱吗?你拿出来,帮明哲还债,等他东山再起了,一定会加倍还你的!”

“阿姨,那钱是我应得的,我不会拿出来。”

“林溪!”厉妈妈脸色一变,站起来,指着我骂,“你怎么这么狠心?!”

“明哲好歹是你前夫!你们夫妻一场,你就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我告诉你,要是明哲有个三长两短,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尖利,引来更多人围观。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可笑。

以前,她也是这样,指着我的鼻子骂,说我配不上她儿子,说我高攀。

现在,她儿子出事了,她又来求我。

真是风水轮流转。

“阿姨,”我说,“厉明哲是成年人,他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我帮不了他,也不想帮。”

“您请回吧。”

说完,我转身要走。

“林溪!你这个没良心的!”

厉妈妈在背后哭骂。

“我当初就不该让明哲娶你!”

“扫把星!都是你克的!”

我没理,快步离开。

走到路口,打车回家。

坐在车上,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

突然想起,以前厉妈妈也是这样,在亲戚面前说我坏话,说我乡下人,没教养。

厉明哲就在旁边听着,从不替我说话。

现在想想,也许从一开始,他就没真正把我当一家人。

所以,他可以为了公司牺牲我,可以为了面子委屈我,可以在他妈骂我的时候,保持沉默。

十年感情,三年婚姻。

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笑话。

也好。

笑过了,就该醒了。

回到家,我洗了个澡,坐在阳台上吹风。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

“是林溪吗?”

是个男人的声音,有点耳熟。

“我是,您哪位?”

“我是顾辰。”

顾辰?

我愣住。

“顾学长?”

“是我,”他笑,“好久不见,听秦月说你搬家了,恭喜。”

“谢谢,你怎么知道我电话?”

“问秦月要的,没打扰你吧?”

“没有,有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那就好,”他顿了顿,“其实,我一直想联系你,但怕唐突。”

“今天正好路过你公司附近,就想打个电话,问问你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我犹豫了一下。

“不好意思,我今晚有点累,想早点休息。”

“没关系,那改天,”他很绅士,“你先休息,不打扰了。”

“好,谢谢。”

挂了电话,我有点出神。

顾辰。

他居然真的联系我了。

秦月说得对,他确实是个不错的男人。

可是……

我现在,不想谈恋爱。

至少,现在还不想。

接下来的日子,顾辰偶尔会给我发微信。

问问近况,聊聊工作,分享一些有趣的新闻。

不暧昧,不越界,就像普通朋友。

我回得不多,但他也不介意。

慢慢地,我也习惯了。

偶尔,也会跟他聊几句。

他知识面很广,谈吐风趣,跟他聊天,很舒服。

一个月后,我转正了。

薪资涨了百分之三十。

赵经理说,我表现很好,继续努力。

我说好。

下班,秦月拉我去庆祝。

“走走走,吃大餐!我请客!”

“又你请客,多不好意思。”

“跟我客气什么!你转正,我高兴!”

我们去吃了海鲜自助。

吃到一半,秦月突然说:“哎,你看那边,是不是顾辰?”

我抬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男人,穿着浅灰色衬衫,正在看手机。

侧脸线条分明,鼻梁高挺,是顾辰。

“还真是,”秦月冲我挤眼睛,“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别了吧,人家在吃饭,别打扰他。”

“打扰什么,都是熟人。”

秦月不由分说,拉着我走过去。

“顾学长!”

顾辰抬头,看见我们,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秦月,林溪,好巧。”

“是啊,好巧,”秦月说,“不介意我们一起坐吧?”

“不介意,请坐。”

我们坐下。

“学长一个人吃饭?”秦月问。

“嗯,刚开完会,随便吃点。”

“那正好,一起!今天我们小溪转正,庆祝呢!”

“转正?”顾辰看向我,“恭喜。”

“谢谢。”

“在哪儿高就?”

“一家外企,做项目助理。”

“不错,很适合你。”

“谢谢。”

点完菜,秦月去拿饮料,桌上就剩我和顾辰。

有点尴尬。

“听秦月说,你搬家了?”顾辰主动找话题。

“嗯,一个小公寓,自己住。”

“挺好的,有自己的空间。”

“嗯。”

“最近怎么样?还习惯吗?”

“习惯,挺好的。”

“那就好,”他顿了顿,“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你变了。”

“变了?”

“嗯,变得更……耀眼了。”

我笑笑。

“是吗?”

“是,”他认真看着我,“大学时候,你就很优秀,但总觉得,你把自己藏起来了。”

“现在,你好像又回来了。”

“而且,比以前更自信,更从容。”

“挺好的。”

我低头,喝了口水。

“谢谢。”

“不客气,我说的是实话。”

秦月回来,气氛又活跃起来。

她是个话痨,一直说个不停。

顾辰耐心听着,偶尔接几句话。

很融洽。

吃完饭,顾辰要送我们。

秦月说不用,她开车了。

“那林溪呢?我送你吧。”顾辰说。

“不用了,我坐秦月的车就行。”

“好吧,那路上小心。”

“嗯,再见。”

“再见。”

上车,秦月冲我挤眉弄眼。

“可以啊,顾辰对你有意思。”

“别瞎说。”

“我怎么瞎说了?你看他看你的眼神,都快拉丝了!”

“哪有那么夸张。”

“就有!”秦月说,“而且,我觉得顾辰比厉明哲靠谱多了,你要不考虑考虑?”

“再说吧。”

“行,我不逼你,你自己想清楚。”

“嗯。”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顾辰。

他确实很好。

可是,我现在,真的没准备好。

再等等吧。

等我把心里的伤,彻底养好。

等我能真正敞开心扉,去接受一个人的时候。

再说。

日子一天天过。

工作越来越顺手,生活也越来越规律。

每周去一次健身房,学瑜伽。

周末在家看书,看电影,或者跟秦月逛街。

偶尔,顾辰会约我吃饭,看画展,听音乐会。

我不排斥,就去了。

像朋友一样相处,很舒服。

半年后,我升职了。

从项目助理,升到项目经理。

薪资又涨了一截。

赵经理说,是我应得的。

我很感激。

升职那天,顾辰送了我一束花。

百合,很香。

“恭喜。”

“谢谢。”

“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庆祝一下。”

“好啊。”

我们去了一家法餐厅。

很正式。

顾辰穿了西装,打了领带,很帅。

我穿了条裙子,化了妆。

餐厅氛围很好,音乐轻柔,灯光昏暗。

吃到一半,顾辰突然说:“林溪,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什么事?”

“我……”他顿了顿,看着我,“我喜欢你。”

我愣住了。

虽然早有预感,但真听到,还是有点慌。

“顾学长,我……”

“你先听我说完,”他打断我,“我知道,你刚离婚,可能还没准备好开始新的感情。”

“我不急,我可以等。”

“等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我们再开始。”

“但在这之前,我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很久了。”

“大学时候就喜欢,但那时候,你眼里只有厉明哲,我没机会。”

“现在,我不想再错过了。”

他说得很诚恳,眼睛亮亮的,像有星星。

我看着他,心里很乱。

“顾学长,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没关系,我们慢慢来,”他笑,“你不用有压力,就当朋友处着,行吗?”

“嗯。”

“那,为了庆祝你升职,干杯。”

“干杯。”

碰杯。

清脆的声音。

像某种信号。

那晚之后,顾辰没再提喜欢我的事。

但对我,更上心了。

每天早安晚安,天冷了提醒我加衣,下雨了提醒我带伞。

不黏人,但很温暖。

我慢慢习惯了有他的存在。

偶尔,也会想,也许,可以试试。

但心里,还是有点怕。

怕重蹈覆辙。

怕受伤。

怕再次失去自我。

所以,我一直没松口。

顾辰也不急,就这么陪着。

一年后。

我的工作越来越顺利,带了两个大项目,都做得很成功。

在公司站稳了脚跟。

生活也步入正轨。

买了车,付了全款。

不是摩托车,是辆SUV,空间大,适合我。

偶尔开车去郊外,散散心。

很自在。

厉明哲彻底消失了。

听人说,他欠了一屁股债,跑路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他妈回了老家,再没来过。

也好。

各自安好。

哦,不对,他不安好。

但我不关心了。

秦月谈恋爱了,对方是她公司同事,人不错,对她很好。

她很幸福。

我也替她高兴。

顾辰还是老样子,陪着我,等着我。

不急不躁。

像温水煮青蛙。

慢慢地,我也习惯了。

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了他的好。

但始终,没迈出那一步。

直到那天。

我生日。

顾辰约我吃饭。

还是那家法餐厅。

但这次,他包了场。

餐厅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还有小提琴手在拉琴。

很浪漫。

“生日快乐,”他递给我一个礼盒,“打开看看。”

我打开。

是一条项链。

很简单的款式,坠子是一颗小星星,镶着碎钻。

“喜欢吗?”

“喜欢,很漂亮,但太贵重了。”

“不贵重,你值得最好的。”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单膝跪地。

我吓了一跳。

“顾学长,你……”

“林溪,”他看着我,眼神温柔而认真,“我知道,你可能还没完全准备好。”

“但我等不及了。”

“这一年,我看着你一点点走出来,变得越来越自信,越来越耀眼。”

“我为你高兴,也为你着迷。”

“我想参与你的未来,想保护你,想让你一直这么开心。”

“所以,林溪,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做你男朋友吗?”

“我保证,会尊重你,爱护你,支持你,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你愿意吗?”

他看着我,眼睛亮亮的,满是期待。

我看着他,心里很乱。

但这一次,不是慌。

是感动。

是温暖。

是……心动。

“顾辰,”我叫他的名字,“如果我答应你,你能保证,永远不让我受委屈吗?”

“我能。”

“你能保证,永远尊重我,支持我吗?”

“我能。”

“你能保证,不管发生什么事,都站在我这边吗?”

“我能。”

“好,”我笑了,“那我答应你。”

顾辰愣了一下,随即狂喜。

“真的?”

“真的。”

“太好了!”

他站起来,一把抱住我。

很紧,很暖。

“林溪,谢谢你,谢谢。”

我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突然觉得,很安心。

也许,这就是对的人吧。

不会让你委屈,不会让你妥协,不会让你失去自我。

只会让你,做更好的自己。

吃完饭,顾辰送我回家。

在楼下,他拉住我。

“林溪,我能吻你吗?”

我脸一红。

“嗯。”

他低头,吻住我。

很轻,很温柔。

像对待珍宝。

吻完,他抵着我的额头。

“林溪,我爱你。”

“我也是。”

“那,晚安。”

“晚安。”

他看着我上楼,才离开。

我回到家,站在阳台上,看着他车开走。

心里满满的。

原来,被爱,是这样的感觉。

真好。

第二天,我跟秦月说了。

她高兴得跳起来。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们能成!”

“顾辰这人真的不错,你可得好好珍惜!”

“嗯,我会的。”

“对了,厉明哲有消息了。”

“什么消息?”

“听说他在南方一个小城市,开了家小公司,勉强糊口,好像又结婚了,对方是个当地女人,脾气很爆,天天跟他吵架。”

秦月撇嘴。

“活该,自作自受。”

我笑笑。

“都过去了。”

“对,都过去了,你现在有顾辰了,比他强一万倍!”

“嗯。”

是啊,都过去了。

我现在,有顾辰,有工作,有朋友,有自己的生活。

很好。

很满足。

至于厉明哲。

就让他留在过去吧。

从此以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我再也不会回头了。

因为,前方有更美的风景,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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