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特清楚，那天下午。
车贩子蹲在我那辆老车旁边，围着底盘转了两圈，然后站起来，说了一堆什么胶套老化、摆臂松动的话。说实话我没太听进去，我在盯着他的表情看。那张脸就是一台估值机器（不带感情的那种），说完之后报了一个数字，比我心里那条线少了整整两万。
两万。
不多，但也不少。
我没有立刻还价。我就站在那儿，突然意识到这台车跟了我十年，十二万公里，大概跑了地球赤道三圈吧。结果最后就换来对方蹲下去看两眼底盘，然后给我打了个折。
这事儿想起来，有一句说一句，心里其实挺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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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换了新车。
说好的更省心，第一个月我压根儿没感受到。起步慢，方向轻，弯道里总感觉没有那种"车子跟你较劲"的感觉。你懂我说的那种感觉吗？就是老车的油门，踩下去，发动机会给你一个响应，像个脾气有点大的老伙计。新车不这样。它平，稳，但整个人反而没劲儿。
我那段时间（大概有小半个月吧）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了。
但时间是个神奇的东西。往后推三个月，我开始注意到一些细节：
清晨点火，那声音，就是匀的。没有那种让你心里咯噔一下的杂响。有一次跑了三百多公里，出发前表显预估油耗，到了地方一算，几乎没偏差。
我老车后期是什么状态？实际油耗总比预估多出去一截，每次加油我都给自己留点心理余地，怕到时候尴尬。
这种变化不会让人兴奋。但你每天过日子，要的不就是这个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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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穿了，真正让我想明白这件事的，是保养那次。
老车第六年大保养，换机油、清洗节气门、换火花塞，师傅拿着账单过来，四千出头。我问有没有别的问题，他想了想，说还有个进气管要留意，建议下次一起弄。我（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感觉这车以后每年都得备一笔"应急钱"。
新车保养那次，同类项目两千来块。我问师傅常见问题是啥，他说："按时换油换滤芯，基本没事。"
这句话说得（我当时真有点反应不过来）特别无聊。但就是这种无聊，你懂吧，才是日子里最值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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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查了一些数据。汽车流通协会今年一季度有份报告，说同一个十年周期，一类车平均保值率是32.4%，另一类是28.6%（这几个百分点听起来像是在吵没意义的架）。但落到交易现场，就是一两万的差距。
我那两万，就是这么没的。
你要说懊悔吗？也不算。那时候选那辆，也是当时能承受的，也是当时喜欢的开法。只是现在再看，同样的钱，有人花在了"感官刺激"上，有人花在了"余量"上。
修理厂有个朋友跟我说过一句话，我觉得挺实在：一种车是把材料提前用掉，一种是留着给你后面用。这话不评价对错，但懂的人自己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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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每天接孩子放学，等红灯，后座偶尔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我也会想起老车急加速那段声浪，那确实挺带劲儿的。
只是更多时候，我在想：今天能不能准时，这个月保养账单会不会超预期，还有后座那个小人儿睡着了我刹车要不要轻一点。
车就是个工具。说这话好像很冷静，但你真正开到第十年、卖掉它、再买一辆的时候，才发现这句话有多重。
选什么，说白了，是你在选你那个阶段最在意的东西。
那你现在，最在意的是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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