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3点收到通知:我的面包车飙到190,罚5000记12分,我笑了:这辆08年的五菱,谁能帮我把车开到90码啊

凌晨3点收到通知:我的面包车飙到190,罚5000记12分,我笑了:这辆08年的五菱,谁能帮我把车开到90码啊

凌晨3点收到通知:我的面包车飙到190,罚5000记12分,我笑了:这辆08年的五菱,谁能帮我把车开到90码啊-有驾

01

凌晨三点,手机震动。

陈大志一个激灵从那张油腻腻的折叠床上弹起来,修车的机油味钻进鼻孔,他摸索着抓过手机,屏幕的亮光怼在脸上。他眯着眼,解锁,看了一眼短信,然后愣住。

“您的五菱宏光在G4高速K183+200处超速行驶,车速190km/h,超速50%以上,罚款5000元,记12分。”

凌晨三点,脑子还没完全醒。陈大志揉了揉眼窝,又看了一遍。

190?

他翻了个身,把脚塞进那双烂拖鞋里,趿拉着走到窗边,掀开那半截油乎乎的窗帘布,往下看。楼下巷子里,那辆08年的五菱面包车像条死鱼一样趴在路灯底下,车顶锈迹斑斑,挡风玻璃上还贴着去年没撕干净的年检标。

空调是坏的,收音机是坏的,左前轮的铝合金轮毂撞烂了没舍得换,换了个铁的凑合着用。油门踩到底,上高速拼了老命能跑九十,稍微遇点下坡路能颤颤巍巍到九十五——发动机抖得跟筛糠一样,方向盘能把人震出帕金森。

190?

陈大志笑了。

不是冷笑,是那种大半夜被鬼故事逗乐的笑。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车钥匙,那把钥匙上还拴着个红色塑料绳,绳头都起毛边了,是他妈前年过年给他系的,说是保平安。

他举起手机,对着楼下那辆破五菱拍了一张照,黑黢黢的,路灯的光照在车顶上,能看见雨水顺着车顶的凹陷往下淌。他打开朋友圈,打字:“这车踩断油最多90,哪位大哥帮我开上190?帮我把罚单销了,我给你磕三个响头。”

发完,他扔了手机,又躺回床上。

刚躺下不到一分钟,手机屏幕又亮了。

“刘胖子:你车要是能上190,我倒立吃烤串。串儿我请,就在我摊上。”

陈大志嘴角扯了一下,打了三个字:“你等着。”

然后又补了一句:“明早去交警队,你先去把串儿备上。”

他翻了个身,本来想接着睡,但脑子里却睡不着了。他盯着天花板,顶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是个歪七扭八的葫芦。他想,这他妈真是活见鬼了。

190码?

他那车要是能跑190,他当场把这辆五菱吃了。

第二天一早,陈大志刚把修车铺的卷帘门拉起来一半,手机就响了。

一个座机号码,尾号是110。

他接起来,对方的声音冷得像冬天修车用的冷水:“陈大志吗?我是交警队王树声。你今天来队里一趟,处理一下你车牌的事。”

陈大志蹲在门口,手里捏着一根刚点上没抽两口的烟,他把烟在膝盖上蹭了蹭:“王警官,我这车要是能跑190,我在队里给您当场表演个漂移入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过来再说。”

挂了电话,陈大志没急着动。他先围着那辆五菱转了一圈,像给老朋友体检一样。绕到车后,他蹲下来,看了一眼车牌。

京C·F6***。

没错,是他的车牌。

他又看了一眼后保险杠,去年被一辆三轮车顶了一下,凹进去一块,他用自喷漆随便喷了两下,那种银灰色的漆,现在已经开始掉皮了。

他把这个也拍了张照。

然后他跨上那辆漏油的三轮车——就是他自己修的那辆,油箱有点渗,他用一截橡皮管做过一个临时密封——突突突地往交警队开。

到交警队的时候,刘胖子居然已经在了。

刘胖子就蹲在交警队门口的马路牙子上,手里抱着个大保温杯,看见陈大志跳下三轮车,他就咧嘴乐了:“大志,我串儿都备好了,就等着你表演‘190码五菱神车’呢。”

陈大志骂了一句滚蛋,推开交警队的玻璃门。

王警官坐在二楼的办公室里,看见陈大志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陈大志没坐。他双手撑在办公桌上,低头看王警官电脑屏幕上的照片。

违章照片拍得很清楚:一辆五菱宏光,高速收费站的电子眼拍的,车头朝前,能看见车牌号——京C·F6***,和陈大志的一模一样。

陈大志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王警官皱眉:“笑什么?”

陈大志指着照片:“王警官,你看这个轮毂。”

王警官凑近了一点。

陈大志把手机掏出来,翻出他今早在车跟前拍的照片:“这辆车,左前轮是铝合金轮毂,原厂那种。我那辆车的左前轮是铁的——去年撞坏了,一直没换,全城跑三轮摩托的修理工都知道,我陈大志那辆破五菱,左前轮是铁轮毂,右前轮才是铝合金,颜色都不一样。”

王警官抬眼看他:“你的意思是,套牌?”

“不是我的意思是,”陈大志直起身来,“这照片里这车,跟我那辆不是一辆车。但它挂着我车牌。”

王警官沉默了一下,用鼠标点开另一个窗口:“我已经调了这辆车在G4高速的通行记录。十天前凌晨一点十一分上的高速,一点四十三分在收费站被拍超速,之后就消失了。”

“消失了?”

“下了高速之后,没有出口记录。后来我调了沿线探头,发现这辆车下高速之后直接拐进了一条乡道,之后进了陈家村方向,再往后就没消息了。”

陈大志的表情慢慢收了。

陈家村。

他老家。

他妈还住在那个村里。

“王警官,”他掏出手机,“我先回村一趟?”

王警官没拦他:“你回去正常。但如果那辆车真在陈家村,你发现了别动,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

陈大志刚走出交警队大门,手机就响了。

是他妈。电话一接通,老太太的声音带着哭腔:“大志,你快回来!你堂弟小勇出事了!被人堵在家里要债!”

陈大志眼睛还看着手机里那张违章照片没关,他顿了顿:“谁堵的?”

“好几个人!拿棍子的!说小勇欠他们十几万!你快回来!”

“妈,你先躲屋里,别出来。我马上到。”

他挂掉电话,回头看了一眼交警队楼上的窗户,王警官正站在窗边看着他。

陈大志没犹豫,跳上三轮车,突突突地往陈家村方向开。

到了陈家村,天已经擦黑了。

陈大志把三轮车停在街口,快步往他叔家走。还没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一声喝骂:“今天你不还钱,你这只手就别想要了!”

他推开院门。

堂屋的正中间,陈小勇被人按在板凳上,鼻青脸肿,左眼角裂了一道口子,血已经干了,糊了半边脸。几个壮汉围着他,一个头头模样的光头坐在方桌边,翘着二郎腿,手里晃着一根钢管。

光头看见陈大志,上下打量了一眼:“你谁?”

“他哥。”

光头咧嘴笑:“哥来了正好。你弟弟欠了十二万,还不起,说要拿一台车抵债,车在城郊废车场。你说,我这大方不大方?”

陈大志的心一沉。

城郊废车场——正是王警官说的,那辆套牌五菱最后消失的方向。

他看着陈小勇。陈小勇抬起头,目光撞上他,立刻闪开,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话。

陈大志没急。他从兜里掏出烟,给光头递了一根,又给他点上:“兄弟,账我认,但钱不是这个还法。你别把人打坏了,打坏了还得赔他妈医药费,这不划算。”

光头挑眉:“你什么意思?”

“给我三天时间,我去凑钱。凑不到,车你拉走,人你留下我也不管。”

光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里带着点冷:“行。三天。到时候钱不到,我这帮兄弟平时也闲得慌,正好去你修车铺坐坐。”

他收了钢管,朝地上啐了一口,一挥手,几个壮汉跟着他往院外走。

陈大志一直站在原地没动,等脚步声远了,他才蹲下来,看着坐在板凳上没起来的陈小勇。

陈小勇的双手在膝盖上攥着,指节发白,嘴唇上裂了好几个口子,眼睛一直盯着地面。

陈大志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板凳底下,半截纸片露出来,看材质像是一张打印的纸,上面印着“违章通知单”几个小字。

陈大志没动那片纸,而是俯下身,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那车上,装的是什么东西,值得你拿你哥的命去填?”

陈小勇身体一抖。

他抬起头来,嘴唇张了张,又闭上。

陈大志站起身来,回头看了一眼,刘胖子正站在院子门口,探着脑袋,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半根烤串。

“看什么看,”陈大志说,“帮忙把人拎到我车上。”

晚上九点,修车铺。

陈大志把门拉下来,只开着角落里那盏瓦数不大亮的灯泡。陈小勇坐在一把吱呀作响的铁椅子上,低着头。刘胖子坐在门口玩手机,算是把风。

陈大志拉开冰柜,拿了两瓶啤酒,一瓶扔给陈小勇,一瓶自己咬开瓶盖灌了一口。

“说吧。”

陈小勇还是不吭声。

陈大志等了一会儿:“你不说也行。明天我再回村,跟光头聊聊你的事儿。”

陈小勇猛地抬头:“哥!”

陈大志盯着他。

陈小勇的喉结动了动,终于小声说:“我……我欠了赌债。上个月,债主介绍我跑一趟活。说有一辆车停在城郊废车场里,让我把它开到指定地点,一次给五千。”

“什么车?”

陈小勇又低下头:“就是……就是那辆挂你车牌的五菱。”

陈大志手里的酒瓶顿住了。他沉默了两秒:“你开的?”

“我就开过那一次。我不知道那车干什么用的,真的,哥,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只让我开过去,我把车开到城南立交桥下面,停那里我就走了,钥匙插在车里。后来我才知道……后来又有人把它开走了。”

陈大志盯着他,想起王警官给他看的那条轨迹线——

一辆套着他车牌的破五菱,凌晨上高速,飙到190,被拍了两张违章照片,然后消失。

如果陈小勇真的只开了一次,那从立交桥之后,是谁在开?

“你还知道什么?”

“没、没了。”

“那个债主,叫什么?”

陈小勇的目光又闪了一下:“我……不认识。我只知道他姓姚。”

姓姚。

陈大志没说话,他把酒瓶放下,从身上摸出手机,翻到相册,打开一张照片。

那是他刚才趁着所有人不注意,在堂屋桌底下偷拍的——一袋白色粉末,装在透明的塑料袋里,压在桌角的烟灰缸底下。

他爸当年病成那样,家里的钱全掏空了,还欠了一屁股亲戚债。他记得那年冬天,他爸躺在床上,咳得整宿整宿睡不了觉,他妈一个人蹲在灶台前抹眼泪。那三万块钱就跟天上掉下来的一样。

“别动。”陈大志按住他,“我录完音了。”

他站起身,抖了抖膝盖上那层浮土:“行了,这事儿到这儿算了。你走吧,别再来了。”

“大志,我……”

“我他妈的让你走!”

陈小勇张了张嘴,然后把地上那袋白粉捡起来,塞进兜里,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刘胖子跟在他后面,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陈大志一眼:“大志,你没事吧?”

陈大志没说话。

他蹲在原地,觉得有点冷。

那天是腊月廿三,他在村口那棵枣树下听他爸说的最后一句话。他爸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握着他的手,声音像破风箱一样,说了六个字:“大志,好好过日子。”

他以为他做到了。他开了个修车铺,不偷不抢不赌,攒了点钱,把债还了大半。

结果,他爸治病的钱,是他堂弟拿命换的——拿一辆套牌车换的。

如果陈小勇当初没干这事,他爸可能早就没了。

可陈小勇干了。

那辆套牌五菱的发动机号,为什么跟他这辆的一模一样?

因为那辆黑车本来就是他照着陈大志这辆车的全套手续复制的。这也就意味着,那辆套牌车上路的每一公里,闯的每一个红灯,飙的每一次高速,全都记在陈大志的名下。

而陈大志之所以今天会站在这里,是因为那辆套牌车被拍到了190码的违章。

如果那辆车没被拍到,或者拍到之后他也没当回事,这事儿可能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

但偏偏他拍了照,发了朋友圈,去了交警队,盯上了那辆套牌车。

陈大志把烟头摁灭在地上,拿起手机,拨通了王警官的电话。

“王警官,”他说,“我车上的发动机号,跟套牌车的一样。你想个办法,帮我查一下那辆套牌车的原始来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想干什么?”

“我想知道,”陈大志说,“那辆黑车,是怎么来的。”

三天后,陈大志收到一条短信。

“那辆套牌五菱的原始记录查到了。它是一辆小作坊拼装的组装车,车架号是伪造的,唯一的‘合法’记录是套用你的手续。但我又发现,那辆拼装车的配件来源,有一批是从一个叫徐德旺的二手车贩子手里流出来的。你还记得这个人吗?”

陈大志愣住了。

徐德旺。

他当然记得。

他爸生病那年,是他去二手车市场找的这个人,把家里那辆开了七年的夏利两千卖了,卖了四千块钱。

“到底怎么回事?”陈大志直接拨了过去。

王警官说:“徐德旺已经落网了。这家伙涉嫌销赃,交代了几起案件。你说得对,那辆黑车的外壳确实是从他手里出去的……但有个细节不对。”

“什么细节?”

“那批配件,不是你爸卖的那辆夏利的。是从另一辆车——一辆从报废场流出的、同款同色的五菱面包车上拆的。也就是说,那辆套牌车,至少有两款车的零件拼在一起,手续用的是你的车。你堂弟手里那三万块钱,也不是他说的那个用途。”

陈大志握着手机:“那三万里,有没有一部分,是落在你手里的?”

王警官没说话。

陈大志全明白了。

陈小勇当初根本没说实话。

那三万块钱,不是从“赌场老板”手里来的。

是他卖了他爸那辆夏利,换来了一辆拼装黑车的零件钱。

而陈大志他爸治病的钱,也正是从卖车卖家当里一步步抠出来的。

他把自己家的车卖了,换了两万;又帮陈大志“复制”了一套手续,贷了几万块的款,然后把钱塞给陈大志他妈,说是“这几年攒的”。

他什么也没说。

而陈大志呢?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以为他爸治病花的钱,是他自己修车攒下来的。他把自己锁在修车铺里,埋头修电路、换水箱、打磨发动机,觉得自己是靠手艺吃饭的人,硬气。

可实际上,那笔钱里,有陈小勇用命换来的。

陈大志站在修车铺门口,看着街上那辆08年的破五菱,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地方堵得慌。

刘胖子靠在摊边啃鸡爪:“大志,你站着不动干嘛呢?”

陈大志看了他一眼,声音有点哑:“没事。对了,晚上去吃烤串。”

“你不是没钱了吗?”

“我请你。”

他低下头,给司法系统那边的人发了一条消息:“我堂弟陈小勇的事,麻烦你们从轻处理。他的罪我认了,我心甘情愿。”

发完,他把手机塞回兜里。

那天半夜,他睡不着,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下着雪。

楼下那辆08年的五菱面包车,裹着薄薄一层白。

陈大志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低声说:“爸,你儿子没给你丢脸。堂弟的账,我还清了。”

尾声

这一年的雪,下得比往年早。

腊月廿八那天,交警队门口来了一辆车。

一辆08年的五菱宏光,左前轮是铁的,右前轮是铝合金,车顶锈迹斑斑,挡风玻璃上还贴着去年没撕干净的年检标。

一个男人从驾驶座上下来,戴着一顶毛线帽,脸被冻得通红,手里拎着一面锦旗。锦旗上写着八个字:为民除害,火眼金睛。

他走到王警官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王警官抬头看他:“陈大志,你来干嘛?”

“送锦旗。”

“赶紧拿走,”王警官站起来,“我这儿没地方放。”

陈大志没理他,径直走进来,把锦旗往墙上一挂:“挂着吧。你帮了我这么大忙,总不能空着手回去。”

王警官看着他,忽然说:“陈大志,你堂弟让我给你带句话。”

陈大志的动作停了一下:“他说什么?”

“他说,对不起。”

陈大志愣了两秒,然后笑了笑:“没事儿。他在里面好好改造,出来还能来我修车铺帮忙。”

“那车呢?”

“车,”陈大志低头看了一眼楼下的那辆五菱,“那辆破五菱,我留着。它不是全天下最破的车,可它是我吃饭的家伙。”

王警官没说话。

陈大志走到门口,又回头:“王警官,过年记得来我铺子串门,我给你修修你那辆电瓶车。”

“滚。”

陈大志笑着走了,下楼,钻进那辆破五菱的驾驶座。

他打着火,发动机的声音还是那么难听。他伸手拍了拍方向盘:“老伙计,你还能干几年?”

五菱面包车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陈大志笑了,挂挡,驶出了交警队大院。

路灯亮着,雪还在下。街边有人放爆竹,一窜一窜的。年味儿浓得化不开。

那辆08年的五菱宏光,在雪地里开得很慢,很稳。

路边的烤串摊,刘胖子正蹲在炭炉前翻烤串,看见他经过,喊了一声:“哎,大志!你那车到底能不能上190?”

陈大志从车窗里探出头,大声回了一句:“能!梦里能!”

然后笑着开远了。不过,事情并没有像陈大志想的那样,随着那面锦旗挂进交警队而结束。

正月十六,修车铺刚开门,陈大志还没把卷帘门完全拉起来,一辆黑色别克就停在了门口,车里下来一个戴墨镜的男人,四十来岁,皮夹克,脖子上挂着一条大金链子——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来是铜镀金的链子。

男人提着一个银色工具箱走进铺子,四下打量了一圈,目光在墙上那面锦旗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笑了:“陈师傅,手艺好?”

陈大志蹲在地上拧一个水箱盖,头也没抬:“修不修车?”

男人把工具箱往地上一放,蹲在他对面,拉低墨镜,露出两条浓眉:“我这边有个活儿,想请你帮忙。”

陈大志抬头看了一眼:“什么活儿?”

男人伸手从兜里掏出一张卡,放在工具箱上,推到陈大志面前:“里面是二十万。你先收着。”

陈大志看了一眼那张卡,没动。

男人打开了工具箱的锁扣。盖子弹开,箱子里不是扳手和螺丝刀,而是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的白色车牌——各省市的都有,甚至有几张还带着当地的数字标识。

陈大志的目光顿住了。

“你这种玩手艺的,模子一开,牌子随便打。”男人说,“一个月出八套,一套另算你三千。具体怎么合作,你说了算。”

陈大志慢慢站起身来,把手里的水箱盖擦干净,放回工具箱里,然后提起那个银色工具箱,递到男人面前:“拿走。”

男人没接,反而笑了笑:“陈师傅,听说你堂弟在里面?”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凉意,“里面日子不好过吧?你这当哥的,总得替他想想。”

陈大志的手停在空中。

他当然知道陈小勇进去的事。年前王警官告诉他,陈小勇因为涉嫌套牌、销赃,被判了两年。但是那个真正的幕后——姚老板,始终没抓到。陈小勇嘴硬,从头到尾只说自己接了一趟活,不知道车是谁的,也不知道车里装的东西是什么。

男人见陈大志没说话,又往前推了推工具箱:“你好好考虑。我过两天再来。”

说完,他起身,拉开车门,走了。

陈大志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工具箱,然后掏出手机,给王警官发了一条消息:“有人来我家了。”

三分钟后,王警官的电话打了过来。

“出什么事了?”

陈大志把刚才的情况说了一遍。王警官听完,沉默了几秒,说:“你说的这个人,姓姚。”

“你怎么知道?”

“你堂弟在里面跟我们交代了不少。”王警官的声音压低了,“他说那辆套牌五菱的原始车主,就是你爸那辆夏利,是从徐德旺手里过的。但徐德旺只是一个马仔,真正做拼装车的,是西郊一家叫‘永宏汽修厂’的老板。我们查了一下,那个老板叫姚永宏。你堂弟之前把车开到城南立交桥下,接车的人,就是姚永宏的人。”

“所以刚才那个就是姚永宏?”

“有可能。”王警官说,“他为什么会找上你?”

陈大志想了想:“可能是想拉我入伙。他说一个月出八套,一套三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大志,你敢不敢接?”

陈大志一愣:“啥意思?”

“我想让你装一回糊涂,把他稳住。他既然敢找上门,说明他估计你会因为堂弟的事跟他们闹掰,所以才事先拿钱封口。你现在要是把钱收下,他反而会放心。”

“然后呢?”

“然后,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把活儿接下来。你只要能拍到他跟那批假牌子的照片,我们就能直接收网。”

陈大志低头看着地上那个银色工具箱,指尖在裤缝上搓了两下,说:“行。”

第二天,陈大志给那个号码回了一条短信:“活儿我接了。”

十分钟后,那个男人开车来了。这次他没戴墨镜,穿着一件蓝色工作服,像一个车间主任一样,站在修车铺门口,朝陈大志点了点头:“走吧,带你去车间看看。”

陈大志把修车铺的门锁好,钻进了那辆别克的后座。

车开了四十分钟,绕过一条又一条黄土路,最后停在一家废弃的厂房前面。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铁皮牌,上面写着“永宏汽修厂”。

姚老板走在前面,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一股刺鼻的机油味混着油漆味扑了过来。陈大志跟着走进去,愣了一下。

车间里,两辆五菱面包车被架在工作台上,掀着发动机盖,旁边堆着一排新轮胎和还没有喷漆的车壳。角落里,一个工人正在用打磨机打磨一副车架上的旧漆,火星四溅。

陈大志的目光扫过车间,忽然停在最里面一个被铁皮隔间挡住了大半的角落。

他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车。

那辆黑色五菱面包车的车身,沾满了干掉的黄泥,左侧车门有一道长长的划痕,像是蹭过铁丝网。车头没有挂车牌,前挡风玻璃上贴着一张灰色的临时牌照——临时牌照的号码,和陈大志之前收到的违章照片上的那一张,一模一样。

“那是辆事故车?”陈大志问。

姚老板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台别动,还没处理。”

陈大志没再说话,但已经把那个位置记在了心里。他在车间里转了一圈,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工具台,跟姚老板聊了一套假牌照模具怎么开的问题。趁姚老板转身去接电话的时候,他拿出手机,对着那辆黑色五菱的挡风玻璃部位快速拍了一张。

照片在手机里保存成功的那一刻,姚老板突然转过身来。

他看了一眼陈大志,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手机上,脸上的笑意淡了半分:“陈师傅,这里头不让拍照。”

陈大志把手机揣回兜里,面不改色:“我看看灯光效果,我这人干活,得对着图片调色。”

姚老板没再追问,但目光在他手机方向停了片刻,转身走向车间角落的一个铁皮柜,从里面拿了一个铁盒子。

他打开铁盒,里面是一摞百元大钞和一张纸。他把纸递给陈大志:“这是样底,你先按这个打一副牌子出来。”

陈大志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上面印着一副京C的蓝色车牌号码,正是他那辆五菱的车牌。

他捏着那张纸,指尖微微发紧。

“这副牌子,打出来给谁用?”他问。

姚老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你就不用管了。打出来,放你这儿,我会让人来取。”

陈大志笑了笑,把纸折好,放进怀里:“行。”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车间门口时,余光又扫了一眼那辆黑色五菱。

他注意到,那辆车的地盘下方,垫着一块木板,木板上露出一截白色塑料袋的边角。

这种塑料袋,他见过——那次在陈家村堂屋桌底下,他从烟灰缸底掏出来的,一模一样。

陈大志没停步,走出车间,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当天下午三点,陈大志拨通了王警官的电话。

“王警官,我摸到那个厂了。车间里面有一辆黑色五菱,就是那辆套牌的。不光有车,车里可能还有别的料。我想办法把照片传给你。”

电话里,王警官说:“你先别动,等我们来。”

“我是怕他们发现后就转移了。那辆车看着像是准备拆解销毁的。如果今天不处理,明天肯定什么也找不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那你稳住了,晚上九点,我们在厂外接应。你只要想办法让那辆车多留一夜。”

挂断电话后,陈大志深吸一口气,又给姚老板拨了过去:“姚老板,那副牌子的模具我下午开了,但有几处尺寸对不上,得把那辆黑色五菱的车架号量一下。我晚上去厂里一趟,你那边有钥匙吗?”

电话那边传来姚老板不紧不慢的声音:“晚上厂里没工人,你要是急,我让人给你开门。你自己去量,量完锁门。”

“行。”

挂了电话,陈大志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四个小时。

他蹲在修车铺门口,点了一根烟,看着那辆08年的破五菱,忽然觉得,这辆车虽然跑不快,但它从来没有坑过他。

晚上九点,陈大志把手机开了静音,挎上一个帆布工具袋,兜里揣着一把卷尺和一支记号笔,走进了永宏汽修厂。

铁门虚掩着,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车间里的灯没有关,白晃晃的日光灯照在那辆黑色五菱身上,车身的黄泥已经被人冲掉了一部分,露出了底漆。陈大志快步走到车旁,蹲下来,假装在量车架号,实际上把手机伸到车底,连续拍了好几张照片。

他正准备把手机收回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陈师傅,量得怎么样了?”

陈大志脊背一僵,转过头。姚老板站在车间门口,手里拎着一根铁棍,身后还跟着两个穿黑衣服的瘦高个,脸上没有笑。

“姚老板,你不是说没人吗?”陈大志慢慢站起身来,手不动声色地滑向腰间的帆布包。

“我改主意了。”姚老板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冷下来,“你今天来,不是为了量车架号吧?”

陈大志没说话。

姚老板忽然笑了:“你那个修车铺的墙角里,有监控。我让人装了。你白天给那个王警官打电话的事,我都知道。”

陈大志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忘了。

他以为自己足够小心,却忘了那个男人既然能在他家门外蹲点,自然也能在他店里装东西。他还在店里接的王警官电话。

姚老板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两个黑衣人拿着一卷胶带,朝他走过来。

陈大志后退两步,后背撞上了那辆黑色五菱的车尾。

他本能地伸手扣住车尾的保险杠,指尖触到一块冰凉的金属角——那是这辆改装五菱的防滚架,焊得结结实实。他看了一眼这辆车的前方,钥匙孔上还插着一把钥匙,正冲着车间大门的方向。

他没有犹豫,拉开车门,蹿上驾驶座,猛打方向盘,同时拧动了钥匙。发动机发出一声低吼,不是普通五菱那种干涩的单缸声音,而是带着一种沉闷的低频轰鸣,像是被人换过增压器。

那两个黑衣人扑过来的时候,陈大志一脚油门踩到底。

改装后的五菱像一枚出膛的炮弹冲了出去,把车间铁门撞得稀烂,冲上了厂外的黄土路。身后传来姚老板的骂声,和另一辆车发动的引擎声。

陈大志死死抓着方向盘,油门到底,仪表盘上的速度针猛地摆动——120、140、160、180。

190。

这辆08年的五菱,真的能开到190。

陈大志感觉自己好像飞起来了。路面在车轮下变成一片模糊的影子,引擎的轰鸣像野兽在他耳边咆哮。他没有按原路开,而是直接冲上了那条连接高速的连接线,像一团不熄的火,把夜色撕开一道口子。

身后,两辆黑色轿车紧追不舍。

但他不怕。

他开着这辆能跑190的五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辆车,就是套他车牌那辆。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开了免提。

电话接通,王警官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陈大志?你在哪?”

“G4高速,”陈大志的声音被风灌得断断续续,“开着你给我发的那辆‘违章车’,正往你那儿赶。你多带点人,后面还有两条尾巴。”

话音未落,两辆警车已经在前方的匝道口亮起了红蓝交替的警灯。陈大志松开油门,车速慢慢降下来,那辆破五菱的刹车片发出一阵阵难听的尖叫,最终停在了那排警车面前。

姚永宏的那两辆黑色别克紧跟着也撞进了包围圈。

陈大志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两条腿落在地上,踩在柏油路面上,膝盖有点发软。

王警官快步走过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那辆飙到190的五菱,怔了两秒:“你开的?”

陈大志点了点头,哈哈一笑:“我开的。”

王警官绕着那辆车走了一圈,目光停留在车顶焊着的那根防滚架上,微微皱眉:“这车出厂的时候可没这个。”

“不是出厂,”陈大志喘着粗气,“是改出来的。姚老板在车间里自己改的发动机和防滚架,开车的就是他本人。”

几分钟后,几名民警从车间里搜出了那批假车牌、一公斤白色粉末,以及一整套组装套牌车的工具。姚永宏被摁在地上时,嘴角还是带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陈大志,说了一句:

“你那个修车铺,迟早是我的。”

陈大志没理他,转头对王警官说:“王警官,那辆车留给你们当物证吧。我这人开不惯那种会跑的。”

半个月后,判决下来的消息传到了修车铺门口。

姚永宏因制造、贩卖伪造机动车号牌、非法持有毒品、阻碍执法等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陈小勇因有立功表现,减刑三个月,一年后可以提前出狱。

那天傍晚,陈大志蹲在修车铺门口,把那辆08年的五菱面包车擦得干干净净。刘胖子端着一盘烤串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来,问了一句:“你这车,现在还能开190吗?”

陈大志看了一眼那辆车——那辆破五菱的发动机上,还留着王警官他们拆下后换回去的旧电瓶,排气管依然漏着风,挡风玻璃上依然贴着旧年检标。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拧了两下钥匙。发动机艰难地哼了两声,才沉闷地突突起来,整个车身都在抖,看起来随时可能散架。

他拍了拍方向盘,笑了笑:“能跑多少码不重要。能跑起来,就行。”

刘胖子把一串烤腰子递给他,陈大志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冲着夕阳,慢慢把车开出巷口。

那辆08年的五菱面包车,载着一身油污和半辈子的汗水,在落日余晖里,缓缓消失在路的尽头。

(已完结)

创作声明:本文情节均为虚构故事,所有人物、图片、地点和事件均为艺术加工,与现实无关。

本文借虚构故事传递积极价值观,呼吁读者遵纪守法,弘扬友善、正义等正能量,共建和谐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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