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了一下，销售朋友发来一张报价单照片，红笔圈着两个字：落地。十六万八。指导价二十七万多。这个落差让人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
这份报价单是三年前的，当时他在城西那家奔驰店当销售，我正动了换车的念头。他后来调去了别家店，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那行。前两天整理手机相册又翻到这张照片，像素都糊了，红笔道道还清楚。
展厅那台GLB车门开着，米色内饰，阳光从玻璃顶棚洒进来，皮子味道还没散干净。我弯腰坐进驾驶座，视线刚好越过方向盘看到前面一台展车的尾灯。换代前脸确实精神不少，格栅比老款宽了一截，灯组收窄，看着没那么圆润了。
销售说他那台能申请到内部名额，条件是店保、厂家金融、旧车置换，三样得凑齐。我问全款行不行，他笑了一下没接话，转头去拿资料。
1.3T发动机配双离合变速箱。这组参数说不上惊喜，踩油门起步那下，推背感基本没有，但市区走走停停确实够了。试驾路段有个上坡，车里坐了三个人，转速拉到三千，声音有点歇斯底里。满载七个人上高速是什么状态，我没试出来，但大概能想到。
那一阵子我天天刷这台车的评测视频，看到半夜。有评论说第三排应急可以，别当真。成年人坐进去，膝盖顶着前排靠背，脑袋快贴上后窗了，短途接送孩子还凑合。我琢磨着自家一年到头也就过年那几天能坐满，第三排放平当后备箱用，婴儿车、行李箱塞进去还有富余。
楼下邻居前年买了这台车，他媳妇嫌第三排上下车费劲，孩子倒是喜欢往里钻。有一回他拉我去看他的车，打开后备箱给我看第三排放倒后的空间，一边放倒一边嘟囔，说早知道买个五座，多花的钱够加两年油。后来他家二胎出生，他又说七座还是有用，打脸打得飞快。
十六万八落地听着便宜，但这车毕竟挂着三叉星标。常规保养一次小保换机油机滤，价格倒还好，但零配件价格按奔驰标准来。前杠蹭了一下，要换塑料件加喷漆，四位数起步。底盘调校偏硬，过减速带那下，后备箱里的东西会颠起来。座椅是仿皮的，摸着手感还行，但夏天不透气，坐一会儿后背就出一层薄汗。
车友群里有人专门研究过这台车。有个人说他提车半年跑了趟长途，满载加空调，超车得提前五百米做准备。他在群里问有没有人刷程序，说想提升一下动力。后来不知道他刷了没有，也没再在群里冒过泡。另一个人说自发想到的办法是满载时切到S挡，转速一直吊着，油耗就上去了。
清明回老家，我姑父坐我车，听说我在看这台车，问了一句，说十六万八，这车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我说没毛病，就是优惠大，走量款就这样。他哦了一声，低头玩手机去了。过了好一会儿，他又问，那保险一年多少钱？
保险确实不便宜，新车第一年全险要八千多，还是不出险的情况下。第二年能降一点，但也比同价位普通牌子贵。加上保养，一年下来光养车成本比同级合资车多出三四千。他听完没说话，我看着后视镜里他的表情，像在算一笔账。
展厅里人不多，几个销售聚在角落的办公桌前，对着电脑屏幕点来点去。我听见有人在后面小声说了句：这价格再降也没多少人来看，都嫌后期贵。声音压得低，像是在跟旁边的同事说，又像是自己嘀咕。我没回头，假装在看配置单。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刮了两下，玻璃上的水珠散开成一片雾气，看不清外面那台展车的轮廓。我把报价单折起来塞进口袋，走出展厅，门口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雨后的凉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