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修理厂扔了三天。
老师傅递给我根烟,自己点上一根,猛吸一口,烟雾缭绕。
他说,你这车,不是开坏的,是给你活活“供”坏的。
我愣住了,没听懂。
我这人,对车是真上心。
三年了,除了上下班,周末去趟超市,连高速都没上过。
总觉得市区里慢慢开,转速低,不伤发动机,还省油。
这不叫爱车,什么叫爱车?
老师傅弹了弹烟灰,斜眼看我。
“你当这是老古董花瓶呢?得供着?”
他说,头一个毛病,就是积碳。
我立马想起来了。
最近这半年,早上打火,车身跟筛糠似的抖。
等红灯的时候,手放在方向盘上,都觉得麻酥酥的。
一脚油门下去,跟踩了坨棉花,车子闷吼一声,半天才往前窜。
原先那种轻快劲儿,早没了。
师傅说,这就是积-碳-搞-的-鬼。
天天在城里堵着,发动机就没正经喘过气,烧不干净的油,全糊在里头了。
日积月累,能不堵吗?
“还有你那油耗。”他指了指我的车。
“是不是觉得越开越费油?”
我猛点头。
以前加满油,跑小半个月没问题。
现在,十天就得亮灯。
我还以为是油价涨了,心里骂骂咧咧的。
师傅说,油价是涨了,但你这油,一半是白烧了。
积碳堵着,进气不顺,电脑就一个劲儿地让喷油嘴多喷油。
跟人吃饭一样,消化不好,吃再多也白搭,全成了负担。
最要命的,是电瓶。
去年冬天,在公司楼下,连着两次打不着火。
零下十几度,我站路边等救援,冻得跟孙子似的。
那时候还纳闷,这电瓶怎么说不行就不行了。
师傅点醒我。
“你天天就开个几公里,发动机刚热乎就熄火了,电瓶那点电,刚用出去一点,还没等充满呢,你就到家了。”
他说,电瓶就跟手机电池一样,老是充不满,用着用着就虚了。
最后花大价钱换个新的,你说冤不冤?
我听得后背发凉。
想起了我的变速箱。
现在市区跟车,一顿一顿的,特别难受。
有时候跟得近了,车子往前一窜,吓我一跳,赶紧踩刹车。
坐车的人,脑袋都跟着一点一点的。
师傅说,变速箱也需要拉开了跑。
总在低速蠕动,齿轮磨合不好,油温也上不去,润滑跟不上。
时间长了,就跟人关节炎一样,一动就咯咯作响。
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
“车跟人一个道理,不能太娇惯。”
“你老让它在市区里憋着,跟天天让一个运动员在屋里散步一样,身体能好吗?”
“偶尔得拉上高速,让它跑起来,撒撒欢。”
“让发动机转速上去,大口喘喘气,把肺里的脏东西都咳出来。”
“让电瓶吃饱电,让变速箱好好活动活动筋骨。”
“排气管里的积水,也能一口气吹干净,省得里头生锈。”
他说,你不用开多快,一百码,匀速跑个半小时。
比你做一万次保养都管用。
我开着修好的车回家,路上一直在想他那句话。
“车跟人一个道理。”
是何止是车。
人,不也是这样吗?
天天窝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两点一线。
看着是安逸,是稳定,是省心。
其实呢,脑子锈住了,身体也锈住了。
见识,胆量,激情,都在这种“慢养”里,一点点磨没了。
人有时候就得对自己狠一点。
该跑的路得跑,该见的风雨得见。
老待在安乐窝里,那不叫爱惜自己。
那叫糟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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