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所有人物、地点和事件均为艺术加工,旨在传播社会正能量,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所有图片非真实画像,仅用于叙事呈现。
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我靠在床头,听着隔壁房间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妈已经睡了。
手机屏幕亮着,班级群里还有人在聊天,我划了两下就关掉了。
窗帘没拉严实,漏进来一截路灯的光,落在书桌角上那摞卷子上。
明天要交的数学卷子还差最后两道大题,笔搁在一边,笔帽没盖,笔尖对着窗户的方向。
我起身去厨房倒水,经过客厅时顺手把妈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挂起来。
她今天回来得晚,外套袖口蹭了一点灰,我拍了拍,挂上衣架。
水杯端回房间,温的。
我重新靠回床头,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手机又亮了一下,是同桌林知意发来的消息,问我明天要不要帮我带早饭。
我回了个好,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杯子里的水慢慢凉下去,我没喝。
窗外有车经过,车灯扫过天花板,亮了一下又暗了。
我盯着那片光消失的地方,发了会儿呆,然后伸手把窗帘拉严实。
房间彻底暗下来。
我缩进被子里,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早起。
01.
班上那个天天背名牌包的女生叫苏念瑶。
她坐我斜后方,隔了两排。
每天早上她进教室的时候,包先放桌上,然后再坐下。
那个包我认识,去年我妈在商场橱窗里多看了两眼,最后拉着我走了。
苏念瑶人缘很好,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话声音软,老师同学都喜欢她。
她也不是那种明着欺负人的性格,就是说话总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比如上周三,我穿了件新外套去学校。
那件外套是我妈在街边小店买的,她挑了很久,觉得颜色衬我。
我穿着进教室的时候,苏念瑶正和几个女生聊天,她看了我一眼,笑了笑,转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我听见。
那件衣服我好像在哪个地摊上见过。
旁边几个女生跟着笑了。
我没说话,把书包放下,坐下开始早读。
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子立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又比如上周五,课间我去接水,路过她们那排的时候,苏念瑶正拿着手机给周围人看照片,说周末去吃了新开的那家餐厅,人均好几百。
我侧身让了让,她抬头看见我,笑着问了句:你去过吗?
我说没有。
她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然后转回去继续翻照片。
我端着水杯走回座位,水是热的,杯子握在手里有点烫。
我吹了吹,没喝。
这些事我从来没跟妈说过。
妈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给我做早饭,晚上下班回来还要检查我作业。
她在一家小公司做会计,工资不高,但从来没短过我什么。
我穿的用的都是她精挑细选买的,她觉得好就行,我也觉得好。
只是偶尔,在教室里,在那些目光和笑声里,我会把袖子往下拽一拽,把书包往椅子底下多塞一点。
我习惯了。
习惯了自己消化这些细碎的、说不出口的小委屈。
说出来显得矫情,不说又堵在胸口,像吞了一小块没嚼碎的东西,卡在那里,不上不下。
林知意大概察觉到了什么。
她是那种安安静静的女生,坐我旁边,话不多,但每次苏念瑶说那些话的时候,她都会悄悄看我一眼。
然后她会找个话题跟我说话,问我数学题,或者说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拉着我一起去排队。
有一次她递了颗糖给我,草莓味的,放在我笔袋旁边,什么都没说。
我把糖剥开吃了,甜味在嘴里化开,我低头继续写作业,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那天放学,我收拾书包的时候,林知意忽然说了句:你别理她。
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
我没理她。我说。
林知意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帮我把掉在地上的橡皮捡起来,放在桌上。
橡皮是半块,用了很久,边角都磨圆了。
我把它攥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才放进笔袋。
晚上回家,妈做了西红柿鸡蛋面。
她今天加班,回来得晚,面煮得有点急,鸡蛋炒得碎碎的。
我坐在餐桌前吃,她坐在对面看我吃,自己端了碗剩粥。
妈,你怎么不吃面?
我下午吃过了,不饿。她说着,把粥碗转了转,勺子舀起一勺,吹了吹。
我知道她在说谎。
她碗里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我没戳穿她,低头吃面。
面条有点坨了,我一口一口嚼着,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有些话咽回去的次数多了,就变成了习惯。
吃完饭我去洗碗,妈在客厅翻我的作业本。
她看不懂高中的数学题,但每一页都会认真翻一遍,看看有没有红叉,看看老师的批注。
这是她每天必做的事,比我还在意。
水流哗哗响,我站在水池前,把碗一个一个冲干净。
窗外是别人家的灯火,一盏一盏亮着。
02.
周一早上,苏念瑶换了个新包。
她把包放在桌上的时候,周围几个女生围过去看,七嘴八舌地说好看。
苏念瑶笑着说这是她爸从国外带回来的,国内还没上市。
我坐在座位上背单词,没抬头。
林知意来得比我晚,她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包子,塑料袋冒着热气。
她把其中一个放在我桌上,说:肉的,趁热吃。
包子是学校门口那家早点摊买的,一块五一个,皮薄馅大。
我咬了一口,肉汁烫嘴,我哈了口气,含含糊糊说了声谢谢。
林知意已经坐下开始翻书了,头也没抬,回了句:谢什么。
早读铃响了。
语文老师走进来,让大家把课本翻到新课文。
我低头找书的时候,余光瞥见苏念瑶往我这边看了一眼。
我没理她,把书翻开,跟着大家一起朗读。
课间我去办公室送作业本,回来的时候在走廊上碰到苏念瑶。
她靠着栏杆,和隔壁班一个女生说话。
我经过的时候,她忽然叫住我。
哎,你鞋带开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鞋带确实松了。
我把作业本夹在胳膊底下,蹲下来系。
苏念瑶没走,站在旁边看着。
我系好鞋带站起来,她忽然说了句:你这双鞋穿挺久了吧?
我愣了一下。
鞋是去年买的,白色帆布鞋,洗了好几次,鞋面已经有点发黄了。
妈说等过年再给我买新的,我说好。
还行。我说。
苏念瑶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回去继续和那个女生聊天。
我抱着作业本走回教室,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
走到座位上的时候,林知意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门口的方向,好像猜到了什么。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我桌上。
是一管鞋油,白色鞋油。
我上次看你鞋边蹭了灰,就顺手带了一管。她说完就低头继续写作业,耳朵尖红了一点点。
我拿着那管鞋油,愣了好一会儿。
有些人关心你,从不说出口,只是在你需要的时候,把东西轻轻推到你面前。
我没说话,把鞋油放进书包侧兜里。
那天中午吃饭,林知意照常拉着我去食堂。
她打了一份糖醋排骨,我打了一份西红柿炒蛋。
她把自己盘子里的排骨夹了两块给我,说打多了吃不完。
我低头扒饭,米饭的热气扑在脸上,眼睛有点潮。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跑八百米。
我跑到第三圈的时候岔气了,捂着肚子蹲在跑道边上。
体育老师让我去旁边歇着,我坐在看台的台阶上,喘着气,看着操场上的人一圈一圈跑。
林知意跑完过来找我,递了瓶水。
瓶盖已经拧开了,她递给我的时候水洒出来一点,滴在我手背上,凉凉的。
你怎么不跑了?她问。
岔气。
她在我旁边坐下,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看着操场上的人慢慢散开。
夕阳斜斜地照过来,把跑道染成橘红色。
我妈说这周末包饺子,林知意忽然说,韭菜鸡蛋馅的,你要不要来我家吃?
我转头看她。
她没看我,低头玩自己的鞋带,手指绕着白色的鞋带一圈一圈缠。
好。我说。
她嗯了一声,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伸手拉我起来。
她的手很小,但很有劲,攥着我的手腕,一把把我拽起来。
放学的时候,我收拾书包,发现笔袋旁边又多了颗糖。
草莓味的,和上次一样。
我转头看林知意,她正低头往书包里塞书,头发垂下来挡住脸。
我把糖剥开吃了。
甜味在嘴里化开,我背着书包走出教室,脚步比平时轻了一点。
03.
那管鞋油我用了。
晚上写完作业,我坐在床边,把那双白色帆布鞋擦了一遍。
鞋面上发黄的地方擦不掉了,但灰渍都擦干净了,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我把鞋放在阳台通风的地方,回屋睡觉。
第二天早上穿上的时候,妈看见了,说了句:这鞋擦得挺亮。
我说同学给了管鞋油。
妈哦了一声,把煎蛋翻了个面,油锅滋啦响。
她背对着我,说了句:你同学人挺好。
我嗯了一声,低头喝粥。
到学校的时候,林知意已经到了。
她看见我脚上的鞋,眼睛亮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把今天带的包子放在我桌上。
豆浆,加一个茶叶蛋。
今天换口味了?我问。
嗯,那家包子今天没出摊。她说完就翻开课本,开始背古诗。
我剥着茶叶蛋,蛋壳碎碎的,掉了一桌子。
林知意递了张纸巾过来,我接过来垫在桌上,继续剥。
苏念瑶今天来得晚,快打铃了才进教室。
她把包放桌上,坐下的时候往我这边看了一眼,目光在我脚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我没在意。
但课间的时候,她忽然走过来,站在我桌子旁边。
我正趴着补觉,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来。
苏念瑶手里拿着一个袋子,纸袋子,上面印着一个我不认识的牌子。
她把袋子放在我桌上,说:我家里有几双不穿的鞋,都挺新的,你要不要?
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同学都听见了,有人转过头来看。
我愣了一下。
纸袋子敞着口,能看见里面是一双运动鞋,粉色的,确实很新。
不用了,谢谢。我说。
真不要?放着也是放着。苏念瑶笑了笑,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我摇了摇头。
她耸耸肩,把袋子拎走了。
走回座位的时候,我听见她跟旁边的人说了句:好心没好报。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我听见。
我低下头,把脸埋进胳膊里,闭上眼睛。
心跳得很快,咚咚咚的,在耳朵里响。
过了一会儿,我感觉到有人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肘。
我抬起头,林知意没看我,她在写作业,但她的左手放在桌子底下,悄悄递过来一样东西。
是一颗糖。
草莓味的。
我接过来,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
有些善意是糖,悄悄递过来,不声不响,但你知道那是甜的。
中午我没去食堂。
我坐在教室里,把早上剩下的半个茶叶蛋吃了。
林知意去食堂之前看了我一眼,我说我不饿,她就没再说什么,自己走了。
教室里只剩我一个人。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课桌上,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把那颗草莓糖剥开吃了,糖在嘴里慢慢化,甜味一点一点散开。
我拿出手机,给妈发了条消息:晚上吃什么?
妈回得很快:你想吃什么?
我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句:都行。
妈回了个笑脸。
我看着那个笑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收起来,拿出数学卷子开始做题。
下午林知意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了个面包。
她说食堂今天有红烧肉,但她觉得太腻了,就顺便在超市买了个面包给我。
面包是肉松的,包装袋上印着生产日期,是今天的。
我撕开包装袋,咬了一口。
面包很软,肉松咸咸的。
好吃吗?林知意问。
好吃。
她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写作业。
放学的时候下雨了。
我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等雨小一点。
林知意带了伞,她撑开伞,回头看我。
一起走?
我钻进她的伞底下,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
伞不大,雨斜着飘进来,打湿了她的左肩和我的右肩。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我看见妈站在那儿,撑着一把大伞,手里还拎着一把小的。
她看见我,招了招手。
我跟林知意说了声明天见,跑过去钻进妈的伞底下。
妈把手里那把伞递给林知意,说:姑娘,这把给你,雨大。
林知意愣了一下,接过去,说了声谢谢阿姨。
妈笑了笑,搂着我的肩膀往回走。
雨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响。
你同学人真好。妈说。
嗯。
改天请人家来家里吃饭。
好。
我挽着妈的胳膊,把脸靠在她肩膀上。
她的外套有点潮,带着雨水和洗衣液混在一起的味道。
04.
期末考前的最后一周,苏念瑶在班里说,她爸放假要带她去国外玩。
她拿着手机给大家看机票和酒店的照片,周围围了一圈人。
我坐在座位上复习,耳机里放着英语听力,但声音开得很小,还是能听见那边的说笑声。
那边的海特别蓝,苏念瑶说,我去年去过一次,沙滩是白色的。
有人问住哪个酒店,她说了个名字,我没听过。
我低头继续做题。
林知意今天请假了,她感冒,在家休息。
旁边的座位空着,我的书包放在她的椅子上,占了个位置。
没有那颗草莓糖,笔袋旁边空空的。
我写着写着,笔没水了。
翻了翻笔袋,没有备用的笔芯。
我叹了口气,把笔放下,揉了揉眼睛。
苏念瑶那边还在聊。
她忽然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说:你寒假去哪儿玩?
我愣了一下,说:在家。
不回老家?
不回。
她哦了一声,转回去了。
旁边有个女生小声说了句什么,几个人笑了一下。
我不知道她们在笑什么。
我把没水的笔放回笔袋里,拿起另一支笔继续写。
放学的时候,我一个人走。
林知意不在,没人跟我一起走。
我背着书包,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路边的梧桐树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我看见妈的车停在楼下。
那是一辆老旧的银灰色轿车,买了七八年了,车身上有几道划痕,后视镜用胶带缠过。
妈每天开着它上下班,周末开着它去买菜。
我上楼,开门,妈在厨房里忙活。
回来了?她头也没回,洗手吃饭。
我换了鞋,去洗手间洗手。
镜子里的我,校服领子有点歪,头发扎得松了,碎发贴在脸上。
我把头发重新扎了一遍,洗了手,出来吃饭。
那天晚上,妈忽然问我:你们是不是快期末考了?
嗯,下周。
考完就放寒假了。
嗯。
妈夹了块红烧肉放我碗里,说:考完妈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她笑了笑,低头吃饭。
我看着妈,她鬓角有几根白头发,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她没染,说染了对身体不好。
我没追问,把那块红烧肉吃了。
期末考那几天,我每天早上六点起来背书,晚上复习到十一点。
妈每天都给我热一杯牛奶,放在书桌边上,什么都不说,带上门出去。
考完最后一门那天,我从考场出来,站在走廊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林知意从隔壁考场出来,看见我,跑过来。
考得怎么样?
还行,我说,你呢?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完。她撇了撇嘴,但很快又笑起来,不管了,考完了!
她拉着我去校门口买冰淇淋。
大冬天吃冰淇淋,冻得牙疼,但两个人站在路边,一边哈白气一边吃,笑得跟傻子一样。
明天放假了,林知意舔着冰淇淋,忽然说,你寒假会想我吗?
我愣了一下。
她没看我,低头咬了一口冰淇淋,冻得龇牙咧嘴。
会。我说。
她笑了,眼睛弯弯的。
被人惦记的感觉,像大冬天吃冰淇淋,冻得牙疼,但心里是甜的。
期末成绩出来那天,妈比我还紧张。
她坐在电脑前,看我查成绩,手攥着衣角,指节都发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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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绩出来了,全班第八。
妈一下子松开衣角,呼了口气,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第八!第八!她念叨了好几遍,站起来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又转回来,捧着我的脸亲了一口。
妈!我擦了擦脸,有点不好意思。
我闺女真棒!她完全没听见我说什么,已经开始翻冰箱了,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那天晚上她做了六个菜,摆了一桌子。
我说吃不完,她说吃不完明天接着吃。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一桌子菜,看着妈在厨房和餐厅之间来回端盘子,围裙系得歪歪扭扭的,头发也散了。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好吃。
05.
放假第三天,妈一大早就把我叫起来了。
走,带你去个地方。
我揉着眼睛,随便套了件衣服,跟着她下楼。
走到楼下,我没看见那辆银灰色的旧车。
取而代之的,是一辆黑色的车,车身锃亮,车头有一个我不认识的标志,但看着就很贵。
我愣在楼道口。
妈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车灯闪了闪。
上车。她说。
我站在原地没动。
妈,这车——
上车再说。她已经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了。
我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有股淡淡的皮革味,座椅很软,仪表盘亮着柔和的灯。
我坐在那儿,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妈发动了车,发动机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她熟练地挂挡,打方向盘,把车开出小区。
妈,我又叫了一声,这车哪来的?
妈看着前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妈的。
什么?
这车是妈的,她顿了顿,妈这几年攒了点钱,换了辆车。
攒了点钱?我转头看她,这车多少钱?
妈没回答。
我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她每天晚上喝稀粥,把面条留给我。
想起她那件外套袖口磨破了也不肯买新的。
想起她说染发剂对身体不好,其实是舍不得去理发店。
想起那辆旧车后视镜用胶带缠了好几年,她说还能用,不急换。
想起她每天六点起来给我做早饭,晚上加班到很晚才回来,周末还接私活做账。
想起她在商场橱窗外多看了那个包两眼,最后拉着我走了。
想起她从来没给自己买过什么。
原来所有的不着急还能用妈不饿,都是她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甲好久没剪了,边缘有点毛糙。
我把手攥成拳头,攥得很紧。
你哭什么?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没哭。
但脸上湿了。
我抬手擦了一把,看着车窗外。
路边的树一棵一棵往后退,冬天的树枝光秃秃的,但阳光很好,照在车窗上,暖洋洋的。
妈就是想着,妈的声音有点哑,你从小到大,妈没给过你什么好的。你同学有的,你都没有。妈心里——
我有。我打断她。
妈没说话。
我什么都有。我说。
车里又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妈伸手过来,在我头上揉了一把。
她的手很粗糙,指腹有茧,但很暖。
傻孩子。她说。
车开到了商场。
妈停好车,拉着我进去。
她径直走到一个柜台前,那个柜台我认识,去年她在橱窗外站了很久的那个。
你挑一个。妈说。
我站在柜台前,看着那些包,整整齐齐地摆在架子上,灯光打在上面,亮闪闪的。
我看了很久。
然后我拉着妈的手,说:妈,我想吃冰淇淋。
妈愣了一下,冬天吃什么冰淇淋——
就想吃。
妈看着我,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但眼睛很亮。
好,妈给你买。
她拉着我往商场外面走,走过那些橱窗,走过那些亮闪闪的柜台,走过那些我们买不起的东西。
她的手攥着我的手,攥得很紧。
我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手背上有几道干裂的口子,冬天冻的。
我反手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包在我的手心里。
商场外面有家冰淇淋店,妈买了一个甜筒给我。
我站在路边吃,冻得直哆嗦,但一口一口吃完了。
妈站在旁边看我吃,笑着摇头。
好吃吗?
好吃。
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鬓角的白头发照得亮晶晶的。
我舔着冰淇淋,忽然想起林知意给我的那颗草莓糖。
想起她悄悄放在我笔袋旁边,什么都没说。
想起她递鞋油给我的时候,耳朵尖红红的。
想起她说你别理她的时候,语气轻轻的。
想起妈每天热的那杯牛奶,放在书桌边上,不声不响。
想起她站在校门口撑着伞等我,手里还拎着一把小的。
想起她昨晚做的那一桌子菜。
冰淇淋吃完了,甜筒最后一口有点软,我嚼了嚼咽下去。
妈。
嗯?
回家吧。
不逛了?
不逛了。
妈看了看我,没问为什么,转身往停车场走。
我跟在她后面,踩着她的影子,一步一步走。
06.
寒假里的一天,林知意来我家。
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橘子,看见我妈的时候规规矩矩喊了声阿姨好。
妈笑得合不拢嘴,把她拉进来,又是倒水又是拿零食,恨不得把家里所有吃的都搬出来。
林知意坐在我房间里,打量着我的书桌、我的床、我贴在墙上的课表。
你家好暖和。她说。
暖气烧得好。我说。
她笑了,剥了个橘子,分了一半给我。
橘子很甜,汁水溅到我手指上,黏黏的。
你妈人真好。她说。
嗯。
那辆车是你家的?她来的时候在楼下看见了。
嗯。
好酷。
我笑了笑,把橘子瓣塞进嘴里。
林知意在我房间里待了一下午。
我们趴在桌上写寒假作业,偶尔聊两句天,大部分时间各写各的。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毛茸茸的。
她写累了就趴在我床上翻我的书,翻到一本旧漫画,看得津津有味。
这本借我看看。她说。
拿去吧。
她把漫画塞进书包里,又剥了个橘子。
傍晚她走的时候,妈非要留她吃饭。
林知意说家里做好饭了,妈才放她走,还往她书包里塞了两个苹果。
我送她到楼下。
冬天的天黑得早,路灯已经亮了。
林知意站在路灯底下,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开学见。她说。
开学见。
她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对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东西,塞到我手里,差点忘了。
是一把糖。
草莓味的,和之前一模一样。
你怎么买这么多?我愣住了。
超市打折,顺手买的。她说完就跑了,围巾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我站在楼道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口。
手里那把糖,攥得手心发热。
上楼的时候,妈在厨房里忙活。
她听见我进门,头也没回地说了句:你同学走了?
走了。
这姑娘真好,妈说,以后多请人家来玩。
好。
我走进厨房,站在妈旁边。
她在切土豆丝,刀工不好,切得有粗有细。
我看了会儿,说:我来吧。
妈把刀递给我,站在旁边看我切。
我切得很慢,但比妈切得细。
比我切得好。妈说。
那是。我说。
妈笑着拍了我一下。
那天晚上吃完饭,我洗碗,妈在客厅看电视。
她看的是那种老掉牙的家庭剧,一边看一边跟我吐槽剧情太假。
我洗着碗,听着她在客厅里絮絮叨叨,水流哗哗响,碗一个一个冲干净。
窗外是别人家的灯火,一盏一盏亮着。
我低头洗碗,泡沫沾在手背上,白白的一小团。
洗到最后一个碗的时候,我听见妈在客厅喊:闺女,明天想吃什么?
我想了想,说:饺子。
什么馅的?
韭菜鸡蛋。
行。
我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放在沥水架上。
水龙头滴了一滴水,落在水池里,叮的一声。
日子就是这样,一碗饺子,一颗糖,一句明天想吃什么,就够了。
明天包饺子,韭菜鸡蛋馅的,多放点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