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25日，北京，德国总理默茨访华行程的第二天，一场签约仪式正在举行。 宝马集团董事长齐普策和宁德时代的高管坐在签字台前，背后是中德两国的国旗。 这份合作谅解备忘录的核心内容只有两个：电池护照跨境数据试点，供应链碳足迹协同降碳。 现场没有隆重的音乐，但懂行的人都知道，这份文件的分量，可能比宝马在中国卖出去十万辆车还要重。
因为就在几个月后，欧盟的《新电池法》就要正式强制实施了。 从2027年2月18日开始，所有进入欧盟市场、容量超过2千瓦时的电动汽车电池，都必须配备完整的数字电池护照。 这份“数字身份证”涵盖近90个强制性数据字段，从钴、锂、镍等关键矿产的开采源头，到生产过程中的化学成分与碳足迹，再到使用阶段的性能衰减数据，直至回收环节的再生材料比例。 没有这个护照，电池就不能进入欧洲市场。
宝马在中国生产的电动车，未来是要卖到欧洲去的。 比如沈阳基地生产的宝马iX3，还有张家港光束汽车工厂生产的电动MINI Cooper和MINI Aceman。 这些车的电池，很多都来自宁德时代。 如果电池护照的数据跨境传输不顺畅，如果中欧两边的碳足迹核算标准不统一，那宝马的电动车就算造出来了，也可能卡在海关，进不了欧洲的门。
所以默茨这次来，表面上是带着约30位德国企业高管组成的“超豪华商务团”来谈合作，实际上就是来给宝马这样的自家车企“扫雷”的。 他亲自见证宝马和宁德时代签约，等于给这个合作盖上了“官方认证”的章。 以后在数据跨境、碳核算这些敏感问题上，德国政府就可以出面协调，帮宝马打通关节。 这可不是普通的商业合作，这是默茨给宝马开的一条“合规快车道”。
就在默茨访华前一个月，2026年1月19日，德国联邦环境部发布了一则公告。 德国政府决定重启电动汽车购车补贴，计划总规模30亿欧元，持续到2029年。 补贴金额根据车辆类型、家庭人口和收入水平分级，从1500欧元到6000欧元不等。 最关键的一条是：这项补贴没有产地限制。 也就是说，中国品牌生产的电动车，在德国销售同样能享受补贴。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宝马在中国沈阳生产的iX3，出口到德国后，德国消费者购买时最高能拿到6000欧元的补贴。 这直接提升了宝马中国产电动车的价格竞争力。 要知道，2024年德国上一轮电动车补贴终止后，市场销量应声大跌，纯电动车新注册量同比下降超过27%，只有38万辆。 德国车企自己也难受得要命。
默茨政府重启补贴，名义上是为了刺激本国市场，给本土车企的电动化转型争取时间。 但客观上，这等于给宝马在中国扩大生产、然后把车卖回欧洲吃了一颗定心丸。 德国环境部长卡斯滕·施耐德说，这项补贴预计可为最多约80万辆电动汽车提供支持。 这80万辆车里，会不会有相当一部分是宝马在中国生产的呢？ 德国政府没说，但宝马心里肯定在算这笔账。
补贴是真金白银，关税则是实实在在的成本。 宝马现在最头疼的一件事，就是欧盟对中国产电动车加征的反补贴税。 2024年10月，欧盟完成调查后正式开征，税率是20.7%。 这还没完，还要叠加欧盟原本10%的汽车进口基础关税。 算下来，宝马在中国生产的电动MINI Cooper和MINI Aceman，出口到欧洲的综合关税负担高达约31%。
31%的关税是什么概念？ 差不多等于这辆车在欧洲的售价要凭空增加三分之一。 宝马还怎么跟特斯拉、跟欧洲本土的电动车竞争？ 所以宝马正在干一件事：效仿大众集团，跟欧盟委员会谈判，想通过设定最低进口价格的方式，换取那20.7%反补贴税的豁免。
大众已经成功了。 2026年2月11日，欧盟正式为大众安徽生产的西雅特/Cupra Tavascan纯电SUV豁免了反补贴税。 大众承诺了最低进口价格和年度销量上限，还加码了在欧盟的电动化投资，最后这款车只需要缴纳10%的基础关税。 宝马现在走的正是这条路，而且谈判已经进入“良好且非常深入”的阶段。
默茨这次高调访华，反复强调合作、反对“脱钩”，就是在给欧盟内部传递政治信号：德国汽车工业的利益需要被考虑。 他这么一说，宝马后续的游说工作阻力就会小很多。 如果谈判成功，宝马中国工厂的成本优势就能真正转化为欧洲市场的竞争力。 这可不是小钱，这是关乎宝马电动化战略成败的大事。
但所有这些好处，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下：中国市场本身不能丢。 默茨这次来，最核心的任务其实就是给宝马等德企吃一颗“定心丸”。 他带着大众的奥博穆、奔驰的康林松、宝马的齐普策一起来，本身就是一种最高级别的站台。 他告诉这些德国车企：别慌，德国政府支持你们在中国发展，鼓励你们跟中国合作。
宝马太需要这颗定心丸了。 因为宝马在中国市场的日子，最近并不好过。 2025年，宝马集团在中国市场交付宝马和MINI品牌汽车62.55万辆，这个数字比2024年的71.45万辆大幅下滑了12.5%。 这已经是连续第二年的下跌了。 奔驰更惨，2025年在华销量57.5万辆，同比暴跌19%。 奥迪也有5.6%的下滑。
德系车整体在中国市场的份额，已经从巅峰时期2019年的24.2%，跌到了2025年的15.4%。 而中国自主品牌的市场份额，已经达到了69%。 在30万到50万这个宝马、奔驰、奥迪传统的核心价格区间，中国品牌的市场份额首次突破了30%，已经超过了德系车。 问界M9这样的国产高端电动车，2025年累计销量超过26万辆，连续20个月蝉联50万级以上豪车销量冠军，它的车主里有超过40%是从BBA增换购过来的。
宝马董事长齐普策在访华前说了一段很直白的话：“中国不仅是全球规模最大的汽车市场，更是驱动产业技术变革的创新热土。 任何立志于保持全球竞争力的企业，都必须扎根中国、深耕中国，构建稳固、完善的本土化体系。 忽略中国广博市场与广阔创新潜力的企业，必将错失全球经济增长和商业成功的重大机遇。 ”
这不是客套话，这是大实话。 宝马在辽宁沈阳的生产基地，至今已经累计投资超过1200亿元。 宝马在中国设立了四大研发创新基地和三个软件公司。 首款国产新世代车型——新世代BMW iX3长轴距版，将于2026年4月北京车展全球首发。 这款车从研发到生产都深度扎根中国，它的核心数字化体验功能由全球和中国研发团队联合设计开发，专门针对中国用户的需求。
宝马的电动化转型，离不开中国的供应链。 宁德时代是全球动力电池龙头，全球市占率超过35%，在固态电池等核心技术上也领先全球。 宝马沈阳动力电池中心量产、新世代车型的电池供应，都高度依赖宁德时代。 这次签约搞电池护照试点，就是要把这种依赖关系制度化、合规化，让它变成宝马的竞争优势，而不是风险隐患。
德国经济研究所发布的研究显示，2025年德国对中国的汽车出口额骤降了约三分之一，从三年前的近300亿欧元降到了约140亿欧元。 这说明德国汽车在中国市场的地位正在迅速流失。 但另一组数据更有意思：2025年，德国对华直接投资增加了75亿欧元，同比扩大了七成，创下近5年新高。
企业永远比政府诚实。 德国政府嘴上可能还在说“去风险”，但德国企业已经用真金白银投票了。 他们知道，在电动化、智能化这条赛道上，如果离开了中国的市场、中国的供应链、中国的创新生态，德国汽车工业可能真的会掉队。 所以默茨这次来，某种程度上也是被德国企业“推着”来的。 他必须来给企业站台，必须来谈合作，必须来消除不确定性。
宝马现在做的，其实就是把宝押在中国。 通过深度绑定中国供应链，争取政策利好，获得政治背书，然后利用中国工厂的成本优势和生产能力，去反攻欧洲市场，去支撑全球的电动化转型。 这是一盘大棋，而默茨这次访华，就是这盘棋里关键的一步。
德国重启的30亿欧元电动车补贴，没有产地限制。 欧盟正在谈判的关税豁免机制，宝马是积极的游说者。 电池护照的跨境数据试点，宝马和宁德时代是首批吃螃蟹的人。 所有这些动作，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让宝马在中国生产电动车这件事，变得更容易、更便宜、更合规。
但市场是残酷的。 德国补贴能刺激多少需求？ 关税豁免谈判什么时候能落地？ 电池护照试点会不会遇到技术或政治障碍？ 这些都是未知数。 宝马在中国市场面对的竞争，已经不再是传统的豪华品牌对手，而是像比亚迪、蔚来、理想、问界这样的中国新势力。 这些中国品牌在电动化、智能化上的投入和迭代速度，让宝马这样的传统巨头压力巨大。
奔驰的EQ系列电动车在中国几乎“团灭”，终端优惠幅度高达20万元、折扣接近六折，依然无人问津。 奥迪的新能源车型存在感几乎为零，奥迪A6L新能源2025年全年销量只有463辆。 宝马的纯电车型销量占比也只有15%左右。 德系车在新能源赛道上的落后，已经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所以默茨带来的，与其说是“大礼包”，不如说是“急救包”。 是给宝马这样的德国车企争取时间、争取空间、争取机会。 让它们能够在中国市场稳住阵脚，然后利用中国的创新资源和供应链优势，去完成自身的电动化转型。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也是一场关乎生存的博弈。
宝马在沈阳的1200亿元投资，不是一时冲动。 那是宝马在全球范围内，除了德国之外最完整的本土化研发与生产体系。 那个体系生产出来的电动车，不仅要卖给中国消费者，未来还要大量出口到欧洲，出口到全球。 那个体系的竞争力，直接决定了宝马在电动化时代的市场地位。
当德国总理默茨坐在北京签约现场的见证席上时，他代表的不仅仅是德国政府，更是德国整个汽车工业的焦虑和期待。 他需要向中国市场释放善意，需要向德国企业传递信心，需要在欧盟内部争取支持。 这一趟访华，看似风光，实则责任重大。
宝马的激动，不是没有理由的。 政策绿灯、真金白银的补贴、关税豁免的曙光、最高级别的政治背书，这些好处任何一个单独拿出来，都足以让一家车企兴奋。 而宝马在短短几天内，几乎全部拿到了。 但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宝马能不能利用这些条件，在中国市场止住下滑的势头？ 能不能把中国工厂的成本优势，转化为欧洲市场的销量？ 能不能在电动化、智能化的新赛道上，重新找回领先的感觉？
这些问题，默茨给不了答案，德国政府也给不了答案。 答案只能靠宝马自己，靠它的产品、它的技术、它的市场策略。 但至少，默茨这次来，把舞台搭好了，把障碍清掉了一些，把方向指明白了。 剩下的，就看宝马自己怎么演了。
德国汽车工业的转型之痛，中国市场的重要性，中德合作的微妙平衡，所有这些宏大叙事，最终都落在了像宝马这样具体的企业身上。 它们的每一个决策，每一次合作，每一笔投资，都在悄悄改变着全球汽车产业的格局。 而2026年2月25日北京的那场签约，可能就是这漫长变革中的一个小小注脚，但它的涟漪，可能会在未来几年里，持续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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