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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言的仪式

晨光初透时，他已端坐案前。砚台里的墨是新研的，泛着乌亮的光。他提起笔，笔尖在空中悬停片刻，像白鹤在水边迟疑——然后落下。

第一个字总是最难。横要平，竖须直，撇捺间要有风声。墨在宣纸上晕开，像冬日呵出的白气，慢慢地凝成形状。他写得很慢，仿佛每个字都有生命，正在从漫长的睡眠中醒来。

窗外市声渐起。摩托车的突突声，早点摊的叫卖声，孩子的哭笑声——这些都被宣纸吸了进去，化作笔尖的颤动。他的世界只剩下两种声音：毛笔擦过纸面的沙沙声，和自己的呼吸声。

写满一张，便轻轻移到地上。宣纸微微卷起边缘，像一片晒蔫的叶子。他从不数写了多少张，就像树不数自己落了多少叶子。重要的是这个过程——手腕悬着，心却沉到底。墨迹未干时，字是活的；等全干了，就成了标本。

最后一个字写完，他长长吐了口气。满地的宣纸白花花一片，像刚下过的雪。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什么也没写，只是在纸上走了一天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