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上的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我蜷缩在白色的床单里,冷汗湿透了后背,腹部的剧痛像有人用电钻在骨头缝里搅。医生说再不做手术,胆囊穿孔引发腹腔感染,神仙都救不了。
手机屏幕亮着。
岳母王桂兰刚发了一条朋友圈:「给儿子提新车,这颜色配我儿子正好。」配图是九张照片,一辆崭新的黑色本田停在4S店门口,大舅哥苏磊站在车旁比了个耶。
我认识这辆车。
因为买这辆车的钱,是我妈昨天刚打进医院账户的五万块手术押金。
我抬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缴费单,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余额不足,请及时补缴。主治医生刚才来了一趟,语气很急:「赵先生,你家属呢?押金不够,手术没法安排。」
「我老婆呢?」
「你爱人说回家拿钱了,一直没回来。」
我什么也没说。
因为我知道她回不来了。苏敏两个小时前跟我说回家凑钱,可她的手机定位一直停在市区的本田4S店。我亲眼看着她在朋友圈给她妈点赞,评论了一句「妈眼光真好」。
我闭上眼睛。
剧痛从腹部一阵阵往上涌,但我脑子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这五万块,是我妈把老家房子抵押了借来的。
我妈在电话里跟我说:「儿子,别怕,妈有钱。」
我姐把存了两年的嫁妆钱都掏了出来。
而岳母一家,用这笔钱,提了一辆新车。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那头接起来:「赵总。」
「从今天起,停止向苏氏建材供应所有货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赵总,苏氏建材是你大舅哥的公司,一直走的都是你的关系才能拿到独家代理价。如果断供,他们公司就彻底完了。」
「我知道。」
「赵总,你确定吗?」
我盯着天花板,监护仪的警报声一下一下地响。
「我一分钟前刚被家属放弃治疗。你觉得我确不确定?」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明白了,赵总。我马上下发通知。」
挂断电话。
我点开岳母那条朋友圈,看见下面已经有十几条亲戚的评论:「儿子有福气」「这车真漂亮」「王姐真会疼孩子」。
我关掉屏幕,把手机放在枕边。
剧痛再一次袭来,我咬紧牙关,没出声。
因为我还有一件事没做完。
01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
我叫赵东阳,今年三十二岁,在鑫盛建材做区域经理。说白了就是个中间商,靠着手里几条独家代理线,把货从厂家倒到下游经销商手里,赚个差价。
我岳父苏建国早年干过几年建材生意,后来干不下去,就改行开了个小卖部。大舅哥苏磊继承了他爸的「商业天赋」,二十三岁就开始创业,创了九年,亏了八次。去年终于在他的第九次尝试里勉强站稳了脚跟,开了一家苏氏建材,专门做家装管材批零。
但苏磊这个人,干正事不行,搞排场第一名。
他那个公司,租的是市里最贵的写字楼,装修花了四十万,前台小姑娘招了两个,都是大专毕业长得好看的。公司开张那天,他请了半个城的亲戚吃饭,敬酒的时候拍着胸脯说:「今年目标,营业额破两千万。」
实际上,他公司的货源,全靠我手里的代理线撑着。
厂家那边给我的价格是出厂价加五个点,我转手给苏磊,只加一个点,纯粹是看在亲戚份上帮他撑场面。苏磊自己跑过厂家,人家根本不搭理他,因为他没有量,也没有资质。
这件事,我从来没在苏家面前提过半个字。
不是不想提,是觉得没必要。
一家人,帮就帮了,说多了显得我小气。
但我没想到,我的「大气」,换来的是一次又一次的理所当然。
三天前,我刚从医院拿到检查报告。
胆囊结石合并胆囊炎,医生建议尽快手术,否则一旦穿孔,后果很严重。我算了一下,手术加住院,大概要五万块左右。
我给我妈打电话的时候,她二话没说,当天下午就把老家的房子抵押了,借了五万块打到我卡上。我姐赵欢在电话里骂我:「你就不能让他们家出点钱?你结婚五年,他们家给过你什么?」
我笑了笑,没接话。
因为我知道,提了也没用。
苏敏嫁给我的时候,岳母王桂兰当着两家亲戚的面说:「我们家不图彩礼,但你们家得有房。」我爸妈掏空了大半辈子积蓄,在市区付了一套两居室的首付。
婚后第二年,苏磊说要创业,差十万块周转。岳母亲自上门,话里话外都是「你当妹夫的不能不帮」。我没办法,把准备换车的五万块借给了他,苏敏又从她自己的卡里取了五万。
那十万块,到现在还没还。
第三年,岳母说她身体不好,要买个保险,一年交三万。苏敏跟我说:「我妈就我一个女儿,我总不能不管吧?」我咬了咬牙,又出了。
第四年,苏磊结婚,彩礼加酒席,岳母又找上门,说:「你哥结婚是大事,你当妹夫的得出点力。」那次我实在拿不出钱了,岳母的脸色拉了好几天,最后还是苏敏偷偷从我们的家庭存款里转了两万。
我姐说得对,五年了,苏家从来没在我身上花过一分钱。
但我从来没计较过。
因为我一直觉得,一家人,计较这些没意思。
可我做的最蠢的一件事,就是把我的工资卡,交给了苏敏。
准确地说,不是「交」,而是她主动要求的。结婚第二个月,她跟我说:「夫妻之间不能有秘密,钱放一起管,才叫过日子。」我当时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就把卡给了她,每个月只留两千块零花。
我以为这是信任。
直到三天前,我查了一下那张卡的余额。
我蹲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手机银行上那个数字,足足看了三分钟。
余额:零。
五万块,一分不剩。
我翻了翻转账记录,发现这笔钱是在昨天晚上被转走的,收款方是一个叫「苏磊」的账户。备注写的是:「哥,车款先转给你,剩下的回头补。」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问她能不能先借我五万块。
我妈在电话里什么都没问,直接说:「行,妈给你想办法。」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苏敏正在客厅看电视。
她穿着一件新买的真丝睡衣,头发刚吹干,香喷喷的。茶几上摆着几袋子购物袋,我看了一眼,GUCCI、CHANEL,都是她以前舍不得买的牌子。
「你回来了?」她头也没抬,「检查结果怎么样?」
「要手术,大概五万块。」
「哦。」她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那你跟你妈说一声呗,让她想办法。」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又补了一句:「我妈那边最近手头紧,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
你妈手头紧,但能拿出五万块给你哥买车。
你妈手头紧,但你能买一万多的真丝睡衣和两万多的包。
我什么都没说,走进卧室,关上门。
我坐在床边,给我姐发了一条微信:「姐,借我五万,急用。」
我姐秒回:「行,明天给你转。但赵东阳,你给我记住了,这是最后一次。」
第二天,我妈和姐姐各自凑了钱,打到了我的卡上。
我拿着这笔钱去医院办了住院手续,交了押金。
然后我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我忘了改卡的密码。
02
昨天下午,我躺在医院病床上,等手术安排。
主治医生来查房,说手术安排在明天上午十点,让我今晚八点后禁食禁水。我点点头,给他看了缴费单,他确认押金已经到账,说没问题。
我正准备睡一觉,手机响了。
是我妈打来的。
「东阳,你卡上那五万块,还在不在?」
我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
「你姐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你卡里那笔钱,被转走了。」
我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我打开手机银行,查余额。
余额:零。
转账记录显示,就在今天下午三点,五万块被一次性转到了一个叫「苏磊」的账户上。备注写的是:「哥,车款补齐了,剩下的当我和苏敏给你随的份子钱。」
份子钱。
我哥买车,我出五万块,这叫份子钱。
我握着手机,手指关节发白。
我给我妈的卡里转了两万,是她抵押房子的钱。我姐那三万,是她的嫁妆钱。我妈抵押房子的时候,我姐在电话里哭着说:「赵东阳,你知不知道妈签那合同的时候手都在抖?她这辈子最怕欠人钱,可为了你,她什么都肯干。」
而现在,这笔钱,变成了苏磊的新车。
我坐在病床上,深呼吸了三次,才拨通了苏敏的电话。
「苏敏,我卡上那五万块,是你转走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苏敏的声音响起来,语气很随意:「哦,我妈说哥看中了一辆车,首付还差五万,让我先垫一下。你那边不是已经交过押金了吗?剩下的钱先给我哥用一下,回头再补给你。」
「苏敏,那笔钱是我妈抵押房子借来的。我明天就要手术了。」
「你手术不是已经交过押金了吗?医院又不会赶你走。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小气?我哥好不容易看中一辆车,你就不能帮帮忙?」
「你妈抵押房子借的钱,给你哥买车,你觉得这合适吗?」
电话那头突然提高了声音:「赵东阳,你什么意思?我哥又不是外人,他是我亲哥!你妈能帮你,我妈就不能帮你哥了?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自私?」
我听着她的话,感觉腹部那个发炎的胆囊像被人攥住了。
我挂了电话。
然后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说钱的事我自己解决,让她别担心。我妈在电话里问我到底怎么了,我说没事,就是手术可能要推迟几天。
我妈说:「儿子,你别骗妈。」
我说:「妈,我没骗你。」
挂断电话后,我坐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监护仪在床边滴滴响着,护士每隔一小时来测一次体温。我的体温一直在三十八度上下徘徊,医生说炎症没有压下去,如果再拖下去,手术风险会越来越大。
我拿起手机,翻到苏敏的微信。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来的,时间是今天下午四点:「赵东阳,你别闹了。我哥难得看中一辆车,你帮帮忙怎么了?我回头跟我妈说,让她还你钱。」
我盯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复。
然后我翻到岳母王桂兰的微信朋友圈。
她今天发了三条动态。
早上八点:「今天天气真好,心情也好。」
中午十二点:「陪儿子看车,这车真大气。」
下午五点:「给儿子提新车,这颜色配我儿子正好。」
九张照片,全是那辆黑色本田。
我一张一张看完,然后截了图。
我把截图发给了苏敏。
苏敏秒回:「你什么意思?」
我没回她。
她又发了一条:「赵东阳,你至于吗?不就五万块钱吗?你至于跟我妈计较吗?」
我还是没回她。
然后她打了三通电话,我都没接。
不是不想接,是怕我一张嘴,就控制不住自己。
我这个人,平时什么事都好商量,但一旦被逼到墙角,我比谁都冷静。
我拿起手机,给我公司一个关系不错的同事发了条微信:「帮我查一下,苏氏建材最近的合同什么时候到期。」
过了十分钟,他回我:「三天后。」
我又问:「如果他们断供,最快多久能撑不住?」
他回:「三天。赵哥,你要干什么?」
我关了手机,闭上眼睛。
腹部又一阵剧痛袭来,我咬着牙,没出声。
因为我知道,还有三天,一切都会见分晓。
03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岳母王桂兰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我迷迷糊糊地接起来,听见她中气十足的声音:「东阳啊,你哥提车了,你知道吧?黑色的,可漂亮了。你什么时候有空,回来看看?」
我还没说话,她又接着说:「对了,你手术的事,我听苏敏说了。你那个胆囊炎,小毛病,不着急。先让你哥把车的事办妥了,你再慢慢治。」
我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妈,那五万块,是我妈抵押房子借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王桂兰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在怪我拿你钱了?赵东阳,你摸摸良心,我苏敏嫁给你五年,你给过她什么?你哥买辆车,你出点钱怎么了?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小心眼?」
「那是我妈抵押房子的钱。」
「你妈抵押房子,跟我有什么关系?那钱不是进你卡里了吗?那就是你的钱。你哥买车,你出点钱,不是应该的吗?」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话来。
不是没话说,是觉得说什么都没用。
王桂兰又补了一句:「行了行了,别念叨了。等你哥车的事办完了,我再跟他说,让他还你。你一个大男人,别因为这点钱跟家里闹不愉快。」
说完,她挂了电话。
我坐在病床上,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又弹出一条微信,是我姐赵欢发来的:「东阳,妈今早哭了一早上。她跟我说,她昨晚一宿没睡,怕你手术出什么事。你那边到底什么情况?钱到底去哪了?」
我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又删。
最后只回了一句:「姐,我没事,你别担心。」
我姐回:「你少来这套。你是我弟弟,你什么性格我还不清楚?你越说没事,越有事。」
我没再回她。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
告诉她妈抵押房子的钱,被岳母拿去给大舅哥买车了?告诉她我明天就要手术,但押金已经被人转走了?告诉她我老婆现在正在4S店帮她哥办手续,根本没来过医院?
我说不出口。
不是怕丢人,是怕我妈和我姐冲过来闹。
我不想让她们掺和进来,因为我知道,这事儿到最后,一定是我自己解决。
我下床,走到护士站。
「护士,我的手术还能不能改时间?」
护士查了一下电脑,说:「赵先生,你的手术排在明天上午十点,如果改时间的话,至少得往后推一周。但你的情况,医生建议尽快手术,不能再拖了。」
「我知道了。」
我转身回了病房,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张律师,我有个事想咨询你。」
张律师是我大学同学,现在在市区一家律所当合伙人。我们平时偶尔联系,不算太熟,但也不生分。
「东阳,你说。」
「我老婆未经我同意,把我卡里的五万块转给了她哥。这笔钱是我妈抵押房子借给我做手术的。我现在想问一下,这个算不算夫妻共同债务?我能不能追回这笔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张律师说:「如果是夫妻共同账户,理论上你们双方都有支配权,追回难度比较大。但如果你能证明这笔钱是专款专用,比如用于你的医疗费用,而且你明确反对这笔转账,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你有什么证据吗?」
我说:「有转账记录,有聊天记录,还有她妈发朋友圈炫耀新车的截图。」
张律师说:「那行,你把材料发给我,我帮你看看。但东阳,我劝你一句,能商量尽量商量,别走到撕破脸那一步。」
我说:「我知道。」
挂断电话后,我把所有截图和转账记录整理好,发给了张律师。
然后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一张照片。
那是三年前,我姐结婚那天拍的。
我站在她旁边,她穿着婚纱,笑得特别好看。我妈站在我姐另一边,穿着大红色的呢子大衣,鬓角有几根白发,被风吹起来,她用手拢了拢,笑得很开心。
那天在酒桌上,我妈拉着我姐的手说:「欢欢,你嫁人了,以后就是别人家的人了。你弟弟要是有什么事,你可不能不管。」
我姐说:「妈,你说什么呢,东阳是我亲弟弟,我能不管他吗?」
我妈笑了,眼睛红红的。
我姐转过头,指着我说:「赵东阳,你记住了,以后有什么事,第一个给我打电话。你要是敢瞒着我,我跟你没完。」
我笑着说:「知道了,姐。」
可我现在,还是瞒着她。
因为我知道,我姐要是知道这件事,她一定会跟苏家拼命。
我不想让她拼命。
因为不值得。
我关掉相册,打开手机银行,查了一下我卡里的余额。
零。
一分不剩。
我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腹部又一阵剧痛,我蜷缩起来,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
我咬着牙,没出声。
因为我知道,还有两天。
两天后,苏磊的合同就到期了。
两天后,一切都会见分晓。
04
第三天早上,我接到了苏磊的电话。
「东阳,你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什么事?」
「就是我公司的供货商,说从下个月开始要涨价,还说以后可能不给我供货了。我琢磨着,这事儿是不是跟你有关?」
我靠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苏磊,你新买的车,开起来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苏磊的声音变了:「赵东阳,你什么意思?」
「我就是问问,你那个车,是不是黑色的,本田,落地差不多二十万?」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买车那五万块,是我妈抵押房子的钱,给我做手术用的。你妹妹未经我同意,把钱转走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然后苏磊的声音冷下来:「赵东阳,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抢你钱似的。那钱是我妹自愿转给我的,又不是我逼她的。你要是觉得不对劲,你找她谈,别找我。」
「我找她谈过了。」
「那不就结了?你们两口子的事,别扯上我。」
「可你花的,是我的钱。」
电话那头,苏磊笑了:「赵东阳,你行啊。你要这么说,那行,咱们把账算清楚。你刚才说供货商的事,是不是你搞的鬼?」
「我只是通知他们,你的合同到期后,不再续签。」
「你凭什么?」
「因为那些厂家,是我一条一条线跑下来的。没有我的关系,你拿不到那个价格,也没有那个资格。」
「你——」
「我还有事,先挂了。」
我挂断电话,然后把手机关机。
腹部又一阵剧痛,我按了床头的呼叫铃,护士进来给我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五。
「赵先生,你的炎症指标还在上升,建议尽快手术。」
「我知道了。」
护士走后,我打开手机,看到苏敏发了十几条微信。
「赵东阳,你疯了吗?」
「你凭什么停我哥的货?」
「你知不知道我哥公司全靠你那个货源撑着?」
「你赶紧给我把货源恢复了,不然我跟你没完。」
「你说话啊!」
我没回她。
然后她的电话打过来了,我接起来。
「赵东阳,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做手术。」
「那你做手术就做手术,跟我哥的货有什么关系?」
「苏敏,钱不够,我缴不了手术费。」
电话那头,苏敏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又尖起来:「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死心眼?钱的事我回头跟我妈说,让她先还你一部分不就行了?你先把我哥的货恢复了,他那边要是断了,公司就完了!」
「那你妈能先还我钱吗?」
「你——」
「苏敏,我明天就要手术了。如果钱到不了账,手术做不了,我可能会死。」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苏敏?」
「你少拿这个吓唬我。」她的声音有点发抖,但还是硬撑着,「你那个胆囊炎,又死不了人。你至于吗?」
「你妈抵押房子借的钱,给你哥买车,你妈现在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你觉得这合适吗?」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让你妈把五万块还给我。我明天手术,钱到了,我马上恢复你哥的货源。」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苏敏说:「赵东阳,你变了。」
「我没变,我只是不想再忍了。」
「你——」
「我挂了。」
我挂断电话,关机,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
腹部又一阵剧痛,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苏敏刚才那句话。
「你至于吗?」
至于吗?
我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如果我不做手术,我可能会死。
如果我不做手术,我妈抵押的房子,就再也赎不回来了。
如果我不做手术,我姐的嫁妆钱,就再也拿不回来了。
而我岳母一家,正开着用我的命换来的车,在朋友圈里炫耀。
我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
灯管白得刺眼,像手术室里的无影灯。
明天,就是手术的日子了。
明天,也是苏磊合同到期的日子。
明天,一切都会见分晓。
05
手术当天早上,我的体温已经升到了三十九度。
主治医生来查房的时候,脸色很严肃:「赵先生,你的炎症指标已经很高了,今天必须手术。押金的问题,你解决了没有?」
「我还在想办法。」
「不能再拖了。如果今天不做,明天可能就来不及了。」
我点点头,说:「我知道。」
医生走后,我拿起手机,开机。
一百多条未读消息,二十多个未接来电。
苏敏的,王桂兰的,苏磊的,还有我姐的。
我姐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凌晨三点发的:「东阳,你回我电话,求你了。」
我拨了回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我姐的声音哑得厉害:「赵东阳,你是不是要急死我?」
「姐,我没事。」
「你少来这套!你妈昨晚哭了一晚上,说你要是出什么事,她也不活了。你到底怎么了?钱到底去哪了?」
我深吸一口气,说:「姐,你听我说。钱的事,我自己能解决。今天手术,你别担心。」
「你哪来的钱?」
「我借到了。」
「你骗谁呢?你妈昨天刚跟我说,你卡里的钱被人转走了。你哪来的钱?」
「姐,手术做完我再跟你说。」
「赵东阳!」
「姐,我没事,真的。」
我挂了电话,然后拨通了苏敏的号码。
响了三声,她接起来,声音很疲惫:「赵东阳,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手术。钱呢?」
「我跟你说过了,我妈手里没钱,你能不能先做手术,钱的事后面再说?」
「你妈手里没钱,那辆车呢?」
苏敏突然提高了声音:「赵东阳,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恶心?那是我哥的车,又不是我的,你让我拿我哥的车给你抵手术费?」
「你哥的车,是用我的钱买的。」
「你——」
「苏敏,我最后问你一次,钱,你给不给?」
电话那头沉默了。
然后苏敏说:「赵东阳,你这样逼我,只会让我们都很难堪。」
「那就是不给了。」
「你——」
「我明白了。」
我挂了电话。
然后我打开朋友圈,看到岳母王桂兰又发了一条新动态:「儿子新车上路,带妈出去兜风,心情好极了。」
配图是苏磊开着新车的自拍,王桂兰坐在副驾驶,笑得一脸灿烂。
我点开评论,看到有亲戚留言:「王姐真有福气,儿子出息了。」
王桂兰回复:「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养大的。」
我盯着这条动态,看了一会儿。
然后我截了图,保存。
我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赵总?」
「苏氏建材的合同,今天到期,对吗?」
「是的,赵总。」
「从今天起,所有货源,全部停止供应。凡是我名下的代理线,一律不对苏氏建材开放。」
「赵总,这样的话,苏氏建材就彻底完了。」
「我知道。」
「赵总,你确定吗?」
我抬起头,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
「我确定。」
挂断电话后,我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平躺在床上,双眼盯住天花板。
监护仪的声音在病房里一下一下地响着,像倒计时。
我闭上眼睛,等着手术的时间到来。
可我知道,没有手术了。
因为没钱。
我睁开眼睛,看着空荡荡的病房,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这就是我结婚五年的结果。
我老婆,我岳母,我大舅哥,用我救命的钱,买了一辆新车,正在朋友圈里炫耀。
而我,躺在这里,等死。
我闭上眼睛,感觉世界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暗。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我睁开眼睛,看见门口站着三个人。
岳母王桂兰,大舅哥苏磊,还有我老婆苏敏。
他们的脸色,全都不好看。
王桂兰第一个冲进来,指着我的鼻子骂:「赵东阳,你赶紧把你哥的货源恢复了!你知道你哥公司现在什么情况吗?所有客户都在催货,再这样下去,公司就完了!」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苏磊也走上来,语气比电话里客气了不少:「东阳,咱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你先把货源恢复了,钱的事,咱们坐下来慢慢谈。」
我看着他,还是没有说话。
苏敏站在门口,低着头,不说话。
王桂兰急了,推了我一把:「赵东阳,你聋了?我跟你说话呢!」
我被她推得往旁边歪了一下,腹部一阵剧痛,我咬着牙,没出声。
「妈,你干什么?」苏敏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发颤。
「我干什么?我让你男人赶紧把货源恢复了!你哥的公司要是完了,你也没好日子过!」
我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钱呢?」
王桂兰愣了一下:「什么钱?」
「我妈抵押房子借给我的五万块,手术押金。钱呢?」
王桂兰的脸色变了,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赵东阳,你良心被狗吃了?你哥买车,你出点钱怎么了?你至于吗?」
「至于。」
我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那是我妈抵押房子的钱,是我妈养老的钱,是我姐的嫁妆钱。你用它给你儿子买了辆车,现在你问我至于吗?」
病房里安静了。
王桂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苏磊的脸色也很难看,他拉了拉王桂兰的袖子,低声说:「妈,你别说了。」
「我凭什么不说?他赵东阳算什么东西?他娶了我闺女,就是我们家的人!帮我们家出点钱怎么了?」
我笑了。
「我不是你们家的人。」
王桂兰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从今天起,我不是你们家的人。」
我慢慢坐起来,看着他们三个人,一字一顿地说:「苏敏,我们离婚吧。」
苏敏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
「你说什么?」
「离婚。」
「你疯了?就因为五万块钱,你要跟我离婚?」
「不是因为五万块钱。」
苏敏还要说什么,王桂兰突然打断她:「赵东阳,你要离婚可以,那房子得分我闺女一半!」
我看着她,笑了。
「王桂兰,你确定要跟我谈房子?」
王桂兰愣住了。
我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你确定?」
我掀开被子,从病床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档案袋。
王桂兰盯着我手里的东西,本能地后退了半步。
「你……你拿的什么?」
我没说话,慢慢打开档案袋,从里面抽出几张纸。
第一张,是苏敏的转账记录,五万块,备注「车款」。
第二张,是王桂兰的朋友圈截图,九宫格,新车,配文「给儿子提新车」。
第三张,是一份合同复印件,上面的乙方签字,是苏磊的。
最后一页,是苏氏建材这三年来的所有进货记录,每一笔,都是从我名下的代理线走的。
我举着那几张纸,看着王桂兰的眼睛。
「你确定要跟我谈房子?」
病房里突然安静了。
安静得只剩下监护仪的声音。
王桂兰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最后变成一种不太正常的灰。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苏磊站在她身后,脸色也不好看。
苏敏还是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举着那几张纸,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王桂兰,你儿子这三年的所有生意,全是我帮他撑起来的。没有我,他连厂家的门都进不去。现在你拿我的手术押金给他买车,你觉得,我该不该让他还?」
病房里,一片死寂。
苏磊的脸,白得像纸一样。
06
「赵东阳,你疯了?」
王桂兰的声音突然拔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她往前冲了一步,想抢我手里的档案袋,我没躲,只是把档案袋举高了。
「王桂兰,你儿子三年的进货记录,全在我手里。你要不要看看,他这几年从我这里拿了多少货?」
「你——」
「我帮你算算。」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第一年,进货额三百二十万。第二年,四百五十万。第三年,到现在是五百八十万。三年加起来,一千三百五十万。」
我抬起头,看着王桂兰的眼睛。
「这一千三百五十万,全是靠我的关系拿到的独家代理价。如果我不给他供货,他连一吨货都拿不到。」
王桂兰的脸色,从灰色变成了惨白。
她的嘴唇哆嗦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你……你……」
「我怎么了?」我看着她,「我用我的关系,帮你儿子养了三年的公司。你们家用我的钱,买了一辆新车。你觉得,我过分吗?」
王桂兰说不出话,只能瞪着我。
苏磊站在她身后,脸色也很难看,但他毕竟是个男人,还能撑住。
「赵东阳,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我看着他,「苏磊,你妹妹未经我同意,把我的手术押金转给了你。你拿着这笔钱,买了新车。我妈抵押房子借的钱,现在变成了你的代步工具。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样?」
苏磊咬着牙,不说话。
「我不为难你。」我看着他,「三天之内,把五万块还给我。钱到账了,我马上恢复你的货源。钱不到,你公司就等着关门吧。」
「三天?」苏磊急了,「三天我上哪弄五万块去?」
「那是你的事。」
「赵东阳,你别逼人太甚!」
「我逼你?」我笑了,「苏磊,你拿我的命换了一辆车,你跟我说,我逼你?」
苏磊的脸涨得通红,想说什么,但被王桂兰拉住了。
「赵东阳,你先别激动。」王桂兰的语气突然软下来,像换了个人,「这事是我们不对,妈跟你道歉。你先把你哥的货源恢复了,钱的事,咱们坐下来慢慢谈,好不好?」
「不好。」
「你——」
「王桂兰,我刚才说了,三天。三天之内,钱到账,我恢复货源。三天不到,你儿子公司,直接破产。」
王桂兰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赵东阳,你……你不能这样……」
「我能。」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因为这一千三百五十万的货源,全在我手里。我说给谁,就给谁。我说不给,谁也别想拿。」
病房里安静了。
王桂兰张着嘴,像一条窒息的金鱼。
苏磊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一样,额头上全是冷汗。
苏敏站在门口,还是低着头,不说话。
我转过身,拿起床头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张律师,我这边的事处理完了。明天早上,我去你律所,把离婚协议签了。」
电话那头,张律师说:「东阳,你确定?」
「我确定。」
我挂了电话,转过身,看着苏敏。
「苏敏,明天早上九点,我在律所等你。你来了,咱们好聚好散。你不来,我直接起诉。」
苏敏猛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赵东阳,你非得这样吗?」
「你拿我的命,给你哥买车的时候,你想过这个问题吗?」
苏敏的眼泪掉下来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我拿起档案袋,走出病房。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王桂兰。
「王桂兰,你那条朋友圈,我已经截图保存了。如果你们不还钱,我会把这份证据,连同你儿子的进货记录,一起交给法院。」
王桂兰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
「三天。」
我转身,走出病房。
身后,传来王桂兰的哭声。
「他怎么能这样?他怎么能这样对我?」
然后是苏磊的声音:「妈,你别哭了,先想办法凑钱吧。」
然后是苏敏的声音,很小,像蚊子一样。
「赵东阳,你等等……」
我没回头。
我走出医院大门,站在路边,看着灰蒙蒙的天。
腹部又一阵剧痛,我咬着牙,没出声。
因为我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07
第二天早上,我坐在张律师的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离婚协议,一份是民事起诉状的草稿。
张律师看着我,说:「东阳,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你知道,一旦离婚,财产分割会很麻烦。你们婚后的房子、存款,都要分。」
「我只要一个条件,她妈转走的那五万块,必须还给我。」
张律师皱了皱眉:「那笔钱能不能追回来,要看法院怎么判。但如果她愿意在离婚协议里同意返还,那就简单多了。」
「那就让她签。」
张律师翻了翻文件,突然问我:「东阳,你确定那五万块是你妈抵押房子的钱?」
「我有转账记录。」
「那行,我再给你加一条,那笔钱属于你的个人婚前财产,或者是专款专用的医疗费用。」张律师一边说,一边在文件上做标记,「如果她不签,咱们就起诉,有证据在手,不怕她赖账。」
我点点头,说:「好。」
就在这时,我手机响了。
是苏敏打来的。
我接起来,没说话,等她先开口。
「赵东阳,你……你现在在哪?」
「在我律师的办公室。」
「你……你真的要离婚?」
「苏敏,我昨天说得很清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然后苏敏的声音响起来,带着哭腔:「赵东阳,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把钱还给你,你别跟我离婚,好不好?」
我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赵东阳,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昨天回去骂了我妈一顿,我把你哥的车退了,钱我已经凑齐了,我今天就给你送过去。你别跟我离婚,好不好?」
「苏敏,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是你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选择了放弃我。」
电话那头,苏敏的声音突然哽咽了。
「赵东阳,我真的知道错了……」
「苏敏,你还记得我问过你三次吗?第一次,我问你,钱能不能还给我。你说,你妈手里没钱。第二次,我问你,能不能先做手术,后面再说。你说,我妈手里没钱。第三次,我问你,钱,你给不给。你什么都没说。」
「我……」
「你什么都没说。苏敏,你什么都没说。你看着我躺在病床上,等着手术,而你,什么都没说。」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苏敏的哭声。
「赵东阳,我对不起你……」
「你不用对不起我。你只是让我看清楚了一件事。」
「什么事?」
「苏敏,你从来都不是我的家人。」
电话那头,哭声突然停了。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张律师。
「张律师,离婚协议,你帮我拟好,我看一下。」
张律师看着我,犹豫了一下,说:「东阳,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她毕竟是你老婆,而且她现在已经认错了。」
「张律师,你知道我昨天为什么不去做手术吗?」
张律师愣了一下。
「因为钱不够。我妈抵押房子借的钱,被我老婆转给她哥买车了。我躺在病床上,等着手术,而我老婆,正在4S店帮她哥提车。」
张律师沉默了。
「你觉得,我还能跟她过下去吗?」
张律师叹了口气,说:「我明白了。我帮你拟协议。」
就在这时,我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王桂兰打来的。
我接起来,没说话。
「赵东阳,你在哪?」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我在我律师的办公室。王桂兰,你有事吗?」
「我……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谈你哥的货源。你哥的公司,现在已经完全停了。所有客户都在催货,再这样下去,公司就真的完了。」
「王桂兰,我昨天说了,三天之内,钱到账,我恢复货源。钱没到,你儿子公司,直接破产。」
「赵东阳,你不能这样!你哥的公司,是你一手帮他撑起来的,你要是断了,他就真的完了!」
「王桂兰,你儿子完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
「我昨天说了,我不是你们家的人。你儿子的事,你不用来找我。」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张律师看着我,问:「你岳母打的?」
「嗯。」
「你打算怎么办?」
「三天之内,钱到账,我恢复货源。钱不到,他公司破产。」
张律师沉默了。
然后他叹了口气,说:「东阳,你这招,够狠的。」
「不是我狠,是他们逼我的。」
我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看到张律师在离婚协议里加了一条。
「女方自愿返还男方母亲抵押房屋借款五万元整,于签署本协议当日一次性付清。」
我盯着这一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拿起笔,在上面签了字。
「张律师,你帮我约苏敏,明天早上九点,签协议。」
张律师点了点头。
我放下笔,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张律师。
「张律师,你说,我这样做,对吗?」
张律师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东阳,你没错。」
我点了点头,走出办公室。
08
第三天早上,我收到了苏敏的微信。
「赵东阳,我同意离婚。钱,我今天给你送过去。」
我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复。
然后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说钱的事已经解决了,让她别担心。我妈在电话里问我到底怎么了,我说没事,就是最近有点忙,没顾上跟她联系。
我妈说:「东阳,你当妈是傻子?你姐什么都跟我说了。你妈这边的事,你别操心,你先把身体养好。」
我说:「妈,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我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今天,是第三天。
今天,也是苏磊公司彻底断供的日子。
我拿起手机,给公司那个同事打了个电话。
「苏氏建材那边,现在情况怎么样?」
「赵哥,你这一断供,他们公司直接就瘫痪了。所有客户都在催货,有的客户已经报警了,说他收了定金不发货。他公司那几个员工,也都在闹辞职,说工资发不出来。」
「他有没有找过别的货源?」
「找了,但没人敢接他的单。你在圈子里放的话,大家都知道了,没人敢得罪你。」
「行,我知道了。」
「赵哥,你真的要把苏氏建材搞死?」
「不是我要搞死他,是他自己把自己搞死的。」
我挂了电话,然后打开手机,看到王桂兰又发了一条朋友圈。
「人这一辈子,最怕的就是看错人。」
配图是一张很模糊的风景照,像是随手拍的。
我盯着这条朋友圈,看了一会儿,然后截了图。
就在这时,我手机响了。
是苏磊打来的。
我接起来,没说话。
「赵东阳,我知道错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像是一夜没睡。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放过我这一次,好不好?我把钱还给你,我把车退了,你恢复我的货源,好不好?」
「苏磊,你在跟我谈条件?」
「不是,不是,我是在求你。赵东阳,我求你了,你放过我这一次。我公司要是完了,我这辈子就完了。」
「你公司完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赵东阳,你——」
「苏磊,你告诉我,你买车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钱是我妈抵押房子借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有没有想过,这钱是我做手术的救命钱?」
还是沉默。
「你没想过。你从来没想过。你和你妈,你妹妹,你们三个人,从来没想过这钱是从哪来的,也没想过这钱是用来干什么的。你们只看到了一辆车,一辆黑色的本田,你们觉得,那辆车属于你们,就应该属于你们。」
「我……」
「你公司完了,你来找我求情。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做手术,我可能会死?」
电话那头,苏磊的声音突然哽咽了。
「赵东阳,我……」
「你不用说了。钱,你今天之内给我送过来。钱到了,我恢复你的货源。钱不到,你公司直接破产。」
我挂了电话。
然后我把手机放在桌上,闭上眼睛。
腹部又一阵剧痛,我咬着牙,没出声。
因为我知道,这场仗,快打完了。
09
当天下午,我收到了苏敏转来的五万块。
她发了一条微信:「钱转给你了,你查一下。」
我查了一下卡,余额多了五万块。
我回了一句:「好,晚上我去律所,你把离婚协议签了。」
苏敏回:「好。」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然后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告诉她钱到账了,让她别担心。我妈在电话里哭了,说:「东阳,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我说:「妈,我没事,你放心吧。」
挂断电话后,我拿起手机,给公司那个同事打了个电话。
「苏磊的钱,还了。」
「那他的货源?」
「恢复。」
电话那头,同事沉默了两秒:「赵哥,你确定?」
「我确定。」
「赵哥,你这不是放了苏磊一马吗?他以后还会再犯的。」
「我放的不是他,是我自己。」
「什么意思?」
「我欠他的,已经还清了。他欠我的,也已经还了。从此以后,两不相欠。」
电话那头,同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赵哥,你这个人,真他妈的狠。」
我挂了电话,然后打开手机,看到王桂兰又发了一条朋友圈。
「有些人,不值得。」
配图是一张表情包,一张哭脸。
我盯着这条朋友圈,看了一会儿,然后截了图。
然后我打开苏敏的微信,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早上九点,律所见。」
苏敏回:「好。」
我关上手机,闭上眼睛。
腹部又一阵剧痛,我咬着牙,没出声。
因为我知道,这件事,还没彻底结束。
那天晚上,我躺在病床上,刚要睡着,手机突然响了。是苏磊打来的。
我接起来,还没说话,就听见他在电话那头,声音都变了调:「赵东阳,你玩我?」
「什么意思?」
「你恢复货源,那批货是恢复了,可你知不知道,我现在的仓库,被人查封了!」
我愣了一下。
「什么查封?」
「税务局!」苏磊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税务局的人今天下午突然来了,说我的公司涉嫌偷税漏税,要查封我的仓库,冻结我的账户!」
我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赵东阳,是不是你搞的鬼?」
「苏磊,我搞你干嘛?我要是想搞你,我直接让你公司破产就行了,用不着绕这么大一圈。」
「那怎么会是税务局?我公司一直都没问题啊!」
「那你自己查查,是不是有人举报你?」
苏磊在电话那头,声音突然顿住了。
「你……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你自己做的事,自己心里清楚。」
我挂了电话,然后打开手机,翻到张律师的微信,发了一条消息:「张律师,苏磊的公司,是不是有人举报了?」
张律师秒回:「我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
「我只知道,有人匿名举报了苏氏建材偷税漏税,证据还挺全的。税务局的人,今天下午就去查了。」
「谁举报的?」
「匿名。」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
然后我笑了。
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躺在床上,等着明天的到来。
10
第二天早上,我坐在张律师的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离婚协议,一份是民事起诉状。
苏敏坐在我对面,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披着头发,没化妆,看起来很憔悴。
她低着头,不敢看我。
张律师把离婚协议推到她面前,说:「苏女士,你看看这份协议,如果有异议,可以提出来。」
苏敏没有看协议,只是低着头,说了三个字:「我同意。」
张律师看了我一眼,然后说:「那好,你在这边签个字,然后去那边按个手印。」
苏敏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了字。
她签完字,抬起头,看着我。
「赵东阳,我对不起你。」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我不该把钱转给我哥,我不该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选择放弃你。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苏敏,你没错。」
她愣了一下:「什么?」
「你没错,你只是做了你觉得对的事。你帮你哥买车,你觉得是对的。你放弃我,你觉得是对的。你从来都没觉得自己错,你只是觉得,你运气不好,遇上了我这样一个人。」
苏敏的眼泪掉下来了。
「赵东阳,你真的不原谅我?」
「我原谅你。」
她愣住了:「什么?」
「我原谅你。但我不会继续跟你在一起了。因为我知道,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苏敏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赵东阳,我……」
「苏敏,你可以走了。」
苏敏站起来,看着我,欲言又止。
然后她转身,走了出去。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开口了:「苏敏,你等一下。」
她停住了,回头看着我。
「你妈那条朋友圈,我已经截图了。如果以后,你们家人再找我麻烦,我会把这份证据,连同你哥的进货记录,一起交给税务局。」
苏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有些事情,不是过去了,就真的过去了。」
苏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她转过身,走了出去。
我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然后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翻。
张律师看着我,问:「东阳,你没事吧?」
「我没事。」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先把手术做了。」
「然后呢?」
我笑了笑,说:「然后,重新开始。」
张律师看着我,也笑了。
「行,那你好好养身体。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我点点头,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张律师。
「张律师,你说,我这样做,对吗?」
张律师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东阳,你没错。」
我点了点头,走出办公室。
我站在医院的大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
太阳要出来了,天边有一丝光亮,正在慢慢撕裂云层。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拿起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手术安排在明天。你在家好好休息,我做完手术就回去看你。」
我妈在电话里哭了:「东阳,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我说:「妈,我没事,你放心吧。」
挂断电话后,我走进医院,来到住院部,找到我的主治医生。
「医生,手术,我明天能做了吗?」
医生看了我一眼,说:「你押金交了吗?」
「交了。」
「那行,明天早上八点,我给你安排手术。」
我点了点头,然后走出医生办公室,来到病房,躺在床上。
窗外的阳光,终于穿过了云层,照进了病房里。
我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因为我知道,属于我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而岳母王桂兰的那条朋友圈,我永远不会忘记。
她会永远记得,她曾经用我的命,给她儿子买了一辆车。
而我会永远记得,我用自己的命,赢回了自己的尊严。
那辆黑色的本田,现在停在苏磊家的车库里。
但我知道,它再也不会出现在我的朋友圈里了。
因为我已经把王桂兰,拉黑了。
我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阳光,笑了。
太阳出来了。
真好。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