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车不赚钱，造武器就成了香饽饽？2026年7月21日，德国国防部长皮斯托里乌斯参观KNDS防御系统公司位于德国的工厂时，把话挑明：德国汽车产业正面临困难，军工产业对劳动力和生产设施"需求巨大"，让车企调整生产方向，两个产业"都受益"。
堂堂防长，公开喊话让车企转行造武器。 这事儿放在十年前不可想象，现在却成了德国政坛和产业界都在认真琢磨的出路。
皮斯托里乌斯敢说这话，是因为德国汽车业确实到了墙角。
央视披露的财报显示，德国两大汽车巨头梅赛德斯-奔驰和大众，2025年利润双双"腰斩"。 大众自己公布的数据更刺眼：2025年营业利润从上一年的约190亿欧元骤降到89亿欧元，暴跌53.5%，创下2016年"柴油门"以来的最低水平。
奔驰那边也好不到哪去。 2025年集团营业收入1322亿欧元，同比下降9%；息税前利润58亿欧元，同比下滑57%。 2026年一季度，奔驰乘用车板块调整后息税前利润9.33亿欧元，同比下降47%。
压力不光来自利润表。 美国关税政策直接冲击外部市场，德国汽车销量持续下滑；电动化转型迟缓，在中国市场又被本土新能源车企一路挤压。
大众今年年底前要在德国本土削减1.9万个岗位，到2030年削减约5万个。 全球整车年产能从1200万辆直砍至900万辆。 德累斯顿那座2002年建成的玻璃幕墙"透明工厂"正式停产，这是大众成立88年来第一次关闭德国本土整车制造工厂。
奔驰更狠。 据《商报》6月27日援引公司内部文件，奔驰将推迟向德国约9万名员工发放"转型模块"年度特别奖金（相当于月薪18.4%），并计划把周工时从35小时延长到40小时，且不给额外薪酬。
35小时工作制是德国金属行业80年代谈下来的铁律，30年来没有一家头部车企敢动它。 奔驰是第一个。车企日子难过只是一面，另一面是军工产业在政策引导下迎来一波投资和扩张热潮。
2022年乌克兰危机全面升级，2025年初特朗普重回白宫后减少对欧洲的安全保障承诺，欧洲正加快"防务自主"的步伐。
2026年7月1日，皮斯托里乌斯又说了一句话：德国希望在本土工厂生产更多美国设计的武器装备，比如"爱国者"系统。 理由是"美国生产能力有限，迫切需要扩大产能"。德国经济和能源部长卡特琳娜·赖歇说得更直白：军工产业是展现德国经济韧性"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
德国最大军工企业莱茵金属公司2025年在下萨克森州新建炮弹工厂，并收购德国吕尔森海军舰船公司，业务从陆战拓展至海战。一边是产能过剩、岗位濒危的汽车业；一边是产能短缺、订单爆仓的军工端。 防长的"转向"论，本质是试图让两端互补。
大众：奥斯纳布吕克工厂的生死赌局。大众位于下萨克森州的奥斯纳布吕克工厂，约2300名工人，因需求低迷缩减产能，最早2027年就要停产。这座工厂的命运牵动人心。 KNDS据报道正研究并购这家工厂的可能性。 更早之前，大众集团CEO奥博穆2025年3月就对外表态，公司愿意生产武器和军事装备，包括将一些民用工厂改为军用武器工厂。
2026年3月，英国《金融时报》披露，大众正与以色列国有军工集团拉斐尔（Rafael Advanced Defence Systems）洽谈，计划把奥斯纳布吕克工厂改造为"铁穹"防空系统零部件生产基地。
按照披露的方案，工厂主要生产运载导弹的重型卡车、发射装置及发电机，不生产塔米尔拦截弹本身。 大众集团管理董事会主席奥博穆对《图片报》说得很清楚："我们将把我们的专长运用到我们擅长的领域。 军用运输车辆可能就是其中一个方向，我们说的不是坦克。 "若工人同意转换至武器生产，相关产线最快可在12至18个月内投入运营。
奔驰：联手Tytan，给"大G"装上反无人机系统
2026年6月11日，柏林国际航空航天展（ILA 2026）上，梅赛德斯-奔驰与慕尼黑科技企业Tytan Technologies签署谅解备忘录。合作内容很具体：以奔驰G级越野车为底盘，打造反无人机作战单元；以斯宾特（Sprinter）厢式车为载体，打造机动无人机指控载具。
奔驰集团董事会成员米夏埃尔·希贝（Michael Schiebe）在签约现场说："对于梅赛德斯-奔驰而言，拓展深耕多年的防务领域能力，是集团战略发展重要方向。 "与此同时，KNDS公司也在与奔驰谈判，拟收购后者位于路德维希斯费尔德的工厂。
莱茵金属：直接All in
相比还在试探的大众和奔驰，莱茵金属更决绝，直接斩断百年汽车业务，全身心扎根军工。 2025年在下萨克森州新建炮弹工厂，并收购吕尔森海军舰船公司。车企高层和防长一拍即合，但工人那边不买账。
德国金属工业工会（IG Metall）明确表态：将大量工人从民用工业领域转至军工领域的做法"不切实际"，也无法解决民用工业存在的失业等结构性问题。
工会的担忧很具体。 科隆福特工厂工会通过决议：《不要战争经济：我们不会把孩子交给战争》；采埃孚汉诺威工厂发布声明：《我们的劳动为了生命，而不是为了战争》；多个大众工厂工会也通过决议反对"转向战争经济"。
工人最核心的恐惧是：企业借军工订单的"稳定岗位"承诺，利用员工的生存焦虑。 一旦发生紧急状态，罢工权可能被架空、劳动义务启用、工时大幅延长。
采埃孚员工代表说了一句大实话：军工生产"不是可持续的策略"，会抽走本应用于交通转型、电动化和民用创新的资源。质疑声里最硬的一道，是产业逻辑的根本错位。
汽车工业是什么？ 大批量流水线、平台化、标准化、面向全球消费市场。
军工产业是什么？ 小批量定制、长期订单、高度政治化、频繁的"国家特殊要求"。
欧洲政策中心有个比喻挺形象：这俩的关系，就像成衣和高级定制，两套完全不同的生产哲学。
更要命的是就业吸纳能力的数量级鸿沟。 欧洲汽车及供应商雇佣超过1300万人，而到2030年整个欧洲军工行业仅需要再补充76万人。
哪怕军工产能全速扩张，也仅能消化汽车业失业缺口的零头。 大众奥斯纳布吕克工厂2300个岗位靠"铁穹"配套件保住，这已经是"转向"能拿到的最好结果之一。
奔驰9万员工奖金推迟发放，大众要裁掉几万个工作岗位，这点军工订单，填不平这个窟窿。
就算车企想转，军工端的胃口和吸收能力也有限。
2026年5月，腾讯新闻报道指出，德国"欧洲最强军队"的梦想正遭遇官僚主义的现实检验。 德国国防军的采购系统被审计长称为"有组织的不负责任"，任何超过2500万欧元的项目都需议会批准。 军工企业缺乏长期合同，不敢轻易扩产。
皮斯托里乌斯把这场改革比作"心脏手术"，承认"我们没有几年时间"。
这意味着即便车企产线改好了，订单和合同能不能跟上，还得打个大问号。
2026年6月，汉诺威工厂工会主席克里斯蒂迪斯对着上万工人问了一句："有人说我们的工资比中国车企工人高。 我想知道，管理层的工资跟中国车企管理层比怎么样？ "
这一轮欧洲车企的"渡劫"，工人没把账算到中国头上，先算到了自家高管头上。
这是个很微妙的信号。
皮斯托里乌斯在KNDS工厂里说，德国乃至欧洲的安全局势现状不能继续被视为"理所当然"，而是来到了"一个转折点，要求我们所有人以新速度、新维度展开合作"。
大众奥斯纳布吕克的2300名工人，要在12至18个月内做出选择：是接受转型生产"铁穹"配套件，还是面对工厂关闭？
这个选择，将是德国汽车业"军工转向"能不能落地的第一个真实样本。
而工会那句"不切实际"，也不会因为防长的一句话就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