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那辆摩托还罩着苫布，边角压了块半截砖头，灰扑扑的。
掀开一角看，链条上一层锈，轮胎倒是还有气。油箱盖上那几道划痕，是那年送孙子赶早自习，在菜市场巷子里蹭的墙皮。一晃好几年了，骑它的时候还挺利索。
这车是辆125的二轮，当年父亲五十出头买的，说这排量带人爬坡不费劲。那时候镇上还没有查证查得这么严，路边停着没事，谁也没想过以后会怎么着。
前些时候巷口老王的媳妇买菜回来，站在我家门口唠了几句。她说老王那本D证让车管所叫去了，让他换证，说满七十周岁不让开三轮和普通二轮了。老王不乐意，犟了几天，最后还是去了。
回来的时候手里捏着本新的，F证，只能骑轻便摩托，50cc以下那种。老王说车管所的人跟他说，年满70周岁就得降级，原证作废，不换的话骑上路就是准驾不符。他骑了大半辈子三轮，到头来换了个这。
父亲在旁边听见了，没说话。他明年也七十了。
墙根那排蒜苗倒是长得旺，上礼拜浇了一次透水，也没怎么管。
老王现在每天还是骑他那辆三轮，每年都得去交一次体检证明。他媳妇说他每回出门前都要念叨一遍，证放兜里没有，身份证放兜里没有，钥匙、老花镜，全在。他说老了，怕忘，超龄骑行出了事，保险都不一定赔，属于准驾不符。
父亲那台摩托就一直罩着苫布了。
我想说来年我替他跑一趟车管所，问问他那台125能不能改成那什么——父亲摆摆手，说改什么改，不骑了。可那车也没拿去卖，就那么停在院子里，轮胎的气还是足。
这几天降温了，早上起来玻璃上一层霜。我出门倒垃圾，看见那台摩托的苫布上落了两片梧桐叶，压着砖头那头翘起一个角，风一吹，呼嗒呼嗒响。老王媳妇那天也看见来着，嘀咕了一句这车是卖还是留着，留着也不能骑了，白占地方。她嗓门大，说完了自己又笑。老王家里那台三轮也还在，照样往菜市场跑。
那天晚上吃饭，父亲说了句，说是明年去换证。
也不知道换回来那本新证，他能拿它骑几回。那台125，到时候是卖还是搁着，家里也没人提这茬了。
